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蛊借运
下班路上。
有个人一直跟着我。
我正犹豫要不要报警。
他突然阴沉地开口:「你要找到那个跟你借运的人,不然的话,会发生更邪门的事情。」
我骇然地站在原地。
他说得没错。
我最近确实经历了一些很邪门的事情。
1
晚上九点多,我刚从公司出来。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地下通道。
通道很暗,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有个小伙子坐在长凳上。
经过他身边时,他面带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咦?」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相貌周正,但是神色古怪,一直上下打量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正想快步离开。
他突然拉住我,阴沉道:「你要找到那个跟你借运的人,不然的话,会发生更邪门的事情!」
我震惊地看着他。
不等我开口,他强调:「跟你借运的人很歹毒,时间紧迫,你千万要找到他!」
「你……」我悚然。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严肃道。
没错!
最近我很确实遇到了很邪门很糟糕的事情。
只要是交到我手上的项目,哪怕之前谈再好,临近签合同的时候,要么被竞品公司撬单,要么对方宁愿付违约金也要反悔。
总之只要项目到我手上,就一定会出现各种意外,导致泡汤。
有次我迷迷糊糊的,居然把一个重要项目的报价单少写了个 0,害公司亏损了几十万,老板还带着我亲自去跟甲方道歉。
本来我是要升职做主管的,可这段时间频频出错,非但让我升职无望,还被调到了别的边缘部门。
上周又莫名地发邪火,跟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大吵一架,彻底闹掰。
还有一次更是邪门,等电梯的时候,电梯轿厢还没到,电梯门却开了。
差点就一脚踩进黑乎乎的电梯井里。
可以说是事事不顺。
他看我脸色煞白,手脚发抖,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问:「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2
我心悸道:「有,一个月前在公园里,我遇到了一个怪人。」
记得那是周末,我在公园的一个石桌跟前坐着。
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一个人,坐在了我的对面。
大夏天的,他穿着苍青色的老式长褂,戴着皮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一开始,他只是有意无意地看着我。
起初,我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没一会儿,他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了一个两寸多高的小人。
把小人放在一张绿色的纸上后,他点燃了几个三角形的东西,把那个两寸多高的小人围在了中间。
小人的身上,和那张绿色的纸上,都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他嘴里一边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手里一边摇着铃铛,还用一个黑色的木牌,冲着我上下挥舞。
后面又拿出一张印着符号的纸,在石桌上点燃。
尽管没有一丝风,可石桌上的纸灰,却诡异地向着我这边吹了过来。
我意识到出了问题,赶紧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起身离开。
没承想,那个人也站了起来,冲着我喊了一声。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回头,我就后悔了。
那个人神色怪异,得逞地笑着,冲着我念了几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以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也就是从那天以后,我就感到很不舒服,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
「总是精神恍惚的,经常做噩梦,时常感到不安。」
「而且,遇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听完我的话,小伙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留意他点燃的那个东西了吗?是不是呈正三角形,尖角冲着你。」
3
说着他用手比画了一下:「是不是分别摆在这几个方位?」
见我惊恐地点头,他深吸了口气,说道:「他借走了你的运势,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等到运势被借光,你遇到的事情会越来越邪门,而且一定会遭遇不测。」
这已经有征兆了。
有天我过马路,正等着红绿灯,突然感觉被人狠推了一下,一下子摔了出去,车子几乎擦着我的脑袋飞驰而过,差一点就把我撞飞了。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近来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
直到三天后的晚上。
我在卧室正睡着呢,忽然就感觉好像有个人死命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根本呼不上气来。
我确定我的意识很清醒,可怎么也挣扎不开。
就在我快要被捂死的时候,胸口一烫,随后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我才惊醒过来。
胸前那个在雍和宫求的小玉佛,已经裂开了。
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随后我找了个大师来家里看。
大师一见到我,就问我的运势怎么会这么差?
