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恶鬼
三岁时,我爸带了只恶鬼跟我结契。
从此,恶鬼就是我的小男友。
十八岁,室友抢我了男朋友,跑我面前嘚瑟。
我笑了。
我那迷人的恶鬼男友啊,可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
1
当我爸第一次告诉我,我有一个恶鬼跟屁虫时,我吓哭了。
嗷嗷的!
恶鬼欸!
那肯定是青面獠牙!
杀人不眨眼!
分分钟要我狗命!
可是当我见到那个唇红齿白小男孩时,我不争气地脸红了。
这恶鬼……
咋这么好看嘞!
2
我和恶鬼结契。
恶鬼在,我生。
恶鬼灭,我死。
恶鬼靠吸食恶念为生。
从小到大,他跟在我身边。
身边凡是对我有不好心思的,都被他吸食彻底。
导致我所到之处,最后皆是一片真善美。
我爸说,恶鬼就是来保护我的。
我开心极了。
这样的恶鬼,能不能给我来一打?
3
我一天天长大,恶鬼也一天天更帅。
有时候我忍不住偷偷对他流哈喇子。
就……
只能看。
不能吃。
你们懂这种痛苦吗?
前一刻我还在觊觎他,后一秒他就开始净化我。
我的龌龊心思,都来不及发酵就被他一次次抹杀。
可恶!
4
上了大学后,恶鬼一跃成为我们学校的校草。
单看外表,丝毫不见鬼气,非常帅气的高岭之花一枚。
然后,高岭之花因为被撞见拎着钢管打架……
从校草变成了校霸。
恶鬼提着我的后脖颈,居高临下质问我:「满意了?」
我抗议。
满意个鬼!
我是想让高岭之花从大家的眼中跌落神坛!好没有那么多人觊觎他!
结果!
校草跟校霸,有什么区别吗?
恶鬼盯着我的眼睛,再次净化了我的欲念。
我清明了一刻。
然后,没过三秒。
我踮起脚尖,轻薄了恶鬼的唇角。
呵。
恶鬼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对我的净化持久度越来越低。
5
在我单方面的谣言下,恶鬼校霸变成了我男朋友。
恶鬼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一边无奈瞪着我,一边净化别人对我的负面情绪。
尤其是那些嫉妒我的情绪。
我后悔了。
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下手。
现在恶鬼这么大了,花花世界迷人眼,我什么时候才能拿下他。
6
学校里出现了一个传言。
说校霸是个浪子,到处留情,男女不限。
想要跟他一度春宵的人只需要折个纸人,写上名字埋到图书馆后面的槐树下就行。
校霸收到就会来找她。
我大为生气!
谣言!
纯属谣言!
这么容易我至于现在都没到手嘛!
这人怎么比我还能造谣?
关键还有很多人信了。
我抓着小铁锹就去后山,在大大的槐树下面挖呀挖。
奇怪,埋的那些纸人呢?
恶鬼出现在我身后,我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着发疯。
「你说!!!
「你是不是把纸人偷偷收起来要移情别恋了!
「你不能这样啊!你得要名声啊!!
「咱不能让人败坏了去呀!!!」
恶鬼被我晃得脑瓜子疼,无情开口。
「没有情,哪来的移。」
我歇菜了。
这真的是个硬茬。
「况且,我的名声不是早就被你败坏光了吗?」
我嘿嘿嘿笑了。
「这哪能一样嘛,我又不是别人。」
恶鬼突然在空气中嗅了嗅,表情严肃。
「味道不对。」
他一下趴到地上,头凑到我刚挖出来的坑里。
我站在他身前后退一步。
「使不得使不得,夭寿嘞!
「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嘛!戒指就戴无名指吧!」
恶鬼白了我一眼:「有东西卷走了纸人,不是人的气息。」
我皱眉:「不是人……那是啥?」
恶鬼摇头,他不清楚。
要命的是,没过几天,就有好几个人宣称,校霸跟她在一起了。
而且一个个的还绘声绘色。
我真的怒了!
