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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红线
罪案故事馆
室友玩梗,把我的个人信息挂到了殡葬网上:「恶臭女高中生,微瑕,500 出。」
当天晚上,我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痕。老人说,这是被鬼拴了。
我求室友删掉那条交易记录,却被室友嘲笑,说能有鬼看上我,是我的福气。
我决定,把这份「福气」送给她。
01
「恶臭女高中生,微瑕,500 出。」
在这条文案下面,还配了一张我的照片。照片里,我躺在厕所的地板上,头发上、脸上和衣服上都是湿哒哒的,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却还对着镜头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没办法,李玉琳喜欢打人,却不喜欢听人哭。
我第一次挨打时,不知道她的「规矩」,哭出了声。她就扒了我的衣服,把我绑在厕所水管上,冻了一晚上。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怕了李玉琳,她指东,我不敢往西,她让我打鸟,我不敢摸鱼,只希望能早点毕业,早点逃离她的魔爪。
所以,哪怕我现在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玉琳将那条文案发到殡葬网上,还要忍受她的嘲笑:「你长这么丑,活人肯定看不上你,只能到死人堆里碰碰运气了。」
说完,李玉琳就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尖,像一把锥子,钻得人耳朵疼。可是,她只笑了两声,便冷冷地盯着我,问:「你为什么不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我只好挤出一个笑容,跟着李玉琳一起笑。越笑,心里就越疼。
李玉琳家里有钱,学校里有人脉,我根本惹不起。
反正不是第一次丢脸了,总比丢命好。
而且,还有半年,我就可以参加高考了,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我安慰了自己许久,总算平静了下来。可是,第二天早上,李玉琳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发现了 500 元,冥币。
发现那张冥币的时候,李玉琳很不高兴,以为是我们寝室的人咒她死。于是,她让我们三个人跪成一排,自扇巴掌,扇到有人招供为止。
啪,啪,啪……
虽然是自己扇自己,但是我们下手的力度不敢太轻,不然惹怒了李玉琳,反而要多挨一顿毒打。
没几分钟,老幺受不了了。她是小山村里出来的姑娘,矮、瘦、黑、性格老实,下手也最实在,三两下就将自己的嘴角打得稀烂,鲜血斑斑。
「是……是瑟瑟……我昨天晚上看到她在你的床头站了一会儿,一定是她!」
瑟瑟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决定收回对她性格老实的评价。
「我昨天晚上的确经过了琳姐的床边,但是,我绝对没有往丹姐枕头下放东西。再说了,现在又不是清明或者七月半,我要到哪里去捡纸钱?」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玉琳一脚踹在心口上,跌出去三丈远,爬都爬不起来。李玉琳挽起了袖子,准备好好给我一顿教训,忽然,她的手机跳出了一条短信:
「货款已付清,七天后提货。」
「货款?提货?」李玉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哪个傻逼发错短信了吧?」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老二开口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李玉琳,吞吞吐吐:「会不会……是……是殡葬网发的啊?」
「琳姐,你……你昨天不是在上面发了广告吗?说是 500 出、出掉瑟瑟……」
她这么一说,李玉琳也想起来了,有些兴奋:「这么说,这 500 元冥币是鬼付的?」
「有、有可能。」老二家是做殡葬行业的,对这些事比较了解,「我听老人说过,如果鬼看中了一个人,会在那人的左手腕上拴一个红印子,等时间到了,就来索命……」
老二的话还没说完,李玉琳就一把扯过我的左胳膊,看到我的手腕位置赫然多出了一道红痕。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没有往手腕上戴饰品的习惯,所以,这个红痕真的可能是鬼留下来的。
「我靠,居然是真的啊!」难得遇上这么邪门的事,李玉琳乐得看热闹,「可以啊,秦瑟瑟,你长得这么丑,居然能被鬼看上,真是好福气!」
