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前婆婆计划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婆婆去世第二天，公公把村头的马寡妇接进家。
我质问公公，他却说：「我只是出于同情，捐个祖传的 DNA 给她而已。」
「为何不通过医院？」
「直接捐给她本人，免得中间商赚差价。」
想起婆婆操劳一生，我不禁悲从中来。
1
前婆婆胃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仅用两个月，我过年去探望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公公被婆婆伺候一辈子，我一直觉得他沉默木讷、老实本分，没想到才几天，他娶了新妻，盖了新房，焕发第二春。
「根花宝贝，你吃个砂糖橘，甜得嘞。
「根花宝贝，你饿不饿？我给你炖排骨。」
他叫的根花也不是别人，是婆婆生前好友，村西头的马根花马寡妇。
我打心底地为婆婆难过和不值，心想着赶紧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爸，妈在祖坟那儿吗？我去看看。」
我随口一问，却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不自然。
「那个，我们昨天刚去了，今天，不适合……」
「我不烧纸，只是想和她说两句话。」
公公愈发支支吾吾，正说着，前夫苏林回来了。
我们是和平分手的，关系尚可，我转而向他求助，希望他带我去。
没想到他断然拒绝：「都离婚了，你没有资格去我们家祖坟！」
这更让我生疑，难道婆婆没进苏家祖坟？
是不是这位根花宝贝在作祟？
生怕婆婆进了祖坟，自己百年后就没有地方了？
公公不会这样没良心吧？
即使他同意，苏林也不能让自己的亲妈埋在别处吧？
正想着，门被一个人撞开了。
小姑子捧着一个黑盒子冲了进来。
她满手泥土，歇斯底里地大嚷：「你们竟然把妈卖了，别想瞒着我！」
啊，卖是什么意思？
「今天不把钱分我一半，我就把她的骨灰撒了！」
他们乱吵一通，我这才听明白。
婆婆去世后，马寡妇不愿她进祖坟。
前夫索性伙同公公一起，把她卖给一个老光棍。
类似结「阴婚」。
小姑子没分到钱，要了几次没成功，大年三十把婆婆的坟扒了。
饶是性格温吞如我，也忍不住声讨他们：
「妈为你们付出了一辈子，你们做儿女、做丈夫的，就这么对她？」
他们却把我赶出家门。
我边哭边走，碰上隔壁大婶。
她见状也只是唉声叹气：「你婆婆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
「要不是那几个瞒着她，她也不至于这么早早地就走了。」
我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知道？你婆婆一年前就说胃疼难受，去医院检查，当时就确诊胃癌，不过是早期。
「你公公去拿的单子，他压根儿没说实话，一直给她当胃炎吃药，就这么拖成了晚期。
「你公公说，反正是癌症，治也治不好，化疗还得花钱。
「不过，我觉得他是想跟那马寡妇早早……」
我手脚冰凉，气血上涌。
想起婆婆的音容笑貌，顿时泣不成声。
我从小爹不疼妈不爱，结婚后婆婆待我像亲闺女。
好不容易有人疼，却被害死了。
我冲回去踹开门，上去抓着公公头上仅剩的一撮头发乱捶。
无奈力气不够，被马寡妇一把推倒，两眼发黑。
心中不断地哀鸣。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被最亲近的人算计至死？
为什么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我昏了过去。
醒来，却发现坐在一辆小三轮上。
揉了揉眼睛，前面骑车的人，穿一件半旧灰棉袄，头发花白一片。
这不是婆婆吗？
2
我回到了五年前。
这是我和苏林结婚后第一次回家过年。
车到家门口停住，苏林拎着行李进了门。
婆婆扶我下车：「快进屋暖暖。」
鼻头一酸，我脱口而出：「妈，好想你啊。」
她摸摸我的手：「好孩子，以后想妈了就回来。」
苏林在一旁嘲笑我矫情，婆婆打了他一下：「还不快帮周周把行李拿进去！
「周周，我给你下碗面，今天晚上先凑合吃，明天中午再正经做。」
安顿好我，她去做饭。
公公从外面回来，对我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温吞吞地说：
「马根花的煤球炉子灭了，屋里头凉。」
我装作不知情：「这个马什么花，是咱们的亲戚吗？」
