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种虫父
消失三年的烂赌鬼老公回来了。
他说不嫌弃我被债主打烂的脸和断掉的腿,只想和我生个孩子发大财。
我很快怀孕了,三天后肚子大得惊人。
老公围着我肚子转,喜滋滋笑。
他说几天后这一窝孩子生出来,就会有用不完的钱。
孩子?
可我分明看见肚皮青筋上是虫蠕动的痕迹!
1
我在菜市场杀了三年鱼,攒了四万块钱。
一心想换个好点的义肢,至少不要磨骨头那种。
可最便宜的也要八万块。
太贵了。
三年前,烂赌的老公欠了很多钱,要债的人上门时我被弄断了腿。
老公不顾我的哀号,只攀在窗边和债主谈判,诓说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只要孩子生下来,立刻就可以还钱。
他一面耍赖叫嚷,说债主现在都弄断了他老婆的腿,难道还不值当给两天宽限?
债主走了以后,老公连忙将我拍照。
将血淋淋的照片发给百里之外的我爸,我爸爸叫他连夜去拿钱。
那晚狂风暴雨,他满脸是泪地跟我说,珠珠啊,我们总能翻身的,好好在家等我。
我满身是伤,脸火辣辣地疼,嗓子发苦,只求说让他看在我断腿的份上,这事过了后,真的真的不要再赌了。
沈连赌咒发誓后走了,但他走了却再没有回来。
2
转眼三眼过去,这个同样狂风暴雨的深夜,我拖着残废的脚跌跌撞撞费力去关窗户。
雷电交错中,狂风一下把我扫在地上。
窗户夹伤了我的手,我摔得全身发痛,爬都爬不起来。
这时收养的流浪猫发出一声凄厉炸毛的哈气声,它脖子上另一个哨子叮咚作响。
「狸狸,别出来,风大。」
我叫住相依为命的狸猫,这猫很乖,平日很野,但是我一吹哨子就会出来。
现在怎么出来了?
这时轰隆一个大雷闪电,黑暗中竟有一个黑乎乎的男人。
深更半夜,来者不善啊,周围又没帮手的人,我心中陡生绝望。
那人嘻嘻一笑说:「珠珠,我回来了。是我,沈连。你高不高兴?」
是我那失踪了三年的老公。
是……他?!
我顿时更加绝望。
沈连上前来,冰冷的手握住我的手,左右张望,脸上的水一滴滴落下来。
「嗨呀,你都长胖了呢,手粗了好多。看来……生活得不错啊。」
他又低头看对他炸毛的狸猫。
「啧,还有闲钱养猫啊。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颤声问他:「你回来干什么?」
「干什么?回来和你好好过日子啊。我们生一窝孩子,到时候就有用不完的钱。」
沈连伸手捧我脸,一点都不在意那可怖烂掉的容貌。
昏暗的光中,他的眼睛里全是光,衬托得本来周正的脸平添几分英俊。
「上一回,是我手气不好,把你爸给我的一万块钱输没了,还好你没事。」他说着伸手来摸我僵硬的肚子,「以后我就守在你身边,生孩子、过好日子。珠珠,我知道怎么生孩子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呢!」
生孩子?
过好日子?
我心中只有恶心和怨恨。
3
我年轻时和沈连相识在网上,那时候我还在读书,我对他一见钟情,他说我有旺夫相,而且一看就很好生养(后又说这是开玩笑)。
意外怀孕后,沈连狂喜,立刻向我求婚,带我回到了这个岭南小镇。
去了之后,我才知道沈家有多复杂。
沈家世代单传,但是每一代都至少会娶十来个老婆。
沈爸现在的妻子,我叫阿姨的,是他第九个老婆。
他妈是第四个,生下他就死了。
我心里不由得起了个封建念头,问他沈家男的是不是克妻啊。
沈连说是因为一般女的生不了沈家的孩子,为打消我的念头,还带我去合了八字。
我们的八字很合,而且我的八字硬,根本不怕克。
在小镇上,我和沈连走过的时候,总有人窃窃私语,我隐隐听说,以前沈连也带过女孩子回来。
沈连立刻给我保证,我是他唯一在意的女人,也只有我,能给他生孩子。
我们领证后,沈连并没有变脸,而是愈发体贴。
直到那个孩子流产。
我爸知道我的荒唐事,气得亲自来捉我,要我立刻回去读书,他质问我读了那么多书,从来不让他费心,现在却为了一个小白脸将自己搞得休学狼狈成这样,还每日给沈家全家熬汤做饭,像个保姆。
在争执中我四个月的孩子没了。
沈连那天第一次发了很大的火。
他脖子上全是青筋,眼睛红得要滴血,气得用拳一拳一拳砸墙。
我爸都走了很久,沈连还是激动难抑,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有多重要,对沈家有多重要!
