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小辞的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花辞去房间再洗澡,换衣服。
出来后,服务员送来了晚餐,以清淡为主。她坐在餐桌前,开了机。
夜慎之也发来了信息。
【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希望今天的事情没有让你恐慌。】
花辞并不慌,也不乱,甚至她认为她从十六楼走下来也没有问题,只是会累罢了。
是他认为她是个柔弱的女人。
【谢谢,我挺好的。】她回复。
【那就好,嗓子可能需要几天的复原,我的医生正在处理,无法说话,也无法来看你,抱歉。】
不能来其实更好。
【嗯。】她只回复了这一个字,以示礼貌吧。
她确实是有些饿了,吃了点儿,便去阳台。
这夜色撩人,姹紫嫣红,繁花似锦。
对面的御皇珠宝大楼,居高临下,俯瞰全城,很霸道嚣张的模样。
……
隔天,这件事就上了新闻。
那一对夫妻在医院,也接受了采访。视频监控里也出现了夜慎之一边踹门一边报警的画面。
很快他就被扒出,夜家大少,27 岁,青年才俊,一时好评如潮。
花辞并不怎么关心此事,她是在酒店的大堂看到的新闻。
她也就是看了几秒,并未多停留。
出去后,在路口碰到了季飞。
季飞把她拉上车,他活像经历了一场噩梦,「花小姐,你可是要了我的命啊!」
「嗯?」
「昨天,就昨天,你要是出了事,我不是得给你陪葬,再说你要真出了事,我良心不安!」
花辞看着他,「司御脾气很差?对你很不好?」
「那是啊,你想,你现在的安全归我管,你要是……哎,不对。我们大少……」季飞意识到不好,「也没有脾气不好,他就是比较关心你,心切嘛。」
咳,怎么感觉也不对。
「行了,开车吧,我去锦瑟。」
季飞「哦」了一声,其实他很想问有没有和夜先生怎么样,毕竟昨天穿浴袍进去的。
这话他问,不合适。
而且他还不敢上报,也嘱咐了保镖,不允许上报。
……
花辞到了锦瑟,才开了一晚上都关机的手机,打开,在线上订购。
她以往品牌的衣服,找在邺城的售后,送过来。
以及在本小区的生活用品。
一天的时间,这个家已经有了家的样子,一切应有尽有。
这一天司御都没有打电话,很好。
倒是夜慎之发了两条短信,花辞回了一条。
又是一个晚上。
她住在 20 层,风一吹,凉爽舒畅,也无需开空调。
不知道她住在这儿,那些保镖是不是也在楼下守着。
呵。
……
晚十一点。
花辞准备入睡,她去厨房倒水,出来后,手机响了。
开始以为是司御,本不打算接。
但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并非来电,而是短信。
【大小姐。】
她只看到了这三个字。
是武馆的人。
她换了手机,换了号码,还是被找到,拿起来一看。
【我们在您小区的巷子里,麻烦您下来一趟。】
这不是花绝的人,应该是……李四。
那个心理有病的偏执狂。
……
十一点二十分,花辞换了一身衣服,某品牌今年夏季流行的长直裙,长及小腿处,一件宽松的斜肩衬衫,塞进裙子里,一双平底鞋。
这一身装扮让她迷人万分,腰部以下的弧度如同是卷轴上的美人,小腰只手可握,走动间似水蛇魅惑。
这直裙让她典雅端庄,平底鞋又抹平了这股束缚,而多了几分清爽干脆。
十分钟后。
她到了后面的巷子。
巷子很长,一头是锦瑟十弦的后门,另一头是热闹的街市。
「大小姐,您来了。」
花辞冷冷地看着她,「你们来这么多人,是要带我回去?」
路口横了两辆车,怎么也有七八个人吧。
「您是我们大小姐,让您回家自然是以安全为主。」说话的人很瘦,那张脸看起来尖嘴猴腮,他看了看大小姐这身装扮,想着大小姐应该不是来打架的,应该会配合他们。
虽说她身手不怎么样,但是武馆的人都不会轻易对她下手,毕竟这是大少爷管的人。
她穿这裙子应是没想反抗。
「李探。」花辞走近了一步,一缕不知从哪儿打过来的光在她的眼睛上一闪而过,把她眼里的波澜不惊给照得透亮、冷艳、平静。
「我不归你管,带着你的人,离开这儿。」
李探自是不信,「您义父让您回去,我要回去复命。更何况……」他一笑,干瘪的脸上有点瘆人,「您和司家大少爷,也没有感情吧。这儿您也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留下来没有意义。您跟我们回去,您义父离不开您呢,他很关心你。」
花辞不着痕迹地冷笑了声,沉默。
「又或者,您不想回武馆,我送您去美国,去大少爷那儿。」
忽然吹了一阵风。
在这股燥热里带着一股沉凉,她心口一窒。有些话……晚了就是晚了。
若是在两个月前,李探说这话,或许她就答应了。
她沉默。
李探很懂的,他徐徐善诱,同时靠近花辞。
「大小姐,大少爷在美国不知道做什么呢,一个人,又没有伴儿,正好您过去陪陪他。年底,你们再一起从美国回来。二小姐、二少爷都走了,武馆没个管事的人真不行啊。」
风过无痕,这幽长幽长的街道,影斜灯灰,青砖石瓦。
大晚上还有光的余晖,像雾气缭绕。
「大小姐?」李探继续,「回去吧,去大少爷那。」
「我不喜欢这么被动,我若是回去,也用不着你兴师动众地来找我。」她后退一步,「你先走。」
「大小姐,您还是走得好,我不想动手。」
花辞拧眉,「那你们动手好了。」
「这不是为难我们么,您细皮嫩肉的,若是伤了你,大少爷保管要我的命!」
啪。
一股拳风扫过来,李探躲避不急,正中下颌,他被打得踉跄后退!
他捂着脸,看花辞漫不经心地收回拳头,不可思议,「你……」
花辞的隐忍到了一定的程度,目光如水,凉意晃动,「滚么?」
李探也被打得很是恼怒,「既然这样,我不客气了。来,把大小姐带回去!」
七八个人从车内下来,武馆的人,即使矮,但是他们肌肉都很发达,花绝调教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弱鸡。
花辞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八个。
她下意识地后退,可一退,李探一挥手,上!