婆婆笑了笑：「马根花，她算是你半个姨，叫她婶子就行。
「老苏，你给她送块儿热煤过去，屋里头没个男人麻烦得很。」
她笑得皱纹都漾着暖意，并不知道马根花有一天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吧。
脑子飞速地转了一下，我决定先处理这件事。
CPU 正高速地运转着，婆婆把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瓶塞进我手里：「咱们这不比城里，冷得很，你捂捂手。」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婆婆待我都那样好。
即使后来我和苏林因为追求不一致而分开，她仍然把我当自己孩子对待。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看到院子里腊梅开得正好，忍不住赞赏一番。
婆婆一边烧火一边说：「这是从你根花婶子那儿移来的，她伺候花花草草的手艺可好。」
「那我跟她好好地学学，正好想回村弄个温室大棚养花呢！」
苏林问：「你不是在县城找好工作了？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振臂一呼：「我要为乡村振兴添砖加瓦！」
「还是我们周周有志气。」婆婆给我披上一件新棉袄，「外头凉，看一会儿就回屋吧，吃完饭我带你去你婶子家。」
马根花的小院收拾得诗情画意，她本人也打扮得茶里茶气。
见了她，我先一通猛夸，接着喟叹命运不公。
「婶子你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没个男人疼惜呢？我要是认识好男人……
「这么说来的话，我的确认识一个。婶子，我给你讲讲？」
马根花抿着嘴笑得很腼腆似的：「我习惯了一个人，有这些花草陪着我就足够了。」
哎，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啊，好可惜，是我堂叔没这个福气了。
「男人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回家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我佯装无奈，偷偷地看着马根花眼神变了变，张了张口，但终究没说什么。
连我公公都看得上，还有什么是她看不上的？
初三我喊来了堂叔，说是想盖大棚养花，找他帮忙参谋参谋。
我提前和马根花说了，希望她介绍一下养花的技巧。
谁也没想到她介绍的时候崴了脚，直接摔进了堂叔怀里。
有点儿东西啊。
其实单从外在看，堂叔条件的确不错。
长得还行，有点儿小钱，对女人也很大方。
但过两年就不一样了。
他生意受挫，人变得暴戾易怒，经常打后来那个堂婶。
不过，这些事我并不关心，只要马根花不打公公的主意就好了。
我松了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规划养花的事情。
当年我和苏林在县城工作，平时照顾不上婆婆。
这次我决定不回去了，就留在她身边。
苏林说我想一出是一出：「县城当老师多好，工资不高但稳定啊！」
我没和他争论。
我们志向不同，如果能够说服彼此，当初也不会分开了。
大棚盖得如火如荼，花苗也有条不紊地栽种着，入了夏，卖了第一批花，逐渐地开始忙起来。
婆婆有空就来帮忙，我心疼她，花钱雇了个工人。
没过多久，我发现从不来花圃的公公隔三岔五地就来溜达。
本以为他是看上哪盆花了，直到有一天，我撞见他跟女工人搂在一起。
我忽然意识到，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安分。
没有马根花，也会有李根花、赵根花。
问题的根源，是公公。
3
我私下告诉苏林公公出轨的事。
他听罢却全然不当回事：「多大点儿事啊周周，爸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可妈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她感受？」
这句话我上辈子就想问。
公公向来当甩手掌柜，婆婆既当爹又当妈地把儿女拉扯大。
苏林小时候常生病，都是婆婆背着他一步步地走好几里地找村医，一夜夜地不睡觉抱着他哄。
他生病要吃药又哭闹着要吃桃罐头，家里没钱，是婆婆去镇上卖血换了 50 块钱才买的。
后来他和小姑子上学，学费是婆婆种地养蚕、叠纸盒凑出来的。
再后来，我们结婚，小姑子也嫁了人。