他那样子好陌生,叫我心里有些害怕,我伸手扯他的衣襟,他回过头来,眼白里都是血丝。
他盯着我,就像狼盯着肉,狗盯着鬼,他说:「珠珠,记住。这个孩子,是你欠我的。」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沈连又一字一句说:「你要还给我。」
4
现在他回来要欠他的那个孩子了。
房里的灯一闪一闪,外面狂风暴雨。
玻璃的阴影里,我脸上的疤一道一道,看起来如此可怖又可悲,我死死看着他,一面悄悄伸手去摸桌上的杀鱼刀。
「还吗?那你要我怎么还给你?」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只要他敢用强,只要他敢乱来,我这三年,鱼不是白杀的。
沈连看着我,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咚咚磕了两个头。
抬起头来,他眼中发光:「珠珠,我改了,我现在真的不赌了。」
他把手给我看,左右各切了一根手指头。
「这三年,我在外面东躲西藏,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每次绝望的时候,我就想到,我还有一个珠珠,我还能有孩子呢!我可以翻身的。」
当初第一个孩子流产后,我再也没有能怀孕。
那时沈连的脾气开始逐渐暴躁。
公公也三天两头叫后婆婆问我进度,这种事,越着急越怀不上。
我想去医院检查身体,他们又都不允许。
他们跟我说:「都怀过一个,肯定没问题的。」
那时,为了怀孕,我吃了很多他们给的偏方,违心做了很多助孕的事。
而沈连每日早出晚归,说外出去找药。
到后来,一到晚上我看到他就有些怕。
现在,我更不想怀孕。
我只想和沈连离婚。
5
沈连看我脸色难看,亲自给我端了热水向我道歉。
他死死地看我喝了,又痛哭流涕说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从湘西躲进滇南,还去了缅北,过的那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没钱就不是人过的日子。」他说,「珠珠,我错了。我当初不应该不听你的,我应该就守在你身边,等你好好生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热水的缘故,我只觉得身上渐渐发暖,电闪雷鸣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晕眩感。
他的手搭在我手上,一手来摸我的脸:「珠珠,我就知道我选你是没错的。只是当时我心急,法子用错了,后来才生不出孩子。」
「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孩子?」
我张嘴想问,却说不出话,只觉眼前沈连的脸越来越近。
我听见耳边凄厉的猫叫,还有沈连死狗一样的喘息声。
我在鬼压床般的噩梦中熬过了漫长的一晚。
第二天我醒来是在卫生院。
年轻的女医生正蹙眉给我复查身体。
三年没见的公公在一旁问医生给我抽血检查有没有怀孕。
公公看起来很老了,但此刻他和昨晚的沈连一样,眼睛里全是光,一直追着医生问什么时候出是不是怀孕的报告。
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
昨晚沈连的荒唐涌上脑海,我脑子发麻……但就算一晚上,也不可能!
我蹙眉想要反驳。
这时一个护士拿着检查单过来,看了看我的床号,移开了看我烂脸的复杂目光,沉默地道:
「4 号床检查单,怀孕了。但是胎心有点问题……怎么这么多?」
6
公公大喜:「真的怀孕了?!」他搓了搓手,左右踱步,又看我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女医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出院?她现在气血两虚,子宫还有囊肿,身上还有淤青,得先住院观察。」
公公笑:「那行,观察观察。医生您忙。」
等医生走了,他转头看着我,那打量活物的目光让我周身不自在。
「珠珠,这医院的医生就爱骗人花钱,走,咱现在回家,回去爸给你炖汤,炖好吃的。」
「沈连呢?」我问,「我怎么在这儿?叔叔你怎么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公公嘿嘿一笑:「怎么回事,你不比我清楚吗?昨晚小连给我打电话,说你昏了。他没劲下床,让我送你来医院。」
他伸出一只手,跃跃欲试想要摸我的肚子,又忍着收回去,搓了搓手指,又殷勤给我端东西。
「这里面都是我的乖孙宝呀。珠珠,想不想吃什么?」
他打开旁边的盒子,里面是一盒新炸的小虾米。
油炸的油腻味扑面而来,我心里顿时一阵恶心,顿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公公先是疑惑,又眼前一亮。
「对了,忘了,不能油炸,不能油炸。」
他念叨着:「珠珠,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吃的。你想吃什么?是不是想吃虾、吃鱼?或者螺蛳肉?」
我看着他暗沉的脸和发光的眼睛,定了定神:「对,我想吃,但我要吃我爸那边的,叔叔你能弄来吗?」
本来以为公公会拒绝,没想到他立刻答应了,然后屁颠屁颠出门去了。
走的时候根本不担心我会跑。
公公一走,我立刻下了病床,没有拐杖,只能一瘸一拐往外挪。
走到医生办公室,我问那个女医生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我说我三年没有性生活了。
不可能一晚上就怀孕。
B 超出来,这回肚子里只有三个子宫肌瘤。
「怎么回事,应该是刚刚机器出问题了。」女医生皱眉。
我确认了这个信息,立刻办理了出院。
沈连是个疯子。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但是女人的本能叫我离他远点,再远点。
一想到他昨晚对我做了什么,我只觉得更想吐。
7
走出医院,才走了几步,只觉浑身疲惫。
滚热的太阳一晒,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我是有子宫肌瘤,但不是三个。
上次检查,是有五个。
难道肚子里的肌瘤一年没检查长大了,长到了一起?
小镇的卫生院毕竟技术有限,我立刻决定去最近的县城里看看。
自从和沈连分开,受了那么多苦,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永远以健康第一位。
我拖着疲累的身子先去了我平日摆摊的菜市场。
时间已经是中午,早过了摆摊时间。
我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摊位的事情,然后拿着一个月的押金准备去城里。
肚子又咕噜咕噜响起来了。
肚子特别饿,饿得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特别特别想吃一点鲜美的东西。
我在旁边巷子买了一份平日最喜欢的驴肉火烧,结果拿着闻到那卤肉味,却忍不住吐了出来。
怎么熟肉的味道这么难闻。
等吐完了,我发现嗅觉仿佛变得格外灵敏,周围来往人的人味、烟火气、汽车尾气、路边花坛腐朽的花、烂掉的虫子味道全部清楚无比。
肚子再度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
饿了,很饿。
我左右张望,最后买了一个新鲜的西瓜。
我喜欢那鲜红的颜色。
等不得老板切,我直接在路边砸开,埋头下去啃噬,清凉的汁液涌入喉咙,终于觉得身体好受一些。
但很快,更深的饥饿又涌来。
就在这时,前面有个摆摊的小贩,女摊主正在给几个小孩子兜售装在塑料球里面的小鱼,那赤金的颜色,摇动的鱼尾巴。
只一眼,我就再也挪不动眼睛。
多么可爱的小鱼,看起来真……好吃啊。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后来我买完了小贩所有的塑料球小鱼。
在巷道后面一个个打开,一口一个,用手抓紧,一口咬下去,吃掉小鱼鲜美的汁液。
等吃完了,我才回过神来自己干了什么。
看着前面一堆塑料小球和打湿的地面,我手一抖,扔掉了手上的半条鱼。
我怎么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
8
我去了城里的医院。
戴着口罩和围巾,花光了手上全部的钱,做了 B 超和 CT,还有各种检查。
好消息是我肚子里的子宫肌瘤没有了。
原本的三个子宫肌瘤,现在一个都没有了,子宫里面干干净净。
坏消息是,我贫血很严重,抽出来的血又非常油腻,几乎泛着脂肪的白。
医生看了好一会儿报告,越看越糊涂。
「几项检查你的身体很健康,但是报告数据有点问题。你的孕酮很高,但是你并没有怀孕,你红细胞的指数严重偏低,但是你的血红蛋白指标又在非常高的范围,按理说你这么瘦,不会出现这种脂血现象,但你乳糜血的血浆颜色几乎呈乳白……」
我听不下去,因为我又饿了。
医生旁边一个小小的水培盆景,里面有几尾小鱼,正在游来游去。
我咽了口口水,咬紧牙齿。
但是一种强烈的冲动让我几乎无法自控。
我僵硬着转身想要走,医生喊住我,要我去大医院检查。
我点了点头,艰难迈开步子,我闻到了医生身上的味道,他的手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是中间那根指头刚刚一定喂过鱼,上面有小鱼的鲜味。
啊!
