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在做戏?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听到这话,苏清欢的面色不变,只是轻挑了一下眉头,语气越发坚决。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我确实不方便插手,这是事关子彤的性命,我便不得不唐突了。」
见苏清欢如此执迷不悟,卢尚书已然是有些不耐。
只是他向来注重身份,实在是拉不下脸来跟一个闺阁女子争执,只能再度拒绝。
「本官知道苏二小姐是好心,只是小女的病情已经有大夫医治,实在是不劳烦苏二小姐。」
说着,也不等苏清欢回答,便朝身后招了招手,唤来了几个嬷嬷,「你们几个,送苏二小姐回去吧。」
「是!」
看着几个嬷嬷一步一步的逼近,苏清欢的眉头逐渐皱紧。
她倒是没想到,卢尚书居然如此信任这个林昭,哪怕她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卢尚书却还问都不问。
若是这么就被送回去,那卢梓潼只怕真就要折在林昭手里了,可若是不走,她总不能在尚书府里撒泼。
不管怎么说,她这出来代表的就是侯府的颜面,再怎么不待见侯府的那些人,也总不能将脸丢的到处都是。
「住手,都退下!」
就在这时,卢子彤突然出声,向来温柔的她,此时显出了难得的强势。
「苏二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一听这话,几个嬷嬷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犹豫。
她们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望向了卢尚书,似乎在询问意见。
而卢尚书也有些惊讶卢子彤这番模样,好半晌都没有出声。
父女两人隔着苏清欢遥遥相望,眼中都是对对方的不解。
「彤儿……」
最后还是卢尚书率先开口,神色很是无奈,「为父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跟你说明白了,你怎么还这么倔强?」
「昭儿的医术,乃是他父亲一手教导出来的,绝不可能出错。你不能因为旁人几句话就如此怀疑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吧?」
说到这里,卢尚书望向卢子彤的眼中带着些许的失望,「若因人云亦云,就伤了自家人的心,那才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
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苏清欢不由得撇了一下嘴,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
这就是在暗中指责,她是那个人云亦云,故意挑拨是非的人了?
「父亲。」
面对卢尚书的指责,卢子彤的面上满是难过,却仍旧坚持。
「你所说的道理女儿都明白,但是女儿也相信,苏二小姐绝不是那种没有任何根据,就口出狂言之人。」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又补充了一句,「父亲相信林伯父的医术,女儿也相信。但林伯父是林伯父,林昭是林昭,他们两人绝不可相提并论。」
「你!」
一听这话,卢尚书顿时气得鼻孔冒烟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这话实在是诛心之言!
简直是在明目张胆的打林昭的脸,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而听到这里,一直在后面当背景板的林昭再也忍不住,满脸悲愤地开口。
「彤儿,我知道我给你医治那么多年,你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没有好转,你心里对我有怨,我也能够理解。」
「但是,我再如何也是由我父亲一手教导出来的,就算比不上父亲医术精湛,但也绝不可能故意用错药害你性命。」
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了一抹黯然。
「若你是因为不喜欢我,不想与我成亲的话,直说了便是,我也绝不会再打扰你。」
「但,但你实在不应该怀疑我,有辱我林家的声誉啊!」
此话一出,卢尚书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
他本就觉得卢子彤突如其来的怀疑十分蹊跷,只是一直没明白,她为何如此。
林昭这话一出,他便觉得卢梓桐果然是因为不满婚事才会无端指责林昭,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满。
这事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卢尚书也不忍心在外人面前训斥她,丢了她的脸面,便只能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彤儿,若你对这状婚事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跟我提,何必如此?」
「我没有,我……」
一听这话,卢子彤气的脸都白了。
她迫切的想要解释,却因动了怒,一口气没喘上来,顿时感觉眼前一花,就要倒下。
「彤儿!」
见此,卢尚书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扶。
好在苏清欢反应及时,一把搂住了卢子彤,在她的虎口处轻捏了一把,又接连点了她几个穴位,卢子彤这才缓过气来。
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旁的林昭顿觉不妙,心头猛然提起。
他本以为,卢子彤先前说苏清欢会医术的话,不过就是一个托词,又或者,苏清欢也不过就是随意的学了两首,没多少真本事。
毕竟,像她这样的世家小姐,有几个能下得了如此的苦功夫,需要专研医书又要亲自治病救人。
故此,林昭先前一直都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然而就看苏清欢方才那两手,却不像是无能之辈,若她真能救下卢子彤,那他……
「子彤。」
就在林昭心慌意乱时,苏清欢也已经施真暂时压制住了卢子彤的病情,柔声安慰。
「你体内一直有两样药力相冲,这就会导致你焦虑不安,情绪容易波动。而你的情绪越是激动,就越会导致这两样药力冲撞的更加厉害,从而致使你病发昏迷。」
「所以你现在先冷静下来,不要急于跟他们争吵,什么话,我来说就好。事实如何,只要一查就知,多说也是无用。」
听着苏清欢的安慰,卢子彤原本焦躁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一直被她强力压下的泪水也终于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见她落泪,卢尚书的心里顿时泛起了一抹心疼,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试图要安慰。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苏清欢便已经忘了过来,一双上挑的凤眸中带着些许凉意。
「卢尚书,我总是听旁人说你如何爱女如命,可现在你明知道子彤身子不适,不宜太过激动,却和一个外人一同逼迫她。」
「让我真忍不住有些怀疑,你那些所谓的疼爱不过就是为了做戏,在外人面前博个好名声罢了!」
「胡言乱语!」
听到这话,卢尚书直接气炸了,一双虎目死死的瞪着苏清欢,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极为骇人。
然而苏清欢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挑着眉头回望过去,语气轻谩,「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卢尚书何必如此生气?难道,你是因为心虚,才会恼羞成怒吗?」
「你!」
卢尚书气的更厉害了,垂在身侧的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想来,若不是看在苏清欢是安定侯府家的份上,只怕都要让人将她打出去了。
看他如此吓人的模样,梨落不免害怕,赶忙上前一步护在了苏清欢的身前。
青果也赶忙上前,守在苏清欢的身边,面上的神色满是忐忑。
「苏二小姐,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说呀?」
如果真的触怒了老爷,老爷固然不会跟她一个女子计较,却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而小姐的冤屈,也就更不能解开了……
「没事。」
苏清欢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接着上前一步,再次与卢尚书对视。
「想必卢尚书你现在十分愤怒,我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不清楚,却只是因为一些表象,就对你无端猜测跟指责。」
「你还知道啊!」
听到这话,卢尚书顿时冷哼了一声,面上的怒意不减,「你身为闺阁女儿,不仅擅自插手旁人的家事,甚至口出妄言,挑唆我们父女关系。」
「若非看在安定侯府跟我家女儿的面子上,本官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那清欢还要多谢卢尚书给这个面子。」
苏清欢笑着应承了一句,紧接着又板起脸来,反问,「卢尚书也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那刚才为何要如此揣测子彤?」
「难道在卢尚书的眼里,你的女儿就是一个会为了逃脱婚事而往旁人身上泼脏水的人吗?」
「这……」
听到苏清欢的质问,卢尚书原本已经冲上头顶的怒火,顿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灭了大半。
他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他并非是怎么想的,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却又想到他方才的所作所为,心头猛然一沉。
若他真的没有这么想,方才也不会那般指责了……
看着他怔忪地神色,苏清欢勾了一下嘴角,心里也畅快了几分。
接着,便换了一个柔和点的语调再度开口,「我知道卢尚书是一时情急,才会失了分寸。」
「但你既然如此相信这位林大夫的医术,觉得他一定能够治好子彤。那为何不想一想,他医治子彤那么多年,怎么子彤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呢?」
听到这话,卢尚书顿时一愣,下意识的想要替林昭辩驳。
而苏清欢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样,率先开口,「我知道卢尚书是想要说,是子彤的病情复杂才会如此,并非是林昭本事不济又或者别有用心。可是……」
说到这里,苏清欢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不就更奇怪了吗?这不就正好说明了,林大夫并没有把握可以治好子彤的病吗?」
「一个大夫,在没有遇到有把握可以治好的病情时,都会提醒病人,让他们另请高明,又或者再多请几位大夫一同来研究。」
「可据我所知,这位林大夫却从未如此,反而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不停的更换给子彤治疗的药方。」
「如此行事,难道不是把子彤当做一个试药的对象,任由他随意作践?」
「这……」
听到这里,卢尚书也隐约的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他先前并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只觉得林昭已经十分尽心,只是因为子彤的病情太重,才会越发孱弱。
可仔细想想,林昭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些奇怪。
他若真有能力治好彤儿的病,这么多年早就该好的差不多了,就算没办法好全也不会越来越差。
若是没有能力,正常来说也应该将这事告知于他,就凭借他与他父亲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责怪林昭。
既不能治好也不推辞,这般行事……怎么那么像她之前审的一个坑骗病人无德大夫这么相似。
眼看着卢尚书的眼神有些不对,林昭顿时间慌了神。
他赶忙上前一步,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高声道,「卢伯父!我林昭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我怎么可能会故意坑害子彤呢?!」
「我这些年以来对子彤什么样,你不是不清楚,不说是关怀备至,好歹也是尽心尽力了。」
「我更换药方,也只是因为子彤的病情反复,每一次都有些不同,才会如此。伯父可不要轻信这小人的挑拨,坏了我们两家的情分啊!」
「是这样吗?」
看他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苏清欢却有些想笑,「那你还是没有说,为何你一直这么多年子彤的病情不好反坏呢?」
「究竟是你本事不济,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林大夫,你可不要总是攀扯情分,先把事实说明白才是。」
面对苏清欢一句一句的责问,林昭的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这问题问的太过刁钻,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回答。
若是承认他能力不济,才会如此,那就是他未逞一时之能,耽误了卢子彤的多年。
可若不这么说,他也实在是无法解释,为何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要找别的大夫从旁协助。
是本是不济还是别有用心,这两个选择,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能说!