我便将最近的遭遇告诉了他,他听完以后,掉头就走,说这事他搞不定,让我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后面我又找了几个大师,无一例外,他们都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面前的小伙子让我伸出手。
果然,在我的手心有一条青筋凸起。
「可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能理解。
「所以才说他歹毒凶狠。」小伙子道,「这是放蛊,是一种少数民族的法术,很难解。」
「……」
「他这是在用你的运势跟命养另一个人,最后,那个人会继承你的运势活下去,享受你应有的人生。」
4
我真后悔。
当时我就应该在公园,上去抡圆了抽那人几个耳光,问他到底搞什么鬼。
「现在后悔也迟了。」小伙子说。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小伙子叹了口气,说他也没办法,不过可以帮我介绍别人。
说完,他给我留了一个电话。
不等我表示感谢,他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照着小伙子给我的电话,我联系上了方师傅,他是个出马仙,在本市开设有堂口。
跟方师傅碰头后,他同样一眼就看出了我被人借运。
我刚想准备开口,他直接道:「你不用说了,事情我都知道,你回趟老家,就知道谁在搞你了,我跟你走一趟。」
我已经很久没回过老家了,说实话,我很讨厌我妈。
她眼里只有我妹,而我几乎是被她从小打骂到大。
高二那年,我从学校楼梯上摔骨折,她还骂我怎么没摔死。
上大学她更是没给过我一分钱,我在外面打工累得要死,她还打电话问我要钱。
后来工作以后,她更是变本加厉,要我把工资都转给她,还来我公司闹了几次,搅得我不得安宁。
这些年搬家,离开了她,我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方师傅说,我的事情不简单,要尽快解决,他会跟我回家一趟。
回去的路上。
上了高速,我开着车,不知怎的,没开多久,我就感觉昏昏沉沉的。
刚打方向,准备进岔道口歇会。
方师傅厉喝一声,抢了一把方向盘。
我吓得叫出声来,仔细一看,哪里有什么岔道口,路旁是一片悬崖,刚才我差点坠崖。
悬崖旁的地上,蹲着一个一尺多高,头上缠着红包的小人。
我吓得浑身冰凉,手心都是冷汗。
方师傅也看到了那个小人,他开口道:「他知道你要回来。」
我在应急车道缓了会,方师傅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柚子叶让我嚼在嘴里,我才慢慢地平复下来,脑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老家,路上碰到我以前的同学。
他跟我寒暄了几句后,说道:「你知道吗,你妹妹现在出息了,嫁了个有钱人不说,还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他。
「就前段时间,听说你妈还给她改名了,改成了你的名字,你妹妹现在打扮得都跟你以前一模一样。」
5
方师傅当即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光靠生辰八字,是没办法做到这个份上的,如果是你妈做的,就能解释通了。」
我同学看出些端倪,问我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情?
见我为难,他也猜到了什么,懊恼道:「怪我,我没往那方面想,没想到你妈跟你妹能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早知道,我应该提前通知你的。」
我道:「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感谢了。」
我离开前,他快步上来,拘谨道:「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还是那个号。」
说来惭愧,这几年,我跟老家的同学朋友都没什么联系,一来是没时间,二来也是怕我妈从他们口中得知我的消息。
我实在让我妈敲骨吸髓整怕了。
我同学离开后,方师傅笑了笑,说:「你这同学是个好人,眉庭开阔,鼻头圆大,有福报。」
「他是挺好的。」我回。
从同学口中得知消息后,我先回了趟家。
一进院子,我妈看到是我,神色一慌,立马就想把我撵出去。
我说,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赶紧告诉我那个放蛊借我运的人在哪!
