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面孔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果然，听到她这话，苏老夫人刚拿起一块糕点便扔回了盘里，她身后的丫鬟更是捧着瓷盘出去了。
苏晴嫣气得咬紧了后槽牙，面上却露出十分慌张的表情，「扑通」一下跪在了苏清欢不远处。
「祖母，孙女儿只顾着向您表孝心了，却没想到这物什差点害了祖母的身子，还请祖母责罚。」
苏老夫人脸上并未有多少笑意，只是那话却说得漂亮：「好孩子，快快起来，你又不是大夫，不知道这些本就正常，快别自责了。」
「是，多谢祖母。」
苏晴嫣心有余悸地站起来。
「祖母，您倒是让二姐姐也快些起来啊。」
苏长宁拧着眉小声嘀咕。
苏晴嫣脚步一顿，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坐在上位的苏老夫人说：「祖母，您快让二妹妹起来啊。」
苏老夫人像才想起来一样，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一脸急切地说：「快起来，你说你这丫头，心眼怎么这么实诚呢？」
说完又将目光在厅里众人身上划过，像是埋怨一般：「我老糊涂了，你们也老糊涂了吗？怎么不提醒我，害得欢儿这孩子拘了这么久的礼！」
呵！
合着最后还是怪到她的头上。
若是她自行起身，恐怕就要被安上一项不敬祖母的罪名了。
苏清欢心中不忿面上却是不显，愈发恭顺地说：「祖母切莫要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气恼，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儿气坏了祖母的身子倒真成了孙女儿的不是了。」
苏清欢说完才被梨落扶起来，饶是她嘴上说得再漂亮这一双腿仍旧是有些发酸。
「你呀。」苏老夫人看着苏清欢一副心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轻叹了一声。
苏清欢笑着回答说：「我比不得大姐姐心灵手巧，也比不上三妹妹嘴甜，也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在祖母跟前尽尽孝心，以求祖母多疼疼我才好呢。」
苏老夫人一噎，看了苏清欢好几眼。
心中不悦，嘴上说得却是：「怎么今日一个个儿的尽爱说浑话，你们都是祖母心尖尖上的宝，好孩子，快过去坐下歇歇。」
苏清欢这次倒没再说什么，只微微欠身就转身朝苏长宁身边的空位走去。
刚坐下，苏长宁就朝她挤了挤眼睛。
苏清欢朝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就几步路的功夫，苏晴嫣就又哄得苏老太太开怀大笑。
苏清欢并没有多在意，只是这苏长宁却是很不高兴，小小声地朝她说：「你发现没，最近祖母可偏心了，也不知她是给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清欢先是看了一眼上首那其乐融融的场面这才伸手轻戳了一下苏长宁的额头。
「你呀，胆子大得都敢编排祖母了？」
「哪儿是我编排啊，二姐姐，你来得晚没看见，刚刚明明是大家一起进来的，祖母却独独免了她的礼。」
苏清欢看了一眼正跟苏老夫人笑作一团的苏晴嫣一眼。
「二姐姐，我还没说完呢，你不知道，昨日我院里的丫头去领月例银子，你猜怎么着？」
苏长宁是个急性子的，自己问完又开始自个儿回了：「那管事说，大伯发话了，要先可着她苏晴嫣这个嫡长女来，让我们今天再过去。」
提起这茬苏长宁就生气，一张小脸都气红了，轻拍了一下桌子说到：「她一个冒牌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面。」
苏清欢见她情绪激动，生怕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头再因这个挨骂，于是提醒：「长宁，这些话可不敢往外说，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必然是要受罚的。」
苏长宁小脸一白，心虚地望了望四周，发现除了她娘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之外其余人都围在苏老夫人身边。
确保不会有人听了去，苏长宁这才松了口气说：「哎呀，二姐姐，这不是就跟你说了嘛。」她抓着苏清欢的手臂像是撒娇一般。
「你这手是怎么了？」
苏清欢见她手背上有块拇指大小的紫红色印记一惊，急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苏长宁混不在意地抓了抓说：「许是被蚊虫叮咬了，痒得有些厉害。」
苏清欢放下心来，见她越抓越红，开口劝：「你先别抓了，等我回去配点驱虫的药制成香囊给你带上就不怕蚊虫叮咬了。」
苏长宁开心一笑说：「多谢二姐姐。」
谢完之后又靠近了些，幸灾乐祸地说：「我这不算什么，要那苏晴嫣才被叮得厉害，方才我看她脖颈上有好几处瘀痕。」
苏清欢看了一眼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苏晴嫣一眼。
之前还没发觉，这么热的天，她怎的还裹得如此严实？
或许是领会到了苏清欢的疑惑，苏长宁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这才低声在她耳边说：「就之前，我们在园子里的时候，我见树上有小虫子落在苏晴嫣身上了，好心好意帮她赶虫子来着。」
「然后呢？」
苏清欢忍不住问。
却见苏长宁瘪了瘪嘴，很是委屈的样子。
「结果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马跳起来了，差点把我撞倒，我也是看她整衣领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
说完想起苏晴嫣那急吼吼的样子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当谁愿意看她似的。」
嗯？
苏清欢忍不住看了两眼苏晴嫣。
她怎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呢？
苏清欢突然想到些什么，眼神闪了闪，难道……
「二姐姐？」
苏清欢想要抓住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某个东西，只是突然感觉袖子被拽了拽。
「怎么了？」
苏清欢看向苏长宁。
苏长宁朝苏晴嫣的方向努了努嘴。
苏清欢刚把视线落到她身上，就听苏晴嫣说：「昨日父亲送了好些首饰，我一个人哪里能用得上这许多，想着和妹妹们分一分，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随着苏晴嫣的话，有丫鬟抱了个造型精美的盒子进来。
几个小辈还未说话，倒是那苏老夫人先开口了：「你父亲单独给你的，你就安心收着。」
说着又招手让苏晴嫣坐到她身边，语重心长地地拉着她的手说：「我知晓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只是你父亲这样做必然是有道理的，你是咱们府上的嫡长女，眼看着到了快要出阁的年岁，也该好好打扮一下了。」
苏老夫人说完又扫了一眼坐在下面的一帮孙女，像是在劝苏晴嫣，更像是在敲打其他人一般，说：「至于你这帮妹妹们，也都个个懂事，不是那起子爱拈酸吃醋的。」
苏老夫人的话音一落，厅里坐着的众人都或多或少的变了脸色。
苏紫茗是看着那个被丫鬟捧着的盒子眼里露出贪婪之色，只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苏长宁倒是没什么旁的心思，只是觉得这祖母也太给苏晴嫣这个冒牌货面子了。
其实不只是祖母，还有大伯也是，不知道是怎的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偏袒苏晴嫣。
至于坐在更角落的苏见月脸色就能用「惨白」两个字形容了。
先不论嫡女庶女，明明她才是众位小姐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要论出阁，也应当是她先。
而且如果她作为侯府第一个出阁的女儿肯定不会许到太差的人家，否则这不是给后面的妹妹们抹黑吗。
只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祖母竟然当众说苏晴嫣是长女，还是嫡长女！
那她呢？
她该怎么办？
旁的小姐都有亲人疼爱，只有她在这侯府里既无亲娘庇护，又无兄弟扶持。
虽说父亲尚算疼她，可父亲毕竟是男子，无法时刻护住深处后宅的她。
苏月见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看着笑颜如花的苏晴嫣，心中暗暗下了决心，看来有些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
「祖母，您说什么呢？嫣儿才不要嫁人，嫣儿还想着在您身边伺候一辈子呢。」
苏晴嫣脸色微红，低着头，手里绞着衣摆，声音低低的，像是很不好意思。
苏老夫人被她这话逗笑了，继续打趣道：「怎么，还害羞了？这一屋子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哪有女子不找夫家的？」
说完又像是感叹什么一样，神情有些落寞地说：「还一辈子伺候我呢，我是老婆子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可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听到这话，苏晴嫣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儿一样，哪里还有刚才的扭捏，眼里满是惊慌，抓着苏老夫人的手说：「祖母您可不能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千岁的，我还要赖在祖母身边一辈子呢。」
「听听，听听，你个贪心的丫头，人家都是长命百岁，怎么到你这儿就成千岁了，活千岁，那不成老妖精了？祖母这辈子，有你们几个懂事儿的孙女，就算是阎王爷明天招了我去我也能闭眼了。」
「祖母！」
苏晴嫣突然大声喊她，抓着她的手更用力了，生怕一松手苏老太太就会不见似的。
其他几人听到苏老夫人这话也是围了过去，开始变着法地哄她开心，就连苏长宁也在苏柳氏的瞪眼之下不情不愿地起身围了上去。
唯一没有动的，便是苏清欢。
「二妹妹，你还干坐着干什么呀，快来劝一劝祖母啊。」
苏晴嫣急得剁了剁脚。
「劝什么？」
苏清欢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得厉害。
看来今日这苏晴嫣定是要仗着她在府里得宠而要狠狠踩上一脚了。
与其这般防着，不如递个不痛不痒的把柄上去。
「你，二妹妹，我知道，你对祖母偏疼我多一些颇有微词，那也是因为你有母亲疼爱，祖母可怜我，才对我多加照拂的，你不能因此对祖母心存怨怼啊。」
苏晴嫣走过来想要拉着苏清欢，那焦急又手足无措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二妹妹，你要怪就怪我吧，其实姐姐一直都知道，你是怨我的，怨我占了你……」
「嫣儿，休要胡说，你就是咱们这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我看谁敢在外面说三道四！」
很突兀的，苏老夫人的这番话响起。
其余人作何感想苏清欢不知，只是在嘲讽苏老夫人。
她当真以为苏晴嫣是个好拿捏的，想要捧着她来踩自己？
也不怕最后玩火自焚！
苏晴嫣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感激地冲苏老夫人行了一礼。
这次苏老夫人倒是没理会苏晴嫣，只一脸受伤又失望地说：「欢儿，嫣儿到底在祖母身边多年，你，你当真因为这个要跟我生分了？」
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双手让人看着就于心不忍。
苏清欢赶紧上前扶住苏老太太，生怕她一口气没倒上来再怪到她的头上。
「祖母，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苏清欢一脸茫然地盯着她。
苏老太太刚想说话，苏清欢就看着苏晴嫣说：「大姐姐，你为何要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我……」苏晴嫣微愣。