想到这里,林昭心里一横,直接跪在了卢尚书的面前,「卢伯父,有件事情我一直都瞒着你,若不是今日被逼到这份上,我是断然不肯说的。」
他这一番举动,主要是让卢尚书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的伸手将林昭扶了起来,语气温和,「昭儿,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是了。」
听到这话,林昭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神情,「其实,彤儿的身子已经被病情折磨毁了大半,根本就没有痊愈的可能。」
「我这么多年以来,耗尽全力也只是能够保住她的性命,所以……」
「你说什么?!」
林昭的话还没有说完,卢尚书便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好容易站稳之后,一把抓住林昭,狠狠的拽着他的胳膊,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什么叫做没有痊愈的可能?!你把话跟我说清楚!」
林昭顿时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其实彤儿早就已经被病掏空了身子,只是因为喝着药才能续命。我实在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才一直没有跟你提起。」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请别的大夫……」
说到这里,林昭停顿了一下,低下头,仿佛愧疚似的说道:「是我实在是担心,旁的大夫看出来之后告诉了你。我知道卢伯父你对子彤疼爱有加,得到这样的消息必然承受不住。」
「子彤的身子已经如此了,若是连伯父你也因此病倒,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说到这儿,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卢尚书一脸如丧考比的神色,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我先前想要求去子彤也是这个原因。若子彤嫁去别家,且不说,以他的身子根本没有办法侍奉公婆,掌管家事,毁了卢家的名誉。」
「就是一旦她重病的消息被旁人得知了,也一定会传到你的耳朵里,到时候一样是瞒不住。所以我才……」
「噗嗤!」
就在林昭说的情真意切,几乎要把卢尚书感动到的时候,苏清欢实在是控制不住喷笑出声。
她这一笑,直接打破了林昭辛苦创造出的氛围,更将卢尚书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看着苏清欢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卢尚书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着了起来。
「苏二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卢家遇到这样的事情,你难道很开心吗!」
「卢尚书,您可别误会。」
听到这话,苏清欢赶忙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林昭,才解释。
「我只是感叹,林大夫实在是大义凛然,不仅为了考虑到你的的心思,故意将这么大的秘密隐藏了这么多年。」
「甚至,为了能够让你不因为这件事情伤心,还委屈自己娶了子彤。这般情意,莫说是在我朝,便是从古至今也找不出来一个吧?」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卢尚书的脸色更是十分的古怪。
苏清欢这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夸奖林昭,仿佛并没有哪里不对,但听下来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看着卢尚书犹豫的神情,苏清欢再度勾了勾嘴角,「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林大夫虽然一片好心,但是未免也太小瞧卢尚书你了。」
「卢尚书掌管刑部,是不知道审判了多少命案,怎么就能脆弱到连女儿重病的消息都听不得呢?」
说着,苏清欢又停顿了一下,看着卢尚书逐渐恍然的脸色,又浇了一把火。
「而且,林大夫固然是好心,但是故意隐瞒病情,似乎是有些违背医德了吧……」
听到这里,卢尚书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苏清欢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他要是再察觉不到林昭这话里的古怪,也就枉费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刑部尚书了。
在抛开了对林昭的盲信后,卢尚书重新梳理了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越想便越觉得心惊。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无论是从大夫的角度还是站在一个子侄的位置,林昭的所作所为都有些过界了。
担心卢子彤的病情暴露,影响卢家的名誉,才不肯让旁的大夫协助,或许还能说得通。
后面说,因为担心他承受不住,所以才不肯将真相告知,实在是过于牵强!
他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后宅妇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倒下?
而且,就算他真的会悲痛欲绝,林昭又是站在什么位置,凭什么瞒了他们一家人?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倘若苏清欢的怀疑是真,那他这么多年岂不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甚至,若不是因为有苏清欢的提醒,他女儿的性命也要断送在这家伙的手里!
想到这里,卢尚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回过头直直地朝着林昭的脸上望去,看着他面上几乎隐藏不住的惶恐,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昭儿。」
卢舟的语气很是平静,眼神却如刀子一般,盯的林昭浑身生疼。
「你的好意,伯父心领了,只是,不到最后一步,伯父也不可能放弃治疗子彤。」
「既然你说你现在没有办法医治好子彤,那我便再请别的大夫看一看吧。」
说着不等林昭反驳,便直接朝旁边挥了下手,「你们几个先送林大夫回房休息,其他的人去城中请大夫,有多少就请多少!」
「等一下!」
一听这话,苏清欢赶忙开口,「这件事情事关卢家名誉,知道的人太多到底不好。」
卢尚书大可以豁出去什么都不顾及,但卢子彤日后还要议亲,今日这般大张旗鼓把大夫都叫来,她的病情必然是瞒不住的。
等到这消息传出去,她日后还怎么嫁人?
「无妨。」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子彤却突然出声。
她伸手握住了苏清欢的手,那张美丽端庄的脸上满是坚定,「我不怕。」
「可是……」
苏清欢皱了皱眉,还想要再拦。
卢子彤却笑着摇了摇头,「清欢,今日若不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日后恐怕还要再出波折。」
「左右这件事情是瞒不过去了,流言传的多一点和少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不想你再因此受到怀疑。」
听到这话,苏清欢顿时明白了,过来心里不由得生起了一抹酸涩。
卢子彤这么做却是为了维护她。
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无论她是说请哪位大夫过来,都逃脱不了私下串供的嫌疑。
唯有将事情闹大,把所有的大夫全都请来,才有可能证明她的清白。
毕竟,她苏清欢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让全城的大夫都替她作伪证。
卢家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大夫都被叫了过来。
不少人甚至都已经歇下了,此时被从被窝里面抓出来,脸色都十分难看。
听着庭院里面怨声载道的声音,卢尚书的表情却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等到所有的人都已经来齐,下人们也在他的吩咐之下,将卢子彤这些年所吃的药的药方,甚至还有未曾倒掉的药渣,全都一并拿了过来。
看着这样的阵势,有些反应快的大夫已然察觉到了不对,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剩余那些哪怕反应慢的也在这样肃穆的氛围之下,乖乖的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见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卢尚书才从主座上站起身来,面上挂起了一抹客套的笑容,「这么晚了,打搅各位,是我卢某人的不是。」
「不过还请各位放心,我卢某人将各位请过来,只不过是有些事情要查,等到查清楚了之后必会将各位全都送回去,赔偿和谢礼也会一并送到。」
话音落下,他轻轻的拍了拍手,接着便有几个家丁,端着一个个的木盘走了出来,掀开上面的红布之后,便是一摞金灿灿的元宝。
见此,原本极为不满的几个大夫顿时面露喜色,剩下几个较为谨慎的,表情也松快了许多。
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大夫率先站出来,朝着卢尚书行了一礼,「不知卢大人将我等全都召集过来,是要帮您查什么?是有什么案件需要我们办的吗?」
卢尚书这个刑部尚书,在京城人当中也有不小的名望,他们其中也有几个曾经被卢尚书叫去查案的,对这种事情,也不算太过意外。
只不过以往被叫去的基本都是在刑部,这还是头一次被叫到了家中。
听到这话,卢尚书却摇了摇头,面上挂着一抹愧疚,「今日打扰各位,并非是因为公事乃是因为家事。」
说着他便抬手一指,一旁的药方与药渣再度开口,「这上面便是小女这么多年治病,所留下来的脉案,以及她近日曾经服用的药物。烦请各位一同查看一下,这其中可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抹疑惑。
他们之前可从未听过卢家小姐生病的消息,也不曾听人说过有人给卢家小姐治病。
难道是这药方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过多想也是无益,先前开口的那位老大夫便主动上前查看药方。
他一动,其余的几个大夫也没有再耽搁纷纷上前,一边在查看药渣,一边在研读药方。
没费多长时间,他们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几人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又不约而同的将回答的权利留给了老大夫。
看着他们的表情,卢尚书已然猜测到了什么,放在椅背上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只是面上依旧不露分毫。
「卢大人。」
低声跟其他人讨论了会儿,那老大夫才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我等并未为小姐诊脉,所以并不清楚,小姐的病情究竟如何,只是……」
说到这里,老大夫停顿了下,面留犹豫。
卢尚书神色不变,朝着他扬了扬手,「您但说无妨。」
「只是从脉案上来看,这个为小姐诊治之人,实在是……有些胡来啊!」
说完,不等卢尚书追问,他就主动解释,「从最初的脉案上来看,小姐是胎里带来的寒毒导致的体弱,也有淤血之症。」
「这样的病情,虽然麻烦,但是只要配好合适的药,养上几年,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为小姐治病之人,开的却并不是驱寒的药方,反而在小姐的药里一味的添加了热性的药物。」
「如此一来,从表面上来看,小姐的寒症似乎是好了不少,但她体内的寒气未驱,便是在体内留下了病根,再加上又与药气融合在了一起,原本简单的寒症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正是啊。」
听到这话,另一个大夫也忍不住开口,「原本小姐只要驱除体内的寒气,身体就能好个大半,现在却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驱不尽的热气,两道病气融合在了一起,小姐的病情便会不停的反复,这……这不是活受罪吗?!」
话音落下,卢尚书的心头骤然一震。
想到这些年来,他女儿反反复复的病倒,一个药方一个药方,不停的吃,心里疼得顿时像是被人用刀子挖上去一块肉一样。
他强忍住已经漫上心头的怒火,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哑着嗓子问道,「那依着各位的意见,我小女的病现在该如何医治?」
听到这话,众大夫却纷纷陷入了沉默当中。
见他们这个反应,卢尚书的心里顿时生起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忍不住起身朝着众人走去,接着在他们惊讶的眼神当中弯下腰行礼,「卢某也不清楚小女现在的病情究竟如何了,各位大夫若是有办法医治,还请畅所欲言。」
「无论是否有效,也算是给其他人提供了一些思路,只要有办法能够治好小女的病症,在座各位无论是谁,卢某必当重礼相谢。」
「卢大人不是我们不帮你啊!」
见卢尚书这般诚恳,在座的大夫们也不好再瞒着。
那位老大夫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无奈,「若是放在几年前,这寒气与热气还没有相互交融得如此紧密,我等未必没有法子将其除干净。」
「可小姐吃了那么多年的药,这些药力早就已经深入骨髓,若要将其驱除,必定是伤筋动骨。可是……」
说到这里,老大夫面上闪过了一抹不忍,却还是在卢尚书殷勤的眼神之下,说了出来。
「若是我等没有猜错,小姐的现在的身子只怕已经被药力摧毁的,相当的孱弱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我们还施以重要想要将这些药力拔除,莫说小姐的病能不能治好,只怕小姐本人都扛不住啊……」
话音落下,卢尚书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个闷棍一样,眼前骤然一黑。
他不由自主的朝后面倒了一下,吓得一旁的大夫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卢大人还请小心!」
「我没事。」
卢尚书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去了心头的那股悲玱,语气沉着,「各位都是咱们京城当中医术一流的大夫,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办法能够救下小女吗?」
「只要你们能救人,便是让卢某倾家荡产,卢某也绝无二话!」
「卢大人你的心情我们很能理解,但是……」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长叹了口气,其中一人无奈解释,「并非是我等见死不救而是这样的病情实属罕见,我们就算想救也无从下手。」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他们大不了抱着司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兴许能把人救回来。
可这是尚书家的千金,便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就这么胡乱医治啊!