她被我戳破,索性也不装了,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一边挠我,一边骂我活该,说我赚了这么多钱,也不给她,只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吃喝享受。
「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只顾自己!」
「有钱不给我花,就是这个下场!」
「还在外面买房,那会你妹妹都没房子,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先给她买,怎么给能自己买?」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自私的东西!」
「看什么!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这么大年纪,还怕你啊!」
她还越说越气,上来就抓我的脸,我也不知道一个老太太怎么力气这么大,硬是在我脖子上抓了几道口子。
我嗔怒地用力推开了她,她倒在地上,刚爬起来,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又躺了下去。
「造孽啊!打她亲妈了!」
「这么多年没回来看过我一眼,还打我!」
「我死了算了,不活了!」
她哭天抢地地号着,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方师傅拉了一下我,说在这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先去找你妹妹。
6
我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是也没法子。
走的时候,我看到我妈偷偷摸摸打了个电话,估计是通知我妹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妹住哪,只知道她嫁了个有钱人,在我们市里开货运公司的。
她嫁人的那会,正好是我最倒霉的时候。
邻居亲戚都说我妹命好。
只有我知道,她是借了我的运。
因为心虚,所以办婚宴都没告诉我,要不然以她的为人,肯定要借着嫁人,道德绑架我,好好地敲我一笔钱。
我给我妹打了几个电话,最开始还响了几声,后来就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看你能不能躲一辈子!」我气得脸色铁青,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找到我那个同学的电话。
从他那里打听到了我妹的地址。
我刚出了巷子,就看到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在了我前面,在我车跟前鼓捣着什么。
我暗叫一声不好,跑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老太太把我车胎气给放了。
我脸色铁青:「我也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我妈啐了一口。
她仗着是我妈,从来都瞧不起我,她料定,我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能被她敲骨吸髓,所以毫无顾忌地折磨我,压榨我。
她一直以为,我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地受着。
而我忍她这么多年,都是为了我爷爷。
我爷爷很疼我,他身体不好,我怕我妈因为我不给钱,而迁怒到他的身上。
所以,她就一直用爷爷看病需要花钱的理由来问我要钱,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哪怕我明知她贪婪,只求她能对我爷爷好点儿。
7
可后来,我爷爷还是死了。
我妈说是糖尿病恶化,并发症死的,可我记得医生说过,只要按时吃药打针,就能控制住血糖的。
而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给我妈让她给我爷爷买药打针了。
怎么会……
在爷爷那一口薄薄的棺材前,我哭到近乎昏厥。
我妈一边翻我的包,一边数落我,说是我钱打得少了,爷爷没钱吃药打针,才会病得越来越严重。
她说我在外面只顾自己享受,每个月才寄那么点钱回来,够谁花的?
可她怎么不想想,我刚大学毕业几年,哪里有那么多的钱转给她,她甚至一再怀疑我偷偷藏了钱,去我公司闹了好几次。
她让我觉得,是我害死了爷爷,是因为我没有转钱回来,导致爷爷没钱买药打针,爷爷才病死了。
我问她,爷爷到底怎么死的,我转回来的钱,你有没有给她治病?
我妈怨恨地抽了我一巴掌,问我什么意思,是不是怀疑她昧了我的钱。
我流着眼泪心想,明明我转了钱回来的,足够买药打针的……
后来,还是我心善的邻居找到了我。
她偷偷告诉我,我妈根本就没给我爷爷买药,更没打过针。
我爷爷后来并发症越来越严重,糖尿病导致足溃烂,不能行走,她就把我爷爷赶到了牛棚里,直到他痛苦感染而死。
「哎呦,你是没见,那脚,腿都烂完了,骨头都能看到。」
「疼得睡都睡不着,瘆人啊。」
「你妈不管他,也不让别人管他,造孽哟。」
邻居直摇头。
我当场崩溃。
等到我爷爷下葬后,我当晚便离开了这里。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去了外地,再没有回来过。
8
无论我妈用什么理由苛责我,让我回来,我都没再搭理过她。
今年年初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买了房的消息,还气冲冲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把我一顿指责,问我买房做什么?我妹妹还没买房。
她让我把房子卖了,给我妹买房,而且要求我每个月都把工资打到她的卡上。
说我妹妹现在毕业了,哪哪都需要钱!