「祖母一再强调，她对我们姐妹几个都是一样的疼爱，你却说祖母偏疼你，你这不是在打祖母的脸吗？」
「你胡说，我没有。」苏晴嫣刚才只顾着逞口舌之快想要摆苏清欢一道，却没想到这话也给她自己留下了把柄，只得咬死不承认。
「至于你提到母亲，是，自我回来之后与母亲相处的时日多了些，可是大姐姐，你与母亲日夜相处了十多年，可是我呢？大姐姐，这话我听着都替母亲寒心！」
苏清欢说着，眼角微垂，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受了委屈一般。
苏晴嫣顿时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很是不善。
苏清欢这话明显是在说她一个冒牌货却享受了楚琼霄的疼爱十多年而丝毫不知感激。
「不是，我没有，我……」
苏晴嫣有些慌了神，不知该如何解释。
苏老夫人看着苏晴嫣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见众人都看着，她也不好不说什么。
「嫣儿，你妹妹说得对，祖母待你们都是一样的，至于你母亲，欢儿回来的时日尚短，即使有看顾不到你的地方也应该多多理解，万不可因生出嫌隙，伤了你们之间的姐妹情分。」
苏晴嫣被宽袖遮挡下的右手紧握成拳，修剪得圆润平整的指甲一点点地陷进肉里，疼痛感传来，让她恢复了些理智。
「是，祖母，是嫣儿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请祖母和二妹妹不要责怪。」
「嗯，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苏老夫人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又冲苏清欢说，「欢儿真是吓得我这个老婆子不轻，不过是姐妹之间的玩笑话，哪里值得这般小题大做？」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笑容，只是心里是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心思单纯的苏长宁很是为苏清欢感到不平。
只是苏长宁想要说的话最后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苏柳氏虽然也心疼苏清欢但毕竞还差着一层，不可能当着一众人的面为她说话再打老夫人的脸。
至于苏长宁，她一个当孙女的，就更不能说什么了，于是在她开口之前拦住了。
又怕苏清欢沉不佳气再顶撞老夫人受到责罚，苏柳氏心里着急之时却见楚琼霄走了进来。
见到她，苏柳氏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苏清欢自然也看到了楚琼霄，却见她并不看自己，径直朝苏老夫人走去。。
「母亲，早膳己备好，还请母亲挪步去饭厅。」
原来她是去准备早膳了。
压在苏清欢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
苏老夫人是长辈，其余人都是小辈儿了，见到楚琼霄自然要起来行礼，只是苏晴嫣刚站起身想要行礼就被苏老夫人拉住了。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这猛的一起来竟有些站不住了，嫣儿，快扶我一把。」
苏晴嫣哪里还顾得上行礼，赶紧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苏老太太扶起来。
苏柳氏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意思就很明显了，看来一会儿用早膳时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再看一眼身旁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苏长宁，苏柳氏感觉有些头疼，暗想，看来一会儿还得好好嘱咐一番，别回头再撞枪口上。
楚琼霄是笑意未减半分。
她如今并不将楚晴嫣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去计较那些虚礼，走上前亲自扶起老夫人，路过门槛的时候还小心提醒。母亲当前脚下
苏老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说：「你有心了。」
到了饭厅，又扶着苏老夫人坐下，楚琼霄这才让人将准备好的早膳端上桌。
苏清欢看着楚琼霄眼下的乌青就知道她昨夜定时没睡好，可是昨日她从秀雅轩出来时她的精神头明明是极好的呀。
「我没事，放心用膳去吧。」
楚琼霄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在老夫人下首处坐下。
「好了，就剩咱们一家人了，都别拘着了，动筷吧。」
苏老夫人净了手就将一众奴仆都遺散出去了率先拿起筷子，其余人这才开动。
苏老夫人今日对放在她面前的水晶燕饺似乎格外的感兴趣，伸长了筷子去夹，只是刚夹到一半，手下一松，燕饺「吧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唉，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苏老夫人遗憾地放下筷子，很是感慨。
与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儿媳，楚琼霄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得站起身来，笑着说：「母亲说笑了，您还年轻着呢，就让儿媳伺候你用膳吧。
「大嫂。」坐下楚琼霄旁边的苏柳氏突然站了起来。
〝母亲，大嫂忙活了一早上了，我却偷闲，要是传出去了，可不得说我是好吃懒做的蠢婆娘了？」
苏柳氏又冲楚琼霄说：「大嫂，我厚着脸皮求你了，为母亲尽孝的事儿，还是让与我吧。」
楚琼霄哪里不知道苏柳氏这是好心，想要替她受这罪，只是……
果然，还没等她将楚琼霄手里的勺子拿过来呢，就听苏老夫人说：「我知道，你们都很有孝心，只是你大嫂早你几年进门，素来又是个细心的，我的那点子喜好啊，她全都摸透了。」
楚琼霄先是回了一句：「母亲说得是呢。」
说完又冲苏柳氏感激一笑，又趁着宽袖遮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苏老夫人都这般说了，她也没办法，只能心疼地看了楚琼霄两眼，这才重新落座。
今日苏老夫人的胃口好像是格外的好，也与平日里很是不同，一会儿想吃这，一会儿看看那个很是新奇也想尝尝，且她指的那些都是离得较远的。
人一多，桌子自然也就比平常的大些，楚琼霄无法，只得端着小碟过去，夹完又给送回来。
如此几次下来，她又没来得及用早膳，只感觉双脚都有些发飘，无非是在咬牙硬撑着。
坐在稍远一点的苏清欢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要是还看不出来苏老夫人是在故意折騰楚琼霄那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的两辈子都算白活了。
只是老夫人为何会突然发难？
不，并不突然。
苏清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儿，好像自从将军府出事以来，这老太太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是并没有做得这般明显罢了，今日是怎的了？
苏清欢觉得自己居然有些看不透苏老夫人了。
就在苏清欢想着怎么把楚琼霄救下来时，苏老夫人却是突然放手了。
「好了，你也累了一早上了，赶紧坐下歇歇。」
楚琼霄放下手里的碟子，暗自松了口气，但还是得说：「多谢母亲关怀。」
楚琼霄刚落座，苏晴嫣就放下了筷子，撒娇一般对苏芒夫人说：「祖母，过几日我想要邀请几个别府的小姐进府玩，可以吗？」
「哦？你一向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苏老夫人呡了口茶缓了缓。
她刚才为了折腾楚琼霄，特意指的都是些酥香卷，红油肉丸之类的油腻东西，即使每样咬上一口装样子也有些受不了。
「实在是昨日见二妹妹与卢家小姐相谈甚欢眼馋了。」苏晴嫣回答。
「卢家？哪个卢家，莫不是卢尚书府上？」苏老夫人故作惊诧。
「正是呢，祖母可还记得，之前因着董家表妹的事儿与卢家小姐闹得很不愉快。」
这事儿当时闹得还挺大，外面人怎么看暂且不提，府里是没有不知道的。
苏晴嫣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说：「不过如今人家既然肯上门做客，应当是解除误会了吧。」
「莫不是你看错了，昨日并末有见到卢家小姐啊。」
苏老夫人很是疑惑地看着她。
「啊？卢小姐没去给祖母请安吗？可是她分明从母亲那儿……」
苏晴嫣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捂佳了嘴。
「楚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次就因为你识人不清险些害得和卢府结下死仇，怎么现在卢家小辈登门拜访却独独不见我这个老婆子，你这是在当众打我老婆子的脸啊！」
苏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回桌上，随即又以袖掩面，似是很痛心一般，说：「枉我还以为你是个明白的。」
原来真正的大招在这儿呢。
苏清欢冷笑。
苏清欢刚想开口解释，就听楚琼霄站起来解释说：「母亲，昨日来的确实是卢尚书府上的子彤，没去您的长寿院拜见乃是……」
楚琼霄的话还没说完，苏晴嫣就开口打断了：「母亲，不论什么原因，您也该带着卢小姐先去拜见祖母才是啊。」
「本就是小辈之间寻常相聚，何必闹得这般兴师动众？」
楚琼霄皱眉。
「去给祖母请安如何就成兴师动众了？」苏晴嫣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苏清欢「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之下显得尤为突兀。
「欢儿。」
楚琼霄担忧地看着她。
苏清欢却眉眼含笑，丝毫不慌。
「祖母，大姐姐，你们恐怕还不知晓卢小姐昨日过府是和目的吧？」
「为何？」
苏老夫人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不论如何也应当……」
「大姐姐，我且问你，在没有母亲带领的情况之下，你去别府做客时可会这么不知理的要求要见人家府上的老夫人？」
「我……」
「啊，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有许久没有去过别府了，想来是记不起了。」
「你！」
「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苏老夫人突然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震得在场的人心头一跳。
苏清欢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苏老夫人面前，眼圈当即一红。
「祖母有所不知，卢小姐前来并非为小聚，而是为治病。」
「欢儿！」
楚琼霄听她这般说，当即面露难色。
若是卢家小姐身子羸弱的消息传扬出恐有碍名声，她实在不忍心那样好的一个小姑娘以后姻缘艰难。
苏清欢倒是有不同想法，其实她早就在琢磨如何把这事儿摆在明面儿上。
一日两日的也就罢了，时日一久，难保不会被人察觉，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至于卢子彤的病情传扬，那更不会，因为她有办法让老夫人亲口下令。
「胡闹！」
苏老夫人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才继续说：「你如今是堂堂侯府千金，可不再是漠北乡下的无知村妇，那卢子彤乃是卢舟手心宝，心头肉，要是她在咱们侯府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呵，果然，你还是更看重侯府啊。
苏清欢忍不住看了眼苏老夫人。
「祖母可知为何卢尚书不再追究当日之事？」
「你什么意思？」苏老夫人看向苏清欢。
就连苏晴嫣此刻心头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嘴上一快，脱口而出：「难道你有办法治好卢子彤？」