别看卢尚书现在一副恳求的架势,如果他们真的将卢小姐给治死了,只怕卢尚书非得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看着他们一个个避之不及的眼神,卢尚书的心里顿时像是透了一个大洞,凉的刺骨。
他有心想要呵斥他们几句,然而话都到了喉咙里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些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若是卢子彤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还能够保持冷静。
想到正是因为他这么多年错信贼人,才会导致卢子彤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便恨不得拿着一把刀抹了脖子。
当然,在此之前,他非得将林昭活剐了不可!
「父亲。」
就在卢尚书万分悲痛之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紧接着,卢子彤便在苏清欢的搀扶之下,缓步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对着几个大夫行了一礼,语气轻柔,「辛苦各位大夫这么晚还来府中一趟,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查明了,各位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朝着旁边的下人挥了挥手,「你们备上马车送几位大夫回去吧。」
话音落下,众大夫连忙出声感谢,接着便像是逃命一样跟在那群下人身后快步的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卢尚书心里的悲痛更深。
他几乎不敢看卢子彤,心里满是懊悔。
倘若他能够再谨慎一些,倘若他能够找一个大夫过来看一眼,甚至倘若他方才没有偏听偏信,斥责卢子彤,他的心里都不会如此的过意不去。
可惜,没有假如。
如今,他却连看自己女儿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父亲,这件事情并不是你的过错。」
在这一片诡异的沉默之后,反而是卢子桐率先出声安慰,「若非是清欢先前提醒,只怕我到死都不知道,林昭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怪只怪我们父女两人实在是太过信任他了!」
听到这话,卢尚书的心头骤然一振,终于回过神。
他转头朝苏清欢望了一眼,看着苏清欢含笑望着他的模样,面上顿时闪过了一抹羞愧。
紧接着,他便在苏清欢惊讶的眼神当中,猛的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苏二小姐提醒!」
「刚才是我太过冲动冲撞了苏二小姐,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等我寻到了救治女儿的办法,定当亲自登门向你赔礼道歉!」
听着卢尚书诚恳的话语,苏清欢原本因为他的执拗而生出的那几分恶感,也逐渐的消散了。
她轻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一步,抬手将卢尚书扶了起来,语气温柔而又诚恳。
「正如方才子彤所说,这件事错不在你,都怪那贼人实在是太过可恶!竟然利用你们两家多年的情分和你的信任,坑害子彤。」
「卢大人这个时候与其自怨自艾,哀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先替子彤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卢尚书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敲醒了一样,面上的神色逐渐冷静了下来,眼中也闪过了一抹狠厉。
「苏二小姐放心,我绝不会放过这个畜生!」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直奔着林昭所在的院子而去。
而与此同时被困在房间里,被几个下人严防死守的林昭,却慌的连坐都坐不住,额头上也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很清楚,哪怕方才卢尚书所说的话还算客气,却也已经疑心了他。
现在将他困在院子当中,想必也是请别的大夫去查看了。
而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根本就经不起任何的查验,一旦被看出来,依照卢尚书的性子,只怕非要杀了他不可!
他拼命的想着如何能够逃脱惩罚,可怎么想都想不到。
越想林昭便越觉得惶恐,胃部传来的抽痛,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彭!」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突然被人踹开,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响声。
林昭猛的抬起头,神色惶恐地朝着望去,便看到卢尚书音沉着一张脸,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此,林昭便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整个人慌的不由自主的打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跪倒在地一样。
「伯,伯父……」
见卢尚书没有开口,林昭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卢尚书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嘲讽。
他一步一步的逼近了林昭,等站到林昭面前之后,猛的伸出手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
卢尚书虽是文人出身,但到底是世家出身,君子六艺,从未有一样放下,手上自然也会些功夫。
那一巴掌下去顿时打的林昭眼冒金星,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接着他便感觉到喉间传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微微张嘴,便见一颗牙齿混落着血迹掉在了地上。
「伯父……」
然而即便如此,林昭却也生不出一丝一毫愤怒的心情。
他抬起头满脸哀求地望着卢尚书,整个人却像是落了水的小狗一样不停的打颤,「我可以解释,我什么都可以解释的!」
「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呸!」
林昭不提还好,提起这话,卢尚书心里的怒火更是像是被浇了油一样,烧得更旺了。
他再度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了林昭的心口,只将他踹出去了两米多远。
林昭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又重重的撞到了木柱上,才算是停了下来。
他从地上爬起之后甚至都不敢再求饶,撒腿就想要往门外跑。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门,便看到卢子彤跟苏清欢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之下朝着这边走来。
在看到苏清欢的一瞬间,林昭心里被恐惧压下去愤怒顿时着了起来,直冲头顶而去。
是她!
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他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在卢子彤胡乱嚼舌根,他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他还高枕无忧着享受着卢家最好的一切,甚至以后可能会娶了卢子彤,继承卢家这若大的家业!
都怪这个贱人!
一瞬间愤怒冲破了理智,让他想都没想,便直奔着苏清欢而去。
「贱人!我要杀了你!」
看着林昭扭曲着脸,直奔这边而来。
卢子彤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护在苏清欢的身前,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苏清欢便已经从腰间摸出来一根银针,直奔着林昭的而去。
那根银针狠狠的扎在了林昭的脖颈,他顿时痛哭一声,跪倒在地。
下一刻,卢府的下人便一拥而上,老老实实的将他控制住了。
这时,卢尚书才赶忙迎了上来,面上满是慌张,「怎么样?你们两个没事吧,都怪我气的太厉害没有拦住他……」
「没事。」
苏清欢随意的摇了摇头,「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要伤到我们,属实是痴人说梦了。」
听到这话,卢尚书才松了口气,面上不由得挂起了一抹笑,「没有伤到就好。」
苏清欢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在了林昭的身上,「该怎么处置他?」
痛打一顿固然解气,但比起卢子彤这些年所受的苦楚,这顿打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可要是杀了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说,朝廷上的法律不允许人乱动私刑,便是看在卢林两家以往的情分上,也不能将事情做得这般绝。
可要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他,苏清欢总觉得不值。
「我自然不可能轻饶了他!」
听到这话,卢尚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与他往日以来庄严的样子颇为不符。
「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触犯了律法,就算不动用私刑,我也会因公处置,绝不会轻饶了他。」
故意残害官宦家眷,可是大罪,就算不判处极刑,也要被发配充军!
就林昭这些年在富贵窝养出来的体质,只怕不等到行军的地方,就已经死在半路了!
听到这话,林昭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他自己干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知道依法处置,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他赶忙跪在地上,爬行到了卢尚书的身前,抓着他的裤腿儿,哭的痛不欲生。
「伯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说着,他看卢尚书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牙,拼命的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眼前一亮。
「我,我有办法将子彤的病治好!你若是放了我的话,我一定将她治好,如果你杀了我,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治好她了!」
「到时候,我死了不要紧,你的宝贝女儿可是要给我陪葬的!」
说到这里,林昭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近乎猖狂的笑意。
听到这话,卢尚书顿时勃然大怒,抬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脸上,只将他踹飞了出去!