「可是,真的会死、死人的……」老二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李玉琳一直冷冷地瞪着她。
老二缩了,我却不能缩,这事关我的性命。
我掏出手机,把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都转给了李玉琳,然后求她:「琳、琳姐,你把那条广告删了吧,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李玉琳嗤笑,「先不说世上没有鬼,就算有鬼,你丑成这样,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看得上你。现在,我帮你跟鬼牵了红线,你该感谢我才是。」
说完,李玉琳就坐到桌子前化妆。她今天有个约会,不然也不会早起。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李玉琳总算出门了。她一出去,老幺和老二就找了个借口,躲去了其他宿舍,好像多跟我待一秒,就会一起被鬼索了命。
可是,一个白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是自己吓自己时,鬼来了。
02
鬼来的时候,我正在床上睡觉。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在舔我的脸,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食。
脸上黏哒哒的,像是流下了口水,我用手去蹭了一下,没用,那条舌头还在舔,一刻不停。我就惊醒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舌头。
「啊——」
我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吵醒了整个宿舍的人。李玉琳尤其愤怒,她随手抄起了床头的台灯,砸到了我的床上:「大晚上的,你作死啊!」
老二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往我这边照:「瑟瑟,你做噩梦了吗?」
灯照过来的瞬间,舌头不见了。可是,那股黏腻腻的触感没有消失,我抬起左手腕一看,上面的红痕颜色果然更深了一点。
我真的被鬼盯上了。
我又怕又慌,还没来得及哭出来,就被一桶冷水浇了满头。李玉琳将空桶甩到一边,长长的指甲几乎戳到了我脸上:「再敢吵我睡觉,下次泼过来的,就不是冷水了,知道了吗?」
有风吹过,窗帘飘了起来,月光从缝隙里透过来,照在李玉琳身上。
她穿着一条几千元的真丝睡裙,愈发显得长腿丰胸,肤白貌美。
她家里有钱,明明没有考上我们学校,可她爸给我们学校捐了一大笔钱,建立了一个「阳光助学金」,她就进来了。
我和其他两个室友都拿过阳光助学金,所以,我们都成了她的奴隶,任打任骂。
她的命真好啊。
她的命凭什么这么好?
大概是我盯着她的时间长了点,李玉琳抬手扇了我一耳光:「你看什么看?」
「没什么。」我捂着脸,心里的恐惧化成了隐秘的期待:如果我把李玉琳的资料传到那个殡葬网上,她会不会和我一样,被鬼盯上呢?
被盯上后,她会死掉吧?
我想看她死。
当初,李玉琳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殡葬网站,把我的信息放了上去。可是,轮到我时,我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网站。
我找了半个晚上,始终一无所获,只能找了个风水论坛,挂了悬赏令。悬赏令刚刚挂上,就有一个人匿名私聊我。
「你找那个网站,是为了解咒吗?」
「你手腕上有红痕吗?有的话,就是跟鬼订了契,解不开的。」
「除非,找人替嫁。」
替嫁?
一开始,我找那个网站只是为了拉李玉琳给我陪葬,可是,如果可以替嫁的话,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可以让李玉琳去死!
想到这里,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连忙发消息过去:「替嫁有什么条件吗?」
对方回复得很慢。
「没什么特殊条件。」
「只要拿到对方的生辰八字,布阵夺运,互换命格即可。」
「此事有违天道,施主三思而后行。」
天道?
天道就是穷人给富人当牛做马?
这样不公的天道,我凭什么要遵循!
我冷冷一笑,回复:「那个阵法,怎么弄?」
03
夺运的阵法并不难,只要对比两人的生辰八字,然后缺啥补啥,多啥砍啥。
至于李玉琳的生辰八字,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一段时间,她迷上了占卜,从塔罗牌到周易,几乎玩了个遍,整个宿舍都知道她五行俱全,是福禄深厚的好命格。
讽刺的是,我和李玉琳的生辰八字相差无几,命格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字缺火,还有早夭之相。
我一定要换掉这个命格!我要让李玉琳替我去死!