所有人往上冲!
花辞的背抵靠在了墙壁,前方已经有手过来抓她的肩膀,她躲避,可另外一个人见缝插针,抓住了她另外一个肩!
用力。
她洁白的衬衫,有了一个黑色的爪印,同时觉得骨头错了位一般。
她皱眉。
身体已经受限,她更为被动。
说时迟那时快!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劲风,似鬼魅,带着强势的男人香水味,一把抓着她身上的手,一捏!
咔擦。
一瞬间卸了对方的胳膊。
花辞听到了一声惨叫。
她抬眸,很意外,竟是司御。
他挡在她的面前,脊背笔直,后鬓发利落精致,肩胛骨的弧度撑着他白色的衬衫,弧度性感,肌肉有型。
「你敢碰她!」司御冷声而道,他已经卸了他的手臂,又抬腿一踹,那人顿时滚出去两米远,捂着下身。
李探一看是他,眉色有了微微的紧张感,「去,拿下。」
司御把战场的阵地拉远,往前跨步,这样就把他们带着离花辞远了些。
陷入了恶战。
「你先走,回去!」司御在回击中对她说了一句。
他的目标非常准确,就是李探,擒贼先擒王。
可七八个人团团围攻,他要接近李探,还有一段距离。
不经意的一个回神,看到那女人……
真的走了。
……
花辞回到了家中,这个衣服脏了,脱掉,剪碎,扔进垃圾桶。
她讨厌这种男人碰她,一个衣角都不行,又去洗澡,这一次没有洗头,把头发盘起来。
洗完澡,熄灯,睡觉。
大概四十多分钟吧,门铃响了。
她知道是谁。
她钻进被窝,捂着耳朵。
五分钟后,听到了……卸门的声音。
她不得已起来,开门。季飞带着两个人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工具。
他们身后是司御。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袖,那一脸玄寒与倨傲。
「行了,都下去。」司御闪身进屋,拉着花辞后退几步,反腿勾上门。
进屋后,他拉着花辞就没有松手,把她往墙上一推,掀开她的衣领。
白洁的肩,有了青痕。
司御错牙,「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
花辞随口一问:「你把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把他那只手砸了。」
「……」
司御靠近,沉黑的目光慢慢地把她包裹着,「这身子我尚且没有享受过,只有我能摸我能碰。」
「……」
花辞闻到了血腥味。
来自他身上。
「十二点多了。」
「嗯哼?」
「我要睡了。」
「陪我吃点儿东西。」
「不行。」
「我说行就行。」司御拉着她去了沙发,看她头发挽着,露出修长的脖子,弧线优美,皮肤白嫩,他低头。
花辞一掌拍向了他的胸膛!
司御脸色微变,他眸里有风云猝然而来的霜雪。
空气凝结了片刻,但也不过就是几秒而已,司御摁着她的手背,还是往前,下颌线被拉直,轮廓优质,眸似星海。
他还是亲到了。
啵。
亲在了她的脖子上,转瞬那一块就发红发麻。
正好门铃响。
司御拍拍她的小脸儿,「等着我。」
他起身。
他去门口,季飞送来了晚餐,同时还带来了文综。
而沙发里的花辞却在此时起身,因为她的掌心……有血。
是司御身上的。
她去浴室把手清洗干净,出去。
司御坐在餐桌前,长腿肆意地伸直,眼神灼灼,「过来陪我。」
花辞没有看到季飞和文综,不过她也不想问。
走过去,坐到司御的对面。
灯光下男人的神韵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眼睛里很多血丝,胜在年轻,皮肤紧致,浓眉大眼,随意一坐,似卷轴里的贵公子。
「晚上吃了?」他问。
「嗯。」今天在外面跑了很长时间,看着工人给她收拾屋子,导致有那么一些些的累,半夜一点,她眼皮酸涩。
司御给她盛了一碗汤,「喝。」
一个字。
他总是给人不容反驳的气场。
花辞象征性地喝了点儿,司御便没再说话,他有超过十个小时以上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他在喝了半碗汤后,对面的女人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司御没有出声,没有阻止。
看她头歪了一下,便倒在自己的手臂上……可能是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肩膀上的青痕,她眉头一皱,又条件反射地抬头。
她咬了咬下贝齿。
司御最爱这个动作,无论是在阿南身上还是花辞身上,都那么的赏心悦目,让人心痒难耐。
他起身绕到她面前,把她抱起来。
她徐徐睁眼,这一汪秋水之眸,透亮,没有多少温度,却总是给人惊艳感。
「不要抱,放开。」
「怎么,还没习惯我抱你?」
「你是不是要把身上的血都弄到我身上?」她不想再洗澡了,已经洗了两回。
「……」
司御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两秒后,沉沉开口,「你好样的!」
他随意抽了一条毛巾放在两人胸口的交界处,以免血弄到她的衣服。
把她抱进去放在床上,把被子掖到她下巴时,他问:「例假走了?」
「还没。」
「怎么这么久?」
花辞瞥了他一眼,翻身,背对着他,睡去。
司御鼓了鼓腮帮子,在她后脑勺摸了一把,出去。
毛巾沾了血,直接扔进垃圾桶。
打开门。
季飞和文综在外面候着。
季飞当然是不敢说什么,文综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没死就行,老子走了。」文综转身就走,可走到电梯边上也没见有人拦他,他回头,司御站在门口,清风霁月的少爷形象。
他是医生,看到有伤不治,良心不安。
又返回,「我说……」
司御却出来,把门关上,「回去处理。」
「为什么不在这儿?」
「她的房子,除了我,谁都不准进。」
文综:「……」
他和花辞到底是谁有病!