「死到临头了,你居然还敢威胁我!」
「咳咳!」
卢尚书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林昭摔在地上,头撞在了一旁的地板上,顿时头破血流,躺了好一阵儿才算是回过神。
他艰难的爬了起来,猛得咳嗽了两声,额头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神也犹如厉鬼一般,极为狠厉。
「你就算是杀了我,你的女儿一样会死!我给你的那些药方都是修改过的!就算那帮庸医能够看出问题,他们也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卢尚书你这么爱女如命,你不想你的女儿,这么好的年纪就死了吧?」
说到这里,他看着卢尚书逐渐扭曲的脸,面上逐渐浮现起了一抹畅快。
「啊哈哈哈……卢尚书,你想好,你到底是要我的命还是要你女儿的命?」
「混账东西!」
听到这话,卢尚书再也控制不住,拔出一旁家丁手上的剑就要朝着林昭捅去!
卢子彤惊呼一声,赶忙去拦,「父亲,不要!」
林昭死了没什么,可他绝不能死在父亲的手上,更不能死在卢家!
不然就是他有千般的罪行,父亲也解释不清了!
在卢子彤的阻止之下,卢尚书到底也没有一剑捅死林昭,只是看着他那副猖狂大笑的样子,气的浑身发抖。
这个畜生!
早知道林家遇难的时候,他就应该撒手不管,任由这个畜生去死!
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劳心劳力的养出来了这么一个祸害,险些坑死了自己的女儿!
可是,林昭方才的话确实打动了他。
子彤身上的病情实在是过于复杂,除了这个畜生之外,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到底都吃下去了些什么药。
若是这个畜生真的能够救下子彤,那他……
「卢大人,不必信他。」
就在卢尚书百般纠结之时,苏清欢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犹如盛夏的一抹凉风,吹散了他心头的雾霾。
「他说这些话不过就是在诓骗你罢了,如果他真有本事治好子彤的病,也不至于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害人。」
医毒不分家,林昭若真是本事,那害卢子彤的办法可多着那。何至于用这种,一戳就破的办法?
现在卢子彤的病情这般复杂,其他的大夫都无从下手,他又怎么可能救得了?
「可是……」
听到苏清欢的话,卢尚书却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清欢所说的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可是现在满京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吧?
「父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看着卢尚书愁眉苦脸的样子,卢子彤不由得一笑,「你忘了,我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人害的吗?」
听到这话,卢尚书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顿时眼前一亮,满脸惊喜地望向了苏清欢。
「苏二小姐,你……」
可有办法,救我的女儿?
剩下的话,卢尚书并没有说出口,但是看他这样的眼神,苏清欢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含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真挚,「卢尚书你放心,我必定拼尽全力,一定治好子彤的病!」
一听这话,卢尚书顿时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一张老脸都放出了光。
他神色激动的朝着苏清欢连连拱手,「多谢,多谢你了!如果你能够治好子彤的病,那我就,我就……」
卢尚书下意识的想要说以重金酬谢,但是想想安定侯府的家底,似乎也不缺他这点银子,一时间变卡了壳。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眼前一亮,「若你能治好子彤的病,那我就叫他许配给你哥哥!」
话音落下,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
卢子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张漂亮的小脸瞬间胀的通红。
苏清欢也没有料到卢尚书激动之余,竟然会如此的不着调,一瞬间也卡了壳,向来口齿伶俐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父亲!你再胡说什么?!」
最后还是卢子彤率先回过神,高喊了一声,接着便又羞又恼的转身走了。
青果连忙跟了上去,只是那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
卢尚书说完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妥,神色不免尴尬。
苏清欢好心的没有再提,只笑了笑,便打算告辞。
然而,就在这时,被众人遗忘了半晌的林昭似乎心有不甘,大喊出声,「姓卢的!我看你是病急乱投医,急疯了吧!」
「就这个小丫头,才看过多少的医书,你觉得她能救了卢子彤?做梦吧!」
说着,他还大笑了两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别等到后面,你女儿快要死了,再求到我面前那时候我绝对……」
「彭!」
话还未完,卢尚书却已经听不下去,直接一脚就踢在了他的脸上。
林昭猛地歪了一下头,再次吐出了两颗牙。
卢尚书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冷漠,「就凭苏二小姐一眼就能看出你在药方当中做了手脚,她的医术就绝不在你之下!」
「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才是枉费了你读了那么多年的艺术,更枉费了你父亲的教导!」
说着,他停顿了下,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
「再说,就算苏二小姐真的救不下子彤,我也绝不怪她,总好过让你这个畜生再沾染我女儿半分!」
说完,也不等林昭在有所反应,当下便一挥手,「将他抓起来,现在就送进京兆府尹!」
……
苏清欢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
这一连串的忙活下来,也是将她累得不轻。
梨落细心的拉着他的手,小心的揉捏着,两人一道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往后院的路口而去时,苏清欢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声,撕拉的声音,仿佛是布料划过树枝一般。
苏清欢顿时眯了一下眼睛,朝着梨落「嘘」了一声,侧着耳朵,细致的听着。
梨落反应的也快,眨巴着眼睛,凑过去跟着听。
然而,梨落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望着苏清欢。
而苏清欢细细的听了一阵之后,确定了那个声音所传来的方向,顿时勾了一下嘴角,眼中闪过了一抹满意。
「真是不错。」
先是处理了卢家的事情,回来又得着这么个好消息,今天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小姐?」
梨落见她出声才敢张着嘴颇为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听到了什么呀?奴婢刚才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没事。」
苏清欢笑盈盈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你家小姐耳力惊人,能听到的东西自然跟你不一样了。」
说着不等梨落再次追问,便赶忙伸了一个懒腰,快步的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行了行了,别再问了,今天忙活了一天都快累死了,赶紧休息休息,歇了吧。」
明天一早可还要到老夫人的长寿院请安呢,若是去晚了,指不定那些人又得挑她的不是了。
「小姐!」
梨落轻哼了一声,满脸不满的追了上去,「我刚刚分明什么都没听见,我看你就是在故意糊弄我呢!」
苏清欢笑嘻嘻说了一句,「那你就当我是糊弄你好了。」
次日一早。
苏清欢强忍困意,由着梨落给她梳妆打扮好,才勉强清醒了些。
只是即便如此,等她去到长寿院的时候,已经算不得早了。
苏清欢本以为苏晴嫣他们又得要借机生事,却没有想到,等她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苏晴烟的身影。
没了苏晴嫣在,苏紫茗跟苏月见本来也没多聊得来,都不曾开口,长寿院外难得的安静。
看到她过来,苏长宁赶忙招了招手,苏长乐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苏清欢挨个的回了个眼神,接着才站到了苏长宁的身边,「出去待了这些日子,可是玩的开心了?」
前些日子,苏长宁的外祖家出了些事儿,她便跟着柳姨娘一道回去了。
按理来说依着身份,苏长宁过去是不太合规矩的。
不过,柳姨娘受宠,又一直掌管着二房劳苦功高,二叔愿意给她这份体面,旁人也就不好计较了。
这不,在外头待了这么久,今天才算回来。
听到这话,苏长宁掩嘴一笑,接着凑到了苏清欢的耳边,悄声说道,「自然是比待在府里有意思的多。」
至少去外祖家后,没有那么多人寻她的不是。
闻言,苏清欢不由得一笑,揶揄道,「可惜啊,你怕是高兴不了太久了。」
「怎么说?」
见苏清欢不像是在玩笑,苏长宁疑惑道,「府里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倒也没有别的,这不是临近中元节了吗?祖母让我们每个人都要抄写几卷军书,烧给祖宗算是了表一下孝心。」
说到这里,苏清欢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长宁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也苦涩了起来,坏心的笑了笑。
「你猜,你这个刚回来的孙女儿会不会也被拉去抄写?」
「你呀!」
一听这话,苏长宁狠狠的白了她一眼。
这还用说吗?
若是所有人都抄的话,她哪里跑得了?
就算是老夫人不主动提起,她也得主动请缨,若不然等到祭祖的时候,指不定要被人如何说三道四了。
轻叹了一声,苏长宁还是道了谢,「多谢你提醒我了。」
虽说苏清欢提醒了她,是多了一桩差事,但好点没出什么差错,若是为了省这点功夫,后续被热的寻不是,那才是有口难辩。
听到这话,苏清欢只是笑了笑,并未应答。
就在她俩打算继续闲聊的时候,愿望而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苏晴嫣便在几个小丫鬟的簇拥之下走进了院子,「抱歉啊各位妹妹,昨天夜里我抄写经书抄写的晚了一些,今日不小心起晚了,还请各位不要怪我才是。」
见她刚一来就把旁人的话给堵死了,苏清欢不由得挑了下眉。
苏晴嫣的不说,这份心思倒是就比寻常人缜密不少,若是她能在面对三皇子的时候,也能这样谨慎,外头也不至于传出些许流言蜚语了。
默默的吐槽了两句,苏清欢也没再搭理。
苏晴嫣也难得安分,没像之前那样过来寻苏清欢的不痛快,笑盈盈地跟苏紫茗她们聊了起来。
苏清欢原本也跟苏长宁聊些趣事,但因为她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苏晴嫣的后面,聊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从方才开始,苏晴嫣就一直有意无意的在揉腰,仿佛像是累着的样子。
不仅如此,她的眼下也是一片青黑,显然是夜里并没有睡好。
苏清欢不由得挑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了些许疑惑。
奇怪,累成这个样子,难不成,苏晴嫣半夜真的去抄经书了?