天一亮,我就假装生病,向老师请了病假。然后,我坐车去了市里的白事一条街,买了一些黄纸和朱砂。
黄纸性阴,容易招鬼。我按照那人的指点,用朱砂混合指尖血,在纸上写了李玉琳的生辰八字,然后在黄纸里夹了七根头发。
其中,三根是我的,还有四根是我临走前,从李玉琳的梳子上取的。
一切都准备好后,我将黄纸揣在心口,去了学校后街的小巷。那里是附近店家堆厨余垃圾的地方,常年不见光,人也少,最适合招鬼。
我怕被人撞见,故意往里面走了一些,险些被垃圾的腐臭味儿掀了个跟头,恨不能马上完事,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论坛的人说了,午时厉鬼的力量最弱,最容易被哄骗。我必须等到午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手机上的闹钟响了。我关掉之前定好的闹钟,摸了摸心口的黄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每走一步,就要喊一声李玉琳的名字。
「李玉琳。」
「李玉琳。」
「李玉琳。」
……
这条巷子不长,哪怕我走小碎步,依然很快就看到了尽头。可是,鬼还没有出来,明明论坛的那个人说,只要我这样做,鬼就会出来的!
鬼要是不出来的话,就是不认可我做的庚帖,那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会死!
我心里又慌又怕,哆哆嗦嗦地掏出怀里的黄纸,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哪个步骤出错了。然而,因为我手抖得太厉害,黄纸掉到了地上,上面的朱砂被污水弄脏,晕开了。
「不——」
我尖叫一声,跪在地上,试图用袖子擦干黄纸上的污水。可是,我越擦,朱砂糊得越快,到最后,完全认不出来里面写过什么。
论坛的那个人说了,换命格需要六天时间,就算我明天午时重做成功,也赶不上鬼来索命的时辰。
完了,全完了。
我有点想哭。
这么想着,几滴水落到黄纸上,将原本晕开的朱砂弄得更不成样子了。
不对,我哭了吗?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是干的。那这几滴水……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肿胀溃烂、分不清五官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它踩在我的肩膀上,弯着腰,和我脸对脸。
他的嘴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水顺着舌头往下低落,一滴又一滴,全落在了我的脸上。
人在怕到极致的时候,原来是叫不出来的。
就在我以为我死定了的时候,手上的黄纸忽然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同一时间,我眼前的厉鬼消失了。
论坛的那个人说过,黄纸成灰,代表鬼收下了这张「庚帖」。
可是,黄纸上的朱砂已经模糊了,鬼知道上面是李玉琳的八字吗?
我的替嫁……成功了吗?
我惴惴不安地回了宿舍。刚一进门,李玉琳就朝我脸上扔了一双脏袜子,打发我去给她洗衣服。
李玉琳的衣服都是高级货,不能机洗,只能手洗。由于热水可能会让衣服掉色,李玉琳只准我们用冷水给她洗衣服,哪怕是在大冬天。
李玉琳真该死。
李玉琳怎么还不死啊?
我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杀意,将盖在脸上脏袜子拿下来,忽然愣住:李玉琳白皙的左手腕上,多了一道浅粉色的印痕。
我连忙低头,看到我左手腕上的红痕果然变浅了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我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神经病啊!」李玉琳被我笑得发毛,骂我,「还不滚去洗衣服?」
「嗯,我这就去。」
我心情极好地走出了门。
寝室里,老二在跟李玉琳说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琳姐,瑟瑟病了,不如让我替她洗衣服吧……」
「闭嘴,要你装什么好人!」
门内的说话声变成了闷哼声,李玉琳又在打人了。
不急,还有五天。
04
当天晚上,李玉琳撞鬼了。
她说有人在摸她的脸,而且那个人手上黏糊糊的,很恶心。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用手背擦脸,非常用力,没两下就把白皙的脸颊蹭得发红,几近破皮。
「可能是虫子,」还没到时间,我不能让她这么快发现自己被鬼盯上了,「鼻涕虫什么的。」
「鼻涕虫……」李玉琳露出了一个反胃的表情,但是,她马上又变得颐指气使起来,「你过来,今晚我们换床睡。」
「好。」
我和李玉琳换了床位。
因为担心虫子藏在寝具里,李玉琳盖的是我的被子。她一躺上去,就露出嫌弃的表情:「一股穷酸味!」
说完,她指着我骂:「丑八怪,明天你给我把床单被套什么的洗干净,要是再有虫子爬进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的。」
我没必要跟将死之人吵架。
李玉琳骂骂咧咧地睡了。然而,一个小时后,她再次发出了惨叫:「有人!有人在摸我!」
我有些惊讶。前一晚上,鬼只来了一次,今晚居然来了两次,难道是因为李玉琳更漂亮吗?