……
去了御公馆。
司御胸口受的伤倒也没那么重,裂开了口子,有两处淤青,腿上多处红肿,都皮外伤。
「花小姐怎么不和你住了,跑去了外面?」文综给他擦药,「她是不是不喜欢你?」
司御闭着眼睛,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仰面,整张脸的轮廓弧度格外突出。
他未回话,就像没有听到。
文综处理完后,收拾自己的医药箱,「明天去医院把胸口的药换一换,其他的随你了。」
都两点多了,他得走了。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调侃,「我有点奇怪,之前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么?她走了,按照你的性格你还不得把她绑回来。」
竟然这么放纵。
文综以为司御不会回答,不想他隔了好几秒才道:「那不是一般的普通女人。」
文综心头微荡。
不是一般的……
普通的……
女人。
每一个字飘进心里,都生了余温,炙热,鲜红。
……
早上六点,花辞准时醒来。
洗漱完后,有人敲门,她在猫眼里看到是季飞。
打开门。
「花小姐。」
「嗯。」
「这是大少给你的。」季飞递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种盒子一看就知,必是金银珠宝。
花辞顿了一会儿接过来,还没开口,季飞就兴奋的,「这不是大少公司的产品,这是在意大利买的,限量版。」
「好。」
一个字。
季飞又说道:「还有早餐。」他又拿了一个早餐盒,「您慢用。」
「谢谢。」她接过来。
进去。
季飞离开。
花辞开始吃饭,季飞买来的早餐总是很丰盛,她喝了一碗小米粥。
途中看到了那个盒子……
红色,包装精良,上面有滚烫的金色 logo,她看了一下以后,继续吃饭。
饭后,把盒子拿去卧室,放进柜子里,关门,那红色的盒子落入了黑暗中,无人问津。
……
花辞吃完饭,电话就来了。
这个电话来得非常准时,没有署名,来电归属地应城。
她顿了一会儿,接了。
「大小姐。」里面是沧桑的男音,看来是受了伤。
「李叔。」花辞出于礼貌,有时候会叫李探一声叔叔,「有事儿?」
「史凯的弟弟现在在司御手里,这是大少爷的人,大小姐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花辞冷声道:「武馆里哪一个不是大少爷的人,是他的人我就该救?」她不想再听到关于花绝的任何事情,任何!
「他哥哥死在谁手里,大小姐心里没数么?如果他弟弟死在司御的手中,恐怕……您会良心不安。」
提及此事,花辞的眼神微微地变了变。
她沉思片刻,「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邺城。」
「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这儿,史凯交给我。」
「我们都被司御控制,无法脱身,想走也走不了。史凯伤势严重,他的右手被司御毁了,他被司御的人不知带去了哪儿。」
「我知道了。」
花辞挂了电话。
她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去换衣服,出门。
到楼下时,季飞在那儿,「花小姐。」
「司御在哪儿?」
「大少今天在上班呢,他说您要是找他的话,就先在家等他,他说您知道怎么做。」
「他在公司?」
「没有,在外面开会,还要去巡查一个加工厂,可能晚上才有空。」
花辞没有再问任何问题,打电话给司御,通了,对方却挂断。
她不打了。
「你知道昨晚被司御打的那个伤患在哪间医院吧?」
「没有去医院啊。」季飞有问必答,「大少说随便找个地方扔了,是死是活看天。」
花辞心中发出嗞嗞的火苗声,她目光变了,沉静、幽冷。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大少说了,碰你的人都是这个下场。」看你以后还和夜慎之吃饭聊天不。
下一秒。
「走,带我去找司御。」
「我……」
「少废话,走!」
司御在哪儿。
花辞不知道,打第三次电话时,通了,却不是司御接的,是他的助理林抻。
说司总在开会,正在忙。
在哪儿开会,也不知。
但公司里没有他的人。
最后车子把她带去了御公馆,高慧见到了花辞,表面亲热,心里咒骂。
花辞没工夫和她计较。
「大小姐,大少可能真的在忙,您先休息。」
如果花辞一开始没有打算救史凯和李探他们,或许她很悠哉。
可既然要救,决心已起,又不知史凯死活,那心里就开始焦灼。
「我问你,司御真的没有把那个受了伤的送去医院?」
「没有。」吧。
季飞也不确定,毕竟这些事不归他做,他就是一个司机。
但是大少说一不二,大半是真的。
花辞捏着手机,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转身就出去。
今天没有开悍马,是一辆宾利。
她上了车,倒车。
「花小姐,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吧。」
「不必。」
花辞开车出去,她没有开过这类车,有些不太习惯,但五分钟之后,也就操作自如。
但是……
二十分钟后,她就被查了。
没有带驾驶证,判她无证驾驶。
……
交警大队。
花辞漠然地看着一干交警人员,让她填表。她有没有证件,她相信一定能查得出来。
可要她写一个资料,证明自己有证。
她在拿笔的时候,手冰凉冰凉。
填完了表,他们拿去查,磨磨唧唧的半个小时后给了她结果,确实有证,然后扣分,罚款。
花辞没有现金,同时她的卡也没有绑定手机。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那种绞着疼。
「我打个电话。」花辞低声道,她叹口气,带着妥协的味道。
「请。」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给司御打。
这一次他接了。
花辞的手指扣在桌面上,用力得指节泛白,「我在交警大队。」
「把美貌都散发到政府单位了?」
「你在哪儿?」
「这是查岗了么?」
「嗯,在查岗。」
那一边没有回话,过了两秒,「在那儿等着,一会儿我让他们放你离开。」
花辞挂了。
五分钟后。
队长过来,对她说话很客气,亲自把她带到了停车场,目送她上车。
款也不罚了。
花辞开着车,街头倒退的风景在余光里,不徐不慢。
她忽然不再急躁。
……
她把车子开到了锦瑟十弦,回屋。
换了一身家居服,躺在沙发上,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她只是……看着天花板,许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躺了一下午,电话和短信她没接也没看。
五点半。
落日余晖,绯红迷离。
门铃响了。
她懒懒散散地去开门,司御站在外面,雪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他站在那儿,如画里的人而至,带着那股高高在上的清傲。
司御摸着门把手,沉声,「你这密码是多少?」
「四个零。」就这样,说完她转身。
在她听到一声关门声后,她的身体也被人抱着一个旋转,都跌向了沙发,她的身体在他的胸膛和沙发的中间,很小的空间。
司御一手抱着她的细腰,一手摸她的下巴,他的眼神被这黄昏的光给洗得像是飘进了血,红得嗜人。
「听说你今天一直在找我?」
「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没有一天。」
「找我做什么?」
「无聊。」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司御见她这般冷淡,低头,唇对着她的脸,准备吻她。
「有意思吗?」她突然开口。
司御微退离,「嗯?」
「让交警扣下我,等着我给你打电话服软,你这才放了我。」
那辆宾利是司御的车,交警怎么会不认识,谁都不查,偏偏查她!