婆婆抛家舍业到了县城，看完孙子看外孙，没有一刻得闲，将两家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她这支蜡烛，为苏家燃烧殆尽，却从未得到丈夫和子女任何的尊重。
苏林好似不理解我说的话：「你说妈啊，她就一农村妇女懂什么出轨不出轨的，你别告诉她就是了呗。
再说了，她那个观念里，丈夫就是天，三妻四妾估计都不算问题。」
看着他混不吝的样子，我忽然失去辩驳的欲望。
怎么能够奢求狗通人性呢？
中秋节和国庆赶一起了，花圃卖了一批菊花赚了点儿钱，我给公婆一人买了一个智能手机。
公公闷声收下，但显得有些不高兴：「买两个干啥？你妈又不识字，她会用这玩意儿？」
「用几次不就会了，妈学东西挺快的。
而且，常用的软件我都帮你们下载好了。」
虽是这样说，我心里也知道公公不会把手机给婆婆。
在他心里，婆婆不是不会，而是根本不配用。
无所谓，本就都是给他准备的。
婆婆也不生气，还直夸我孝顺懂事，连连说叫苏林好好地待我。
她乐呵呵地围着灶台忙活一上午，饭菜都上齐后，又默默地退回厨房。
在这个家，她连上桌吃饭的权利都没有。
我去帮忙，她拦住不让，只是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悄悄地对我说：「周周，以后不用给爸妈花钱。」
顿了顿又说：「也可以不告诉林林，你自己攒着就是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话不假，当年我和苏林离婚后，独自带着孩子，差点儿被压垮。
有一个冬天，实在绷不住了，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打电话给婆婆哭了一通。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我，还说明天就来城里帮我。
结果当晚就赶来了，到家里都凌晨了。
「不是说明天一早来吗？」
「原本是那样打算的，但一想到你哭成那样，实在放心不下。」
这个点儿早没有公共汽车了，她骑着一辆自行车，布包里还带着一沓零钱，五块十块的有两百多块钱。
就这么赶了半夜路，来照顾她的前儿媳。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心里泛酸。
厨房里烟雾缭绕，婆婆的背影湮没其中。
此生，我将竭尽全力地救她于欺骗和伤害之中。
跟公公搞到一起的女工五十多岁，姓李。
隔了没几天，我就看到她用上了那部新手机。
别问，问就是她儿子送的。
公公六十多了，就这么给人当儿子了。
我并不追问，对于他的大胆妄为也视而不见。
手机里下载了很多短视频软件，快手、抖音都有。
关注了许多「假靳东」的账号。
她打开就会看到中老年妇女的偶像「靳东」疯狂地向她嘘寒问暖表白示爱。
公公的好友列表也并不纯洁。
足以让他死后，连祖坟也进不了。
4
没过几天，女工满脸春光，掩不住笑意神神秘秘地告诉我：「靳东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跟我表白啦！
「但是他老婆好像知道了，跟他闹脾气呢！」
又过半个多月，她从我这里预支了一个月工资，说要去追求真爱，再也不回来了。
我给了钱，看她欢天喜地地走了。
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可恨又可悲。
她同婆婆一样，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循规蹈矩地长大、嫁人、生子，在鸡零狗碎的生活中，日复一日地走向衰老。
就这么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被爱过。
无论是公公，还是网络上的「假靳东」，给她一点点甜头，一点点所谓的「爱情」，立刻就会深陷其中。
没有真正地被爱过的人，很难分辨虚情和假意。
她走了，公公并没有很失落。
他亦是整日地抱着手机。
「本人张丽丽，40 岁，湖北武汉人，嫁于本地富商，奈何丈夫意外致残，失去生育能力。
「我想要个孩子，特寻 60 岁以下男士，圆我当母亲的愿望，同时享受做女人的快乐。
「怀孕成功立付 100 万重金。（不影响家庭，绝对保密，本人倾谈，拒绝游戏。）」
公公打开手机就会看到这样的信息，配图是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照片。
我有时在他面前「无意」地提起，有朋友跟富婆生了俩孩子。
富婆死了，孩子继承千万遗产，现在有车有房，钱多到花不完。