喂!
这造谣的有我一个就够了啊!
室友兴冲冲从外面回来,换上新买的小裙子。
「迎迎!我今晚去和校霸约会了哈!你别太羡慕!劝你趁早分手吧!」
我:「???」
恶鬼说,他没有。
没有?
那室友要跟谁去约会。
「你先净化一下她,她现在已经完全为了你忘了我,我不能接受,这可是我的亲亲室友啊!」
我心痛又卑微。
恶鬼无辜摇头,拒绝了我。
「不行,我还指望她继续色令智昏下去。
「然后跟着她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胆敢冒充我。」
我微笑 mmp。
还色令智昏。
这恶鬼,倒是挺清楚他的魅力。
7
跟着室友到餐厅,我盯着玻璃窗内那张日日觊觎的脸,转头不可置信。
「乖乖嘞!你啥时候有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双胞胎了?」
恶鬼面色难看。
他竟然看不出那胆敢冒充他的东西是何物。
眼看着窗内那人用着恶鬼的脸笑靥如花给对面夹菜。
我愣了一下。
别的不说,恶鬼笑起来,是真好看啊。
虽然那是个假的。
恶鬼面色更难看了,仿佛顶着他的脸笑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我拍拍恶鬼肩膀,语重心长。
「你小子,多笑笑。
「你看你一笑,我室友整个人花枝乱颤的。
「你信不信,你要对我这么笑,我能颤得比她还厉害?要不让你见识见识?」
我蛊惑。
盗版哪有正版香。
恶鬼冷哼一声,就要进门。
我扯住他。
「等等,你要是不想明天学校里正大光明传出你有个双胞胎弟弟,就先蒙个面吧。」
我刺啦一下,扯下半边袖纱。
不笑就不笑,美人蒙面我就勉勉强强敷衍看一下吧!
不出意外,恶鬼嫌弃了我,眼神里全是别来沾边。
我怒,拉下恶鬼脑袋强制执行。
「你别不识好歹!
「这可是我手摇了两个晚上鸭屎柠檬,才从校门口地摊上斥三十块巨资买的小裙子!
「扯都扯了!你不戴也得戴!」
正在我和恶鬼拉扯间,冒牌货动了。
他好像发现了我们一样,佯装去厕所的间隙还瞟了我们好几眼。
瞟得有点刻意了。
我那室友低头噼里啪啦打字,也不知道趁着冒牌货离开在跟谁在线热聊,嘴角沾的抹茶小奶油都没顾上擦。
恶鬼压着脾气戴着面纱被我挽着从侧边去厕所。
在众人奇奇怪怪的目光中我忍住笑。
恶鬼咬牙切齿:「天杀的恶趣味迟早害了你。」
我嗯嗯嗯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我一个女孩子,不抽烟不喝酒,有一点好色的恶趣味怎么了?
我还在敷衍,刚过拐角就突然被眼前滑跪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我挽着恶鬼,看着顶着恶鬼脸滑跪仰头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可人儿,一时竟觉得面纱好像也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恶鬼长叹一声。
下一秒,我脑补的 180 种场景被火速抽离。
「年纪轻轻,别太重色。」
恶鬼薄凉的嘴唇轻启警告。
啧。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8
这个冒牌货不一般。
我和恶鬼什么都没干呢,就已经开始跪地求饶。
声泪俱下地让我们放过他。
说他只是貌丑,多年来被歧视惯了,想在投胎前浅浅体验一波好看皮囊的快乐。
说着还变回了原形。
方脸麻子五官乱飞地中海,当真是……长得有点有碍观瞻。
冒牌货哭得真情实感,我正要象征性地安慰他一下,恶鬼突然动了。
「厉鬼现形也只在特定的场合,你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鬼,怎么可能轻松就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
随着冒牌货的一声尖叫,他整个「鬼」开始扭曲变形。
然后喵嗷一声,一个烟紫色的小东西出现。
我看着被恶鬼压制在地面上的小东西。
说它是猫吧,身子烟紫色头上还长了两个青绿色的角,说它不是猫吧,除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特异存在,其他就跟只猫一样。
小东西捧手求饶,说着人话:「我错了我错了!我说实话!」
小东西说它是故意假扮引起恶鬼注意的,实则有事相求,不敢直接冒昧打扰,所以出此下策。
我和恶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无语。
确实是下策,更冒昧了。
这小东西智商不高的样子,说的每一句谎话都能让人知道它就是在说谎。
小东西说它是猫魈,掌管世间猫灵,最近我们学校多了很多怨灵,特来查看,已经找到罪魁祸首,需要我们帮助。
「帮我,事成之后送你们一份大礼。」
猫魈诱惑。
「这个诈,要不要上当?」
我冲着恶鬼挤眉弄眼。
按猫魈所说,掌管世间猫灵,那好歹也是个小神了吧?