极少因为没有带驾驶证而被扣留的,这种例子,少之又少。
「我的小辞真是聪明。」司御抬起她的下巴,凉薄的手指摩擦着她稚嫩的肌肤,「不高兴了?」
「怎么会,能得到司大少的偏爱,大概我祖坟是冒了青烟,不是么?」
「既然知道是偏爱,那你的所作所为就显得很愚蠢。」
司御指的是她从御公馆出来找房子。
「有区别吗?」花辞回道:「你还是在这儿。」
他喑魅的男低音满是诱惑力,他靠近她,对着她的眼睛,「早说了,你不能逃离我的视线。」
花辞闭眼。
她看起来很平静。
格外的平静。
遮阳的余光照在她的脸上,依稀可见她的皮下血管,也可见脸上细细的毛绒。
司御吻了上去。
很软,像奶糖一样。
他亲吻到她的唇角时,她抓住了他的衣服,司御抬头。
她沉声问:「史凯在哪儿?」
「我不喜欢听你的嘴巴里念出别的男人的名字。」司御顺着她的黑发。
「他到底在哪儿,你把他弄死了?」花辞再道。
「想知道?」司御放手下去,搂着她的腰,往上一托,她的脸庞离他很近很近。
他清冽的男人味道在鼻息里游窜。
「说想我。」
花辞没有。
她身体往下一压,同时推着他的胸膛,「杀了他吧。」
「嗯?」
「不是把手给毁了,那不如死了。」
司御眼中有嗜血般的亮光,「阿南真是性子冷,嘴巴硬啊。」
他继续,「四年前我被绑架时,其中一个劫匪叫你大小姐,他是你们武馆的人。无论你是不是参与了绑架我,我都不在乎。但是其他人,既然送到我手里,我能让他完好无损地离开么?」
花辞指节加紧。
「那不是绑架的人,史凯只是四年前那人的弟弟。」
「哦?那我更不会放了!」
「司御!」
「这会儿不想让他死了?我就知道,小辞喜欢口是心非。」
花辞牙关紧咬!
「乖,别伤了自己,我不喜欢你流血,你听话,我放了他们就是,嗯?」司御摸着她的脸,声音清润性感得要命。
花辞松开嘴巴,她想起了史凯的哥哥,一想心里一颤……
史凯的哥哥死在花绝手中,死因,因为她。
史凯不能死啊。
她没有说话,又听到了司御低沉的嗓音。
「是在权衡怎么讨好我?」
「就算是吧。」
「我给你出招,我馋你许久,无论是人还是身子,你知道怎么做。」
室内空调 26 度,不冷不热,室温刚刚好。
但贴得这么近,就有些许的燥热,尤其是在腰部,被司御的大掌紧贴着的位置。
那层热,渗透了肌肤,直达血脉。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司御「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五分询问,五分催促。
她沉了好一会儿,徐徐缓缓地说道:「我饿了。」
「嗯,我也是。」
「那就吃饭吧。」
司御,在她屯上拍了拍,「这是你给的回答?」
这是暗示,不,是明示。
花辞的靡靡之音在他的耳畔,「如果史凯真的能用来威胁我,你也不急于这一时。」
司御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如果?你的意思是,你也能不在乎。」
「嗯。」
「啧,不错。」司御继续,「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给你一个威胁点,是给你台阶,只是让你臣服于我变得顺理成章。」
她早晚是他的。
「囚犯死前不是还得挣扎么?」
也就是说,她不臣服。
司御拍了拍她的背,「好,我喜欢猎物到手的感觉,更喜欢追逐猎物的过程。」
起身,把她捞起来。
「吃什么?」
他放她一马。
花辞报:「红烧排骨、清蒸大闸蟹、玉带虾仁、酱爆鸡丁、红烧肉炖鸡胗、口袋豆腐、煎酿三宝、七星鱼丸汤。」她停顿,「你去买。」
司御慢悠悠地坐在她身边,盯着她的脸,「这是不是男朋友应该干的活儿?」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我并没有反驳的措辞。」一切不是他说了算么?
「既然我给你跑腿,那是不是要给我点好处?」司御侧头,目光似星辰大海,「说想我。」
「……」
花辞曲起一条腿,下沙发,「不如我去做。」
她站起来,还没起了,又被他摁回去,这一次直接坐在他的腿上,「为了不说想我,都宁愿去做饭?」
「嗯。」
「说了我都买给你。」
「我去做,你别闹了行不行。」
司御看她的脸,线条优美,还很无奈的样子,他凑过去亲一口,强行亲。
「好,去吧。」
松手,她去厨房。
司御往回一倒,又躺下去,见女人进了厨房,他俊朗的眉目微微一敛。
拿手机打电话。
「红烧排骨、清蒸大闸蟹、玉带虾仁、酱爆鸡丁、红烧肉炖鸡胗、口袋豆腐、煎酿三宝、七星鱼丸汤,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锦瑟。」
挂了。
他闭眼,假寐。
胸口还未换药,正隐隐作痛。
他丝毫不急,他相信花辞早晚会求他,就比如……方才她的态度已经软了几分。
……
花辞点的菜制作过程基本都不那么简单,所以花了一些时间。季飞送过来时,用了差不多四十五分钟。
花辞煮的青菜粥也好了,她拌了一个小咸菜,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粥和咸菜拌得有模有样。
她看到桌子上的食物时,顿了好一会儿,竟然买来了。
司御此时已经洗完澡。
走过来。
「做得很好,小辞真是心灵手巧。」他摁着花辞坐下,给她盛了一碗丸子汤,「要不要我喂你?」
「不用。」花辞基本上也不想喝他盛的汤,但是司御摁着她的头,不许她换另外一个碗。
「乖乖地吃饭。」
他坐下,把花辞做的粥和小咸菜拖过来,「闻起来不错。」
花辞不语。
她点的八个菜,有些菜,她根本不吃,她只是随口一说。
但既然都到了,那就坦荡地享受。
一碗汤喝完,司御也喝完了一碗粥,他抽纸巾优雅地擦着唇角。
「我明早推迟一小时上班,给你腾时间做粥。」
「……」花辞沉默,她并不同意。
「做一次饭,我放一个人。」
「好。」她不假思索。
「我就喜欢小辞的爽快,继续吃,不准只喝汤。」
「我不吃了。」
「不行。」司御以眼神压制,「我不喜欢瘦骨头的女人,除非你胸足够大。」
花辞的唇抿得紧了不少!