还有人连姓氏都不要了，改跟富婆姓，倒插门去了，现在也是宝马香车，快意人生。
「哎，看来做什么事都得表达出足够诚意啊！」
公公若有所思。
有一次家族聚会，他喝多了，醉得不成样子，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手机。
我掰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看了看。
他和好几个「富婆」都在联系，其中有一个叫张丽丽的最为频繁。
七夕节的时候，还跑到县城给她汇过钱。
前几天的聊天记录，我看到他发了自己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赫然地改成了「张存生」。
「丽丽宝贝，我以后就跟你姓了！你的就是我的！」
金桂花刚开的时候，公公带着家里所有的钱不知所终。
苏林急了，换我淡定了。
「爸这么大个人，说不定是去哪儿旅游了。」
能去哪儿呢？
西北黑煤窑还是缅甸诈骗窝？
看他的造化。
婆婆也着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公公没良心，不管一家人的死活。
哎，别怪我狠心。
我只是提前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
有那么一段时间，婆婆情绪很低落。
期间，马根花还假惺惺地来安慰。
「老大姐，你总说屋里头没个男人不行，其实这男人也得分分好坏。有些男人，有还不如没有。
「你说你这辈子，到头来落了个两手空空。这叫啥？对，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等婆婆说话，我直接过去怼她：「马根花，你那嘴不会说话可以捐了。」
又拿着一个新手机、新平板电脑递给了她：「妈，拿去用，闺女送你的。
「男人能给的，闺女都给你；男人不能给的，闺女一样能给！」
公公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把花圃的事放了放，大部分时间用来陪婆婆。
带她去做了胃镜检查，好在还没发现肿瘤。
教她识字，用智能手机。
一起出去旅游，逛街，买漂亮衣服，烫头发，喝人生第一杯奶茶……
起初她并不适应，会扭捏抗拒，但很快地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相对于吃喝玩乐，她似乎更喜欢我教她识字。
「小时候，看家里男孩上学读书不是没羡慕过，但没办法啊，那时候女孩都没学上。」
她学得很认真，没日没夜地练，不出两个月已经会用拼音打字了，她特别高兴地展示。
苏林看到她用的平板电脑，在一旁冷哼一声：
「一个农村妇女，能伺候老爷们就行了呗，学这个有啥用！」
我上去给他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被惹恼了，从床上跳起来指着我俩大喊大叫：「于周周，你别怪我说话直，你也不看看妈这都多大年纪了，你给她买这买那，还能穿几年？
「败家娘们儿，不会过日子！」
我来不及阻止他，眼睁睁地看着婆婆原本开心到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还没等我跟苏林吵，婆婆拉住了我：「好闺女，你别着急，林林说得对，妈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活几年？
「这些东西你看看能退了就退，妈用不着。」
她好似很怕我们争吵，一个劲儿地自责。
怪自己没脑子，什么都收，又说：「周周，你们千万别为这点儿小事吵架，千错万错，都是妈不好。
「林林这孩子说话直，没坏心的，你多担待。」
这边苏林刚闹完，那边小姑子说怀二胎了，想让亲妈去照顾。
婆婆听罢没有丝毫犹豫，动身就去了。
临走的时候，把我送她的东西都收拾整齐，摆在床头，只带走了一套风景明信片。
那是我带她去十堰游玩时买的，上面印着湖北各地风景名胜。
可她却也没机会去了。
一想到婆婆为照顾小姑子和外孙呕心沥血，而她却为了分钱扒了婆婆的棺材，我咽不下这口气。
5
转年春天，我借口花圃事多，忙不过来，打电话希望婆婆回来。
没等婆婆说话，电话就被小姑子抢了过去：「嫂子，是你的花重要还是妈的外孙重要呀？
「我身体本来就不大好，你别惹我不高兴了好吗？」
我心想：你扒坟的时候，劲儿可是挺大的。
「妹子，孩子当然是第一位的。但是，按说不应该是你婆婆照顾吗？
「你找自己婆婆去，抢我婆婆算怎么回事啊？」
「我这不是吃不惯婆婆做的饭，她手艺可比咱妈的差远了。再说，我这时候情绪不稳定，当然跟自家妈妈相处更自在了。」