苏清欢略一挑眉，说：「正是。」
此话一出，不止是苏晴嫣，就连苏老夫人也觉得心头像是堵了块千斤巨石一般。
她怎么就有这般的好运气？
「卢子彤身患顽疾，我刚好知晓该怎么治疗，在卢尚书的同意之下这才能请到卢子彤过府治疗，这也算是弥补了上次两家关系的裂痕，否则，那卢尚书只怕是要……」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得太透就能明白。
果然，苏老夫人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苏靖被言官弹劾的事。
卢舟官至刑部尚书，又是个混不吝的，交好他远比结仇来得划算。
「原来是这样，只是二妹妹合该早些告知祖母一声才是。」
苏晴嫣仍旧是想咬上苏清欢。
「是，原本是想告知祖母的，只是我心知祖母挂念我们做小辈的，又哪里好意思去惹祖母担忧呢更何况……」
苏清欢说到这停顿了一下，面露纠结之色。
「欢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苏老夫人骑虎难下，只得开口问她。
「更何况卢小姐身子羸弱的消息要是从咱们府上走漏出去，那……」
「我看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苏老夫人板着脸一一扫过厅里的众人。
其余人是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表示会管好自己，绝不会泄露半分之类的。
苏老夫人见状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招手让苏清欢过去，拉着她的小手说：「你这孩子啊，还是忒懂事了些，卢小姐身子要紧，既然你有此机缘合该好好把握，要是有缺什么少什么的，尽管开口。」
苏清欢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当即顺着话答：「祖母别说，孙女还真遇上点难事，有几味药极为难寻，我可能先挪了库房里的应急？」
苏老夫人点点头说：「当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卢子彤的身子以及借此安抚卢舟，别的都无需在意。」
苏清欢眼底闪过一丝讽刺，别看这老太太说得冠冕堂皇的，心里只怕是不知道怎么埋怨她呢。
见苏老夫人不再发难，楚琼霄也松了口气，望向苏清欢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瞧瞧，这才是她女儿。
或许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苏老夫人后续的情绪不是很好，没说几句话就说自己乏了要先离开了，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倒是苏晴嫣，她并没有急着离开。
「二妹妹真是伶牙俐齿啊。」
楚琼霄听到这话很是不满，拧眉瞪向苏晴嫣。
「比不得姐姐心灵手巧会哄祖母开心。」
苏清欢才没将她放在心上。
也是，这人突然得了青睐被捧得有些发飘可以理解，只是不知这份青睐能持续多久。
苏靖其人最是重名利，有价值时乐意捧着，那没有价值了呢？
「母亲，咱们走吧。」
苏清欢不再理会苏晴嫣，扶着脸色有些不好的楚琼霄往外走。
「小姐，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新竹战战兢兢地上前。
苏晴嫣恶狠狠地等着苏清欢的背影似要活活将她后背瞪出个洞一样，过了好半晌才冷哼一声：「哼！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娘，您看起来精神头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苏清欢扶着楚琼霄回了秀雅轩，很是担心。
楚琼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才回到：「没事，不过是昨晚抄写佛经久了点，没什么大碍。」
说到这，楚琼霄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对了，我将你的那一份也顺便抄写了，这样你就不用受累了。」
「娘，您这是干什么呀，平日里你管着这么大个院子就已经够累了，哪里还有精力抄写佛经，更遑论将我的那一份一起抄了。」
苏清欢很是着急，想起早上摆在她屋里的那份佛经有些发虚，定了定神说：「娘，您别担心，我已经将佛经都抄写完了。」
楚琼霄惊讶地看着她，那几卷佛经字数众多，而且据了解，这几天她都很忙的，哪里来的时间，还是说故意这么说宽她的心？
苏清欢看懂了楚琼霄的疑惑，继续心虚地说：「娘，您别管我是怎么抄完的，反正我是抄写完了，以后您晚上早点休息，身子最重要。」
楚琼霄见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心下稍定，这才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站在楚琼霄身后的秋容看着苏清欢欲言又止。
夫人怎么不将昨晚的事儿告诉小姐呢？哪怕是帮着分析分析也好啊。
很可惜，苏清欢并没有看到秋容的纠结否则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在确定楚琼霄只是有些疲累，身子没问题苏清欢才松了口气，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诶，小姐，那不是那谁吗？」
路过角门的时候，梨落忽然扯了扯苏清欢的袖子。
苏清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席月牙白衣衫的苏月见正鬼鬼祟祟地往前走。
那个方向？
名雅阁！
苏月见去找苏晴嫣了。
「小姐，咱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梨落在苏清欢耳边小小声地问。
苏清欢看了两眼已经有些模糊的背影摇了摇头。
苏月见之所以会去找苏晴嫣大约是被早上苏老太太的话刺激得不轻吧。
再加上，如今这府里风头最盛的人是苏晴嫣，她去巴结，也算是情有可原。
还真让苏清欢猜对了，苏月见的确是去找苏晴嫣的。
「哦？她来干什么？不见。」
苏晴嫣歪在小榻上，任由几个小丫头在给她捏腰捶腿，听到新竹的通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晴嫣妹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月见哪里惹得妹妹不快了？」
新竹还未出去回话便见苏月见竟然自个儿进来了，当即沉了脸问：「你怎么进来的？」
苏月见暗自咬牙，如今连个奴才都敢不将她放在眼里了，要是放任这般下去，只怕是阖府上下都要将她和娘亲忘个干净了。
想到这点，即使心里再气，苏月见脸上的笑容也未减一分，看向苏晴嫣，柔柔弱弱地说：「晴嫣妹妹，月见不请自来自然是想要帮帮妹妹的。」
苏晴嫣抬眸看向她。
苏月见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
其实所有女儿当中，苏月见可以说是最像苏靖的，只是那一双眼睛却跟江云瑶的如出一辙，稍显狭长的眼眸里好似永远盛了一汪清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可能是跟江云瑶那个外室待得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地沾染上了几分刻意的柔弱，且她穿着一席浅色衣袍更衬得她腰身纤细，往那一站便是弱不禁风楚楚动人。
只是可惜，苏晴嫣也是女子，还是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女子，哪里能像男子那般对她怜香惜玉。
「你有这个本事帮我，怎么没本事让你那个好娘亲住进府中呢？」
苏晴嫣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眼中的轻视。
一个连正经名头都没有的外室之女罢了，她以前都不在乎，如今就更是不会在意了。
苏月见没想到她在私下里说话竟然这般刻薄，险些要绷不住，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姐姐自知不如晴嫣妹妹聪慧但终究是姓苏的，自然是与妹妹同一条心的。」
苏月见仍旧是笑意盈盈的，丝毫没有因为她刚才的话而生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苏晴嫣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几个小丫头出去，只留了新竹在一旁伺候。
「说吧，你来是有何事？」
苏月见并没有马上告知而是先递上了一个盒子。
新竹得到示意后接过来打开之后递到了苏晴嫣面前。
苏晴嫣看着盒子里的一对儿玉镯忍不住嗤笑出声：「我这儿还不缺两个镯子，倒是你，瞧着身上也没几样首饰，新竹，去，在我的首饰匣子里挑几样好的包上，给月见小姐戴着玩儿。」
新竹虽然纳闷她为何会突然这般大方，却也听话地去了。
苏月见见苏晴嫣连瞧都不愿意多瞧一下很是生气，手里捏着的帕子也险些被她撕碎了。
「妹妹且慢，这镯子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苏月见亲自过去拿起一个放到了苏晴嫣的手上。
镯子才一上手，苏晴嫣就有点舍不得再放开了，因为这镯子看着普通，却触手温润而不燥热，细看之下玉质浑厚，花色艳而不浮，妖而不魅，婉约大气，实在是难得地珍品。
苏月见看到苏晴嫣脸上的表情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份礼算是送出去了。
这可是她娘那边为数不多的几件珍品。
苏晴嫣忍着贪婪将镯子放回盒子里往外推了推说：「无功不受禄，月见姐姐还是拿回去吧。」
从称呼上就可以听出来，苏晴嫣其实是心动了。
苏月见心中鄙夷，这些人可真是，表面上装得比谁都好看。
将盒子又推回苏晴嫣身边，苏月见这才说到：「这是我，我姨娘托我转赠给晴嫣妹妹的，说是妹妹畏寒，这镯子是难得的暖玉制成的，常年佩戴，对身子是极好的。」
苏晴嫣听她提起江云瑶时眼神闪了闪，想起了早上楚琼霄维护苏清欢的场面。
以前她也是被楚琼霄倾心呵护过的，可如今，她眼里只有她那个亲女儿，哪里还有半分她的位置。
又看向苏月见，看来有人比自己更着急，也好，闲来无事，看看好戏也是好的。
「月见姐姐真是有心了，既然如此，妹妹就厚着脸皮手下了。」
苏晴嫣一脸恭敬不如从命的样子。
「晴嫣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姐妹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苏月见说着便过去拿起手镯亲手给苏晴嫣戴上，左右看了看才夸到：「这镯子果然与妹妹极为相衬。」
苏晴嫣不着痕迹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小节洁白的手腕，看着手腕上的镯子也是极为满意。
「月见姐姐，如今姨娘如何了？」
苏晴嫣像是话家常一般，与苏月见聊了起来。
听她提起江云瑶，苏月见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点。
这边如何了苏清欢一点也不关心，带着梨落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只是还没等她到红药阁，就被赶来的秋容给追上了。
梨落先看见她，很奇怪地问：「秋容姑姑，你这是怎么了？」
秋容顾不上缓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不，不好了，小姐，将军府那边，那边……」
不等秋容说完，苏清欢就急了，忙问她：「娘还在她院子里吗？」
秋容点了点头。
苏清欢也没有再问，脚步飞快地往楚琼霄那边赶。
在去的路上秋容总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是将军府刚才来人，说是楚老夫人突然病倒了，楚琼霄心急如焚，想要回去看看，这才急急忙忙地让秋容过来寻人。
「娘，您别急，咱们这就回去看外祖母。」