不能吧……她可不是这么勤快的人……
「各位小姐进来请安吧。」
还没等苏清欢想明白,红姑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
一众女孩赶忙止住了闲聊,快步的走进去请安。
许是上次发难,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效,今日请安的时候倒是没起什么波折。
除了老夫人又在有意无意的敲打了她两句,苏晴嫣几个倒是被寻常安分了许多。
等到出了长寿苑的院门,苏长宁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好险,我还以为祖母今日会来寻我的不是呢。」
毕竟,她跟着柳姨娘回家的事情于规矩不合,虽说已经得了父亲的同意,但若是祖母要训斥的话,她也无话可说。
「没事儿不是好事儿吗?」
苏清欢倒是不在意这些,老夫子出手向来是有利可图,要不就是想着拿些细碎的功夫折磨。
像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她倒是没有寻常人那么在意了。
「二妹妹走的好快呀,可是着急回去抄写经文?」
正说话间,苏晴嫣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苏清欢原本还觉得今儿个安静了不少,一瞬间又觉得十分的吵闹。
她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个白眼儿,接着转过身,回望了过去。
「正是那,不知道大姐姐你抄写的怎么样了?看你累成这样,想必已经快抄写完了吧?」
「那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听到这话,苏晴嫣勾起唇角笑了笑,眉宇间带着几分的媚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我定会在祭祖之前将经书全都誊抄完毕,就是不知道以妹妹的那笔字,所抄出来的经书到底会不会让祖宗满意了。」
「既然是表示孝心,那我认真抄写了,小心就已经到了,想来祖宗是不会介意的。」
苏清欢笑着打了个机锋,见苏晴嫣似乎也没有旁的事情,也不愿再跟她多聊,随便寻了个理由。
「那姐姐若是无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母亲那里还有些活需要我做。」
说完。苏清欢便拉着苏长宁一道离开了。
苏晴嫣落在两人身后,面上的笑意逐渐的消失,眼中也闪过了一抹狠厉。
等着!
她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成了。
苏清欢,你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
「小姐。」
这时,新竹出声,小心翼翼的扶住了苏晴嫣的胳膊,「今日在老夫人这里站了这么久,怕是累着了,咱们快回去歇息吧……」
「嗯。」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苏晴嫣不耐的皱了皱眉,应了一声,扶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而这边,苏清欢和苏长宁也走到了院门口。
苏清欢正打算邀请苏长宁进院里,却见苦着一张脸,神色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清欢轻挑了一下眉头,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到我院里坐一坐吗?」
「哦哦。」
听到这话,苏长宁才回过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接着,她跟着苏清欢一道进了院子,才满脸疑惑地开口,「你刚才看到大姐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劲?」
听到这话,苏清欢愣一下,想到苏晴嫣方才疲惫的样子,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就是看着累了点吗?谁知道她半夜干什么呢。」
反正,苏晴嫣的心思向来奇怪,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不是这个。」
听到这话,苏长宁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她总觉得,苏晴嫣方才的样子有些许的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但是,绝对不仅仅是看起来累着了那么简单。
看着苏长宁冥思苦想的样子,苏清欢不免有些无奈。
她朝着梨落招了招手,让她端了点点心和茶过来,亲自推到了苏长宁的身前。
「行了,别想了,来尝尝我院里的点心吧,这是府里厨子新制的。」
「行吧。」
听到这话,苏长宁也没有再纠结。
伸手捻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接着眼前一亮,面上闪过了一抹喜色。
「这个味道果然不错!」
「喜欢就好。」
苏清欢笑了一下,让梨落去前院再包一些,苏长宁刚回来,厨房那里怕是还没有准备她的份额。
梨落爽快地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身出了屋子,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来。
苏清欢正要问,却看梨落的一张小脸儿皱成了一团,不由得挑了下眉。
「怎么了?」
「小姐,点心被大小姐院子里的人拿走了。」
梨落嘟着个嘴巴闷闷不乐道,「奴婢跟他们争执,他们也完全不把奴婢的话放在心上。」
「说是侯爷那边下的命令,以后咱们府上的东西都紧着大小姐那边给。」
说到这里,梨落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侯爷也实在是太偏心了吧,就算再疼爱大小姐,也不能把咱们院里的份额也给她呀!」
听到这话,苏清欢和苏长宁相互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有些疑惑。
在梨落他们眼里,苏靖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偏心苏晴嫣,然而苏清欢却再清楚不过。
苏靖这人向来是不操心这些,他若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某一个人,那绝非是因为他的宠爱,而是他要有意的抬举这个人在府里的地位。
就像是之前,苏晴嫣一直谣传要与太子结亲,苏靖就总是有意无意的抬举她,打压苏清欢。
然而现在又没有出什么事情,苏靖突然之间又搞这个幺蛾子干什么?
想着,苏清欢伸手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眸中闪过了一抹亮光。
「你去前院拿东西的时候,可有见到外客过来?」
「外客?」
梨落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儿,接着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并未曾见到外客……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拍了一下手,「不过虽然没有外客过来,我却听守库房的嘉儿提过,说是,今天侯爷在库房那儿挑上了不少好东西,像是要给三皇子府上送过去!」
「三皇子?」
听到他,苏清欢顿时挑了一下眉头,大概起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是三皇子那边儿透露出了什么消息要娶苏晴嫣?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很快让苏清欢打消了。
不,不对。
若是这样的话,苏靖也不至于上赶着送东西过去,那也未免太不矜持了,还容易被人看轻。
除非是……
「长宁,你先回去吧,我去哥哥那里一趟。」
苏清欢扭头看向了苏长宁,略带歉意的说道,「给你的点心是拿不成了,回头我让梨落再多做些好吃的,给你送过去。」
「无妨。」
苏长宁也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人,爽快的摆了摆手,就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苏清欢才带着梨落往前院赶去。
还没等走进苏清越的院子,正撞上他从院里往外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一笑。
「大哥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听到这话,苏清越顿时一笑,「我正巧要去找你呢,没成想,你来的比我还要快。」
说着,他让开了路,带着苏清欢进了院门儿。
等苏清欢坐下后,他又主动开口,「父亲打算抬举苏晴嫣的事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对。」
苏清欢点了点头,「所以还没有明说,但是现在府里的东西,都先紧着苏晴嫣那边用。」
说着,她讽刺一笑,「可是前朝出了什么事儿?」
「我妹妹果然是冰雪聪明。」
苏清越也不由得一笑,接着才沉下脸来,面上闪过了一抹讥讽。
「前两日父亲,父亲因为卷进一件受贿的案件,被言官弹劾,三皇子帮着说情,才免去了惩罚。」
「只是,好端端的三皇子又怎么会帮父亲那?」
听到这里,苏清欢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父亲是觉得,因为有苏晴嫣的缘故,三皇子才会出手的?」
苏清越点了点头,「想来就是了。」
「呵……」
苏清欢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面上闪过了一抹浓浓的嘲讽。
她这个父亲,旁的本事没有,这旁门的钻营,却是常人难以匹敌。
就这个本事来说,他倒是像苏晴嫣的亲生父亲了!
只可惜……
「父亲以前还好,这几年不知是怎么的,这行事作风是越来越偏。」
苏清越长叹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很是复杂,「现在三皇子到底对苏晴嫣是什么心思,谁也不知。他这么大张旗鼓的抬举苏晴嫣,除了养大了她的心,平白无故的惹出些许是非,能有什么用?」
「何况,三皇子这一次相助,未必也是因为苏晴嫣的缘故,言官弹劾的虽然猛烈,手上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便是没有三皇子相帮,父亲也最多是吃些瓜落,又能有什么事儿?」
不过是顺水人情的事情,苏靖却当做了能攀附三皇子的天梯,就差恨不得要将苏晴嫣送上他的床榻上。
可是,在三皇子之上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在太子之上还有一个皇位坐得正稳当的皇帝。
在这种情况之下,苏靖把巴结做的这么明显,难道就不担心引起太子和皇帝的不满吗?
结党营私可是大忌呀!
「他未必想不到这一点。」
看出了苏清越的担忧,苏清欢却笑了笑,眼中闪过了一抹讽刺。
「这是在他的眼里,左右不过就是送个女儿过去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若是能成,借此攀附上了三皇子,炸房子也能问鼎帝位,那他自然是稳赚不赔。
就算是不成,也就当是结了一个亲家,三皇只能做个王爷,他也不亏,若是因为皇位之事受到了牵连,他大可以将女儿踹出去,推得干干净净。
苏清越担心苏靖是急功心切,苏清欢却能看出他所做之事下无情。
听到苏清欢的话,苏清越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尽管对苏靖极为不满,但他也实在是不想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样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吐出了一句,「他这是何必啊!」
「何必?」
苏清欢嗤笑出声,大哥跟她不同,到底是对苏靖存了一丝期盼所以才会在得知他有这一面的时候面露惆怅。
不等苏清越搭话,苏清欢先一步开口说:「大哥难道真不知吗?」
「我知道什么?」
或许是苏清欢眼里的嘲讽之意过浓苏清越好像突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了。
侯府能有今日,明眼人都知晓是背靠将军府这棵大树,可他们这位父亲,苏靖,为人最是好面子的,哪里又能背负这样的名声一辈子?