司御隔着桌子伸手摸她的头,「别生气,你匈小我也喜欢,嗯?」
「司御……」花辞把他的手拍开。
「嗯?」
「我不是十八岁了。」她过了听几句不走心的花言巧语就动心的年纪。
「嗯,22 岁的女人更迷人。」
「……」花辞顿了好一会儿,心一横,把虾递给他,「剥,我要吃。」
「晚上抱着我睡,我通通给你剥。」
花辞捏着筷子的手,死死一握,手背都起了明显的筋络。
「我吃饱了,下楼遛弯,你要是愿意留在这儿,就把碗洗了。」
她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门口,开门,出去。
其实她再快,司御依然追得上。
他黝黑的视线落向门口,瞳仁里一瞬间似波光粼粼,灿亮灼灼。
他对她,有的是耐心。
好玉,就要慢慢琢。
电话响了。
他点开。
「说。」
「大少,这些人大喊大叫要出去,有一个叫李探的,非要见他们大小姐。」
「那就干点让他们消停的事情,先关着,谁也不准见。」
「是。」
司御挂了电话继续吃粥,总觉这粥一口比一口香。
几秒后,他忽然想,这粥煮的火候和味道刚刚好,显然不是第一次。
为谁练的手!
花辞在小区的花园走了半个小时,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散步的人,有这个时间她更喜欢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发呆。
华灯初上,小花园里景色秀丽,人并不那么多,走来走往。
她坐在凉亭,从七点开始,七点半,快要八点了。
她依然不想上楼。
八点十分,电话响了,来电归属依旧是应城,这是新的号码,依旧没有署名,但这个号,她很熟悉。
这是李四。
她的义父。
她不想接,犹豫少顷,还是接了。
「父亲。」
「放你出去,没有放你出去撒野,给你三天,让所有人都给我回来!」粗嘎嘶沉,震慑力、恐吓力都在这声音里。
说完就挂。
一挂完就看到了司御,他从远处而来,一身白色的家居服,双手抄袋,一身傲风,光芒万丈。
司御是下楼抓人的,拉着花辞上楼睡觉,她的手很凉,这个季节这么冰,不符常理。
把她的手放在手心揉了揉,进电梯,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司御手臂架在她的肩膀上,手腕往回一勾,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他侧眸对着她的脸,「下次散步只允许半个小时,超过半小时,你给我等着。」
花辞就当……没听到。
司御「嘶」了一声,正要发话。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去强行拉开要合上的电梯门,花辞下意识地去摁电梯开门键,司御一个步子跨过去,手也伸到电梯门内。
两个人配合得……乍一看,很有默契。
门打开。
进来一个老人,满头白发,手里提着一袋米,她衣服都湿透了。
「谢谢你们啊。」她长长地呼气。
司御什么话都没说,单手插兜,把米给提了进来,花辞本不想说话,但……总不能没有一个人回老奶奶。
「不客气,您到几楼。」
「19。」
挺好,就住在花辞楼下。
司御站回来,到花辞身边。
老奶奶打量着他们,「哟,这两口子够好看的。」
花辞没说话。
司御还是沉默,脸颊冷峻。
花辞没有解释……是因为懒得解释,没有那个必要,怕是也解释不通,懒得开口。
「这要是生个孩子,那得多漂亮。」老奶奶笑呵呵的。
花辞好看的眉微微一挑,「他绝育了。」
司御的头一侧,对着她的脸,「……」
老奶奶「啊」了一声,好好地看了看司御,摇头,「真是可惜,这年头,长得好看的就应该多生。」
花辞依然是淡淡的表情,没说话。
司御慢慢地收回目光,眼中有一抹不易察的促狭。
19 楼到了。
司御把米提起来,「我送您。」
「那谢谢小伙子。」
她先出去,司御随后,走出电梯,发现花辞没出来,他转去几步,抓着她的手把她一拉,花辞被动地跟上。
他一手提米,一手拉花辞跟着老奶奶去了她家。
她站在客厅,听到老奶奶和司御说话,让他把米倒进米箱里,奶奶说了很多话,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三个字,「不用谢。」
花辞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客厅里挂着的一家五口的全家福,老奶奶的丈夫、儿子、儿媳、孙子。
五分钟后,司御出来,花辞才收回目光,同时也把眼里的思绪给收起来。
两人上楼。
老奶奶送他们到门口,很客气。
没有走电梯,走楼梯。
到 20 楼,司御摁密码四个零,滴滴,密码错误。
他看着花辞,眼里漆黑如墨染,「骗我?」
「这你也信。」
「你是不是看我没把你给扒了,心里不服?」
他拖着她的手去指纹解锁,咔嗤,开了。
他进去。
不知从哪儿拿出两个鸡蛋来,「拿去吃了,吃完到床上等我,不要跟我叽叽歪歪。」
他去洗澡。
花辞看这鸡蛋,还是红皮的。
这是老奶奶给的?