我拒绝后,她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不过没提要钱的事情,她可能也感觉到,我不会给她钱了,但话里话外,她都想我回去一趟。
我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所以也没搭理她。
再之后没多久,我就遇到了那个在公园里给我放蛊借运的那个人。
我妈这会,见我脸色越来越阴沉,也感到了心慌,骂了两句,赶紧走了。
我没心情再去跟她吵架,只觉得鼻头发酸。
也就在这时,我那个同学开车赶了过来。
他也看到了方才的场景,犹豫了一下,他宽慰我,说:「没事,我带你们去吧,正好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路。」
「你人真好,羡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坐在车上,羡光跟我说:「年初的时候,你妈是不是叫你回来一趟?」
「嗯。」我回了一句,「不过我没回来,我知道没什么好事。」
「还好你没回来。」羡光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疑惑。
他有些生气道:「当时,她要你回来,是想把你卖给隔壁村赵家那个傻儿子,她收了人家四万块钱,我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我冷笑,她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丝毫不意外。
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再了解不过。
「不过你回来也没事,我当时报警了。」羡光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
羡光带着我到了我妹的住处。
是一幢独栋别墅,还真是气派。
新婚不久看样子,门口大红色喜字跟拱门还没有撤掉。
拱门上写着「沈坠女士跟乔国栋先生新婚快乐」的字样。
沈坠是我的名字。
路旁摆着的是却是我妹跟一个中年矮胖男人的照片。
「沈菲现在叫沈坠。」羡光无语道,「她把名改成你的了。」
9
我妹原名叫沈菲,她现在不但把名字改成了我的,而且妆容跟打扮,甚至连刘海都跟我以前一模一样,比我还像我自己。
「她这是找人用了手段,模仿你,从而得到你的运势,你运势变差,就是这个原因。」方师傅说道。
我直接在别墅门口堵到了沈菲,她当时正准备上车溜走。
「让那个人把蛊撤了!你别这么害我!」我没心思跟她好好谈,她能跟我妈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没抡圆了抽她两个嘴巴就算我克制了。
没想到沈菲破罐子破摔,根本就没把我回事,她装傻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我这一脸倒霉相,要我离她远点。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她老公,从车上下来,也不装了,他直接骂我说借我的运是看得起我,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好家伙!
合着,她老公也知道这回事。
这是往死里逼我啊!
我走到沈菲跟前:「你是真贱呢!」
「你说谁?你敢骂我?」沈菲眼睛一瞪,就要发飙。
「啪!」
我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打我?看老子找大师给你下降头,让你不得好死!」我妹捂着脸大叫起来。
我还没说话,方师傅急了,他骂了一句:「怎么有你们这么歹毒的人,下降头是吧?今天有我在,我看谁这么找死!」
方师傅的话,明显吓到了沈菲。
她老公本来想冲上来打我,可被方师傅这么一喝,气势立马萎了,眼神有些躲闪。
趁这工夫,我把沈菲摁在地上,又狠狠抽了她几个嘴巴子,这个爽啊。
10
那矮胖子看到方师傅冷脸,也不敢上来拦。
等到我松开沈菲的时候,她已经被抽得披头散发,满嘴都是血。
「你等着!」矮胖子撂下一句话,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们都以为,他是打电话找那个给我放蛊的人过来,方师傅甚至都开始准备跟那个人斗法了。
没想到,十几分钟后,那个放蛊的人没来,呼啦啦来了十几个拿着棍棒的混子。
「给我打!就他们!」矮胖子一指我们。
他们冲着我们上来就打,方师傅也没料到,对方不讲武德,这么多人,他一时也招架不过来,挨了好几棒子,脑袋都给干出了血。
好在羡光看到情况不对,赶紧开车过来,接上我们跑了,这下吃了个大亏。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给方师傅上药时,他一脸的不服:「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下死手了!」
他解释,自己没来得及请大仙儿上身,才会遭了打。
今晚,等他开了香堂,顶香出马,就帮我摆平这件事。
尽管方师傅被打得不轻,满脸都是血,身上衣服也被撕成了布条,但我相信,他是真有本事的,因为一般人被抡了十几棍,估计这会爬都爬不起来,哪能跟他一样坐着破口大骂。
不过还没等方师傅顶香出马,就又出事了。
晚上,我跟羡光还有方师傅准备去买开香堂的物件,蜡烛,令旗,符纸什么的。
没想到刚出医院的门,「嘭!」方师傅就被车撞飞了。
羡光在一旁报警,我赶紧招呼门卫把他又送进了医院。
好在,方师傅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被撞断了腿,肋骨也断了,颈椎裂了个缝。
11
不用说,是沈菲跟她老公安排的。
方师傅套着颈托,打着石膏躺在医院病床上,说他这回是真废了,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
他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给我推了一个微信,让我找这个人。
方师傅说,这个人本事比他要大百倍。
我加上之后,发了几条消息,这人都没回。
凌晨的时候,方师傅推给我的这人,打了个视频过来。
我赶紧把视频接通,那头是一个大男孩,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我:「还没搞定?」
「你不是那个……」
方师傅给我推的这个人,就是我在地下通道里遇到的那个小伙子,当时他说他处理不了借运这件事,所以他让我去联系方师傅。
怎么方师傅又说这个小伙子本事更大,让我去联系他呢?