真好意思呢，叫婆婆过去洗衣做饭，连买菜钱都不给，还让她自己贴钱。
连她那点儿仅剩的棺材本都明晃晃地惦记。
小姑子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婆婆更加割舍不下。
她把儿女当作心头肉，哪儿能见着亲闺女怀着孕还作难。
过年我去小姑子家接婆婆回来。
她的大闺女将将五岁，熊孩子一个，伸手掏我口袋找钱去买糖。
我拍了她一下，劲儿使大了，她哭嚎起来。
「我要去找姥姥，说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
「你姥姥就是我妈，她肯定向着我啊！你真有本事，叫你奶奶来啊！」
「我奶奶才不来！」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追问她：「为什么奶奶不来，是不爱你吗？」
「才不是呢！奶奶最爱我了！
「爸爸妈妈说奶奶是城里人，不能伺候人。姥姥是农村的，她就是伺候人的！」
听得我气不打一处来！
小姑子的良心被狗吃了吗？那可是自己的亲妈啊！
我得抓紧想办法把婆婆接走。
没几个月，小外甥出生，婆婆索性又替她看起了孩子。
隔辈亲，她对小外孙的疼爱又更多几分，愈发地抽不出身。
习惯了付出的人，总是把爱的人摆在更重要的位置。
小姑子嘴甜人懒，我怕把婆婆累坏。
更怕她在女婿家住着，有不顺心的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着憋着把癌症憋出来。
我心一横，决定使个狠招。
我也怀孕了。
比外孙更重要的，只有孙子了。
我娘家妈改嫁许多年了，平时联系不多。
婆婆理所当然地要回来照顾我。
上一世也是如此。
那时我孕吐严重，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妈妈做的炸糖糕。
实在忍不住开车跑到妈妈的新家，央求她帮我做一些。
她显得有些惊诧，但也没说什么，当即和面开火下油给我炸了满满的一锅。
我如愿以偿，吃得满嘴流油，心里也甜滋滋的。
还想着，无论如何，有妈妈真好呀。
等到临走时，妈妈又炸了一锅说要给我带回去。
我怕累着她，让她别做了：「妈，下次我想吃再来就好了，带回去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她愣了愣，半晌才说：「周周，以后你别来了，我怕你陈叔叔和妹妹知道了不高兴……」
婆婆知道这件事后，嘴上没说什么。
默默地把炸糖糕的手艺练了又练。
她照顾我生产、坐月子，在离婚后还帮我把孩子带到三岁。
但这次知道我怀孕，她似乎有些心事，并不怎么开心。
踌躇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对我说：「周周，你还这么年轻，要孩子的事要认真地考虑。
咱们女人，有了孩子半条命就被拴住了。」
我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只能问道：「妈，你不想抱孙子吗？」
她嗫嗫道：「想，日想夜想啊！有时候想我们豪豪想得掉眼泪。
「但，周周，妈不想你以后一个人带孩子那么难。」
豪豪？
我儿子的名字，可现在他还没出生呢。
还有，她怎么知道我以后会一个人带孩子？
「妈？难道你……」
6
婆婆不懂什么重生，她说做了一场大梦。
只不过梦里的事很多都应验了。
「周周，妈把你当亲闺女，也不瞒你，过两年你会跟林林离婚。
「梦刚醒那会儿，妈不想你们离婚，就一直劝苏林，让他对你好点儿。但你爸这事儿之后，妈想了很多，周周，只要你高兴，离就离吧。
「只是带着孩子，以后会很辛苦，也不好再嫁。妈倒是能帮你带，但帮不久的，妈……」
我高兴地抱着她，告诉她我也做了相似的梦。
「妈，我的梦比你长一些。你的病能治好！我也会过得很好！
至于孩子，我想过了，养育他虽然辛苦，但整体还是很快乐的。」
「那你和林林是不是能不离婚？」
我摇摇头：「对不起妈，越了解他越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决定去父留子。」
婆婆震惊中带着失望，过了好一会儿握住我的手：「周周，你做什么妈都没意见，妈都帮你。」
话说开了，事情也好办了。
我借口在城里产检方便，带着婆婆去县城住。
她变着花样儿地给我做吃的，闲暇时间学广场舞锻炼身体。
吃好喝好，按时体检。
还不忘识字学习，一本《新华字典》翻得都卷边了。
广场舞上有个姓陈的大爷，邀请婆婆一起去老年大学学书法。
她回家说笑话般地告诉我：「连毛笔都不会拿，我还写书法呢，叫人笑话不？」