堂堂一小神,都能在恶鬼眼皮子底下戏耍他了,还有什么不能自己解决的?
但明知有诈,却还想要看看是什么诈怎么办……
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迟早害了我!
反正有恶鬼在身边,我义愤填膺握拳——
「他爹的!今天敢虐猫,明天就敢杀人!
「小猫魈!你放心!交给我们,快带我们去!」
我一把提起猫魈的两个绿角,触感冰冰凉凉的,就像握在水里一样。
猫魈扑腾,我握住它爪子,趁它不备将我爸留下的现形符贴它脑门紫毛上。
很好,没有变样。
那就不是什么厉鬼的障眼法,暂可放心。
那不妨去看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和恶鬼就要跟着猫魈去它说的地方,还没出餐厅突然被后面一股杀气袭来。
恶鬼躲得快,室友一下就杀到了我身上。
挥来的巴掌就这么落到了我脸上。
我捂脸。
过分了!
室友该不会是为了恶鬼给我巴掌吧!
刚要委屈,结果室友立刻捧起我的脸给我道歉:「卧槽!摸摸不疼,没收住力扇错了!」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旋出半边胳膊。
我这下看出来了,室友想扇恶鬼。
但恶鬼还是躲得很轻易。
室友扇了个空自己还摔出去了。
但这也挡不住室友趴在地上恶狠狠。
「果然!你个逃单男!
「我听她们说你吃饭不给钱我还不信,我今天忍辱负重终于见识到了!
「你这诡计多端的穷男人离我们迎迎远一点!」
被我提在黑色垃圾袋里一直扑腾的猫魈突然之间就老实了。
恶鬼去结账的背影仿佛都带了杀气。
室友在我旁边遥指着恶鬼痛彻心扉——
「迎迎你看到没啊!花心就算了,还这么抠!长得帅有啥用啊?你要清醒点!
「我说你怎么天天去打工那么累还没钱,你是不是打工来的钱都花他身上了!
「恋爱脑没钱途啊喂!喂狗狗都不吃的!
「你给我清醒点啊!!男人有毒!!!
「尤其是这种好看的!标准软饭小白脸!