「老方跟我说了,事情我知道了,行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过几天我去一趟。」小伙子笑了笑,就挂了视频。
我有些生气,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还过几天,过几天我还能有命吗?
我去问方师傅,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顺带跟他说了,在地下通道里遇到小伙子的情景。
方师傅闻言,憋不住笑道:「他不是处理不了,他是懒得处理,这点事在他眼里,就是屁大个事,他手里有更棘手的事情。」
感情这小伙子是装大尾巴狼啊!人家纯纯就是嫌我这放蛊借运的事情没有挑战性。
方师傅说,这小伙子姓黎,不要管他叫什么,见了面,就叫他黎先生。
他说黎先生虽然年纪小,但很厉害,而且经手的事情,都是大事!
看得出来,方师傅对黎先生很敬仰,是那种由衷的佩服。
黎先生目前在北方手头有事,所以要过几天,才能抽出时间过来一趟。
这也是因为方师傅被打断了腿,他们有些交情,他才顺带过来给方师傅出口气。
要不然,估计他也没空管我。
黎先生一时半会来不了,所以给我在微信上发了一些小的法子。
黎先生说,对面那个放蛊借运的人,有些手段,这次我惊动了他,他肯定会给我下降头。
为了防止我出事,他需要教我做一些布置,好撑到他赶过来。
12
他让我找了条五黑狗,但是不能杀狗,只能取一点血,然后混在灯油里,昼夜点着,再在家里挂上艾草。
又给我发了张符的样子过来,叫我用朱砂照着画下来,贴在床头。
方师傅还教我背了一段楞严经,也说有点用。
羡光知晓对方手段歹毒,担心我出事,让我去他家里住,我睡卧室,他就睡在客厅。
照着黎先生的法子,连着两天,我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可到了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我吃过饭后,想泡个澡。
刚放好水躺进去,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有很多纸灰从卫生间的门缝里飘了进来。
「羡光!」
我意识到不对,喊羡光的名字。
没有人应,我着急之下,裹了个浴巾,就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起身,就被纸灰迷了眼睛。
一个不小心,仰面摔了下去,扑到了浴缸里。
瞬间,就好像有个人,摁着我的脑袋,把我往水里按,呛得我胸腔里灌了许多的水。
外面,羡光家里的狗叫个不停。
之前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我也差点被捂死,那次,是我在雍和宫求的小玉佛救了我。
这次,我没了小玉佛,即将要被淹死在浴缸里。
13
「嘭!」
突然间,有人砸开了卫生间的门,把我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羡光一脸慌张地拍着我的脸:「没事吧?」
我咳出几口水来,无力地摇着头:「死不了。」
他抱着我出了卫生间,把我放在沙发上,整个屋子都是飘散在空中的纸灰,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地上有许多黑色的脚印。
羡光紧张道:「刚才突然有很多纸灰飘了进来,不知道从哪来的,我一下被迷了眼睛。」
「想喊你的时候,突然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我上不来气,后来屋子里那盏混着黑狗血的灯草一下子爆开了,我才清醒过来。」
羡光的脖子上,有两个黑黑小小的掌印。
我知道,这是沈菲跟矮胖子背后那个帮着借运的人动手了。
屋子里的艾草都枯萎了掉在了地上,灯也灭了。
我让羡光去楼下开车,这里不能待了。
刚进卧室收拾衣服,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一扭头,一个黑漆漆的小孩,正站在我的身后,冲着我走了过来。
我心脏发紧,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眼看那个小孩就要抱住我的大腿,床头的符「轰」地燃了起来。
小孩随着厉声惨叫,一下子消失了。
「羡光!」
我大叫。
跑到了客厅,看到羡光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风呼呼地往屋里灌。
我都要吓疯了,大叫他的名字。
羡光一只脚踩在窗框下,半个身子探出去,这可是十一楼!他正要往下跳。
我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拉住他,把他从阳台上拖进来,他目光呆滞,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我就跪在他身边,一边喊保佑保佑,一边念方师傅教给我的楞严经。
好在羡光渐渐地醒了过来,我们飞也似的出了门。
还没出楼道,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小伙子!黎先生!