我感觉自己口水在疯狂分泌。
我用尽全部理智向外走,走到门口,医生却又一次叫住了我:「对了,你尿酸过高,要忌海鲜、酒类、豆类,还有河鲜啊、鱼啊这些要少……」
他说到鱼字的时候,我想要说话,一张口,再也忍不住,口水全流了下来。
医生吓了一跳,我疯狂向外狂奔。
医院有个小池子,里面正有几尾锦鲤,硕大肥美的身躯缓缓摆动,但是,我看着这些鱼,并不想吃。
我想吃的是……旁边的螺蛳。
9
这一刻,我无比清楚自己出了问题。
这些问题的起源就是昨晚回来的沈连。
想到昨晚他那形销骨立如同恶鬼的模样,我心里一个激灵。
三年前,沈连被我爸乱刀砍走,也许,他早就死了,现在回来的是个恶魂?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身上的荒诞。
一思及此,我只觉浑身冰凉,就算在是正午的阳光下,也寒毛直立。
我定了定神,问了公交路线,去了城里最有名的一个寺庙。
寺庙已经成了旅游景点,外面一条街都卖着廉价的小工艺品。
我进了庙,什么菩萨也不拜,直接往后院走,走到最里面碰到年老的和尚,就直接兜头跪下,喊大师救命。
老僧听了我的话,伸手在我头顶按了按,又让我伸出手来。
他将旁边的一盏长明灯取来,放在我手上。
那灯上的火蹭地一下燃得老大。
就像加了新油。
老僧见状面色微微一变,最后他取了灯下来,垂头念了句阿弥陀佛,说我并没有撞邪。
「可是没有撞邪怎么会?」我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老僧缓缓摇头:「的确没有。这是明灯,如果有秽气,灯会熄。」
出了寺庙,我感觉格外疲惫。
曾经经历过的孕期的疲惫无比清楚地袭来。
我走着走着就感觉快要睡着了。
左右一看,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走到最近一个小宾馆,迅速开房然后睡觉。
几乎在进房间的那瞬间,我就扑在地上睡着了。
10
等我醒来,四周还是黑的。
但是我全身都是湿漉漉的。
不对!我一个激灵,马上清醒了。
我正在水里,伸手摸向边缘,准确地说,我现在是泡在浴缸里。
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衣服。
我想说话,却发现嗓子沙哑。
想站起来,一双干枯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珠珠,再泡一会儿。」
我浑身一颤,这是沈连的声音!
他怎会在这儿?不对,这不是我之前住的宾馆。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沈连一点不生气,他现在又恢复了当初我们认识的那样子,细心温柔,体贴周到,他托着我的后背,让我稍稍坐起来一点。
「前天我拿了结婚证去了你住的地方将你带回来,你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珠珠,现在怎么样?」
我的手在水里缓缓摸索,想找个趁手的东西:「什么怎么样?」
沈连笑:「怀孕怎么样啊?累不累?」
「怀你妈——」我的粗口还没出来,就瞬间尖叫起来,「什么东西!」
水里,正有很多细小的蠕动的东西正在到处蛄蛹,透着我的手指缝隙来回蠕动。
沈连微微一笑:「没什么,都是一些小蝌蚪。你喜欢的。」
这个变态——
我伸手一抖,果然是蝌蚪,但只觉得更加恶心。
「你要干什么?」
沈连笑:「我还能干什么?我要照顾你生孩子啊,珠珠。这一回,珠珠,我不会让你受苦了。也没有人能来影响你了。」
他侧过头,打开了厕所旁边的地灯,在厕所旁边,还靠墙半靠着一个人,正是我的公公沈鑫。
他就像干枯的蜡像,一动不动。
似乎睡着了。
11
而我现在躺的这样式古旧的石头浴池里,里面都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蝌蚪。
我霎时头皮发麻,立刻想要起来。
沈连一脸温柔:「小心别动,你要做什么跟我说,别伤着孩子。你脖子上这个猫哨要不要取了。」
这个神经病。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站起来,脖子上的哨子一晃。
沈连看着我一脸宠溺:「真拿你没办法,珠珠,想起来那你就起来吧,一会儿还得自己回来。」
我向外走,这不是我原来的住的地方。
这是哪里?