她坐在沙发上剥鸡蛋皮,来了短信,依然没有存名,但她知道是夜慎之。
【在做什么呢?】
花辞盯着那条短信有几秒,不是因为别的,而且她活到 22 岁,没人给她发短信问她在做什么,那般的惬意。
在武馆里,她手机里的短信很少很少,找二哥和唐影都是直接说事。
找花绝……
她一般不发短信也不打电话,直接去他的卧室。
她拿起来,删除。
没想回。
鸡蛋剥好了,放在碗里,还是双蛋黄,她没吃。
放在那儿。
她躺在沙发上,关灯,看外面天空的浩瀚星辰。
半个小时后,卧室的门开了,她闭眼睡觉。
司御过来,俯身,刚洗完澡,一身沐浴露的味道,满身阳刚之气,「鸡蛋也不吃,床也不去?」
花辞翻身,脸对着外面,低声道:「鸡蛋给你剥的,你别吵,我要睡觉。」
「给我的?」
「嗯。」
司御坐她身边,拿起碗,剥得真干净。
「小辞真好,还给我留着,嗯?」
花辞置若罔闻。
司御拿鸡蛋咬了一口,又喂到花辞嘴边,她把被子拉起来挡住,「我不吃。」
「吃一口。」
花辞睁眼,那双眼睛像是珍珠,晶亮,又没多少温度,她坐起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对你来说,有多特别?」
「特别到我喂你吃鸡蛋你都能给我甩脸子,够不够?」
花辞当下抓着他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大口的蛋白和蛋黄,唇无意中拂过他的手指。
她咀嚼着。
司御看着她,视线偏雾。
花辞吃完,舌尖舔了舔唇角,无意识的动作无限风情,「司大少,不要逼我,ok?」
「哦?」
「不要逼我和你同床。」
司御把她没吃完的鸡蛋放回去,抽纸巾擦拭手指,侧头,视线完全地裹挟着她,「和我睡不舒服?」
「很不舒服。」
司御把上身给她,眸里的暗光像夜空里的流星,有一股尖锐式的明亮,他的眼神并不温柔,却有吸附力。
「真不想和我睡?」
「嗯。」
「那你就凭着不舒服三个字就能说服我?如果我弄个女人回来,处处和我对着来,不让抱不让摸不让碰,那我把她弄过来做什么,摆在家里当祖宗供着?」
「问你自己。」
「……若是这样,那我跟绝育确实没有区别。」
「……」花辞又再度躺下去,却被司御强行勾起来,他搂着她的腰,「跟我睡,我可以不攻破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你再有异议,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绝育,霸王硬上弓是制服你这种女人最直接的手段。」
她迎视着他的视线,她如高山流水里的蔷薇,独自绽放,从来无需人来欣赏。
可司御就是要砍下她的枝头,让她低头。
她终究是拗不过他,还是同床。但唯一有点成效的是,他不会轻易地碰她。
卧室。
花辞在司御的怀里,一整夜都没睡好,脑子里总是浑浑噩噩,都是在武馆里的事。
还有史凯哥哥死亡之事。
她想司御应是睡眠不错,抱着她,一晚上都没翻身。
隔天。
她六点就起床。
去做早饭。
六点半,司御出来,他依然穿着睡衣,天生的衣服架子,清风朗月。
吃饭前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真香。」不知是说她,还是说早餐。
花辞没回。
坐下吃饭。
吃饭时来了电话,手机就放在餐桌,他的,来电显示【菲儿】。
手里就在花辞的身侧,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再看。
司御拿过去,一边划开一边往客厅里走,「嗯?」鼻子哼了一声,低沉,又好听。
花辞继续喝粥。
小咸菜是在超市买的,配着粥,挺好。她喝了两口,不经意地回头。
这个时间还早,没有阳光,窗帘又半掩,那一束清晨里清冽的光射进来,恰好到达他的大腿处。
185 公分,身姿挺括又高挑,一个侧影,似大师笔里的绝笔之画,每一笔都精心雕琢。
他单手放进兜里,微微颔首,聆听对方的话,他偶尔回一句。
花辞好几秒都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等到司御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回头时,她在吃饭。
司御很快就结束了通话,回来。
手机继续放在餐桌。
吃完饭,司御给了她一张卡,黑色。
「我会遵守我说的话,放一个人。」他又摸她的头,「这是奖励你的,逛街买衣服,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不试图离开。还有今晚我可能不会过来,我会打电话给你。」
花辞「嗯」了声。
司御走后,花辞把卡随之丢进了屉子里,她把自己往床上一抛。
她现在没有留恋、没有牵挂、没有目标、没有念想,这是什么感受?
也就是她这样,整个人空落落的,不知自己该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不该做什么。
精神兴趣活力,一样都没有。
她像——干涸的湖水,在烈日炎炎之下,等待着早晚会来的死亡。
这一晚司御真的没来,花辞并不关心他去了哪儿,大少爷的住处多得是,不来更好。
睡在床上,她在一片浑浊的意识里有那么一丝清晰,那是一个人名,叫菲儿。
她不知道为何会对这个名字记得那么清楚,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字,好听吧。
又失眠,辗转难眠,难以入睡。看看手里,已经十二点。
干干净净。
司御说今天会打电话,但是并没有打。
她划了手准备关机,一个电话打进来,还是没有存名,但是她认识。
这是唐影。
十二点半,花辞着一条墨色的裙子、高跟鞋,长发披背,出门。
司御留了一辆车给她,依旧是那辆宾利,开车出去。
行走了十分钟。
走到一条空旷的街道,她走过来时没有一辆车,街又长又宽,路灯昏昏黄黄,把这时光照耀得迷离而慵懒。
路灯下站了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裙子,裙子很长,长达小腿,薄纱的裙摆似云层从天际垂坠,黑色高跟鞋,露出她纤细的脚踝。
她站在路灯下,姿势很随意,却让这漂亮的灯都变得逊了色,只有她,貌美无双。
花辞开车过去。
她没有发觉,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蛋儿就看着这无尽的夜空,一个侧脸,倾国倾城。