如今将军府式微,而他正当年,膝下女儿众多,只要操作得好,何愁没有青云直上那一日?
苏清越自己都没发现,原本他放在膝上的一双此刻竟紧握成拳。
不仅仅是后怕,更是满眼心疼。
明明她才是妹妹,才是最该无忧无虑的,可结果呢?
从小流落在外受尽苦楚,如今好不容易归家,可,如今这偌大的侯府还能被称之为家吗?
祖母不慈,父亲不仁,姊妹不睦,累得他的妹妹小小年纪便这般老气横秋。
「有大哥在,不会让你也如同她们一样的。」
忽然,苏清越伸手揉了揉苏清欢的头顶,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告诫他自己。
被人摸头的苏清欢有一瞬的愣神,忽然记起,这不是前世,重活一世,她有娘亲,大哥,一切都还来得及。
「嗯!」
苏清欢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让苏清越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从苏清越的院子里出来的苏清欢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她这一笑倒是让一旁的梨落忍不住侧目,「小姐,您笑起来可真好看。」
苏清欢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补一觉。
这几日事儿多,真可谓是按倒葫芦起了瓢以至于她突然觉得有些累。
「小姐,您在这儿呢。」
苏清欢并未行出多远便被人叫住了。
「可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事儿?」
来人是蒋琼霄身边的秋容,看她喘成这般,心不由得一紧,赶紧上前。
秋容双手撑在膝上,闻听此言赶紧摇头。
「小姐,卢家小姐来访,夫人请您过去呢。」
卢家?卢子彤!
卢子彤会来苏清欢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这是早就说好的。
卢子彤被林昭暗害,身体早已被掏空,需得好好调理。
苏清欢翻阅了不少古籍所幸是找到了治疗之法,只是卢子彤早已病气入髓,想要治好确实得花一番功夫。
卢子彤心知自己还能侥幸活命全是因为苏清欢,哪里肯再兴师动众的劳烦人家过府治病。
在征得卢舟的同意后,苏子彤决定自己上门接受治疗,这样也能让苏清欢免些辛苦。
只是她为何这般着急?
难道是……
苏清欢心存疑虑,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等到秀雅轩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好像并没有她想的那般糟糕。
苏清欢是楚琼霄的心头宝,身边又有秋容跟着,所以她推门而入并未受到阻拦。
只见卢子彤坐在楚琼霄下首的位置上,正仰起小脸同楚琼霄说着什么。
而楚琼霄也像是听到什么高兴的事儿,正拿着帕子捂着嘴在偷笑。
「母亲,子彤,你们说什么呢,这般高兴,我也要听。」
苏清欢也笑着上前。
卢子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在看到苏清欢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小跑两步上前握住了苏清欢的手。
卢子彤有些忐忑地开口:「清欢,我来得是不是太突然了?」
楚琼霄并未起身,端起一旁的茶杯呡了口茶,眉目含笑地看着两颗凑在一起的小脑袋。
她已经听卢子彤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很是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善意救人,更重要的是她很高兴苏清欢能交到真心待她的小姐妹。
想到这,楚琼宵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卢子彤的目光有些复杂。
多好的孩子啊,本来是有机会成为她儿媳的,真是可惜了。
卢子彤何其无辜,幸好,幸好欢儿还能将她救治回来,要不然,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她下半辈子恐怕是要活在内疚与自责中了。
苏清欢敏税地察觉到楚琼霄的情绪有些不对,上前关切地问:「母亲,怎么了?」
楚琼霄笑着摆摆手沖两人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待在我这里怪拘谨的,欢儿,带子彤回你的院子玩儿吧。」
说完又想起刚才卢子彤与她说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问都得要来侯府治疗,于是又悄声嘱咐说:「欢儿,你那边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我替你去寻,咱们侯府没有的,还有将军府呢。」
「好,我知道了。」
苏清欢点点头,伸手在楚琼霄手背上轻轻拍丁两下示意她放心。
有些药材实在难寻,为了卢子彤的身子,她肯定是会开口的。
卢子彤规规矩矩地给楚琼霄行过一礼之后跟着苏清欢出丁秀雅轩。
「清欢小姐,真是太感激你了。」
青果扶着卢子彤一张小脸笑咪咪的,让人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卢子彤也跟着说:「是啊,清欢,我都不在该如何感激你才好了。」
苏清欢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咱们都是朋友,你这样说就外道了。」
见她们主仆二人都是一脸感激不尽的样子苏清欢突然很想逗逗她们。
「不过嘛。」
苏清欢学着戏文里的那些浪荡公子的模样,一手摸着下巴一边将卢子彤上下打量了一遍,浮夸地说:「既然你这般感激我,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听到这话卢子彤先是一愣,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举着胳膊对苏清欢说:「好哇,你个泼皮,看我不打你。」
苏清欢见状佯装害怕,急吼吼地躲在了梨落身后,嘴上讨饶:「哎呀呀,我的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吗?」
「哼,今儿不打你你怕是不长记性,青果,咱们上。」
「好的,小姐,我帮你拖着梨落。」
青果性子本就活泼,立马做出撸胳膊挽袖子的架势。
梨落见她们扑过来,张开双臂像是只护崽的老母鸡一般,嘴里却说着:「好哇,青果,看来我塞给你的那些点心都是白费了。」
青果才不管这些,嘿嘿一笑说道:「一码归一码。」说完又扭头对卢子彤说:「小姐,上!」
以往卢子彤被林昭害得走路都喘哪里这般玩闹过,新鲜劲儿一上来就有些收不住。
苏清欢也乐意她这般玩闹,笑着扯着梨落四处躲。
几个都是年轻女娘,不一会儿就玩得累了,只是那笑声却一直没有断过。
「何人在那边?」
刚去前院给苏靖送过点心的苏晴嫣以及半道上碰到一起的苏紫茗齐齐停下了脚步。
听到苏晴嫣的问话,苏紫茗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回答:「听声音好像是苏清欢?」
苏晴嫣眼神闪了闪,半倚在丫鬟身上抬脚迈步往那边走,等她走近了才看到苏清欢以及和她闹作一团的,卢子彤?!
苏卢两家不是因为上次的事儿彻底闹翻了吗?
怎么这卢家小姐还会出现在侯府,看样子两人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原来是二妹妹啊,还以为是哪个院儿里的丫头们不知轻重呢。」
听到苏晴嫣的声音,刚才还笑作一团的众人顿时没了声响。
苏清欢皱眉,怎么哪儿都有她?
苏晴嫣却是不管她高不高兴,像是才发现卢子彤一样,惊声说道:「呀,卢小姐也在这儿呢?」
被点名的卢子彤压根儿不想理她。
上次她指使那个叫董倾月的故意使坏害得她旧疾复发差点没命,有这样不愉快的过往,卢子彤哪里肯给她好脸色。
苏晴嫣手下力道加重,一方精美的绣帕被她捏得皱在了一起。
「子彤,咱们走。」
苏清欢并不想理会苏晴嫣。
只是苏晴嫣这会儿一肚子邪火,哪里肯放过她们,微一步上前拦住二人的去路。
苏晴嫣趁卢子彤不备,拉起她的手说:「卢小姐,听说自上次的事之后你便身子不适?」
她眼里满含关切,不给人回答的时间,又说:「这事儿虽然与我无关但到底是我们苏家的不是,所以我前段时间闲门不出日夜祝祷你能赶紧好起来。如今看你气色好了许多,想来是必这诸天神佛显灵了。」
卢子彤险些没被她这话气笑了,如今自己这幅模样只怕任谁看了都会叹息一句说病入膏肓,也就她苏晴嫣,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夸她脸色好。
还有,她能活命完全是苏清欢的关系,与她苏晴嫣有何干系?
还日夜祝祷,怕不是日夜祝祷她早登极乐吧?