14
我正要开口,黎先生打断道:「灯灭了,符烧了,对吧?」
我猛点头。
黎先生进了家,坐在了沙发上,随后看着羡光:「说吧,这事能不能和平解决?」
什么意思?
我看向羡光。
羡光突然冷笑一声,随后喉咙动了动,却不是他的声音,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他的声音夹着一些东南亚那边的口音。
黎先生看了我一眼,说:「别怕,他被上身了,你站到我身后,我跟他谈谈先。」
羡光脸色狰狞恶毒,眼睛乌黑,没有眼白,他死死地盯着黎先生。
黎先生看着羡光,和上了他身的那个人对话:「有没有得谈?」
「年轻人,你不怕死?」羡光的声音阴鸷。
黎先生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色扇子摆在桌子上,随后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再抬头时,他的气场忽然就发生了变化。
对面被上身的羡光,也是脸色一变。
不由分说,立时从沙发上弹起,向着黎先生扑了过来。
黎先生身子微微后仰,将桌子上的银扇握在手中,用扇柄抵在羡光的头上,骤然间扇子打开,屋子的本来熄灭的那盏灯突然暴燃起来。
羡光动弹不得,脸色发黑,身子颤抖不已。
黎先生取出一支香来,口中念了一声,香便燃了起来。
他动作很快,眨眼间把香塞进羡光的口中,用手一推,整根香都叫羡光吞了下去。
「不怕死!就来找我!我现在不但要她的运!还要她的命!」羡光大叫一声,嘭的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15
「去弄点艾草灰来。」黎先生看向我。
我将地上的艾草收集起来,碾成灰后,兑到碗里。
黎先生在碗里虚点了几下,让我给羡光喝下。
喝下没多久,羡光的腹中就蠕动了起来,随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我吓了一跳,只瞧着他翻过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吐出了许多虫子,蜘蛛,和两只小蝙蝠,以及一小截的捆尸绳,还有骨头什么的。
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过了许久,羡光才缓过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受怕地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都哪来的?」他想不通,自己肚子怎么能有这些东西。
黎先生从沙发底下,找出来一个缠着红线的木头小人,上面画着诡异的符号跟图案,「这小鬼喂你的。」
这小人,或者说小鬼,是今天羡光出门,跟着他一起回来的。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生怕自己也被喂了这些东西。
黎先生冲着我道:「不用看了,你体内也有,不过……比他的棘手多了。」
「这个贱人!」
我没忍住骂了一声。
羡光很担心地问,对方是不是很厉害?
「算不上厉害。」黎先生解释道。「那边的术,只是看起来有些骇人,追本溯源都是放蛊,降头,魇镇,巫术一类的东西。」
「说到术,说到法,我还有点把握。」黎先生笑了笑。
他太谦虚了。
连方师傅这样出马顶香的大仙,都对他尊崇得很,他只是顺带过来一趟,就能搞定我身上的事情,他绝对不简单。
黎先生说他时间有些紧,手头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还要赶凌晨四点的火车回去,所以要尽快处理完我这边的事儿。
连夜,他陪我去找我妹。
路上,我问,要不要先报警,他们人多。
我不怕黎先生斗不过对面蛊降。
我怕的是跟方师傅一样,对方不讲武德搞偷袭,万一又找一堆人,把黎先生腿打断怎么整?