这是唐影,漂亮到花辞都想称赞的女人。
她没有打断唐影的发呆,就在车里等着。
在武馆里出来的人,都一身裂痕,他们四个,无一例外。
过了许久,唐影被一辆车惊扰,她回神。一转身看到了花辞,她微顿,然后上车。
「等很久了?」
「没有,我才来。」花辞启动车子,「你怎么会来?」
「闲来没事,来看看你。」
花辞退挡,在宽宽的街道来了一个漂亮的掉头,「说实话。」
他们四个兄妹,都不黏人,也都……没有那个闲心情去看谁,要说黏人,也是花辞,她以前黏着花绝。
「还真是什么都骗不过我们大小姐。」唐影系好安全带,她黝黑的双眸直视着前方陌生的街,袅袅道:「不是李探被抓了么,我过来帮你。」
「义父叫你过来的?」
「是啊。」
两个人就再没说话,一直到锦瑟十弦。
两人进屋,一进去就闻到了香味,惊诧,「你在做饭?」
「大半夜不知道你吃什么,走前煮了粥。」
「还是姐姐好。」唐影笑笑。
花辞去厨房把粥拿出来,虾仁粥,里面都是虾仁。
「真了解我。」唐影说完去洗手。
花辞给她盛饭。
唐影有个毛病,不爱吃白粥,还不爱吃青菜,不知哪儿来的臭习惯。
在武馆里,花辞还记得,小时候二哥为了让唐影吃青菜,不知道哄了她多少次。
唐影吃饭。
软白的粥配上金黄的虾,味道堪称一绝。
她吃了半碗,抬头——
唐影长得漂亮,每一个五官都非常精致,尤其是眼睛,像是上帝给了她一个模子,而她就照着那个模子长,丝毫不差。
她眼神轻柔地落在花辞身上,有故事的人眼睛很难清澈,但此刻,唐影是满足的。
「好久没有吃上这么舒服的饭了。」
「不过一碗粥而已。」
「它价值连城呢。」
「吃完洗碗。」
「好,这碗粥只值五块了。」洗碗毁价。
这屋子没有客房,花辞当时没有叫人收拾。她换了床单和被子,同唐影一起睡。
「好好睡,李探交给我,我带他回去。」唐影如是道。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唐影并不担心,「但总会有结果的,区区一个司御。」
花辞闭上眼睛,嗯,不过是区区一个司御。
不过区区一个男人……
他怎么那么——烦。
第二天。
花辞醒来时,唐影也醒了,两个人都不怎么赖床,在武馆里习惯了。
唐影在她柜子里找衣服,两个人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衣服完全可以共穿。
「美貌交给你,其他给我。」
所以唐影穿了裤子,打架方便,花辞穿裙子,她不需要。
花辞是一条浅绿色的裙子,把头发编成一个排骨辫,松松软软地挂在胸前。
「你干嘛这个打扮?」气场都没了。
「司御喜欢。」
「……」
花辞没有多说什么,「走。」
两人下楼,在小区的停车场碰到了季飞,「嗨,花小姐。」
一转头他看到了唐影,愣了一下,好漂亮啊!
「这是谁?」
「司御的司机。」
唐影「哦」了一声,走过去,手起,一掌砍了过去。
季飞:「……」
季飞坐在后座,一脸苦相,他就是来送个饭,怎么又被打了。
花辞在正驾,唐影在副驾。
两个人同时回头,季飞对着这两个人的脸,脑子整个都是懵的,她们美得过分,更遑论她们的眼睛都一样的犀利。
都在观察他。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花辞开口道:「他身上有消毒水还有红汞的味道,如果不是去了医院就是去了诊所,你去盘问。」这是对唐影说的。
唐影问道:「红汞是治疗什么的?」
「外伤,消炎,抗菌。」
季飞又再次咽口水,他不知道花小姐鼻子这么灵,一猜一准。
唐影看了看季飞,他并未受伤。
她又端详,随即开口:「现在六点半,我看他精神饱满,眼睛有神,应该不像是有亲人受伤而他在医院熬夜照顾,这大清早的药店还没开门……应该是去了某个地方,给谁买了药?」
季飞:「……」好聪明,他在心里想着。
「有这个可能。」花辞道,「并且很有可能他接触的就是史凯,节约时间,两分钟内让他告诉你史凯的落脚地,我来开车。」
她发动车子,发动机轰鸣一声。
出库,出去。
唐影淡淡地看着季飞,「说吧,我不为难你。」
「我不知道。」
「那看来我确实得为难你了。」唐影解开安全带,摁着椅子直接往后一推,椅背的后侧抵到了后排座椅的边缘,她揪着季飞的领口。
「不是,小姐……那什么……」
刷。
唐影直接脱了他的衣服,让他赤果。
「开窗。」
花辞降下后排所有窗户,两人配合默契
车子一走,过往的车辆都看到季飞赤身果体的,季飞当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红了一个透。
可他脖子酸痛得很,又不能动,他可怜兮兮的,「不要脱了。」
季飞穿着运动裤,唐影瞄了一眼。
季飞一夹腿,「不行!」
「那就说。」
「我……」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刷,裤子没了,直接退到了脚踝处。
季飞快哭了,结结巴巴的,「你要做什么呀?」
「去了哪儿,见了谁,史凯李探在哪儿?」
季飞唇红齿白的,岂止脸红,全身都红了,他不能说啊——
「你还有一条裤衩,也不想要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笑。
「哈哈哈哈哈,那傻子怎么回事,什么都没穿,去看看他下面有没有穿。」车子就快要靠近。
季飞无地自容,又害怕又紧张。
情急之下,招了!
「我说!」
这两个字一落,车窗顿时升了起来,花辞油门一踩,就甩开了与想看热闹的间距。
唐影的座椅也复位。
季飞在后头忍着头疼,颤颤巍巍地把衣服穿上,脸红得能滴出血,谁也不敢看。
云梦路。
花辞来过,这儿有一个邺城最大的二手车回收市场,那辆悍马就是在这儿烧的。
车子停着的地方,她们看到了保镖。
人就在这儿。
唐影把一头黑发绑了起来,「我进去,你报警。」按照她的身手,能放倒三个到四个之间。
「不用。」花辞调整坐姿,眼神坚毅冰冷,「坐好!」
油门踩得让发动机发出一声震慑力的咆哮,车子像箭矢飙了出去,冲着那群人。
并不多,也就五个人守着。
大清早都比较懒散,车子冲过来时,他们本能地避让,以他们最快的速度!
花辞看到了铁门,撞!
第一次没有成功。
倒车。
油门和刹车,声音交杂,蓄势待发!
刹车一松,车子再次飚出!
砰!
门撞开了。
引擎盖「啪嗤」一声弹开,车头闹着青烟。
保镖:「……」
季飞:「……」他心疼。
怎么花小姐败起大少的东西,从来不手软呢,上次花八百万也是一样!