「妈，你怎么这么天真？陈大爷是想和你多待待吧！」
她脸「唰」地一下红了，有些不知所措：「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教过他几个动作，没做那些不守妇道的事……」
「有也没什么啊，爸都走一年多了，说不定都死外边了。」
我轻轻地抱了抱她：「妈妈，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包括享受爱情。
「你是妈妈，是妻子，是外婆，但你首先是你自己呀！
「余下的日子，不妨自私一点，做让自己快乐的事。即使是我和豪豪，也应该排在你自己的后面。」
也许对于婆婆来说，这种思想有些大胆。
但我想让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尊重她。
夏天到了，豪豪出生。
苏林工作调回了城里。
他已经不再抱怨我乱给花钱了，原因很简单：
我挣得比他多。
多得多。
我私下打听过陈大爷的情况。
他是高中物理老师退休，妻子多年前车祸去世，有一儿一女。
家庭和睦，性格温和。
陈大爷常对别人夸婆婆懂得好多，学东西很快，手也灵巧。
说实话，我真的希望婆婆晚年能有个伴儿。
中秋节的前，我约陈大爷和婆婆一起吃饭。
陈大爷很积极，提前好几天开始选饭店，知道婆婆爱吃鱼，特意地定在一家海鲜馆。
吃过饭，他还偷偷地去结了账。
回家后，我哄睡豪豪，和婆婆认真地谈了谈这件事。
她一边给孩子缝衣服，一边摇摇头拒绝我的提议：「周周，我不想找老伴儿。」
我有点儿着急：「妈，我打听过了，陈大爷人很好，这么好的条件，错过可就不好找了！」
婆婆放下针线，非常认真地看着我：「是，他是很好很好。
「但是周周，妈妈不想啊。以后如果真的得了闲，我更想自己出去转一转看一看，从年轻就想去挂历上那些地方瞧瞧……」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找男人呢？
还等以后干吗？
第二天我给她报了个旅行团，先从湖北省内的景点开始。
婆婆去恩施大峡谷玩了两天，回来还给我买了小礼品。
她给我看手机里拍的照片，拍摄角度竟都出奇地好。
我从没见她那样开心过，像年轻十几岁。
见她这样，我鼓励她去考驾照，以后随时出去玩。
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
起早贪黑，把早些年在农村开拖拉机的本领都用上了，顺利地拿到驾照。
我想着攒攒钱给婆婆买辆小车，以后出去就方便了。
日子每天都很有盼头。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银行卡上的钱不翼而飞了。
7
公公回来了。
瘸了一条腿。
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十分消瘦。
他被「富婆」骗到黑砖窑搬了两年砖，前段时间出事故砸断了腿，这才被放出来。
苏林拿走我攒的钱去山西把他接回来。
晚上吃过饭，他对婆婆说：「妈，以后你把爸伺候得好一点。
要不是你没把他伺候好，他能去找别的女人吗？」
我整个一地铁老人脸。
婆婆脸涨得通红：「没有，我没有……」
「你爸是没手还是没脚啊，是临死还是瘫痪啊，要不就是慈禧太后转世？
「照你就这么说，我要是找个别的男人，那肯定也是因为你不行呗！」
他被呛得没话说，挥着拳头冲过来就要打我。
电光火石间，我仿佛回到重生前的那一刻。
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狰狞着将我打倒。
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闪躲。
心一横，索性迎上了他的拳头。
他打完我，气呼呼地甩门而去。
婆婆一边给我擦药，一边骂他猪狗不如。
「周周，妈没教好他，你跟他离婚吧！
明天就离，妈帮你带孩子，等豪豪上学了，妈还能去打打零工，你什么都不用顾虑，必须离婚！」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婆婆我所知道的全部真相。
那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会毁掉她曾经最亲近的那些人。
她听后惊得合不上嘴，半晌才回过神。
「妈，你可能会觉得我在骗你，可是……」
「我信你。」
第二天，我先去医院做了伤情鉴定，又去公安局报了警，最后到法院起诉离婚。
苏林震怒于我的行为，同时又不以为意：「这种事都是家庭内部矛盾，我就不同意离婚，你能怎么着？」