16
黎先生无所谓说:「没事。」
看来,他有信心。
到了沈菲别墅的时候,别墅的灯还亮着。
屋子里影影绰绰的,有几个人影在窗户跟前晃来晃去。
黎先生直接敲了敲门,门开了。
他也不怕有埋伏,直接走了进去。
三百多平的屋子里都是纸灰,还有很重的油的味道,味道很臭。
沈菲跟矮胖子跪在地上拜着一个眼睛血红,浑身干瘪,像是人又不像人的东西。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僧衣的僧人,但是他面色凶狠,没有一点僧人的和善,脸上跟身上都是刺青,跟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的。
墙上挂着蝙蝠、鲛鱼、蟾蜍等一些邪性东西的画像。
地上还有几个黑黝黝的坛子。
我记得这个僧人,他就是那个在公园给我放蛊借运的人,我对他印象太深刻了!
当时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袍,戴着皮帽。
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泰国人,是个阿赞师傅。
「养小鬼,供阴神,你们泰国人,还能弄点新奇的玩意儿吗?」黎先生鄙夷道。
他说,我妹跟矮胖子供的是泰国的阴神,叫帕婴。
帕婴是泰国阴神的一种,不过不是正统神祇,许多捞偏门做生意的人,都会供帕婴。
至于地上那些尸油,都是养小鬼用的,又叫古曼童,也是加强运势的手段。
帕婴旁边放着的那个小人,就是照着我的样子雕的,上面同样缠着红线,黑漆漆的,表面涂着尸油,面前还放着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法器。
黎先生说,这小人就是放蛊用的。
在公园里,飘到我身上的纸灰就是蛊虫。
17
沈菲看到我找上门来,又想喷粪,我一巴掌抽在她的嘴上,抽得她满嘴冒血,那矮胖子掏出手机想叫人,羡光抢前一步,抢过了他的手机,摔了个粉碎,又一脚把他踹在地上,踢了好几脚。
这个阿赞就是供阴神放蛊的,他瞥我们一眼,最后将目光放在了黎先生的身上。
他看黎先生这么年轻,阴恻恻地开口:「我警告过你,别多管闲事,本来看在都是修行人的份上,我不想跟你多计较。」
「但你这么急着死,找到这来了,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你不客气一个给我看。」黎先生嘲笑。
阿赞顿时生气,嘴里念咒,中央的那个帕婴眼中红光大涨,屋子里呜呜呜的,都是小孩的哭声,我看到三个黑漆漆的小孩,从放着尸油的坛子里爬了出来,地上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随着阿赞师傅念咒念得越来越快,屋里狂风大作,满屋子打着旋的纸灰,头顶的灯也晃个不停。
声势不凡,让人感觉头痛欲裂。
黎先生正了正神色,翻手间,手里出现了一个蝉蜕。
我看得很真切,这个蝉蜕,像是突然间出现在他手上的,是一个小小的黑色蝉蜕,前面是空心的。
那阿赞也看到了这个蝉蜕,他面色大变,叫道:「螟蝉,你是黎家的人!」
黎家的人?阿赞好像很害怕黎先生,难道这个小伙子有什么惊人的背景吗?
不等我细想,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黎先生手中的蝉蜕,突然间,就冒出了青绿色火焰,一时间,房间里的东西都在震动。
无数的哭号声响起,许多光线冲撞,青红黑白各种颜色交织着,混乱无比。
18
黎先生只是随手挥了一下手中的蝉蜕,房间里东西几乎同时爆碎开来,那无数的纸灰,顷刻间消失殆尽。
我的耳边,充斥着各种激烈的碰撞声,是金铁交织的声音。
一股又一股的黑气把我们围在中间,黎先生身处黑气当中,它身前像是有万千厉鬼在凄声嘶鸣。
我脑袋很痛,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围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
阿赞满身大汗,身上的刺青都变成了血红色,他的皮肤上血肉模糊,那些刺青都冒着黑烟。
他虚脱地靠在供桌前,上面的帕婴已经从中间裂开,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肉虫。
「你们家大人没告诉你,遇到姓黎的要绕着走吗?」黎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赞师傅畏惧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位先生,我……我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先前还嚣张无比的阿赞师傅,紧张得浑身发抖。
羡光小声告诉我,黎家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法术家族,这个阿赞师傅可能从哪听过黎先生,才这么害怕他。
黎先生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他一脚把阿赞踩在脚下。
阿赞惊恐大叫起来。
我心中担心,他该不会要杀了这个阿赞吧?