花辞和唐影一同下车。
既然门被打开,里面六个人以李探为首,都纷纷而出。
武馆的人武功不差,司御这儿有五个保镖,一瞬间就开始了缠斗。
有人看到了车里的季飞,过去,一把把他拖下来,抡起拳头就要打。
却不想花辞过来一脚踹了过去,「滚!」
「大小姐……」那人被踹得跌在地上。
「要打去打别人,把你的手拿开。」花辞把季飞拉起来,推着他上车,甩上车门。
花辞和唐影站在车门,看着一群男人在杂乱的场地互相围殴。
两人都没什么表情,这幅情景,他们见多了。
「还是暴力直接,这车,质量不错。」唐影单手搭在倒车镜,姿态大方得很。
「喜欢?送你一辆。」
「……我说,大哥是不是偏心,给你的工资是双倍,听你这口气,怎么有种富可敌国的感觉?」
花辞听到这话,睫毛颤了一下。
她清丽的眸子毫无波澜地,「那就自己买,走。」
唐影也不想多说,她退开。
花辞已上车,倒车,退了一会儿后,引擎盖「嘭」的一声又跌下,不再翘起,只是很难合上,车头张开了嘴巴。
唐影上车。
「大小姐,二小姐。」李探来了,他狼狈不少,人本来就很消瘦,被关了两夜更显得难看。
「说。」
「您二位去哪儿?」
花辞说道:「李叔既然已经出来,那就赶紧回应城,否则司御知道了后,你们想走都走不了,届时我更救不了你。」
「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大小姐把司御叫过来,就他一个人,我来会会他。否则,他还以为武馆的人怕他。」
花辞淡笑,笑又不达眼底,「你要和他单打独斗?」
「也不是不可。」
李探不会的,他有那么多人,无非是想以多压少。
呵,可笑。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是司御的对手。
「如果你能打过他,那一晚你们对敌他一个人,你们就不会成为阶下囚。赶紧走,不要以卵击石。把他们关起来,以免他们给司御打报告,我去找史凯。」
离开。
车轮子带起了地上的石子,胡乱飞溅。
车上。
「季飞。」花辞叫了他,「你买的药给谁的?是不是史凯?」
季飞……没说话。
花辞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停了。
她看了看四周,这个场子太大了,徒步走可能一天都转不完。
季飞不说话,那就说明史凯也在这儿。
「我说的就是史凯的落脚地。」季飞咕噜一句,说史凯的地儿,没想到阴差阳错把那一群人给救了。
他死定了!
花辞开着车围着这个场地转了一圈,这一圈下来用了二十分钟。
她不能保证,刚刚的打斗是不是惊扰了看护史凯的人,如果惊动了,可能人走了。
季飞开始装死,怎么都不说具体地址。
唐影拳头一握,回头,「找打?」
「我不能……说。」季飞明显在拖延时间,他已经背叛了大少,总得减少点损失,他不想被打得半死不活。
「告诉我,我不会让司御动你一根手指头。」花辞道,同时她把唐影的手扯了回去,让她不要打季飞。
季飞也为难……
在救李探的时候,如果不是花辞,他就挨打了。
「那你,保证?」季飞还不太想失去这份工作。
「当然。」
「就……你前面二十米,那个集装箱里面。」
花辞把车子停在集装箱前,两人下车。这儿根本没人守,大概也是确保史凯无法逃走。
门上了锁,唐影拿起一根木棒,一棒子敲过去,锁断了。
进屋。
集装箱里面很热,都是一些铁皮。
一进去,带着药味和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夹着闷热,让人无法喘气。
两人看到了史凯。
他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面前有一个小风扇,风扇旁边还有药。
而他的手即使被包扎着,也被一层血水给浸透。腐烂的味道大概就是从他手上发出来的。
司御竟然真的没有送他去医院,任他在这儿自生自灭。
花辞走过去,「史凯?」
史凯仿佛是气若游丝,他虚虚地掀开眼皮子,看到了花辞和唐影,「大小姐、二……二小姐……」
「站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史凯根本起不来。
唐影抓着他的衣服,用力把他拉起。两人扶着他走了,一出去,猝然愣在了那儿。
李探一行人堵在那儿,共六人,一共是七个的,今天早上司御应该放了一个。
他们双手抱胸,两脚呈八字,这是战斗的姿态。
唐影往前走了几步,「怎么,要跟我打?」
「二小姐。」李探笑笑,「我们怎么敢,伤了你,您父亲还不得收拾我们。我们就是要把史凯一起带回去。」
「他急需就医,你们先走。」
一群人都没走。
唐影唇角微扬,「看样子你们并不是要带史凯回去,是要收拾人啊。」
这是肯定。
李探没说话,他给人的感觉很阴沉,向常年没有晒过太阳。
花辞把史凯领过来了,随手把他交给李探,「那就带回去医治,骨头断了,手背有几道比较深的裂口,已经发炎,若再耽搁,那就别治,直接锯了。」
她的声音,漠凉得很。
「谢谢大小姐,不愧是学过医。」
花辞沉默。
「来吧,替史凯出口气,出完我们立刻就走。」李探忽然说道,然后他一转身,露出了在人后面的季飞。
花辞一怔。
他被人摁着,单膝跪地。
他在挣扎,他瞳孔猩红,牙关紧咬。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能让别人摁着头跪!
可他根本挣脱不开!
难堪,羞愤,愤怒,都在他的眼睛里!
他并未双膝跪,他在反抗,李探一脚踢中了他没有跪的那条腿的膝盖。
季飞腿一麻,身子一个踉跄,他本能地两腿落地,稳住身躯,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人把他的肩膀一捏。
他的身体稳住了!
同时,跪了。
季飞一瞬间如同兽般发出了低吼,男人的自尊瞬间全无。
李探没理,就只有两个字,「砸了。」
这停车的地方别的没有,石头多得很,有一人拿起石头,揪过季飞的手放在地上,一石头砸到了他的手背,快准狠!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唐影和花辞都没能阻止。
「啊——」痛苦的尖叫声。
「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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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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