我笑了笑：「我能让你求着我离婚。」
横幅第二天就拉到了他单位门口：
「真男人苏林，辱骂生母，暴打发妻，英雄好汉，吾辈楷模。」
我肿着脸，挂着淤青给他的同事发传单，宣扬他的「事迹」。
苏林出来的时候，脸涨成了猪肝色：「于周周，你快滚回家！」
「哎呀，你别打我，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他一靠近，我立刻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赶紧上前拉走他。
没过多久，他领导把我请到接待室，一边安抚我，一边训苏林。
就这样闹了两天，他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离婚可以，孩子得归我，他是我们苏家的孙子。」
「抱歉，他现在姓于了。」我把豪豪的身份证甩在他面前。
「于周周！你这个疯婆子！」
「等等，你们苏家？
「我建议你，不妨去查一查你的好爸爸，是不是还姓苏。」
8
我离婚了，车子归我，房子归我，孩子归我。
婆婆也归我。
这个婚结得值了。
不仅去父留子，还能去子留妈。
期间，婆婆回老家收拾东西，公公对她破口大骂。
出去了一趟，他变得暴躁易怒。
「苏存生，哦不对，张存生，我这一辈子对你，对你们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你们对我呢？有过一点点尊重吗？」
「尊重？尊重个屁！你就是我们苏家的一条狗？
「你要走就走，但你记住，我可不像儿子那么好拿捏，跟我离婚，门都没有！你走到哪，都是我的人！」
哎，他怎么这么傻？
人若死死了，还离什么婚呢？
陈大爷和婆婆现在是好朋友，非常纯洁的「驴友」关系。
他非常乐意帮婆婆这个忙。
俩人牵着手出现在公公床前，略显油腻地秀了一把「最美不过夕阳红」。
我那一生要强的公公气血攻心，一口痰卡在嗓子里。
终于变成墙上的一张相片。
他去世后，苏家大族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反对他进祖坟。
不仅是因为他干出这么多丢脸的事，更因为他为了讨好富婆「张丽丽」，竟然偷偷把自己的姓改了。
人走的时候都不姓苏了，还有什么资格进祖坟呢？
连带苏林一块从族谱上被划去了。
作为未亡人，婆婆做主把公公的骨灰洒了。
洒进村头臭水沟里。
回到那个农家小院，处处都是她曾经的心血。
看着院中杂草已长得齐脚，腊梅长久未修，枝桠杂乱。
夕阳下，颇有荒凉之意。
婆婆显得有些欷歔。
世事恍若一场大梦，转眼半生已逝。
走的时候，我们在村口遇到马根花。
若不是她叫住了婆婆，我根本没有认出她。
才短短两三年，她像老了十几岁，整个人没有了精气神。
「你，你还好吗？」
「大姐，我真是命苦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拉住婆婆，絮絮叨叨地讲，「刚开始叫人家根花宝贝，后来新人胜旧人，叫人家黄脸婆！
「一出去喝酒回家就打人，做生意还赔钱，我攒了一辈子的钱都赔光了！
「大姐啊，男人真的没一个好东西的……」
她像祥林嫂一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说车轱辘话。
婆婆与她寒暄几句，没再多说。
从此再没见过她。
回城以后，没多久婆婆就查出胃癌。
幸好一直规律体检，发现及时，癌细胞还没有转移，也没有严重的并发症。
早早做了治疗，很快治愈出院。
住院的时候，苏林来过一次。
并不是来探望，而是来要抚养费。
是的，不是给豪豪抚养费，也不是给婆婆赡养费。
是作为儿子来跟婆婆要抚养费。
他说因为我闹了一场，导致他后来失业了，一直没找到工作，饭都吃不上了。
我们自然不会给他钱，他失了智一样大吼大叫：「你就我一个儿子，钱不给我留着带棺材里啊？
「当妈的，你眼睁睁看着儿子饿死嘛！」
当时恰逢医生查房，苏林的骚操作把医生护士都给弄无语了。
还没等我说话，医生就叫保安把他架了出去。
9
我卖了花圃房子，带着婆婆和孩子去了一个新地方。
婆婆养了一年多，身体慢慢地恢复，心情也逐渐地好了起来。
她不再提苏家的任何人和事，硬生生地和上半辈子割裂开来。
豪豪读幼儿园后，她闲了下来，经常出去旅游，每次都有新见闻。
有一次，她说认识了一个师傅，要跟着学习视频剪辑。
「我看她把自己的经历拍出来放在网上，还能赚钱，我想试试。」
我以为她只是简单地学学，毕竟这可是一门技术活。
直到我在某音上刷到她的视频。
「六十岁阿姨涅槃重生，自驾游遍祖国大好河山。」
30 分钟的时长，有她这些年走过的山山水水，还有一些经历分享和人生感悟。
视频的最后她说：