四周没有门,到处都是昏暗的石壁。
石墙抹了一半,没有门,没有出口。
有一些石桌,上面的盒子有些收集来的古籍。
仔细看来,竟然是沈家的族谱,不像是个住的地方,更像是个祠堂。
沈连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让人生厌的宠溺:「走一会儿就休息下,珠珠,你现在身子重,可累不得。」
我在石桌上摸到了一个石碗,挺重的,我揣在怀里。
「沈连,你害得我爸坐牢,我们没可能有孩子,我要和你离婚,如果你不愿意,法庭上见。」
沈连眼睛一下瞪大,本来就大的黑眼珠子就快铺满整个眼眶,看起来格外可怖。
「你爸坐牢是因为他要拿刀砍我呀,你不能不讲道理啊,珠珠。」
我冷笑一声:「那你说,我爸为什么要砍你?」
12
沈连好赌。
从我们结婚我怀孕之后变本加厉。
原本他只是小赌,但自从我怀孕,他就像中了六合彩一样,开始大手大脚,肆无忌惮。
起初只是套信用卡。
将我的卡套现到了上限。
我去问沈连,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先开始的确欠了钱,说除开账面的一共欠了三十万。
接着又说是三十七万。
后来我将他的手机绑定的卡全部算了一次,所有账单加在一起,一共六十三万。
沈连保证只有这么多了,我那时有孩子,咬牙哄着我爸给我拿了原本他为我结婚准备的嫁妆,加上公公帮助还了一半,不到两天,他又摸出两张卡。
这一次还有网贷,加在一起一共欠了一百五十六万。
我第一次感到绝望,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
沈连跪在我面前保证,说孩子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他一定洗心革面。
结果我爸收到了账单,知道我的荒唐事,气得亲自来捉我,在争执中我四个月的孩子没了。
我爸恨沈连到极致。
但动手砍他却不是因为他骗我。
而是因为那场催债。
13
那晚吃了助孕的药,沈连正缠着我纠缠,外面响起砸门声,是高利贷催债的。
我当时彻底蒙掉了。
沈连只不停说,别怕,只要怀孕就好了,只要怀孕就好了。
外面闹得鸡飞狗跳,有砸窗户和瓶子的声音,婆婆的惨叫和公公的吃痛声。
我浑身发抖,使劲推沈连去看看。
可他的眼睛里面只有疯狂的光:「不,不,肯定就是今晚,要见血,要落地,要生根……原来,说的就是今晚啊!」
疯了!疯了!我那一瞬间彻底恶心讨厌这个男人。
我一口咬他肩膀,血涌进我嘴里,他吃疼哎哟一声。
「我要和你离婚,沈连,我要和你离婚!你是个疯子。」
我推开他,胡乱裹了衣服跌跌撞撞往外走。
讨债地痞大声叫着沈连的名字,说狗日的借钱耍钱时痛快,今晚要是不给钱,就得卸掉他一条腿!
身后有人推我一把,我躲闪不及,钢管砸到了我头上。
晕头转向的眩晕中,我又挨了好几棍,我疼得全身痉挛,我的腿被掉下的门死死压住。
而沈连正在窗边和债主谈判,说要用我的断腿争取几天宽限。
债主走了后,他又将我拍照发给我爸。
后来,他去将公公拖回来的时候,我爸给我打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沈连回来了,我连忙挂了。
他看着我满脸是血,以为我昏了过去。
他跟公公商量。
「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断了她的腿,弄烂她的脸,看她以后还敢往哪里跑,还有谁会要她。还想和我离婚?」
我疼得说不出话。
公公说:「快点,药效还没过,抓紧点,要是你有福,这回你一定能有孩子,到时候欠再多的钱都不怕了……小连啊,沈家,全靠你了。」
他们对我做了想做的事,我醒了,沈连正在给我拍照,说怕我爸担心,说他错了,以后会改。
而我以为挂掉的那个电话,其实一直没有挂掉。
我爸从邻居亲戚那里借了一万块钱,然后等沈连上门。
这就是我爸想要砍沈连的原因。
不只是砍,他想要沈连的命。
只可惜,没成功。
14
昏暗的石室灯光下,沈连看起来一脸委屈。
「珠珠,你不知道你爸多凶。你爸就是太沉不住事了,不就是二十来万吗?多大回事,有了孩子,什么都有了。」
他从石室里面缓缓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石葫芦。
那英俊的脸依旧,又因为瘦了些,更有棱角了,但在我眼中,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孩子,又是孩子?
我问过沈连很多次,为什么一有了孩子,就会好?
难道我肚子怀的是个金娃娃,那时候他都笑笑回答我,说那可是比金娃娃还重要的宝贝。
起初我只以为是沈连注重后代。
毕竟沈家是出了名的子嗣艰难,上到他们族谱上那个皇商大富翁,下到小员外,无论古代还是现在,娶多少老婆,只会有一个孩子能成功生出来。
而每次怀孕都很艰难。
沈连就是他爸的老来子,五十岁那年才生了他。
沈连快三十,公公已经老态龙钟到了极点。
后来我隐隐觉得不是。
现在我无比确定,肯定不是这样。
15
「我没时间陪你们瞎整,我去医院查过,我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我说完,死死盯着沈连。
沈连根本不慌,反而笑起来:「傻珠珠,你可真有意思,我们的孩子,医院怎么查得出来呢?」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你摸摸自己的肚子。」
我的肚子并不大,但是用手一摸上去就发现端倪。
肚子很硬。
上面的皮很软,就像是包裹着卵子的软壳。
而此刻,我手压住的地方,正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滑腻地爬过去。
我浑身一颤,伸手一把捞开湿漉漉的衣服,在那个紧紧如同排球大小的肚子上,上面一层一层正有东西在爬行。
饶是我胆子已经很大,还是吓得一声尖叫。
我用力将手上的石碗往肚子上一砸,毫无感觉。
沈连吃惊,一把抓住我的手。
「珠珠,你是要杀了我们的孩子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握紧了拳头,既恶心又恐惧。
沈连抬头,他漆黑的大眼珠子看着我。
「事到如今,我就跟你说了吧。听过钱灵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灵。」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石碗,将手里石葫芦里面的东西缓缓倒进碗里,「这种钱灵,叫蠈蠋,还有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字,青蚨。」
「青蚨还钱,自古有之。青蚨钱,分为母钱和子钱,两种钱不管隔多远,都会复飞回来。轮转不止休。曾经的天下首富沈万三,他的聚宝盆,其实就是青蚨钱。只可惜,当年沈家先祖因抄家灭族,青蚨钱消失了,只有残留的只言片语口口相传。」
我知道沈万三,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富,甚至想要犒赏三军的大商人,据说他曾经有个聚宝盆,里面的钱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而沈连也姓沈,难道?