「……」
我在室友不争气的怒吼中和恶鬼走了。
室友气个半死,我开心得原地跳舞。
嘿嘿!原来我的室友没有见色忘义!她是为了我才来见冒牌货的。
我盯着恶鬼嚣张开口:「看来某些人这色令智昏也不是通杀的。」
在恶鬼一个眼神中,我弱弱闭了嘴。
哦,正事。
9
猫魈带着我们进了东校实验楼,恶鬼突然抓住我的手。
不过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反向揩油。
敞开的电梯门里,就我和恶鬼两个人,此刻却发出了严重超载的声音。
我可不觉得脚下一个猫魈有几千斤重,毕竟是我刚刚一路提来的。
「呵呵……早就听说,这实验楼破电梯经常出问题,真是的,学校就不能一次性修好吗!走……走走走……咱走楼梯……」
我边说边冒冷汗要下电梯。
其实,我听说过的是这老实验楼闹鬼,经常遇到诸如此类的灵异事件……
西校区的我八百年不来东校一次,这突然身临其境被恶鬼一抓,表白墙上盖楼的灵异帖一瞬间全杀进我脑子里了。
恶鬼这高冷花儿可不会随便抓我,它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不随便。
我要哭了。
我啥都看不见,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超载的声音在提醒我,我的周围可能全是东西。
说不定它们正在我眼前张牙舞爪。
我眼一闭头一歪,一头攮进了恶鬼怀里。
「不占便宜!纯害怕!别推我!」
我冲恶鬼极力表清白。
脚边的猫魈长叹一声,对着空气开口。
「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先下去。」
然后——
电梯门关上了。
我抖抖擞擞开口:「啥呀……」
恶鬼把我脑袋转出来:「怨灵。」
猫魈:「猫怨灵,怨气未消只能徘徊在此地,超载是因为它们的怨气过重。」
「无头猫怨灵。」
恶鬼补充,顺便把我抠在他后背上的手抠下来。
每一个怨灵,无一例外,都没有头。
10
嘎巴拉,西藏密宗的一种人骨法器。
传闻高僧天葬后,会将其遗骨制成修行法器,头盖骨腿骨眉骨是最常出现的。
其中的嘎巴拉碗,又名掀起你的头盖骨,顾名思义,嘎巴拉碗其实就是头盖骨碗。
而现在,面对着解剖室天花板里层层叠叠摆放的一个又一个头颅骨和骨质念珠,不敢去想猫魈口中那些猫怨灵生前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你们学校解剖学教授姜涛几年前川藏线骑行遭逢意外,据说在藏地休养了一年才回来接着上课,想必就是当时接触到了这些东西。」
往后几天,在猫魈的指挥下,我们取得了姜涛制骨的证据。
原来它每天提着的黑色提包,放的不只是课件,还有猫尸猫骨。
在学生散尽后,姜涛会在他用来教学的解剖台上慢悠悠地剔骨打磨,优雅得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成品放入天花板,剔下来不要的再装进手提包带走。
在那些日子里,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日复一日,衣冠禽兽在天花板无数怨灵的注视下教书育人。
「他身上带着真正藏族高僧圆寂后的嘎巴拉骨串,怨灵无法靠近。」
被嘎巴拉保护着的人,又用同样的方式去残害着无数生灵,多可悲啊。
「我掌管万界猫灵,但却不可插手人间之事,拜托你们了。」
11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姜涛正在讲台上给大家上课,天花板突然出现了松动,最后面无人的吊扇是最先砸下来的。
「地震了!大家快跑!」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大家慌乱往外跑。
姜涛神色慌张,边往外跑边抬头往上看。
就在大家刚跑出教室,室内整个天花板都掉了下来。
待大家反应过来并没有地震时,满地的骸骨已让他们再次震惊。
在恶鬼破坏天花板的同时,一则曝光视频出现在了各大社交媒体。
随着热度的持续增高,姜涛被带走了。
没有人可以接受这么一个禽兽继续做老师。
但就在我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姜涛没过几天却被放出来了。
教授还是那个教授,他没有什么惩罚。
是啊,没有什么刑法规定虐猫会怎样。
就连那让人愤怒不已的视频,都被姜涛在网上洗成了 AI 换脸合成视频,说是学生对他论文不达标的报复诬陷。
至于那满室的骸骨,早已被人清理干净。