「你们都是年轻人，阿姨希望你们多读书，多思考。
在纷扰复杂的人世间，自成宇宙地走下去。」
看得我热泪盈眶。
怎么会有一种「婆婆终于长大了」的养成系快乐。
这条视频已经有几十万的点赞，好几万的评论。
「阿姨好飒，等我老了也要这样！」
「阿姨的视频是我努力工作早日退休的动力！」
「好佩服阿姨的勇气，自己也好喜欢这样的生活，就是鼓不起勇气！」
「阿姨把我妈也带上吧！」
不服不行。
慢慢地，婆婆靠着拍视频积攒了一些名气。
居然接了广告，有了收入。
她把收入都给我，我才发现网红收入真是高啊。
「妈，你自己留着就行，我不花你的钱。」
「这傻闺女，什么你的我的，妈的就是你的。」
我心想放我这里也行，等攒够了钱，送她一份大礼。
小姑子找上来的时候，我属实没有想到。
当初她可是坚定地站在公公那边，还扬言要和婆婆断绝母女关系。
婆婆生病住院好几个月，她一次面都没露。
「你怎么来了？」我没好气地问。
她不回答我，径直和婆婆说话：「妈，你大外孙都想姥姥了，你也不来看看他，我只能带他来找你啊。」
说着把孩子往前面一推。
没想到，婆婆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见状如此，她索性也不装了。
「你是孩子的姥姥，要么帮忙带孩子，要么拿钱给孩子，出钱还是出力你总得选一个吧？
「总不能一点儿力不出，平白地受着孩子叫你姥姥吧？」
我生怕婆婆见到孩子又心软，想上前和小姑子讲理，她拉住了我，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
「既然这样，那就别让孩子叫我姥姥了呗，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妈。」
见婆婆是这种态度，我终于放心了。
抄起拖把就要把小姑子扫地出门。
她不肯走，拉着孩子挡自己前面，不仅对我骂骂咧咧，对婆婆更是恶语相向：
「你这个老荡妇，一把年纪在网上招蜂引蝶！
你害死我爸，坑苦我哥，你不得好死！
活该你得癌症，这就是老天爷对你的报应！」
没过几天，网上就出现了一些帖子，矛头直指婆婆。
「怪不得老了还这么浪，原来私生活这么精彩啊！」
「连亲生女儿都抛弃了，亲外孙也不管，有钱果然会变坏啊！」
「什么千帆过尽阅尽人生，都是人设，这都是团队打造的，你们还真信啊？」
「要我说，老了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帮儿女带带孩子不好吗？」
我着急地说要报警，告她造谣诽谤，但这种网络暴力看客们只想吃瓜，并不在乎真相啊。
「周周，不要慌，我有对策。」
婆婆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正是小姑子来要钱的那天拍的。
「妈，你早有准备啊？」
「哎，我现在也算了解她们了，知道她来就没好事儿。」
这段视频往网上一放，立刻引起了舆论的两级反转。
大家纷纷地指责小姑子，还有网友扒出她的真实信息，堵到她家门口骂她。
这些事情，婆婆都不管了。
她开着新买的房车，一路向南。
去有风的地方，看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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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3: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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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极品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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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评论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鬼小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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