苏清欢携了楚琼霄的手就往外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好，欢儿，咱们赶快，回去看看你外祖母，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真让人揪心。」
楚琼霄拉着苏清欢，脚步飞快，嘴上也不断念叨着。
「对了，欢儿，你若是走了，子彤那边怎么办？」
都要夸楚院门儿了，楚琼霄突然想起了昨日卢子彤说的以后会经常来府上治疗。
「娘不必担忧，今日不用施针，只需药浴，我已经让梨落将药材送去卢府了。」
听她都安排妥当了，楚琼霄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将军府，楚二夫人与楚天歌正站在府门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姑母，妹妹，你们可算是来了。」
楚天歌看到楚琼霄与苏清欢二人的身影的那一刻，早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终究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天歌，好姑娘，快别哭了。」
楚琼霄搂过楚天歌，心疼地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有抬眼看向楚二夫人，问到：「二嫂，娘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倒？」
楚二夫人却也是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并未多说什么，只侧身说：「你们快进去看看吧。」
楚琼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也顾不上楚天歌了，提起裙摆就往里冲，嘴里不住地喊着：「娘，娘！」
「二舅母，外祖母在哪儿，您快领我去看看。」
苏清欢也急得不行，心中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诶，快，跟我来。」
楚二夫人也顾不上抹泪了，率先在前面领路。
苏清欢一进到屋里就看到楚琼霄和楚夫人两人在楚老人床前相互搀扶着哭泣。
苏清欢急急挤上前去，就看到苏老夫人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额头上覆着一方白帕，关键是，老人家眼角含泪，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苏清欢赶紧将楚老夫人的手从锦被之下拿出来，搭上脉才发现她是忧思过重，急火攻心导致的高热不退。
苏老夫人这般大的年纪了，如此折腾下去，只怕是要不好。
「大舅母，外祖母这是怎的了？前几日不是已经见好了吗？」
苏清欢将手塞回去，又小心地掖了掖被角，这才转头问楚夫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楚夫人就仰头捶胸，眼泪也成串地往下掉，边捶胸口边用嘶哑的声音重复地说：「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楚琼霄一边心疼自己的娘，一边心疼大嫂，还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嘴角已经急得长了一个大燎泡。
「二舅母，您说，外祖母是怎么了？难道是表哥那边出了什么事？」
苏清欢这话声音大了点，可能惊到了床上的楚老夫人，只见老人家睁开浑浊的双眼，双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着，嘴里还在不断地喊着：「慕白，慕白啊……」
看到楚老夫人的样子，楚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扑到床边，哭喊着说：「娘，您还想着那个不孝子做什么！你怪我吧，我养出这么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儿子，我哪儿又脸去见咱们楚家的列祖列宗啊。」
「大嫂，你快起来。」
楚琼霄想要去把跪在床边的楚夫人拉起来，又心疼自己娘病得这般糊涂了还想着外甥。
苏清欢只觉得脑袋都在疼，很想把楚慕白拖进来看看，看看这一屋子的人都被他逼成什么样儿了。
「唉，作孽啊！」
楚二夫人也是无可奈何地望着屋顶，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楚老夫人一面责怪孙子不懂事，一面儿又心疼孙子，巴巴儿地派了人去打听。
结果消息是打听到了，只是在老夫人听到楚慕白如今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壮劳力一般在城郊的一个货商驿站替人扛货之后就不好了。
楚老夫人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悄摸儿地去了驿站，结果就看到她从小宠到大，连挨训斥都很少的大孙子居然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鞭子抽打，关键是她孙子还没有反抗，只一个劲儿的冲人点头哈腰。
当时楚老夫人就忍不住了，很想冲过去拉孙子回家，不要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想她的大孙子能平平安安的。
可就在楚老夫人走近了点的时候就听到楚慕白居然跟旁边的人解释，说是想要多挣几个铜板，舍不得家中的妻子去给人浆洗衣服。
楚老夫人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气血上涌直冲上脑门，当即就要站不住了。
即便是这样，楚老夫人也拖着快要倒下的身子去了楚慕白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她打算哪怕用求的，也要求着紫凌看在楚慕白一个大家公子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的面子上以后好好的，不要再生事。
至于紫凌以前的那些身份，要做的事，她统统不想追究了，只盼着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别再把楚慕白往绝路上逼了。
甚至是，将军府的前程，她此刻也无心顾及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门外就听到了紫凌的谩骂声。
「楚慕白这个蠢货，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偏生要出来吃苦受罪，你受罪也就罢了，竟还连累我过这样的苦日子，真是，倒霉透了！」
或许是压抑得久了，紫凌的谩骂声丝毫没有顾忌。
或许是不解气，又听到紫凌高声骂到：「楚家的那一帮子黑心肝的，竟也舍得，不就是想逼我露马脚吗，哼，我才不上当，看着吧，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统统都踩在脚下！」
这些话简直就是在扎楚老夫人的心，当即一口气没倒上来，晕倒了。
人还没送回府上，就发起了高热。
苏清欢听完之后只觉得她现在也如同这楚老夫人一般，只觉有股热血直冲上脑门。
她很能理解楚老夫人，这一面是心疼孙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落到这个下场是自找的。
另一方面就在在将军府感到不值，从小的养育，呕心沥血的打算，在楚慕白心里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来路不明，别有用心的女人。
如此复杂的情感纠葛，哪里能不病倒。
「妹妹，你一定有办法治好祖母的，是不是？」
楚天歌觉得她这几日要把前半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是流不出来眼泪的。
楚天歌这话让屋里的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楚琼霄说：「欢儿，这是外祖母啊，她这般难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欢儿，千错万错都是我和楚慕白那个孽障的错，你外祖母何其无辜，才会在这般年纪遭这样的罪。」
楚大夫人越说越激动，最后更是红着一双眼就要往外走。
「大嫂，你这是要干什么！」楚二夫人赶紧上前拦住她。
「我要去把那畜牲绑回来，我要让他看看，好好的一个家，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站住，不许去！」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楚老夫人突然坐了起来。
「娘！」
「外祖母！」
「祖母！」
只见楚老夫人刚说完话，「哇」的一下吐出好大一口黑血，把众人都吓住了。
哭的不哭了。
要冲出去的停下了脚步。
苏清欢更是抢在几人前面，几步窜到近前，拿出银针就扎在了百会，上星，头维等几个醒脑开窍，加速血液循环的穴位上。
果然，没一会儿，楚老夫人的脸色好了许多。
「不许，不许去找慕白！否则咱们之前的盘算就都白费了，都白费了！」
楚老夫人说完这话又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这样一来，其余人都吓得不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楚慕白如今的处境如何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楚老夫人的身子，但凡她真要因为这事儿气出个好歹来，就算日后楚慕白认清紫凌的真面目，回了将军府又如何。
把祖母活活气死，别说将军府这种高门大户了，就算在寻常百姓家也是不可饶恕的一件事，楚慕白就真的再无翻身之地了。
就是想到这点，苏清欢手下不敢有丝毫偏差。
苏清欢又是扎针又是推拿的，好不容易将楚老夫人的病情稳住了，至于这高热，还得用药。
楚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经过这么一遭，身子怕是虚得厉害，恐怕要好久才能养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琼霄以及将军府的楚夫人她们又忍不住红了眼圈。
楚夫人抓着苏清欢的手想要说点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清欢轻轻地抱了抱她，说：「大舅母，没事，外祖母没事，表哥也会没事，将军府更是会没事的。」
上一世，将军府落得个那样惨烈的下场，如今，她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要将军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有好结局！
楚夫人听到苏清欢的话，不再像刚才那般喊打喊杀，只捂着脸默默流泪，她实在是害怕呀。
楚慕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怎能不疼，可将军府也是不能有半点闪失的，她该如何是好啊？
其实道理都懂，所以苏清欢也没花费多大的力气就把人都劝走了，屋里只剩下她和楚琼霄了。
苏清欢看着难掩疲态的楚琼霄突然问道：「娘，要不您在将军府住上几日？」
这种情况，若是她回了侯府，只怕是更担心，不如留在将军府里。
即便是照顾楚老夫人需要她亲力亲为也总比在侯府小心谨慎，不敢行错一步来的自在。
「我也想啊，可是府里老夫人那边……」
楚琼霄的眸光先是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
娘生她养她一场，可自己却并没多少机会能承欢膝下，倒是府里的苏老夫人，她却不得不每日晨昏定省的请安。
想到这，楚琼霄又看向了苏清欢，如若她留在将军府，那么她的欢儿岂不是要独自一人去面对府里那些别有心思的人？
苏清欢很了解楚琼霄，知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说：「没事的，娘，如今我还要给子彤治疗，况且您留下也是合情合理的，纵是祖母再有微词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想到早上的故意折腾，楚琼霄突然就很不想再回侯府。
以前是没这个想法也没机会，如今楚老夫人病了，她留下侍疾于情于理都是应该，就算是闹大了，她也有理有据，苏老夫人也不能因为这个多说什么。