有谁敢发出不同的声音,那就是跟自己的教授过不去,前途和没有人相信的捂口,开始让真相在愤怒中逐渐淡去。
恶鬼可以吸食人的恶念,但姜涛这种人,他不配通过吸食得到救赎。
他配的是审判,是惩罚。
我愤怒:「是不是姜涛没有了嘎巴拉护体,猫怨灵就能伤到他了。」
猫魈点头:「不只可以伤到,还能撕了他,灵魂啃食殆尽,不复存在。」
我愣了下,随即嘲讽:「这种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去偷了,然后你让怨灵一起撕了他!」
我还没走出去一步,恶鬼就把我拎了回来。
然后就要净化我。
我躲开:「别吸我,吸了我没用,我的愤怒层峦叠嶂!」
恶鬼无奈,猫魈看向恶鬼:「你觉得呢?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我生气:「你听我不听,别带我。我有主见,为什么要听别人的?」
「因为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公正的存在了。」
猫魈突然正经。
眼神里面还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存在。
看着恶鬼仿若仰慕,又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
不过只是片刻,这个眼神就不复存在了。
猫魈正言:「三人行,少数服从多数,恶鬼你说,我听你的。」
「……」
12
姜涛肆无忌惮,好像他的本性反正已经被知道了一样,没过几天,复位的天花板再次被他摆放上了骸骨。
姜涛提着黑色公文包,刚俯身放进后座,整个人都顿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清脆的几声碎裂声。
胸口的嘎巴拉碎成了几半。
然后掉在了地上。
几步之外的我们清晰地看到姜涛慌了,慌忙在地上捡起拼凑。
恶鬼更简单直接,他都不用偷,可以直接让姜涛亲眼看着他的护身符在他面前破灭。
「去吧。」猫魈轻轻对着虚空轻轻开口:「想做什么就都去吧,做完之后就离开这里。」
下一秒,撕裂般的痛吼传来。
姜涛在车前翻滚着痛苦扭曲,身体逐渐破碎开来。
我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无数怨灵在啃食他。
报应。
但我还没畅快一秒,我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拉扯撕裂,仿佛此时此刻被啃食的不是姜涛是我一样。
我痛苦求救,想要触碰身旁的恶鬼。
但是怎么也触碰不到。
恶鬼的眼睛目视前方,盯着正在被撕碎消失的姜涛。
而恶鬼的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角冒了出来。
我爸说过,恶鬼生角,可喜可悲。
随着角的生长,恶鬼的能力会越来越强,但同时也拥有了命门。
角断,恶鬼永灭。
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拍恶鬼的肩膀,恶鬼毫无所觉。
我绝望,我的身体开始支离破碎。
终于……
在我的眼睛要归于黑暗时,恶鬼看到了我,那个小小的角已经变成了七彩色。
我从没见恶鬼如此惊慌过。
可惜,只一秒,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更没有看到旁边猫魈看到恶鬼生角时眼中的欣喜。
13
我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自己,傻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见到自己被分尸后的样子。
恶鬼正在穿针引线,头上的角消失了。
猫魈围着我转圈:「咋回事啊!你都被啃成这样了,你的魂儿怎么还是完整的?」
我飘在空中黑脸:「听你这话有点可惜。」
猫魈笑了:「哪有哪有,意外意外。」
猫魈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和恶鬼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救了。
不知怎么,我和姜涛被一种莫名力量牵扯到了一起。
猫怨灵感受到相同的气息,把我和姜涛当成同类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猫魈和恶鬼毫无感知。
我蹲在恶鬼身前,仔细研究他的额头。
角没了?我死前的错觉?