「历代沈家人都在寻找青蚨钱的制作办法,直到我爸才发现了眉目,只有娶到最合适的女人才能生出后代,只有生出后代的女人才有可能生出青蚨崽。我爸用我的血和我妈的血涂了钱,果然发现钱会回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只能是一毛两毛的,最多五毛的,其他的,再怎么实验,也回不来了。」
16
实验?我想起了沈连早死的母亲,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沈连见状立刻安抚道:「你不用担心,珠珠,只需要一点血就可以了。我会好好留着你的,不怕。」
我冷笑一声:「我不怕。」
沈连见我笑,也跟着笑起来。
「珠珠,我们要发财了!终于要发财了!我们会有用不完的钱!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不是说想吃海鲜自助吗?还有你说的那个手链,我都可以给你!珠珠,你高不高兴啊?」
高兴?我高兴得想弄死眼前的人。
忍住心里的情绪,我看着他,问: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他爸沈鑫综合各种科学研究,发现母婴之间联系最宝贵的血就是脐带血,猜测也许用脐带血就会不一样。
要有脐带血,就要有孩子。
但沈连找了很多姑娘,却一直都没有办法让任何一个怀孕。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沈连遇到了我,而且一次就怀孕了,这几乎是沈家从来没有的事情。
更妙的是,我来自周庄。
正是当初沈家祖先死去的地方。
而且我各个方面和沈连都如此契合。
他这才会如获至宝,断了和其他所有女人联系,忍着赌瘾,只等我能顺利生下那个孩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了。
只可惜,赌瘾没忍住,孩子也没了。
后来又再也怀不上,赌博的窟窿越来越大,事情才越来越糟。
16
此刻,沈连手里的石碗中倒了汤汁,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
我情不自禁嗅了嗅。
越闻越想喝,那种疯狂的渴望感又出现了。
我咽了口口水。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硬生生退了半步:「所以,现在我肚子里怀的——就是这个东西?!」
「不要这么称呼它!珠珠,这不是东西,这是灵物呀。」
灵物吗?我顿时明白了,难怪之前在庙里,明灯不熄,那个老僧说我并没有撞邪。
因为这不是个邪祟,而是灵物。
我低头看向肚子,昏暗的灯光下,肚子似乎又大了一点,鼓鼓囊囊地顶着胃,腰酸背痛,肚子发紧。
这是孕晚期的感觉。
我竭力冷静下来:「这里面会有多少……青蚨。」
沈连迷恋地看着我肚子,就像看着个聚宝盆。
「这个要看生下来的情况。不枉那晚我们的辛苦,这些宝贝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你那晚说的找到了怀孕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为什么之前怀不上,这回你回来就怀上了?」我死死盯着他的脸,手指握紧,指甲扣进手心,才勉强抵挡住自己看向那汁液的冲动。
沈连笑:「想来天不亡我沈家。我回国的时候,无意经过当年沈家先祖住的地方,发现在当地炼的蛊里竟有青蚨的幼卵,想到祖上的说法,青蚨和沈家血肉相连,近了必有呼应。所以我全部都吃了下去,然后就很想……我立刻回来找你,本来只是侥幸,没想到,珠珠你真的怀上了。」
他满脸都是笑,眼底全是贪婪:「无论你在哪里,我总能感觉到你在哪里。所以才能找到你啊。那晚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怀上,但没想到你身体底子这么好,土壤这么肥,你看看咱们的孩子,好多啊……」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肚子,我再也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推,沈连向后一撞,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用尽全力冲上去,拿起掉在地上的石碗直接砸了下去。
这几年的历练,我可早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现在占尽先机,沈连又不敢对我真的动手。
我用尽全力,一点也不浪费力气,一下两三三下,开始沈连还想爬起来,几下之后,就动弹不得,等他半昏迷动不了了,我再一撕扯,用衣裳把他捆了起来。
17
捆好了,我转头看向里面的公公,准备也捆好。
结果刚刚捉住他的手发现人早就死了,尸体冰凉,不知道死了多久。
再一动,他手上的蜡油就粘在了手上。
真特么恶心。
我将沈连的衣裳盖在公公头上。
什么青蚨,什么钱,我只知道来路不正的东西肯定是有问题。
看看这沈家人,这祖祖辈辈的日子。
难道不是一种惩罚。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赶紧出去,将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
我咬牙站起来,继续找隔间里面看看出口。
让我意外的是,里面竟然也没有出口。
不可能,一定是在什么地方。
动了这么一会儿,我浑身都有些发软,腹中更是饥饿难耐,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我甚至能感觉到胃酸的灼烧。
而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也开始发痒,只想要水。
我走向那个石池,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小蝌蚪。
但是看着这些东西,我竟然不觉得恶心,反而生出了强烈的渴求。
想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不是饿了?珠珠?……你肚子里的青蚨是水生,最喜欢吃的就是小鱼小虾和螺蛳肉还有小蝌蚪,吃这些小东西身体里的汁液,我爸说越厉害的青蚨吃得越多,以后才飞得更远。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都可新鲜了。」
我将手里的石碗砸了过去。
「闭嘴,狗东西!」
沈连闭嘴,过了一会,他又说:
「你要在水里才舒服,离开水太久,你的身体就会失水——那些小宝贝正在你体内吸水呢。」
「闭嘴,不然我弄死你。」