这一次,是老二和李玉琳换了床铺。
可是没有用,半小时后,鬼又来了。
李玉琳发出尖叫时,我们都没睡着。不等我们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就抓着老幺的头发,将她甩下了床,然后自己爬了上去,将被子裹在了头上。
老幺刚来了例假,正在腹痛,被猛地一摔,险些晕了过去。可是她不敢吭声,甚至不敢动。李玉琳没有说要跟她换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那张空床上睡觉。
老二偷偷拉了老幺一把,让老幺跟自己一起睡。
我看着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李玉琳,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一夜好梦。
天亮了,我和其他室友起床洗漱,准备去上早自习。但是李玉琳拦住了我们:「谁都不准走。」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幺有点懵:「不、不是虫子吗?」
「不是虫子!」李玉琳后半夜没睡觉,熬得双目赤红,更吓人了,「我知道,那不是虫子,是、是……」
「鬼」这个字,李玉琳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李玉琳虽然坏,但是不蠢,在猜出昨晚是厉鬼作祟之后,她立刻发现了自己左手腕上多出的红痕,然后锁定了我:「秦瑟瑟,明明你才是那个被鬼看中的蠢货,为什么我的手腕上会有红痕?」
她近乎疯狂地抓着我,长长的指甲在我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为什么昨晚那个鬼找的不是你?」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
我没想到李玉琳这么快就怀疑到我身上,心里慌得很,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拼命摇头:「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玉琳显然不信。
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重重地将我的头向下一按,狠狠地磕在了床头,当场见红。
我头晕得几乎站不住,依然咬死了答案:「不是我……」
李玉琳冷笑一声,还想再打我。这时,老二忽然指着我的左手腕,喊了起来:「红痕!瑟瑟手腕上的红痕还在!」
「真的不是她!」
「不然她手上的红痕会消失的!」
李玉琳眯了眯眼睛,看到了我手腕上的红痕。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是依然在爆炸的边缘:「那我手腕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这……」老二下意识看了我一眼,硬着头皮往下说,「琳姐,你昨天打我……啊不,教育我的时候,戴了一条手链,或许是那时候留下的……」
李玉琳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左手腕上的红痕。和我的比起来,她手腕上的红痕更细,颜色更深,看起来的确像是瘀痕。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时,李玉琳冷哼了一声,死死地盯着老二:「你对这些事,好像很懂啊?」
李玉琳还是认定自己昨晚撞了鬼,现在,她怀疑老二。
「我、我家是做白事的,听老人说起过。」老二没想到自己会引火上身,有点慌,「琳姐,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老二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李玉琳一脚踹翻在地上,还不等她爬起来,李玉琳的脚踩在她的脸上,像踩什么垃圾一样,一寸寸向下碾过:「既然你家是做白事的,那你肯定知道怎么对付鬼吧?」
「给我出个主意,嗯?」
老二闷哼了一声,向我投来了求救的目光。我抿了抿唇,最终垂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昨天向老师请病假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学校打算给我 W 大的保送名额。我的前程一片大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李玉琳。
05
在被踩断颈椎之前,老二将自己贴身戴的玉珠扯下来,送给了李玉琳。
「哼,这种成色的玉珠,也就你们这种穷鬼会当成宝贝!」
李玉琳随口骂了一句,将玉珠戴在了左手腕上,恰好盖住了那道红痕。
「行了,你们都去上课吧。」李玉琳昨晚没睡好,准备回床补觉,反正老师从不管她是否翘课。
我如蒙大赦,立刻抓着老二的手,离开了宿舍。去教室的路上,我假装不经意地跟老二聊天:「你的那个玉珠……有用吗?」
老二刚刚被踩伤了嗓子,吐字艰涩得很:「嗯。」
我心下一沉。
有了玉珠辟邪,厉鬼就不能再像昨夜一样,近李玉琳的身,那替嫁的事怎么办?