没想,黎先生只是冲着他念了几句,随后捏碎了他胸口戴着的一个透明阴牌。
瞬间,阿赞就像是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都萎缩起来,眼窝深陷,形如枯槁。
与此同时,我的眼睛突然很痒。
「怎么了!羡光,出什么事了!」我害怕得叫了起来。
19
羡光满脸慌张:「你眼睛里……」
我一低头,一只只小小的黑色虫子从我的眼睛里掉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上百条。
在地上蠕动扭曲着,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黑色的脓水。
瘆人得很!
这就是阿赞给我放的蛊吗?
这些天,就是这些虫子在我的眼睛里钻来钻去。
我没被整死,也是命大!
照黎先生的话来说,要是再晚两天,我这会都被拉去火葬场了。
我脸色铁青,正要找沈菲跟那个矮胖子算账。
结果发现他们不见了。
我暗叫一声不好。
就在这时,矮胖子在门外大声叫嚣起来,他又找了一大堆手下,堵在别墅的门口,嚷着要打断我们的腿。
我妹站在这帮二流子中间,指着我:「打死她!打死她!」
我是真的想撕烂她的嘴。
这帮人叫嚣着就要扑上来,羡光赶忙把我护在身后。
眼看我们要挨揍,黎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口:「哎呦,来了!」
警笛声响起,矮胖子跟我妹一下子慌了神,他那些打手,跑的跑,被抓的被抓。被抓的都抱头蹲在了地上。
方师傅推着轮椅过来,看了一眼屋里那个阿赞,说:「真是阴沟里翻船,居然栽在这么个东西手上。」
原来,早在来之前,黎先生就让方师傅报警了,说这里有人藏尸。
20
果然。
警察在别墅的坛子里,搜出来三个小孩的尸骨,又在别墅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个法坛,下面埋着五个用水银保存的小孩子。
至于那个阿赞,因为是偷渡,被关了起来。
后来矮胖子那边,又查出了偷税漏税的事情,数目还挺大,公司被查封了,还查出来他贿赂的事情,因此被关进了监狱。
我妹做的所谓生意,原来是卖盗版光盘,卖了十几万张,这下也被羁押,听说要判七年。
我妈知道我妹要被判后,气得中风,没多久以后就瘫了。
我老舅还一直打电话,让我回去照顾他。
当地和稀泥的媒体,也说什么没她能有你之类的屁话。
我直接跟她断绝母女关系,连户口都迁了出去,从此再无干系。
黎先生临走前,大概跟我说了一下借运这件事。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妈找了个泰国的黑阿赞,用我的生辰八字跟乳牙,头发一类的东西,做法放蛊,用我的运来旺我妹。
现在法术被解了,他们要自食恶果,以前用我的运势得到多少,现在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总之我妈就是见不得我好,巴不得一辈子把我捏在手心里,榨干我的血。
现在也算是得了报应。
搞定这档子破事后。
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方师傅,其实我中间是想求方师傅出手下咒的。
毕竟,我妹现在虽然被判了,但她恨我恨得要死,出来以后指不定还会怎么害我。
方师傅摇摇头告诉我,要给人下咒,代价很大,我要真这么做的话,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21
我最终还是没有下决心,当然不是我心软。
主要是方师傅说的,没必要因为我妹搭上我的一辈子,还有就是因为羡光……
没错,我跟羡光自那件事后,就慢慢恢复了联系,我们相处得还不错。
上个月,我跟羡光订婚。
方师傅还亲自来了,给我们当了证婚人。
他托人打听过,我妹在关押过程中,又挖出一件更恶劣的案子,她别墅下面埋的那几个小孩,是她买来的,然后跟那个阿赞把小孩弄死,制成小鬼,用来加强运势。歹毒得令人发指,这回重审,无期都是轻的。
至于黎先生,自从借运那件事后,我就再没能联系上他,方师傅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订婚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段语音,祝我订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