18
我打定主意,宁愿去死,也不去碰那两样恶心的东西。
我跌跌撞撞走向外面,在沈连对面靠着石壁坐下来,将那个石碗死死抓在手里。
我先开始无数次想象恶心的蝌蚪大大的脑袋和长长的尾巴,它们软唧唧的皮囊,里面可能有的寄生虫。
往最恶心的方向不断想。
但浮现在我脑海中的,越来越强烈的念头,仍然是,吃掉,吃掉它们。
——真是美味啊。
这些细小的声音从我的身体里面一点点往脑子里涌。
最后汇聚成一个声音。
「去吃吧,很好吃的。就吃一口,一小口。」
在身体更隐晦的地方,肚子里面成团地涌动,就好像里面真的有个孩子。
这个「孩子」在不断蛄蛹,想要激起一点母亲的爱。
「妈妈,饿饿。」
沈连在一旁看着我,不断小声温柔劝我:「珠珠,饿了就吃点吧,不要饿到宝宝。」
「沈连,我死之前,一定要杀了你。」
沈连给我画饼:「珠珠,你舍不得的。你不是很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脸,喜欢我的声音,你说过的,我是对你最好最温柔的,我以后也会这么对你的。只要你好好把宝宝生下来,以后我一心一意,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生你妈。」
我的手指干涸得已经皮包骨头,好像里面的血肉已经被吸收掉了。
用手一摸,脸上的皮肤垂下来,现在的样子,大概如同鬼魅。
为了控制自己,我已经用石碗砸断了另一条腿。
但就算这样,我也快撑不住了。
而在对面的沈连还在不断蛊惑我:「你这样宝宝会吸收你的营养,到时候你会撑不下去的。而且这么多好吃的,你忍得住,宝宝也忍不住啊。好珠珠,听我的,别犟了,你这样把身体弄垮了下次怀孕你怎么办呢?」
我抬头死死看着沈连,他脸上只有狂热虚伪又赤裸的贪婪。
「去吧,珠珠,乖,只吃一点。青蚨怀孕一天就相当于两个月,只要五天就可以生下来孩子。还有最后一天,你不吃东西,坚持不下去的。」
他不停怂恿我,一边磨手上捆住的衣服,但是牛仔衣太结实,他还动不了。
我虚弱冷笑了一下。
我的确坚持不下去了。
伸手摸索那旁边的石碗,缓缓向沈连挪动过去。
至少在我死前,我要弄死他。
举起石碗的时候,石碗上面的液体顺着我的手腕流了下来。
吧嗒,只有一滴。
落在了我断掉的腿的伤口上。
滴答!
就在这一瞬,原本干涸的腿骨仿佛突然水滴落进热锅,竟然颤了一下,刺啦一声,我感觉身体和肚子猛然一颤,整个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19
等我再度清醒过来时,四周一片狼藉,我半躺在石池里,但池水干净,里面的东西都没了。
我原本已经干涸的身体又恢复了丰润的模样。
我张了张嘴,嘴里是一股子泥土味。
我想呕吐,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我低下头,肚子更鼓胀了,也更硬了。
现在强烈的胎动没有了,但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中。
就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在肚脐眼的位置,上面有三个黑色的圆圈,越里面圆圈颜色越深,而肚脐眼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如果猜的不错,这个位置就是青蚨出来的位置。
转头向外面看去,昏暗的地下室现在看得清楚无比。
从沈连到我的位置,是一道诡异的爬痕。
看来是我从那边自己爬过来的。
我浑身恶寒,这肚子里的东西竟然能控制我。
这难道不就是螳螂肚子里的铁线虫一样可以控制宿主的存在吗?
所以,我这个不是怀孕,我……应该是被寄生。
20
我醒的时候沈连就醒来了。
他已经挣开了手上的束缚,看来我失去意识有些时间了。
一天?
那岂不是今天这些东西就要破肚而出?
我想站起来,欲伸出手,却发现手不听使唤。
沈连手上拿着那个空的石碗。
「珠珠,别怪我狠心。你太不听话了。我现在砸断你的手,免得你到处跑,伤着孩子。」
他用石碗舀水浇到我脖子上。
冰冷的水顺着脖子向下流动。
他动作轻柔,看着我的肚子喜滋滋地笑。
「反正生孩子也用不了这些地方。放心,等孩子生出来,有了用不完的钱,我会给你请最好的保姆。把你照顾得妥妥当当。」
我死死看着他。
他表情轻松,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珠珠,听说我们沈家的男人一辈子可能就只能遇到一个正缘,你好幸运,你就是我的正缘。我以后会好好爱你,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只爱你一个,你高不高兴?珠珠。」
我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咳嗽起来。
空气里面有一股忽略不了的尸臭。
是沈连的爸爸。
21
「你爸怎么在这?」我问他。
沈连笑:「说来真是天意,我爸早不死,晚不死,之前弄你回来路上被撞死了。不然还有点麻烦。」
我没听懂。
沈连洋洋得意:「养育青蚨的最后一步,是要超高的蛋白质供给,还要是有亲缘的人才行。」
我霎时明白了。
之所以要将沈鑫的尸体搬运来,就是为了让他的尸体酝酿出最多最肥美的蛋白质。
这些纯天然的长在肉里的蛋白质。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涌来。
我只恨第一次没有直接打死这个狗东西,我死死瞪着他,几乎控制不住声调:「你敢!」
沈连不以为意:「瞧你,又开始闹脾气。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将它们弄到石碗里,碾成汁,你看不出来的。为了你,我都没有送我爸去医院,我心里只有你啊,你高不高兴?珠珠。」
我用尽全力想要将身体撑起来,沈连一把按住我:「别动,宝宝现在需要水。只差小半天,还有半天就能生出来了。」
冰冷的水涌入嘴巴和鼻腔,他看见我没劲了又将我拉起来,如此反复。
「珠珠,叫你听话,怎么不乖呢。」
22
我被他反复浸泡过很多次后,终于无力地躺在水池里,冰冷的水没过我肩膀。
「你真的疯了,你做这些就不怕被发现吗?」
「这些都是我爸年轻时候弄的地下室,自己挖的怎么会被发现?你不用担心,没有人回来打扰我们。」
又过了一会,沈连再次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时间不对吗?怎么过了两个小时,还没动静。」
不,有动静。
这两个小时里。
我废掉的手和腿都在水下动弹不得,而伤口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酥麻。
我的视觉和听力现在也非常敏锐,透过水面,我看到了断掉的腿正在缓缓愈合。
……竟然会?