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楚老夫人，楚琼霄终究是点了点头。
苏清欢带着将军府的嬷嬷进到长寿院的时候就看到苏晴嫣和苏月见两人正陪着苏老夫人说话。
苏清欢的眸光在苏晴嫣和苏月见两人身上扫了扫。
呵，这二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欢儿，这是？」
苏老夫人看着向她行礼的楚家嬷嬷面露疑惑。
「老夫人安好。」
楚家嬷嬷细细解释了一番，说是府上老夫人病糊涂了，拉着回娘家楚琼霄不放手，府上的两位夫人没办法，这才厚着脸皮把人留下了，也好宽慰一下老夫人的心。
苏老夫人听到这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抹狂喜，脸上差点要绷不住笑意，还是红姑眼尖，上前挡住了。
红姑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老夫人这才赶忙露出关切地表情看向苏清欢：「欢儿，你外祖母是怎的了？怎的突然就病重了，之前也没听到消息啊，现下如何了？快快，我也去看看。」
苏老夫人说着就要下榻，脸上也是一脸焦急。
「祖母，您慢着些，您前两日不是喊腿疼吗？您忧心外祖母也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苏晴嫣赶忙将苏老夫人扶住，只是那蹩脚的理由让苏清欢忍不住想要发笑。
「祖母，您别担心，外祖母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年纪大了，不小心染上风寒，有些高热罢了。」
苏清欢解释。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见你母亲都留下了，还以为……吓得我这颗心哟。」
苏老夫人伸手不停地拍着胸口，只是那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说既然楚老夫人没什么大事，楚琼霄又何必兴师动众地留在娘家啊。
苏清欢看了一眼还在屋里的楚家嬷嬷一眼，眼神冷了几分，说道：「外祖母只是高热之下糊涂了，拉着母亲的手不让走也是情有可原，回来时母亲还说呢，让我好好替她给祖母赔个不是，这几日恐怕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了。」
苏老夫人一噎，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
「嗨，你母亲就是太小心了，我这儿好好的，哪里用得着她日日过来请安，反倒是你外祖母那边，让你母亲安心住下。」
说完又吩咐一旁的红姑说：「我记得前儿不久侯爷孝敬了一支千年人参，你去库房，找了来，顺便再准备一些其余用得上的药材让将军府的嬷嬷一起带回去。」
「多谢老夫人。」
将军府的嬷嬷不卑不亢地行礼，看得苏老夫人心头更堵了。
「好了，欢儿，你也忙了大半日了，早日回去休息吧。」
苏老夫人没说上几句就开始赶人了。
苏清欢也不想留在这儿跟一帮人打嘴仗，这话正合她的心意，于是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
等她一走，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晴嫣沉不住气了，问苏老夫人：「祖母，为何……」
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数落道：「住口，个眼皮子浅的，你当真以为那嬷嬷是来向我告罪的，分明就是来撑场面的，打量着我不能当着她的面儿说什么罢了！」
哼，你们靠踩着我家老爷上位，如今又如此来作践我，等到来日，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苏老夫人越想，眼中的寒光越甚。
苏晴嫣还以为是她惹了老夫人不快，暗恼自己这几日有些不知轻重。
不论如何，老夫人不是她能得罪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苏晴嫣挨了训斥也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只能低眉顺眼地说：「祖母教训得是，是嫣儿不懂事了。」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想起最近府里的动静，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嫣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可别让我失望才好啊。」
「是，嫣儿定当好好学习，还望祖母莫要嫌弃嫣儿才好。」
苏晴嫣拉着苏老夫人的手不停地摆着，好似撒娇一般。
一旁的苏月见看她和苏老夫人那亲昵的样子很是羡慕，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苏老夫人斜眼看她，将她那点小心思看了个明白。
想起早些时候江云瑶的那番话，苏老夫人扯了扯嘴角。
「月见也大了，以后经常到祖母这里来坐坐，我呀，就喜欢看你们一帮年轻小姑娘说说笑笑的。」
这话是？
苏月见难掩心头的激动，看着苏老夫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祖母说的是，月见也很想如同晴嫣妹妹一样，能常伴祖母身边，还有我……」
「月见姐姐，你这话说得不错。」
苏晴嫣暗恨这苏月见没头脑，好端端的提起那个外室做什么，别回头再把她扯进去。
多番考量之下，苏晴嫣赶紧岔开了话头。
「祖母，日后有了月见姐姐能讨您欢心的，可不能嫌嫣儿笨嘴拙舌。」
苏老夫人佯装生气，轻拍了一下苏晴嫣的手臂。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我都白疼你这丫头了。」
「哎哟，祖母，我的好祖母，嫣儿错了还不成吗，您消消气。」
苏月见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压根儿是插不上话。
苏老夫人两人又说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屋里还杵着另一个孙女，这才开始问苏月见一些不疼不痒的。
祖孙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苏老夫人才说自己乏了，打发她们都走了。
等人一走，刚才还笑得一脸慈爱的苏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手边小几上的东西全都被她扫到了地上。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地上的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刚送完人回来的红姑差点被一片碎瓷片砸到，忙往旁边躲了躲，就听到苏老夫人的谩骂声传来。
「老天爷开眼呐，终于是开始收拾楚家那帮人了，病了？病了才好啊，最好是病得再也起不来身才好！」
红姑赶紧上前劝：「老夫人，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苏老夫人骂完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但仍旧忍不住说：「她一个外嫁多年的女儿，平日里三天两头的回娘家也就算了，如今竟然直接住到娘家了！」
「这不是楚老夫人病了吗。」
「我看她就是在怪我早上磋磨她。」
「不会，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哼，不就是仗着有将军府这个靠山吗，可她也不想想，将军府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将军府了！」
这话，红姑没法儿接了，只能站在一旁。
该劝的都已经劝了，旁的话，也不是她一个做奴婢的能说的了。
说了一通之后苏老夫人好似解了气一般，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月见今日怎的和嫣儿一起过来了？」
红姑笑呵呵地回答：「听人说早上从咱们儿出去不久，这月见小姐就去找大小姐了，想来是她们姐妹之间说得上话，很是投缘吧。」
苏老夫人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呡了一口之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有人一起说说话也好，等再过几年，一个个的都出了门子，再想找娘家人说说话都难咯。」
「老夫人，您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叹上气了。」
苏老夫人冲红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才继续说：「有时我看着大儿媳三天两头回娘家是真羡慕啊，我却没什么娘家人了，想见一面，更是难于上青天呀。」
红姑眼神微变。
苏老夫人这话像是在感叹，实则是……
苏清欢这两日过得很是充实，早上一大早去长寿院请安，上午回将军府替楚老夫人诊治，下午则回红药阁替卢子彤扎针。
苏清欢刚送走卢子彤，还在收拾银针，苏长宁就气哼哼地进来了。
「梨落，快快给我上碗茶来，好浇一浇我这心头的火气。」
「梨落，去，将下晌冰好的桂花酸梅饮端过来。」
苏清欢将银针收拾好，吩咐完梨落又看着气鼓鼓的苏长宁问：「你这又是怎的了？」
不问还好，一问，苏长宁心头的火气是压都压不住。
「还不是那苏晴嫣和苏月见，真是，也不知祖母是怎的了，日日唤那苏月见进府，真是哪哪儿都有她们。」
苏月见？
苏清欢想起那天在长寿院看到的那一幕，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可到底是什么，苏清欢又说不出来。
「好了，当她们不存在就好了。」
苏清欢拿着扇子给苏长宁扇着，嘴上还在劝。
苏长宁就是这么个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过好处是，她一般气过了也就不再计较了。
苏长宁大概是觉得苏清欢扇风的力道太小，也或许是实在气得狠了，抢过团扇，呼呼地扇着，风力带的她额前的碎发和插在发髻上的步摇晃啊晃的，趁得她愈发灵动了。
不等苏清欢问到底是怎么了，她就主动坦白了。
「今日我热得厉害，想多拿些冰回来，结果库房那边告诉我这几日府上冰吃紧，打量着我没去取，便擅自做主把我院里的那份先挪给了苏晴嫣用，苏月见也讨去不少，剩下的还要供给其他几个院子，让我过几日再去。」
可见真是气得狠了，苏长宁说完便把团扇往桌上一拍。
「前几日的月例银子也就罢了，不是那么着急，左右要给我的，可今日这冰却不同。」
苏长宁说着又捏紧了小拳头，继续哼了一声说：「苏晴嫣也就罢了，祖母与大伯最近都捧着她，可苏月见一个没有被承认的外室之女，竟也敢抢我的东西！」
苏长宁是越说越气，一张小脸都气红了。
恰好此时梨落取了桂花酸梅饮回来，苏清欢赶紧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
苏长宁见有喝的，也不想着诉苦了，接过来一饮而尽。
冰凉凉的一杯下肚，苏长宁只觉得周身暑气顿消，说不出的舒坦。
「二姐姐，再来一杯！」
苏清欢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很是高兴，也不吝啬，赶紧又给倒了一杯。
许是苏长宁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太过可爱，一旁的梨落等人都忍不住捂嘴笑了。
苏长宁喝完之后还想再要，这次苏清欢却不给了。
「这冰饮寒凉，一次喝太多对身子不好，你若实在喜欢，等会儿让人给你送点到你那里。」
苏清欢耐心地解释。
苏长宁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点头应了。
「多谢二姐姐，你最好了。」
苏清欢捂嘴笑。
「哦，有好吃的，我就成了最好的了？」
「五小姐，这桂花酸梅饮可是我给你拿的哦。」梨落也在一旁邀功。
苏长宁急急摆手说：「你们都好。」
又拉着苏清欢的手。
「二姐姐是最好的。」
说完看着梨落，狡狭一笑说：「至于梨落嘛。」
梨落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如何？」