苏晴嫣继续用关切地口吻说:「卢小姐,我这里有父亲赐的珍惜药材,想必你能用上,回头我派人送过来,还请卢小姐莫要因为上次的事儿与我生分了才好,好姐妹之间合该多走动才是。」
苏晴嫣说完看了苏清欢两眼,心里得意,你们不是感情好吗?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感情有多好。
卢子彤甩开她的手直言道:「不必了,我怕是无福消受苏大小姐的珍惜药材,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苏紫茗冷不丁地开口插话问:「大姐姐,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诅咒你缠绵病榻吗?」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晴嫣瞪了她一眼。
苏清欢见二人内斗起来翻了个白眼,对卢子彤说:「狗咬狗有什么好看的,子彤咱们走。」
卢子彤很是不喜苏晴嫣,任由苏清欢拉着她离开。
只是二人走了不到十步之数便听到后面的苏晴嫣又和苏紫茗说:「看来咱们府上就要添一位大嫂了。」
苏清欢脚步微顿,看了眼拧眉的卢子彤一眼,转头问苏晴嫣:「你这话是何意?别什么有的没的都往外说,小心祸从口出。」
苏晴嫣还没说什么,苏紫茗先是不干了,跳出来挡在苏晴嫣面前。
「你什么意思?当着外人的面便如此给长姐难堪,二姐姐,你这不也是口出恶言吗?」
「我口出恶言?」苏清欢挑眉。
「我是骂她苏晴嫣不长脑子还是说她蠢钝如猪了?」
苏清欢才不给两人辩驳的机会,继续说:「还有,她是长姐,那要不要我也教教你什么是长幼有序?嗯?三妹妹!」
「我,你……」
苏紫茗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反驳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站在苏紫茗身后的苏晴嫣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这才眼中含泪地开口:「就算是我们说错了话,二妹妹你也不该如此疾言厉色啊。」
说完生怕苏清欢二人走掉,于是又指着卢子彤说:「更何况,之前卢府不是有意要跟咱们侯府结亲吗?」
卢子彤还没说话,她又抢声问道:「卢小姐,我们大哥可是顶顶好的男子,你倾慕也是应当的,如今两家误会解除,卢小姐应当是想着再续前缘的吧?否则好端端的怎会选择今日过府?」
被问到头上的卢子彤气得不行,这人这张嘴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真是巧舌如簧。
「当然不是,我是来……」
「你管我们来干什么!」
青果见卢子彤气急之下顺嘴就想说实话,于是抢先开口。
「卢家真是好规矩啊,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苏晴嫣一记刀眼飞过去,青果这才反应过来,咬着唇当即跪在卢子彤面前。
「大姐姐可真是伶牙俐齿啊,只是不知当初为何在卢尚书面前却又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半点声响也不敢发了呢?」
苏清欢带着讽刺味道的言语噎得苏晴嫣直想上手去抓花她的脸。
卢子彤感激地朝苏清欢点了点头,又用眼神示意青果起来这才冲苏晴嫣道:「我的丫头用不着你来教,我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也与你无关,所谓再续前缘亦是无稽之谈。」
「嗯?」苏晴嫣故作疑惑的样子,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委委屈屈地继续说,「难不成卢小姐还在因为上次董家表妹的事儿而耿耿于怀?你要相信以董家表妹的身份最多是个侧室,你……」
苏晴嫣面露焦急,似乎是很想解释却又句句不离董倾月。
卢子彤因着身体不好很少外出,家中也只得她一个所以被养得有些天真烂漫,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傻。
苏晴嫣为何反复提起董倾月?
一是为了恶心她。
这点她成功了,自己的确像是活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二是为了离间她和苏清欢的关系。
但凡她心有芥蒂都无法再与苏清欢成为朋友。
可是苏晴嫣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苏清欢会成为揭穿林昭的重要人物。
在救命之恩面前,之前的那点子不愉快又都是误会。
所以,她苏晴嫣的第二个目的的结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苏大小姐如今尚未出阁亦是没有定亲吧?」
苏晴嫣一愣,没给她多余思考的机会就听到卢子彤继续说:「你作为一个闺阁女子,张口闭口都是定亲,再续前缘,正妻妾室之类的话,不觉得很是不妥吗?」
说完看了她一眼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要是有那不晓实情的见苏大小姐说得这般熟稔恐怕是要误会了。」
「喔,我忘记说了,只怕是有人会误会苏大小姐已经为人妻妾而非待字闺中了。」卢子彤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补了一句。
「我……」
苏晴嫣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卢子彤竟然会突然发难还说得她无言以对。
「再有,你也别拿董倾月来恶心我,你在这里面究竟掺和了多少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卢子彤冷眼看着苏晴嫣,丝毫没有客气。
苏晴嫣咬紧一口银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难道卢小姐就当真没有存别的心思吗?」
这回不等卢子彤开口,苏清欢就提前开口:「苏晴嫣,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管好她自己?
苏晴嫣心里一片慌乱,难道她知道了?
不,不可能,她这般小心,断然不会走漏一丝风声。
她是在吓唬自己,一定,一定是这样。
苏清欢意外地看了一眼苏晴嫣,她的慌乱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发现了。
苏晴嫣在慌什么?
「我存没存别的心思不需要向你苏大小姐汇报,你也别想着拿名声压我,活一天赚一天的人了,我不在乎,至于你,苏小姐。」
卢子彤抬眸看向苏晴嫣,眼中,温温柔柔地说道:「你好自为之。」
「你什么意思?」
苏紫茗缓了一会儿又行了,她皱眉看着卢子彤。
只是这次,不论是卢子彤还是苏清欢都没有理会她们,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离开了。
「大姐姐?」
苏紫茗回头去看苏晴嫣,却发现她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散去的狰狞。
苏晴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哪里有心思理会她眼中的蠢货苏紫茗,拖着酸软的双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紫茗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明明刚才还很热闹的庭院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人了。
苏晴嫣虽非亲生却有老夫人疼爱,如今又得了伯父的亲眼,眼看着日子会越过越好。
苏清欢就更不用说了,有伯母护着,有将军府撑腰。
就连苏长宁那个死丫头都有苏柳氏护着,就她,什么都没有!
「大姐姐,你等等我呀。」
最终,苏紫茗还是选择了去追已经走远的苏晴嫣。
步换景移,苏清欢领着卢子彤进了她的红药阁。
卢子彤鲜少去别府,所以看什么都比较新奇,尤其是这红药阁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让她移不开眼。
「哇,清欢,你这院子清新雅致又不失贵气,真是极为难得。」
苏子彤发自肺腑地赞叹。
这院子是楚琼宵费了大力气准备的,自然是样样精细,苏清欢也顺着她的话答:「我也这般认为。」
主要是楚琼霄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更为难得。
卢子彤来得太突然但苏清欢也不是没有准备,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备齐了。
「这是?」
卢子彤看着面前那个冒着热气的浴桶很是不解地看向苏清欢。
苏清欢试了一下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回答道:「药浴,里面有附子,泽泻,桃仁,艾叶以及数十味药熬制而成的,对你体内的寒毒很有效果。」
卢子彤不是大夫自然不是很明白,但她相信苏清欢,也不用人服侍,直接去里面换上了苏清欢准备的里衣。
等她整个身体被黑色的药汤浸没才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舒适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烟雾升腾中,卢子彤的眼睛有些湿润。
「这药浴能慢慢拔除你身体里的寒气,不过你之前遭人暗算,身体里还有热毒未清,现在不能泡太久,一会儿还得配合针灸。」
卢子彤本就信任苏清欢,这药浴泡了没一会儿就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现在别说是针灸了,就算给她扎成筛子她也没有二话。
不怪苏清欢能同意卢子彤过府治疗,这又是药浴,又是针灸的,着实很麻烦。
「子彤,我要开始下针了,有我在,别怕。」
苏清欢等卢子彤泡完药浴之后将银针取了出来。
「嗯,我不怕,只是辛苦你了。」
卢子彤感激地望着她。
苏清欢没多说什么。
下针是一件很费心神的一件事,下针的位置,角度都要把握好才行。
定了定神,苏晴嫣取出银针扎进了卢子彤身上的风池,合阳,大椎等三十多个穴位。
这些穴位都是通阳解表,疏风散寒的,长此以往,卢子彤哪里有不痊愈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梨落和青果两人见卢子彤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会影响到苏清欢。
卢子彤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在千恩万谢之后坐上了回卢府的马车。
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苏清欢用过完善之后就直接回房了,她躺在榻上完全不想动,她只想歇歇。
「小姐,您怎么躺这儿了?奴婢扶您回床上睡。」
苏清欢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很是疲累的摆了摆手。
「梨落,乖,别吵,让我睡会儿。」
这榻小,哪里能睡舒服,梨落咬咬牙,愣是把睡梦中的苏清欢扒拉醒了给扶到床上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梨落坐在外间犯愁。
这中元节将近,老夫人吩咐的经书,小姐还没抄写多少呢。
睡梦中的苏清欢不知,此时,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封辞正手速极快地抄录着什么,落笔生花,只是纸张上的字分明就是佛经。
站在一旁研磨的云翳很是意外,心想:主子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不过心里纳闷他也没敢问,只是他一出神,手下力道收不住「咔嚓」一声,一方造型古朴大气的歙砚,裂了。
「属下该死!」
云翳顾不上满手黑色的墨汁,单膝下跪抱拳认错。
封辞倒是没有舍不得这一方砚台而是看向纸张上的那处墨点,这张是不能用了,以免那丫头又得说是他毁了她的成果了。
或许是封辞此刻脸上的笑意太过温柔让云翳有了些许晃神。
他明明是犯错了啊,怎么主子不仅不责罚他,还露出这样的表情?