当初,我用朱砂混指尖血,冒充李玉琳的命格,又在庚帖里混了我和李玉琳的头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厉鬼分不清我们两个谁是谁,只能按照庚帖上的八字去找人。
可是,如今李玉琳有玉珠傍身,厉鬼找不到她,岂不是只能凭借之前栓下的红痕来找我?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我果然夜夜撞鬼,手腕上的红痕颜色越来越深,随时可能被厉鬼索命。
我必须要想出一个法子,毁了那个玉珠。
正当我琢磨该怎么毁掉那个玉珠时,老二忽然坐到我的身边,跟我聊天:「瑟瑟,你的脸色好差,最近没睡好吗?」
废话。这三天里,只要我一闭眼,就会被厉鬼缠身。我根本不敢睡觉。
老二的嗓子恢复了一些,但是还有些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唉,可惜我的玉珠给了琳姐,不然的话,就借给你了。玉珠能安神呢。」
「不过,玉珠也不一定是好东西,」老二忽然转了话锋,笑道,「我奶奶说了,玉珠有灵,要是沾了黑狗血一类的脏东西,灵性就会变成邪性,反而会招鬼。」
我定定地看着老二,想从她的表情判断她说这段话的意图。老二笑得很温柔,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老人家迷信,可能是随口说来吓小孩的,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呢。」
不管准不准,我都得试一试。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当天晚上,李玉琳又晚归了。自从发现玉珠有用后,她就一直如此肆无忌惮,每天不到熄灯不回宿舍。
回来后,她还洗漱、卸妆什么的,乒乒乓乓地折腾一个小时,丝毫不顾其他人还要休息。
今晚,她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得更晚了。我赶在她进洗手间前拦住了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求她:「琳姐,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做、做噩梦……」
「桃桃说,她的玉珠能安神,你能把玉珠借给我一晚上……不,半晚上也可以……行吗?」
老二叫姜桃,小名是桃桃。
李玉琳噗嗤一声笑了。她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玉珠,慢条斯理地问我:「你是什么档次,敢来借我的东西?」
「可是,这玉珠不是你的,是……」我还没说完话,就被李玉琳扇了重重的一个耳光。她喝了酒,力气比往日更大了两分,仅仅一下,就将我的嘴角打烂了,流了许多血。
血沾到李玉琳的手上,她丝毫不在意,反而摸了摸玉珠,冷冷地警告我:「戴在我手上的,就是我的东西,你明白了吗?」
我捂着脸,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说话,只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李玉琳满意一笑,转身去洗手间洗澡了。
高中宿舍一般没有独立卫生间,可我们住的这间是教师寝室改的,不光有独立卫生间,而且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想什么时候去洗都行。
不过,这个特权仅限于李玉琳。因为大小姐不喜欢我们身上的穷酸气,所以我们三个人一般要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李玉琳喜欢洗澡,每次至少要在里面待半个小时。我站在洗手间门外,一边听着里面哗哗的流水声,一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在数到三百一十七时,我如愿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
水流声没有停息,可是流出来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鲜血顺着地面瓷砖的缝隙蜿蜒着流下,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
我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听老二说了玉珠的破解之法后,我就去市场上买了黑狗血,做成血囊,含在嘴里。之后,我故意激怒李玉琳,让她动手打我,并且趁机咬破血囊,让黑狗血沾到她的手上,再沾到玉珠上。
之前,她说我能被鬼看上,是我的福气;现在,这份福气是她的了。
06
李玉琳死了。
她的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变成了一摊烂泥碎肉,全然看不出原来高傲的样子。就算警察来了,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这是天谴,这是报应。
想到这里,我发出了畅快的笑声。笑着笑着,老二走过来,站在我的身后,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不,是恭喜我们。」我看着老二,笃定道,「你就是论坛上那个教我替嫁之法的人吧?」
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人未免对我的情况太了解了,一下子就猜到了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还能恰到好处地教给我破解之法,很有可能她就在我身边。
后来,老二提醒我玉珠的破解之法,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身上:懂风水,又和我一样恨李玉琳,恨得想让她去死。
「不,」老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我才是论坛上的那个人。」
「什么?」我愣住了。
「瑟瑟,你忘了吗?」老幺眨了眨眼睛,「我来自湘西啊。」
湘西农村,的确有一些秘术,民间常常有湘西赶尸的传闻。既然老幺是湘西人,那么懂那些事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我心里放松了许多,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李玉琳死了,学校肯定要压消息,我们作为她的室友,说不定能拿到大学保送的名额……」
话说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愣神:前几天,老师已经通知我拿到了 W 大的保送名额,可是,为什么?明明我的成绩并不突出啊。
老幺轻笑了一声:「看来,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什么了?不对,是我忘记什么了?