「梨落是坏梨落。」
苏长宁说完还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把梨落逗得跺脚喊，「五小姐最坏了。」
苏清欢也被二人逗得有些忍不住发笑，感觉心头的阴霾都少了许多。
几人闹了一会儿，苏长宁也不怎么气了略带疑惑地说：「二姐姐，你说最近这苏晴嫣是怎的了？」
苏清欢放下手中的香囊，问：「什么怎的了？」
香囊是上次苏清欢答应苏长宁的，由乔嬷嬷她们做的，这会儿只是在往里面填驱虫的药囊而已。
苏长宁见苏清欢疑惑，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问：「你不知道？」
问完又想起来最近苏清欢似乎很忙，于是解释到：「苏晴嫣最近好像身子不大好。」
「嗯？」苏清欢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长宁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嗯，怎么说呢，就是昨天，我在花园里遇到她和苏月见，拌了几句嘴，我一没忍住，推搡了一下，然后她就像腿软似的，一下子就倒那儿了。」
「你没事吧？」
苏清欢担忧地问。
苏长宁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伸出小手，指天发誓说：「我真的没有用力推她，而且我见她摔倒了，想去扶她，她却慌里慌张地去拽衣裙，像是怕我看到什么似的。」
苏长宁说完又给补了一句：「当谁愿意看她似的。」
苏清欢听到这话之后到了听到了心里。
回想起最近几日在长寿院见到苏晴嫣时总是一副无精打采，很是疲累的样子。
还有，就像苏长宁说得那样，好像最近苏晴嫣裹得格外严实。
若是冬日里也就罢了，可现在正值酷暑，哪里用得着这般？
「二姐姐？」
苏长宁见苏清欢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清欢回神，看着她，问：「怎的了？」
苏长宁面露遗憾地说：「我该回去了，要是给娘亲知道我整日瞎玩儿又要骂我了。」
看着苏长宁略带不舍得小模样苏清欢是又心疼又想笑。
苏长宁性子有些跳脱，很爱玩，偏生苏柳氏以她大了为由整日拘着她。
苏清欢柔声安慰道：「好了，婶母也是为你好，这些驱蚊虫的香囊你给婶母也带上几个。」
「那说好的桂花酸梅饮呢？」
苏长宁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生怕苏清欢忘记了，急急提出来。
苏清欢笑着刮了刮她有些薄汗的鼻头说：「我都记着呢，小馋猫，那饮子里可是放了许多桂花蜜的，当心吃多了再长肉。」
苏长宁有些苦夏，原本有些圆润的下巴如今都尖了不少，她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有这样好的东西，长就长点吧。」
苏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让梨落找人去包了些引子料让苏长宁拿回去，这样下次她想用也方便。
这份礼可算是送到苏长宁心坎上了，很是高兴地拿着东西走了，那一蹦一蹦的样子惹得跟在她身后的嬷嬷不住地提醒她慢点。
等人走远了，苏清欢才坐回原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一旁的桌面上。
梨落见她这样便知是她在想事了，纠结了一会儿，说到：「小姐，其实近日不只是五小姐那边被大小姐占了东西，就连咱们院里的，也……」
梨落看着苏清欢皱起的眉头突然有些后悔。
今日她家小姐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了，这么点小事，哪里用得着捅到她面前，平白惹得她烦心。
苏清欢了解梨落，平日里并不是这样支支吾吾的，脸色微变。
「怎么了，说清楚。」
苏清欢的语气很平静，可梨落就是觉得她家小姐生气了，没办法，话头已经起了，只得硬着头皮说了。
夏日里每个院里都会给丫鬟婆子们配点解暑的汤药，原也不值当什么，可没回她们院里的人去领就说已经没有了。
这也就算了，像是其他的东西，只要她们院里的去领，要么是拖拖拉拉，要么就是干脆说没有。
还是后来梨落忍不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才有管事告诉她是按照吩咐，所有东西都除了老夫人，侯爷和夫人那面，别的都要先紧着苏晴嫣来。
苏清欢听了原委之后倒没有刚才那般气了。
自从苏晴嫣得了苏靖明面上的偏爱之后府里的风气就有些变了。
人都是会专研的，尤其是那些个脑子活泛的或许品出了点意思，便上赶着巴结苏晴嫣。
至于这两日，当家主母不在府上，可不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吗。
只是苏晴嫣啊苏晴嫣，你可知，爬得越高，摔下来时，便会越惨？
「这些事怎么不早和我说？嗯？」
苏清欢看着梨落一张因为委屈都快要皱到一起的小脸。
梨落心虚地说：「小姐这段时日已经够累的了。」
苏清欢叹了口气，是她最近的确是很累。
「好了，咱们院里缺什么少什么你尽管去要，要是不给也别起冲突，过来与我讲，我去想办法。」
梨落很是不解，这不应该是去讨要个说法吗？
堂堂侯府嫡女在自家家中还被克扣吃穿用度，这传出去估计都没人敢信。
察觉到梨落的那先小心思，苏清欢也没急着解释。
有个词叫「捧杀」，与其如今不痛不痒的打打嘴仗，不如找到机会，一击致命。
「对了，之前让你们盯紧名雅阁那边，如今也把人撤回来吧。」
苏清欢将剩余的那点桂花酸梅饮饮尽了，这才吩咐梨落。
梨落一惊，不计较也就算了，怎么连那边的动静都不管了？
苏清欢笑着解释：「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放松警惕呀。」
梨落不笨，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回了一声就出去安排了。
第二日，苏清欢刚从长寿院请安出来撞上了迎头走来的苏清越。
「大哥？」
苏清越前两日被派出去了，并不在府中，也没有接到他归来的消息，是以刚看到他，苏清欢有些没反应过来。
「妹妹，早啊。」
苏清越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苏清欢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大哥是来给祖母请安的吗？」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苏清越眼神坦荡清明，好像不去给祖母请安并没有什么不妥。
「找我？」苏清欢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嗯，我们一起去看看外祖母，顺便接母亲回家。」
住了两日了，楚琼霄今日说什么都得回来了，毕竟是当家主母，又邻近中元节，她还要回府操持祭祀先祖的事。
「大哥也听说了？」
苏清越这几日并不在府里，能那么快知晓消息，苏清欢很是意外。
「嗯，知晓了，太子殿下与我说的，还说了慕白的近况，唉！」
提起表哥楚慕白，苏清越实在是想不通，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这般伤家里人的心。
换做是他，他定然不会！
苏清欢并没有看到苏清越此时的表情，因为听他提起封辞，想到那日被她藏起来的那个匣子，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红。
「妹妹怎的脸这般红？莫不是被热着了？」
苏清越心细，见有阳光照过来，忙走到她另一边，用高大的身躯替她遮挡着还不算热得日光。
不说还好，一说苏清欢的脸上的红晕更多了，还有向耳后蔓延的趋势。
苏清欢哪里敢和他讲原由，只拿帕子胡乱地扇了扇，顺着他的话说：「是有些热。」
「那妹妹咱们快些走，车上放了冰，会好一点。」
苏清越一手挡在苏清欢额前替她挡着日光，一手像个蒲扇一般给她扇风，就想让她凉快点。
苏清欢本就心虚，见苏清越这般如临大敌的就更虚了，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顾着埋头跟在苏清越后面走。
这一幕被从长寿院里出来的苏晴嫣看了个仔细，嫉妒得双眼都有些泛红了。
同样都是妹妹，苏清越却从未对她有过这般的关爱。
哪怕是平日里碰见了，她向他问安，他要么就装看不见，要么就随便地应一声。
苏清欢，你怎么这么好命，母亲的疼宠，兄长的偏爱，你怎能那么心安理得的都占了！
苏清欢与苏清越二人到了将军府先去看望了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高热早已退下，人也清醒了，只是年纪大了，又病了一场，精神头大不如前，靠在床头半眯着眼。
看到苏清欢二人，苏老夫人倒是很高兴，先是拉着苏清越这个不常见的外孙问了近来身体好不好，当差累不累之类的。
苏清越不敢多待，怕回头再勾起来老人家思念孙儿，平白惹得老人伤心。
苏清越走了之后苏老夫人又开始拉着苏清欢说了一通感激的话。
「欢儿，这几日辛苦你了。」
苏清欢见她虽然精神头不是很好，但也不像前两日那样死气沉沉的，也算是放心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外祖母不必这样。」
「不不不，欢儿，这次，哦不，还有之前的事儿，都是多亏了你呀。」楚大夫人也很感激。
楚天歌说：「就是，妹妹，你简直太厉害了。」
苏清欢望着一屋子感激她的亲人有些无奈，只笑着说：「你们不怨我就好。」
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楚老夫人听完之后也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这次缠绵病榻之时她就想得很明白了。
楚老夫人拉着苏清欢满心满眼都是她，拍了拍她的手说：「好了，欢儿，外祖母没什么事了，今天就让你娘亲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楚琼霄听到这话很是不舍，但她也知晓，两日已经算是很久了。
不过年不过节的，她又不是年轻小媳妇了，能回趟娘家已经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福气了。
苏清欢给楚老夫人摸了脉，改了一下药方，又与两位舅母以及表姐说了会儿话才扶着楚琼霄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楚琼霄透过马车上帘子的缝隙看到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苏清越眼里满是复杂。
「娘亲，可是大哥有什么地方不妥？」
苏清欢也看了看苏清越，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知道楚琼霄是怎么了。
楚琼霄又看了一眼苏清越才说：「之前你大哥不开窍我着急，可如今看了你表兄才惊觉，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苏清欢懂了，表哥的事儿怕是给她吓出个好歹了，生怕大哥也会这般。
「娘亲，您就放心吧，大哥不会像表哥那样的。」
「唉，但愿吧，你表哥之前是多听话的孩子啊，如今，算了，不提他了。」
提起楚慕白，楚琼霄的心里就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似的。
过了会儿，楚琼霄又说了一句：「其实我并不在乎什么门第，只求日后嫁与你大哥的姑娘是个性情好，不惹事的，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娘亲说的是，大哥一定会给我寻回一位好大嫂的。」
一定，一定会的。
上一世，大哥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今生，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要看着大哥平步青云，看着大哥娶妻生子，看着大哥含饴弄孙。
楚琼霄说完才惊觉苏清欢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在她面前说这些有些不妥，想要借机问问她对亲事的看法，想起上次苏清欢说的那番话她又有些犹豫。
苏清欢察觉到楚琼霄的目光又在她身上转个不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并无不妥啊。