此刻,所有的动静在我的五感中都迅速放大。
而我的脸上那些陈旧的伤疤都在缓缓生长,我甚至能看到掉下来的细小皮屑。
另一旁,沈连不停地跟我没话找话:「听说怀孕时是男是女会影响妈妈的长相。我看着你的脸上皮肤都变好了,你啊,肯定是怀的女孩子。女孩子好啊,女孩子好。」
我没有说话。
他又开始卖惨,说自己的不容易。
「说真的,珠珠,你是真不知道没钱过的什么日子。这几年,我为了还债,去了好多地方,做了好多工作,都做不长,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你说,明明我祖宗那么有钱,为什么现在我要受这些罪呢。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以后好,等我们有了钱,我打牌,你也可以打。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高不高兴,珠珠。」
「你别说话了。我想吐。」
沈连:「怎么会想吐呢?现在已经过了孕吐期了。」
「我看到你就想吐。」
沈连看着我,眼神慢慢显露出一丝残忍:「珠珠,三年没见,你变了。一点也没有以前的温柔了,说话真不好听。」
我死死看着他:「怎么,又想割了我舌头?反正这也不是必要的器官。沈连,你信不信我现在咬舌自尽。就是不知道我现在死了你孩子能不能生出来?」
沈连眼神一变,笑道:「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那么对你。」
「不会就好。」
沈连移开目光,转头去看他老子的身体:「我看看有没有长出来,之前没动静,这两天都用小太阳烤着的,温度起来了,长得很快的。饿了没有?」
「并不。」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沈连看了我一会,确定我不是强撑,有些疑惑。
「青蚨子的食量很大,甚至能左右母体。到时候就会出来,最是守时间的,怎么会过了时间还没出来,现在都四个小时了,你真的一点都不饿?」
我的确不饿,自从醒来之后,身体好像突然达到了某个节点,一点也感觉不到饿了。
沈连想了想:「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东西没拿来,你没看到。」
他走过去,左右翻检了一下他爸的肉,忽然骂了一句。
「糟糕,蛆肉没长出来。是功率太大了,烤熟了。」
「该死,还有点香。」
23
沈连在那边捣鼓的时候,我的手已经能动了,我的脚也能动了。
但断掉的地方还很柔嫩。
我转过头,将那个石碗拿在手里。
我将石碗藏进水里。
水面渐渐弥散开不同的淡淡红色。
这些据说都是沈家祖传的东西,专门用来制作青蚨钱的。
这石碗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母子的鲜血和眼泪。
青蚨钱,每次用的时候,用青蚨母的血涂八十一张,用青蚨子的血涂八十一张。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贪婪的血。
就在这时,因为鲜血的动静,我原本死寂的肚子忽然就像是活了过来。
肚子左右翻涌,上面都是青筋一般的虫扭动的痕迹,就像是猫见了鱼,狗见了骨头。
一种强烈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的渴望从我心里脑子里肚子里全身涌出来。
饿了。
我脑子咕隆一声,喉咙里面全是唾沫:「我饿了。」
沈连闻言啊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下自己老爸。
「这个没长出来,我看这块肌肉还可以,我给你先切一块。」
他喜滋滋捧着过来,手上还带着肉味。
「珠珠,你看我给你选了一个你最喜欢的瘦肉,你先吃,我再给你弄。」
我木然地转过头看着他。
此刻在我眼睛和耳朵里,只有他新鲜的血液流淌的声音和痕迹。
跳动的颈部动脉,如此温热动人。
我使劲咽了口口水。
沈连看我如此:「哈哈,我就知道,你等着呢。我就知道,怎么会不饿,你肯定想吃是不是?」
我看着他,张大嘴巴,却没有咬住那肉。
而是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真是美味啊。
沈连疯狂瞪大了眼睛,他想反抗,但我新长出来的手和脚都用了起来,结实无比,立刻将他束缚住了。
在那刚刚长好的伤口处,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正在涌出。
然后沿着沈连的脖子开始往他身体里面钻。
24
等我松开牙齿的时候,我身体那种被操纵的奇怪感觉已经消失了,手上伤口的地方是一个个小小的洞。
一只只细长扭曲的红色虫正顺着我身体爬向沈连的身体。
这……根本就不是青蚨。
沈连在惊叫中跌跌撞撞捂住脖子,他仰面倒在地上,然后翻滚着向外爬,但是该钻进去的东西还是钻了进去。
「这不是青蚨——这不是,我见过,这不是,这是什么?」
沈连使劲去扯脖子,手上一片鲜血。
这是……这是——
我看到了那虫的头。
红色的头,长长的身子细小的耳朵,这是……蠹虫。
因为贪婪而生的蠹虫,专门爱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蠹虫。
沈连在缅北和云贵深处得到的蛊虫根本就不是什么青蚨,而是因为他的贪婪被饲养的蠹虫。
蠹虫的习性,就像是寄生在猫身上的弓形虫。
是以最开始的宿主作为最终宿主的,无论是经历多少中间宿主,但最终会在成熟时候回到最终宿主身上。
虽然不知道沈连是怎么被寄生,或许是赌场逼债的手段,或者是深山某个养蛊的妹子,但最终,这东西会回到他身上。
我低头看着下面还在挣扎的沈连,他因为痛苦剧烈挣扎着。
「珠珠,救我,好痛。」他的肚子鼓起来。
「你想要的青蚨就在你肚子里。沈连啊,你高不高兴?」
沈连满脸惊恐:「不,这不是青蚨。珠珠——珠珠让它回到你肚子去。」