我惊慌地看向老二。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细看起来,才会意识到,她的笑容一直很僵硬,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控制的那般。
可是,谁能控制她?就算是湘西赶尸秘术,也不能控制一个大活人啊。
「她的确是一具尸体呀。」老幺冷冷地看着我,「你忘了吗?她是被李玉琳和你一起杀死的啊。」
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我不小心打碎了李玉琳的化妆镜,心里怕得很。老二安慰我,说她可以帮我赔偿,让我不要慌。
可是,那天李玉琳喝醉了酒,心情不好,一看到碎片,就大发雷霆,问是谁干的。我害怕挨打,便把错推到了老二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没想到李玉琳那么大胆,竟然真的敢对同学下死手。
打到一半的时候,老二已经满脸是血。她趴在地上,脖子被李玉琳踩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向我求救,求我去找老师过来。
我跑出去了。
我跑得很快,一下子就冲到了老师办公室前。可是,在敲门的前一刻,我犹豫了。如果我把老师喊过去,就等于得罪了李玉琳,她会打我,还会让她爸爸停了我的助学金。
再说了,李玉琳之前不是没打过人,都没出过什么大事。就算这次下手重一点,应该也不会出大问题。
说不定,我回去的时候,李玉琳已经打完了,我可以直接送老二去医院,好好照顾她……
我想了那么多,唯独没想到李玉琳将老二打得颅内出血,当场身亡。
老二去世后,学校和李玉琳家里都想压消息。他们告诉我,只要我不把事实真相说出去,我就可以拿到 W 大的保送名额,而且,他们会承包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答应了。
斯人已逝,为什么不能让活人捞一点好处呢?
随着记忆一点点清晰,老二的面容也一点点发生变化。她的皮肤变成了僵硬的青白色,脸上多出了许多的尸斑。
一只肥嘟嘟的尸虫从她的耳朵里爬出来,慢慢吞吞地爬到她的胸前,头一拱,钻到腐烂的皮肉里,又钻出来,反复几次,空气里满是腐烂的腥臭味。
「呕……」
我控制不住,跪在地上,吐得肝肠寸断。
老幺丝毫不受影响,开始给我讲故事。
「桃桃姐是我们村里最聪明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考上市高中的人。」
「她说,她放假后,会把她的习题册都留给我,这样的话,我也能考上市高中了。」
「我等啊等,盼啊盼,盼到的,却是她的尸体,一具明明是被人虐杀、却说是意外的尸体!」
老幺……不对,我们宿舍只有我、姜桃和李玉琳三个人,那这个女孩是谁?她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枝,」姜枝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是一个蛊女。」
姜枝要为姜桃报仇,于是,她操纵了姜桃的尸体,又用蛊虫影响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以为她一开始就是我们的室友。
那个诡异的殡葬网址是她给李玉琳的。
把我的信息挂在殡葬网上,也是她向李玉琳提议的。
她早就猜到我不会乖乖等死,于是假扮论坛上的风水大师,给我出了替嫁的主意,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杀掉李玉琳。
可是,她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她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们的。
我忍不住问姜枝这个问题,她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恶意:「因为,狗咬狗很有趣啊。」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姜桃,可是,做坏事的是李玉琳,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时,我看到了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痕,红得发紫。它并没有消失。
李玉琳已经死了,它为什么没有消失?
我慌张地抓住姜枝的袖子,问她:「我明明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为什么替嫁失败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替嫁的法子呀。」姜枝一点点将袖子从我的手里抽走,对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去死吧。」
我又感受到了那天在小巷里的腥臭气。
我想逃走,可是,我站不起来。我的肩膀好像被一双脚踩着,而且力道渐渐加重。
我想要推开肩膀上的脚,可是,我抬不起手,唯一能做的,只有缓缓抬头,向上看。
我看到了一张肿胀腐烂的脸。
是我自己!
踩在我肩膀上的人是我自己!
最后,我听到了咔嚓一声。
我的身体像是烂掉了一样,一块一块地掉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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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4: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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