「娘亲，可是我身上有哪儿不妥？」
楚琼霄听到女儿的声音，忙把视线收了回来，笑咪咪地说：「没事，并无不妥。」
母女俩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很快马车便行到了侯府门口。
只是很意外地，苏老夫人身边的红姑就侯在大门处，好像是故意等着她们一样。
「夫人，大少爷，二小姐。」
红姑给几人一一行了礼。
「原来是红姑啊，你这是？」
楚琼霄眼里闪过几丝复杂。
红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她等在这里做什么？
「回夫人的话，老夫人估摸着夫人今天会回来，于是派了奴婢在此等候夫人。」
「可是我不在这两日府里出了什么事？」
楚琼霄着急地问。
红姑赶忙宽慰她说：「夫人放心，府上一切安好，老夫人知晓夫人是个懂事的，特意派奴婢守在这儿就是为了让奴婢转告夫人，不用特意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快回院子里歇着吧。」
楚琼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红姑莫不是说反了，是老夫人让她一回府即刻就去请安吧？
红姑又向楚琼霄行了一礼才说：「老夫人看今日大公子也回府了就想着晚上一起用晚膳，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鸿门宴？
苏清欢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楚琼霄先是一愣，然后说：「好，我回头就着人安排。」
只是一双手却是不自觉地紧了紧，是打量着她刚回来，要是一个准备不周到，便要借机发难吗？
红姑却是笑着说：「夫人，老夫人体恤夫人舟车劳顿的辛苦，已经吩咐下去了，晚膳时过去便是了。」
楚琼霄就更是奇怪了，但面上却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说：「还是母亲疼我，劳烦红姑你转告母亲一声，晚上我再去给她请安。」
「诶诶，夫人放心，奴婢一定转达。」
说完红姑又看了看已经有些高的日头，说：「眼瞅着快到午时了，夫人还是早些进院子里歇着吧，奴婢这就回去伺候老夫人了。」
楚琼霄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应了。
苏清欢也说了一句：「嬷嬷慢走。」
红姑这才冲两人行了一礼，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开。
苏清欢和楚琼霄同时看向对方，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可是这几日府里有什么事？」
楚琼霄皱眉。
外出回府不用去老夫人面前请安还是她做这个侯爷夫人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
尤其是，她回将军府的前一日还因为一点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磋磨过她。
怎么回了趟将军府，就对她关爱有加了？
难道是怕她回将军府说了什么，所以这才急着过来给颗甜枣？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真的忌惮将军府，就不会那般明显的针对她，也不会任由苏靖抹黑将军府啊。
苏清欢心里想的却又些多了，毕竟这两日她在府上隐隐觉察到了些不同。
只是在事情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苏清欢还是选择隐瞒。
面带疑惑地回答：「并没有什么事啊。」
得到苏清欢的回答，楚琼霄满腹疑虑，只是这日头晒得她有些发晕，于是赶紧说：「好了，多说无益，咱们赶紧进去吧。」
苏清欢看出楚琼霄脸色有些发白，想来是今日操劳过度造成的于是赶紧扶住她。
「娘亲，用过午膳后您歇一觉吧，别再顾着抄经书了。」
听到女儿像个长辈似的嘱咐，楚琼霄心头暖暖的，回答：「娘亲知晓了，还说我呢，欢儿你最近也很辛苦，要保重身子，可别仗着年轻就干糊涂事啊。」
苏清欢笑意盈盈地表示知道了，只是出了秀雅轩就跑去找苏清越了。
这几日她都忙着别的事，封辞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
想着既然大哥能从封辞那里知晓将军府的事，要是紫菱那边有消息了，大哥应当也能知道。
只是结果却让苏清欢失望了。
紫菱其人埋得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到的。
其实若不是苏清欢知晓前世的结局恐怕也只会认为紫菱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平常女子罢了。
也就是封辞信任苏清欢，要换做旁人，只怕随意查一查，差不多的就会被紫菱的表面功夫所蒙蔽了。
这边没有线索，苏清欢只好失望地回去了，在送走卢子彤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长寿院。
在长寿院门口苏清欢正好撞见了楚琼霄，然后两人还未进去，便被过来的苏长宁和苏柳氏叫住了。
苏柳氏先是问候了一下楚老夫人的近况，在得知无甚大碍的情况下才松了口气。
楚琼霄感激她的这份惦念，将苏长宁是翻来覆去地夸，夸得苏长宁这个素来脸皮厚的都忍不住脸红了。
「哎哟，几位主子怎么站在院子里说话了，天儿热，还请几位挪步到偏厅，好凉快凉快。」
几人的说笑声被出来的红姑打断了。
外面站着确实有些热，只能是互相扶着进了偏厅。
楚琼霄进门先给老夫人行礼：「见过母亲，多谢母亲仁厚，准允儿媳回娘家伺疾。」
「快快，起来，你呀，就是爱讲这些虚礼。」
苏老夫人好像是很心疼她一般，亲自起来扶起了楚琼霄，还拉着她的手问：「你母亲如何了？原本我听说之后也是要过去看看的，奈何这腿疾发作，你是不知道，我这两日是日夜忧心，恨不能长双翅膀飞了去。」
楚琼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震得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还是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这才恢复神智，先是担忧地问：「母亲腿疾发作了？现下可好了？儿媳不孝，竟未侍奉在侧。」
可她刚刚看到这老太太走过来时那几步明明稳稳当当的。
腿疾？
她何时患了腿疾，她这个做儿媳的怎的不知？
苏老夫人没想到她如此机敏，并未上当，竟先问问她的病情，只得焦急地摆了摆手说：「我这把老骨头了，并不碍事，你快和我说说我那老亲家如何了？」
「母亲莫要着急，我母亲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两位嫂嫂嘱咐我一定要好生感谢母亲一番，还说等家中安排妥当了定要来当面感激母亲赠药之情。」
苏老夫人被楚琼霄扶着坐回原位，听到这话很是感慨。
「亲家母没事就好，回头转告你两位嫂嫂，安心照看家里便是，左右不过是几味药而已，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
「母亲宽宏仁厚，可咱们做小辈儿的，哪能仗着母亲的疼爱不懂规矩呢。」
「你呀，就是忒懂规矩。」
婆媳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好不热闹，要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怕当真要以为这都是真心话了。
就在楚琼霄觉得心累之际，苏柳氏开口接话了。
没办法，这里除了楚琼霄，就数她的辈分高些了，都是儿媳，她也能插上几句。
「我说大嫂，你快些住嘴吧，你在母亲眼里本就样样都好，往日我还能仗着嘴甜央着母亲多疼疼我，如今看来，只怕这也要不成了。」
苏老夫人腾出来一只手抓着苏柳氏笑道：「你大嫂本就是样样都好，我可不就是偏疼她多些。」
偏疼她？
若是换了以前，她或许还会相信，现如今，谁信谁是大傻子！
楚琼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苏柳氏也没想到一向表明自己公平的苏老夫人会这般说，只是她到底机敏，脱口而出：「好啊，母亲这般说我可真是要向大嫂取取经了。」
有了苏柳氏的加入，厅里的其他小辈儿才敢插话。
苏晴嫣笑着说：「我的好婶母，祖母这是跟您开玩笑呢，旁人不知，您还不知吗，祖母素来是最公平不过的了。」
苏清欢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晴嫣并未接话。
其余几人，包括苏长宁都插科打诨了几句，逗得苏老夫人是哈哈大笑。
「我呀，有时候是真羡慕你啊，能经常回娘家看看。」
苏老太太看着玩闹在一起的一大家子人，突然拉着身边的楚琼霄很是感慨。
楚琼霄心头警铃大作，这是要开始发难了吗？
可她此番回娘家也是情有可原啊。
「这也就是仰仗母亲慈爱允许我经常回去，要是换做旁府那些不仁义的老太太呀，只怕是要骂人了。」
楚琼霄将苏老夫人捧得高高的。
苏老夫人心想，还好不是想借机敲打你，否则她被这样架着，哪里还能说什么。
说了不就等于是承认她不仁义，是恶婆婆了吗？
苏老夫人并不接她的话茬，而是继续感慨：「我呀，如今是想回娘家也不成了，就连想见一面娘家人，也是很难了。」
娘家人？
一直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差不离的苏清欢皱眉。
「老夫人，夫人，诸位小姐，侯爷过来了。」
红姑突然进来，一脸笑意地禀报。
「哦，快快让他进来。」
苏老夫人也笑得跟朵花似的，起身朝门口走去，看样子是想第一时间见到儿子。
只是，随着苏靖进来，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因为苏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米白色衣裙的江云瑶。
苏老夫人上前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也被阴沉所取代，厉声问到：「你怎么把她带进府中了！」
苏老夫人的这一声呵斥将众人都吓得不轻，尤其是跟在苏靖身边的江云瑶，更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江云瑶身若无骨地跪着，一双美目里挂着泪珠，一副将落不落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想心软，更不用说本就好这一口的苏靖了。
只见他亲手将江云瑶扶起来，像是怕她站不稳似的，干脆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伸手搂住了江云瑶那纤细的腰肢。
苏清欢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无比恶心，只是如今，她更担心楚琼霄。
果然，一转头就看到楚琼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一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已经泛白，想来定是在用尽全力去压制心头的火气。
其实经过了这么多事，楚琼霄跟苏靖可以说是再无半点昔日的夫妻和睦的样子。
以往苏靖不管做得有多过分，只要不当着她的面，她都能装作看不着。
反正当时以欺君之罪为由死死地按住了江云瑶，她一日不进府，就一日上不得台面，连同她生得苏月见，也不可能威胁到她的一双儿女。
所以以前楚琼霄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粉饰太平。
可如今，苏靖竟然直接不打一声招呼，把人带进了府中，还是在老夫人说是要一家人齐聚用膳的当口。
楚琼霄又看了一眼正一脸阴沉的苏老夫人一眼。
呵，你们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可真是比那些戏台子上的戏子功力还要深厚啊。
要说她们事先没有串通，楚琼霄是万万不肯相信的。
只是为何会突然这般打她的脸？
是打量着楚慕白挨了训斥，丢了差事，以为将军府再无复启之日，就敢这般作践她了么！
就在楚琼霄越想越气，快要忍不住上前质问苏靖为何要把江云瑶带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东西东西在掰她的手指。