我缓缓摇头:「不行啊,蠹虫认主,你才是它的最终归宿。」
沈连痉挛了一下:「蠹虫?不,你认错了,我要的是青蚨,是青蚨。」
我摇头,给他科普:「青蚨不长这样,纤细青色,野生无灵的,多生于鱼腹。而有灵的,则沉睡在沈家后裔身体里,只等合适的时候才能唤醒。」
沈连难以置信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吗?」
沈连显然被我的陌生模样吓到了,他的表情变了两变。
但是以他小小的脑子,怕是想不到我的真实意图。
25
作为古寄生虫学方向的博士生,其实对青蚨的兴趣早于任何时候,我详细研究了所有的资料。
其实很多历史的文献记载,都是因为时人不了解背后逻辑,而附上了一层神话色彩。
就如同诡谲的《山海经》,若不是真的有猩猩和鹦鹉存在,今天的人只怕也以为是一种杜撰。
而青蚨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如同弓形虫一样的存在。
所有的幼崽离开之后最终会归于最终宿主,只是青蚨的宿主多了唯一性,所以才会这样。
对于这样的研究不只是针对病例,甚至可以应用到更多科技领域。
这也是我坚持的原因。
但为了获得沈家的信任,我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而那个孩子其实并没有真正怀孕,毕竟运用现在的医疗手段造成假孕并不是那么麻烦。
这件事我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我爸。
我取出一个很小的溶剂瓶,将手臂上那个小小的红色东西装了进去。
只需要一个就可以了。
沈连还在地上挣扎,想要过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肚子越来越大。
过不了多久,他的肚子就会炸开,这里……大概会下一场虫雨。
「沈连你知道一会怎么样吗?你的肚子会炸开,里面的虫雨会下满整个房间,这些新虫又会以你作为宿主,再度繁衍,你真的不考虑告诉我出口在哪里吗?」
沈连咬牙:「你骗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现在只有我能帮你,要不要赌一把?赢了出去,这些蠹虫可是上好的医疗美容用品,你看我的脸,到时不也可以发财吗?」
沈连眼睛一亮。
他下意识看向我待的那个石池。
我拿出脖子的口哨,吹了几声,片刻,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连续不断的喵喵声。
是我的狸猫。
这些年,我一直将它散养在沈家旁边。
我用昆虫饲养它,养成了它吃昆虫的习惯,然后定期分析粪便看看有无线索。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26
打开石门开关的时候,沈连已经动不了了,他全身浮肿,此刻因为缺水,他的身体被里面的蠹虫驾驭着缓缓挪向石池。
又因为他是终极宿主,所以还是清醒的。
他哀求看着我,我缓缓向他走去,却不是救他。
这人已经没救了。
我甚至能看到蠹虫在他头顶涌动。
但就是到了这种程度,他仍然活着。
看来,沈家人的确不同,是寄生最好的研究对象。
我跨过了他,走向旁边的石桌,拿了上面的族谱。
族谱明显新誊抄过。
沈连这一脉一脉单传,但是再往上更上面,还有沈家女儿的,下面一般没记载。
遗传这东西并不会区分性别,希望散落在人海中,只等我去采撷。
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身向外面走去。
看我打开了石池对面隐藏的门。
看我要走,他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微微一笑,就像曾经温柔对他一样。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不赌了。但你刚刚又违规了。你说的不听话的要被处罚。」
「嗬——嗬——」他喉咙都是粗气。
「别担心,你说的,这都是你爸年轻时候弄的地下室,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死皮生蠹虫,只有吸食完所有的精华,只剩下一张死皮,蠹虫才会暂时进入休憩。
那时候,这里什么都留不下。
赌棍,终究不会有好下场呢。
沈连,最后一次,还是赌输了。
但这回的代价,是命。
番外
收拾完心情,安置我爸好好休养一切弄妥,再度回到研究所已经是半年之后。
所有人都对我的状态感到惊奇,看着我那如同初生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有力的双臂都赞叹不已。
师弟笑:「要不是知道师姐是申请去了国外研究,又完成了全套寄生谱系研究试验,我都以为师姐是转行去做美容了,简直如同新生。」
我将手上一个漂亮的面霜盒子抛给他:「就你嘴甜。」
「啊,这不是最新火热的蠹面面霜吗,师姐看来要改行了,听说这个新研发的面霜技术得到了一笔超大的天使投资,即将规模化生产。」
师弟掏出一点在手背擦了擦:「好滑腻。师姐出品,必属精品。」
另一个沈师妹探头:「都说师姐是虫痴,为了学术什么可以不顾一切的人,怎么会中途放弃去卖化妆品。师姐,以后有好项目叫我呀。」
我微微一笑回答:「好啊。」
看完他们俩的试用,面霜中细小的蠹虫对他们并没有反应,他们并不是沈家特有的虫质体质。
当初知道沈连是,我可是高兴了好久,只可惜,在给他熬了那么多利于青蚨寄生的汤,都没有效果,反而被蠹虫抢占了先机。
但没关系,等这一回投资完,微商面霜各渠道铺开,销量大大的,这么好的效果,谁能忍住诱惑。
总会找到的。
可爱的青蚨,你沉睡在哪一个沈家的后裔身体里呢。
等我,我会找到你的。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