其中必有古怪。
「楚慕白那边怎么样了?」
封辞又重新拿起了纸张继续低头抄录只是这次开口了。
云翳见他没有责罚壮着胆子重新找了一方砚台继续研墨。
「回殿下的话,楚小,额,楚公子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那个叫紫菱的女人也还算安分,并未露出马脚。」
云翳是下意识地想称呼楚慕白为小将军,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他如今已经不再是什么将军了。
见封辞没有反应,云翳又继续说:「派出去的人也暂时没有消息,做这事儿的人下手很是干净。」
「干净?」封辞挑眉一笑,察觉到字迹有些淡了,这才用笔尖蘸了墨汁,手下不停,嘴上继续说,「你要相信,这世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怕是将那片地方全部翻转一遍也要给我查清楚!」
「是,属下这就去加派人手!」
云翳见他说得郑重哪里还有心思研墨,领命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封辞一人,下笔的速度就更快了,过了很久才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弯月叹了口气。
「楚慕白啊楚慕白,有这样的妹妹,你应该感到庆幸。」
苏清欢这一觉睡得也很不踏实,一会儿梦见她悲惨的结局,一会儿好像又看见了正在对她笑的封辞。
「不要!」
苏清欢突然惊叫出声。
「小姐,您怎么了?」
梨落听到苏清欢的叫声吓得手里的水盆不要了,也顾不上自己打湿的衣衫,跑过来掀开了素清欢的床幔。
素清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额前,触手一片黏腻这才发现原来冷汗已经浸满了整个额头。
梨落见素清欢双眼无神好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赶紧又叫她:「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梨落很想上前拍拍苏清欢却又怕她还在梦中自己这样会吓到她。
苏清欢耳边是梨落带着哭腔的声音眼神一点点的清明。
「呼。」
苏清欢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这才渐渐恢复。
「梨落,几时了?」
「小姐,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梨落听她嗓音有些沙哑端过来一杯温水这才继续说,「小姐,卯时了,您要起身了吗?」
苏清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果然,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刚才还有些火辣辣的嗓子顿时好上了许多。
看了眼外面还未彻底大亮的天色,卯时了?
她竟睡了快五个时辰了?
「扶我起来吧。」
她还要去长寿院那边请安,要是去得晚了,只怕那位又要闹了。
坐到梳妆台前,苏清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随意一瞥却从铜镜里看到靠近窗户的书案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匣子。
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个古怪的匣子在这儿?
她确定这个匣子之前她从未见过,也不可能是梨落她们放进来的。
「你们几个,出去等我。」
「嗯?小姐?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呢。」
「没事,先出去,唤你们再进来。」
梨落见她坚持,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她走在最后,打量了一圈,屋里并无不妥,这才关上门。
苏清欢走到书案前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匣子。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匣子并不是上了红漆却用一整块的红木制成的,匣子的盖子上雕刻着合欢花的图样,图案精美,栩栩如生。
合欢花?
年年如意,岁岁合欢。
是极好的兆头。
或者是,两两相对,夫妻合欢?
想到这,苏清欢对这匣子里的东西突然有了极高的期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苏清欢挣扎一番后打开了红木匣子,一眼就看到匣子最上方的花签,拿起来一看便是这个。
如果说再猜不到是谁送来的,那她真的就是傻到家了。
不过封辞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何没有叫醒她?
细想之下就能理解了,书案靠近窗户,说明他压根儿就没进来,只从窗外递进来的。
苏清欢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潋,手里拿着那张花签想到上次他说的话。
上次因着她娘的关系那句话并没有说完,但她就是知道,他想说的应当是想娶她。
嗯?
她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皮的想法?
苏清欢觉得指尖下的这张花签像是着了火一般,层层热浪递进,直烧得她心口窝都在发烫。
等平复下来之后苏清欢才伸手去翻看匣子里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才知是几卷抄好的经书。
苏清欢愣愣地看着纸张上的字迹,如果不是她笃定,只怕是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抄写的了。
因为这几卷佛经不论是从纸张的材质,墨条的质量还有字迹都完全相同。
尤其是苏清欢书写时的一些小习惯,比如这「情」字,左边的一竖她书写时会不自觉地在底部带出个小弯钩,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细节连她母亲都未察觉到,封辞却知晓。
大抵是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拒绝这样的细致吧,苏清欢神色有些动容。
屋外,梨落看了眼天色终是咬咬牙,抬手扣响了房门。
「小姐,时辰不早了,再晚便来不及了。」
苏清欢听到梨落的声音也没慌乱,将花签放回去,小心翼翼地藏好木匣这才对外面的梨落等人说:「进来吧。」
「小姐,咱们快着些吧。」
一路上,梨落都在催促。
因着封辞送来的东西,苏清欢耽搁了些时辰,好在是在紧赶慢赶之下进了长寿院。
等小丫鬟挑了帘子,在门口就听到厅堂里一片欢声笑语。
「祖母,虽说现在是夏日,可也别贪凉靠冰太近。」
是苏晴嫣的声音。
「正是呢,还是大姐姐有心,难怪祖母偏疼大姐姐多些。」
是苏紫茗的声音。
「尽说浑话,要说你们几个丫头啊,在祖母心里都是一样的。」
是老夫人的声音。
紧接着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中间穿插着笑声,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咦?二妹妹,你是何时来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快些进来。」
苏清欢刚从门后走出来就被苏晴嫣看见了。
苏清欢抬脚迈过门槛,刚才有些嘈杂的调笑声瞬间消失,整个大厅里出奇的安静。
苏清欢并不在意这些,脊背挺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冲坐在上位的苏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
声音轻和,只是与刚才的几个声音相比少了几分亲近与讨好,多了一丝疏离,偏生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处。
「祖母,这是绿豆山药糕,山药补脾养胃,绿豆消暑,最是适合这个时节食用了。」
这时,苏晴嫣端起小几上的一碟糕点递了过去。
「这可真是奇了,你们瞧,这糕点上方的花朵儿竟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苏老夫人拿起一小块糕点细看之下忍不住夸赞。
其他人作何感想苏清欢不得而知,只是在她看来,无非就是白色的山药泥上压了绿色的绿豆沙只是这绿豆沙做成了菊花的模样,倒是显得比旁的糕点精致。
「好啊,大姐姐,前几日我说想吃你做的糕点,你推脱说做这个太费时,怎的今日肯动手了?你莫不是特意早起了两个时辰为祖母做的吧?」
苏紫茗特意凑过去看了看这才惊讶地看着苏晴嫣。
「哦?竟起得这般早?你真是有心了。」
苏老夫人一听这话哪里还舍得吃下糕点,眉目含笑,慈爱地看着苏晴嫣。
「能为祖母敬上一份孝心,少睡几个时辰不当什么的。」
苏晴嫣坐在苏老夫人下首不远的地方,说得很是情真意切。
「大姐姐就是有孝心。」苏紫茗大力夸赞,却在瞥到还端着礼的苏清欢时忍不住继续说,「不像有些人,连来给祖母请安都是踩着点来。」
「不许浑说,祖母知道,你们呀,都是个顶个儿的有孝心。」
「祖母最好了。」
一时间,几个孙女又开始夸苏老夫人。
「祖母,二姐姐还拘着礼呢,您先让她起来吧。」
其中,有个声音很突兀,是苏长宁的。
坐在她对面的苏柳氏就是想制止也来不及了,只得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只是心中仍旧是泛起了嘀咕。
苏长宁小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吗,这么个大活人杵在眼前哪里看不到,无非是借机想要敲打苏清欢罢了。
听说昨儿都后半夜了,这长寿院还频频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等她细细一打听才知晓,昨日好像是卢尚书府上的小姐来过。
唉,她的长宁啊,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听到苏长宁这话,苏晴嫣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满含歉意地说:「哎呀,都是我不好,只顾着向祖母尽孝竟然忘了二妹妹还未起来。」
苏晴嫣低着头一副心虚不敢看她的样子。
「不过……」苏晴嫣又讨好似的看着苏清欢,嘴里说到,「也怪我,做了点点心就跟献宝一样想让祖母早点吃进肚里,二妹妹这般懂事,应该不会怪姐姐的吧?」
「怎么会?」
苏清欢睁圆了眼睛,一副她压根儿不知道苏晴嫣这话从何说起的样子。
「只是……」
苏清欢面露纠结,好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一般。
最后苏清欢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冲上位的苏老太太说:「祖母,恕孙女直言,大姐姐准备的这糕点,您食用了恐对身子有碍。」
苏紫茗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责苏清欢的。
「哼,要我说,你就是心存怨怼,左右不过是一块糕点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邪乎了?」
苏清欢冷笑,这苏紫茗每每都第一个与她作对,要说没有苏晴嫣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只是,苏晴嫣,你找的这个盟友似乎是不太聪明啊。
「三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祖母的身子不是大事,那什么才能被称为大事?还是说三妹妹压根儿就不在意祖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顶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苏紫茗哪里能不慌。
只是她这次好像学乖了,知道不要跟苏清欢对着干,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祖母的身子自然是头等大事,只是二姐姐,你不愿多花心思为祖母做事也就罢了,怎的大姐姐做了你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看你就是存心针对大姐姐吧?」
「哦?欢丫头,是这样吗?」
苏老夫人的声音里多了几丝冷意,大有她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要惩罚她口出妄言一般。
苏清欢微愣,以往老太太表面儿功夫做得还是不错的,至少看起来对谁都一样。
可今日这话却是表明了要偏袒苏晴嫣了。
「孙女不敢。」
苏清欢忙表态。
「还有你不敢……」
苏紫茗见形式一片大好,刚想乘胜追击,只是话刚出口,察觉到苏老夫人那凌厉的眼神顿时歇话儿了。
「嗯。」
苏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大抵还是害怕,又问苏清欢:「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苏清欢先是看了看苏晴嫣,然后才说:「祖母,正如大姐姐所说,这山药绿豆都是好的,只是祖母,您有胃寒之症,平日里虽无甚大碍,可这绿豆性寒,祖母您又未用早膳,只怕这糕点下肚,您的胃寒之症怕是要犯了。」
苏清欢懂岐黄之术,这是众人都明白的,既然她这般说了,自然有人信。
其实苏清欢才不管都有谁信她,只要苏老夫人信就足够了。
备案号:YXX1O2Ad99Es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2-10-14 17:3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虚假的面孔
赞同 3
目录
评论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匿名用户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