楚琼霄低头一看，是苏清欢，在认认真真又小心翼翼地掰她的手指，最后，在楚琼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有双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见着苏清欢朝她笑的楚琼霄一颗冰冷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
「娘亲，你还有我和大哥。」
苏清欢扬起小脸，说得很是认真。
楚琼霄一下子就泄气了。
是啊，她还有一双儿女，她的女儿不能沦为他苏家攀附权贵的筹码，这背靠将军府打下的侯府，也只能是她儿子的，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现在还没搞清楚这对母子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她不能沉不住气。
否则，到头来，却又会成为她的不是。
好，这口气，她忍！
其余人看到江云瑶又担忧又愤怒，比如苏柳氏以及苏长宁。
她们都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一进府，可不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也有高兴的，当然就是苏月见这样的。
只要是江云瑶能在侯府占得一席之地，那她这个女儿的身份自然就是水涨船高。
也有无所谓的，自然是苏晴嫣。
她无所谓江云瑶进府与否，进来，她可以拉拢一二，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当然，进不来也没关系，反正她又不会损失什么。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江云瑶到底和苏老夫人说了什么，惹得两人是抱头痛哭，活像是被迫分隔几十年的亲人一般。
苏老夫人很是意外地看了苏清欢母女二人一眼。
毕竟在她看来，之前苏靖第一次带回江云瑶时，不论是楚琼霄还是苏清欢都是极力反对的。
怎么今天这般安静了？
难道是将军府那边出事了，这二人的底气不足，开始让步了？
想到这个可能，苏老夫人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
「好了，母亲，快别哭了，身子要紧。」
就在苏清欢拉着楚琼霄看戏的时候，苏靖很是心疼地看了两眼泪眼婆娑的江云瑶两眼，开始劝自己老娘了。
苏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这才说：「对对对，这本是值得高兴地事儿，走走走用膳，咱们一大家子人也好好热闹热闹。」
听听，一大家子人。
这是要把苏月见连同江云瑶也一起算在内了？
最近天气比较炎热，好在到了晚间会有些许凉风，尚算凉爽，屋外竟也比屋内好上许多。
苏老夫人虽然别有用心，但为了不让自己遭罪也是花了心思的。
晚膳摆在廊下，用透气的纱帘围了起来，既能增加情趣也能遮挡蚊虫。
廊下相隔不远便摆了冰盆，走进来只觉凉爽却又不至于阴冷。
「好了，大家都坐吧。」
因为人多，又是在廊下，所以桌子是长案形的。
苏老夫人自然是坐在最上方的，至于这两边的位置，从上至下该如何坐，往日倒是也能分清，只是现在多了个江云瑶，却是不知该如何落座了。
「琼霄，你去对面跟弟妹坐吧，母亲与瑶儿多日未见，只怕是有许多话要说。」
楚老夫人左下手坐的是苏靖，依照往常，他是侯爷，楚琼霄是侯夫人，男女不分桌的情况之下，他身边的位置该是楚琼霄的，只是他现在却是让她去坐对面。
要知道，对面坐着的，都是二房的。
虽然平日里，楚琼霄因为跟苏柳氏关系好，也时常坐在一起过，可今天这是什么样的场合？
「侯爷，你说什么？」
楚琼霄像是没听清楚苏靖的话一般，语气十分平和地问他。
苏靖对上她那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盛满了委屈的双眼莫名有些心虚，原本是很轻松地坐在椅子上，这会儿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江云瑶刚才扶着苏老夫人，这会儿就站在苏靖旁边，像是很怕他们吵起来一样，轻轻拉了拉苏靖的衣服，这才小小声地说：「侯爷，我坐哪儿都一样，可别跟夫人吵。」
苏靖抬头看她，只看到一双红红的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怯生生地看着楚琼霄。
「你就不能像瑶儿一般干点让我舒心的事儿么？」
苏靖看着楚琼霄，眼神冰冷，那模样不像是再看相伴多年的妻子，而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仇家一样。
楚琼霄冷哼一声，说：「侯爷如今只怕是看我整个人都不舒心，试问又怎能干出让侯爷舒心的事儿呢。」
「你！」
苏靖没想到如今楚琼霄如今是越发不给他好脸色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给他这个侯爷面子。
看着她那淡漠的眼神，苏靖冷哼一声，继续说：「简直不可理喻！」
饶是楚琼霄早已不把他当回事了，仍旧是被他这话气得不轻。
这时却见苏晴嫣笑着朝楚琼霄说：「母亲，祖母进来时常感叹身边没能有娘家人相伴，现在这，额，表姑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表姑陪着祖母吧，您应当也是能理解祖母的吧？」
苏晴嫣红口白牙的几句话就把楚琼霄的后路堵死了，要是再继续争吵下去，岂不是说明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只知一味拈酸吃醋不敬婆母？
苏靖笑眯眯地看着苏晴嫣，心想果然没有白疼她，关键时刻，还是她靠得住。
再看向苏清欢，却不是那么满意了，因为在他眼里，苏清欢就像是专门克他的一样，老是与他作对。
楚琼霄看着苏晴嫣，眼里却满是失望，这个女儿她曾经也是真心疼爱过的，不自觉地就说了一句：「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以前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苏靖这这会儿正对苏晴嫣满意得很，听楚琼霄这般说完她双眼含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他，竟真生出几分孺慕之情，对楚琼霄的所作所为就更加不满了。
「吵什么吵，左右不过是个位置而已，哪里就值得你这般小题大做？」
苏靖说完这话之后便听到素清欢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现场气氛一度低迷到了顶点，她这笑声就显得尤为突兀。
苏靖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型，很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
素清欢不卑不亢地回答：「是啊，左右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江小姐坐哪儿不是坐呢，怎么父亲就这般执着呢？」
「我……」
苏靖刚想回答，苏清欢就打断了。
「这里坐着的都是咱们一家子，她坐哪儿不能与祖母说话呢？只是一个表小姐，却坐在了当家主母的位置上，这要是传扬出去了，只怕是要让人讲究咱们侯府没规矩了。」
「在座的都是咱们自家人，哪里就能传扬出去了，妹妹未免想得太多了些吧。」
苏晴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拿帕子悄悄捂住了嘴。
苏清欢真是烦死她了，怎么哪哪儿都有她，也不想理会，直接看向苏靖。
「父亲，您这番安排可问过祖母了？」
苏靖一愣，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欢却睁着一双茫然地大眼睛看着他问：「您不知道？」
苏靖下意识地回答：「我知道什么？」
苏清欢像是很纠结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祖母并未开口，您这般安排，岂不是要陷江小姐与祖母于不义的境地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江小姐图谋不轨，意在咱们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呢。」
说完又看了一眼苏老夫人，说：「甚至会说是祖母不满娘亲，这才有这般安排的呢。」
「欢丫头，不可胡说！」
苏老夫人此刻哪里还装得下去，赶忙出声制止她。
虽然她的确是不满楚琼霄这个儿媳，可平日里也是将这心思埋得很深，哪里能容忍苏清欢这般说。
「哦，原来祖母并不知情啊，那就是……」
说着，苏清欢便把目光移向了苏靖身后的江云瑶。
苏靖没有想到苏清欢三言两语的就往江云瑶头上扣了这么大顶帽子。
纵使他存了要换妻的心思也绝对不是现在，无非是想借这次将军府的事儿试探一下楚琼霄的底线罢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以为你归家这大半年已经学会规矩了，却不成想你还是如同无知村妇一般，你给我……」
「侯爷，欢儿如何自有我教导！」
苏清欢就是楚琼霄的命根子，哪里容易苏靖这般诋毁，像是只护崽的母狼一般，死死地盯着苏靖这个有可能伤害到她孩子的人。
苏靖本就是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会儿对上楚琼霄那双恨不能将他扒皮抽筋的眼神却突然害怕了。
江云瑶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见好多人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狠辣，随即红了眼圈。
「侯爷，欢儿说得对，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却没想到我的出现会让你与夫人心生嫌隙，还惹得欢儿不满，我，我还是走吧。」
说着她便转身想要往外走。
苏靖早就被她一席话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没想到江云瑶能如此懂事。
「瑶儿，你是我带回来的，我没发话，谁都不能让你走！」
苏靖三两步追上江云瑶，将人揽住，不顾在场还有小辈儿在，就十分亲昵地用手指给她擦着脸上的泪珠。
只是这越擦，江云瑶脸上的泪珠就更多了，偏生她还倔强地挤出几丝微笑，看到苏靖是一颗心都化了。
转头再看楚琼霄，苏靖眼里就只剩冷漠了，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坐这里，好，你便坐吧。」
说完就半抱着江云瑶去了下首的位置扶她坐下，而他自己则是坐在了江云瑶身边。
亏得楚琼霄如今对苏靖并未存什么期盼，否则他这样做，只怕是又要伤心了。
楚琼霄眼皮都没抬一下，扯着苏清欢就要坐下来，只是看着苏靖刚才坐过的椅子，眼里满是嫌弃，正想着换一把，就见苏清越进来了。
苏清越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所以过来晚了。
他先是问了坐在上位的苏老夫人的安，转头却看到了安坐在那的苏靖。
以及，正在不断替她抹泪的江云瑶。
而他娘亲，还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呢，苏清越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其实苏清越误会了，楚琼霄不是手足无措，实在是嫌弃被苏靖坐过的椅子，
「她怎么……」
楚琼霄没想到苏清越进来就准备发难。
她的儿子岂能毁在这后宅争斗之间，当即喊他：「清越，过来。」
苏清越本想说什么，却听到楚琼霄喊他，这才只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靖以及他身边的江云瑶一眼，抬脚朝楚琼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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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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