「血肉为线,以他之身,补你之体,从此就是你中有他,他中有你。」
猫魈在旁边啧啧啧。
我这才看清楚恶鬼正在给我缝尸的线是从他的身体里穿出来的。
「把我缝好了我就能活了吗?」
角确实没了,但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恶鬼摇头:「只要我在,你的灵魂就不会消失,但是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让你回去肉体。」
我:「?」
猫魈:「唉,缝起来好歹遗容好看点,别在葬礼上吓到人。」
「我都死了我还怕什么吓到人!火化炉一烧不都是一把灰吗?」
我无语了。
「开玩笑开玩笑,先把身体保存好,再想办法搞活你,一步一步来,不然找到办法了,身体没了,那不直接完犊子了。」
说的是这么个理儿,我唉声叹气托腮看着恶鬼给我缝尸:「摸了我的身,以后就要对我负责嗷!」
恶鬼起身:「那缝不缝的吧。」
「别别别!」
我扯住恶鬼:「您继续,我口嗨,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这种鬼。」猫魈纠正。
我咬牙切齿:「你怎么还不走?事情都解决了!你还不赶紧离开?」
猫魈摇头:「说好事成之后要送你们大礼的,我还没送你们大礼呢。」
「那拿来。」我猩猩摊手.jpg。
猫魈回手一掏,然后整个猫不猫兽不兽地一下就跳到我身上了。
「当当当当!大礼就是我!我就是大礼!我决定再多留一段时日……」
恶鬼把扒在我身上的猫魈拎了下来。
「送礼就送礼,别乱爬。」
然后扔到了地上。
14
校园小鬼千奇百怪。
之前只是听恶鬼说,现在我死了可是真真切切看到了。
东门的保安鬼,拿把蒲扇坐车抬杆上,笑眯眯地看着人进进出出……
教学楼里的跳窗鬼,天天飞檐走壁,随机挑选教室破窗上课……
图书馆吊扇上的学习鬼,倒挂在高速旋转的扇叶上,脑袋伸出七米长,一会儿看这个人学习,一会儿又凑那个人脸前给人讲错题,人家又听不到……
男生宿舍楼里的裸奔鬼,一会儿在 305 找衣服,一会儿跑 709,来来回回,谁的都想试一试……
要说我怎么会看到男生宿舍的裸奔鬼呢,嘿嘿,我这不是太害怕了就跟着恶鬼回宿舍了嘛!
你们知道那种要飘回自己宿舍床上躺着,结果赫然发现上铺床下面躺着个红发学姐盯着我的肝胆俱裂吗?
恶鬼也没告诉我,我宿舍有个学姐跟上铺室友整天背靠背呀!
恶鬼无辜:「反正那个鬼没有恶意,她只是喜欢躺那张床而已。」
而已……
我微笑,然后开始跟恶鬼寸步不离。
这小鬼在我眼中畅通无阻的日子,我承受不住一个人。
我死了,但恶鬼在第二天就火了。
姜涛失踪了,我死了。
实验楼前的监控很快就流了出来。
视频里,要上车离开的姜涛突然好像中邪一样,然后开始自我断裂成块,然后一点点无端消失。
加上前段时间的事,很快就有人想到姜涛肯定是坏事做多撞鬼了,是他虐杀过的罪恶回来报应了。
但过分的是,不远处同样被牵连而死的我竟然被打成了姜涛同伙,说要不我怎么也会惨死呢?
还好恶鬼速度快,及时将之前发布姜涛恶行的社交账号曝了出来,这才免于我被误伤。
然后我在大家眼中就变成了姜涛遭天谴的误伤。
人人惋惜我,给我送花。
而后续监控里,恶鬼跪在地上给我缝尸的画面也一起流了出来。
「痴情校霸痛失所爱」「痴情校霸在线缝尸」「校园鳏夫彻夜缝妻」等词随着视频散布流传度越来越广。
你们知道吧,就单单恶鬼那张脸,我都得防着人。
现在又加了一些正面限定词,恶鬼真是越来越火了。
气人。
不,气鬼。
《走近科学》栏目组还闻讯来我们学校,专门策划了一期《走近科学之江大》,然后没几天就走了,这期节目也销声匿迹。
15
「咋回事啊!我给你们买的东西你们怎么还没吃完!」
恶鬼室友提着两个大西瓜回来,看着桌子上剩的炸鸡非常不满意。
「我买回来不就是让你们赶紧吃的吗?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不完怎么吃其他的!」
我窝在恶鬼身边,咽了下口水。
太过分了,恶鬼之前没告诉我,他们宿舍有个爸道总裁。
天天给他们当爹,一个接一个往回带好吃的,不吃完还发脾气!
室友拿着一大袋猫粮条倒猫魈盆里:「就没见过这么挑食的猫,这都换多少个牌子了,还不吃。」
猫魈已经收了两个角,此刻就是一个颜色有点特殊的烟紫色小猫,跟我一起窝在恶鬼身边。
搞不懂猫魈,非要留下来当猫做什么,猫粮都不假装吃一下。
「别管它,它吃空气就能活。」恶鬼开口。
室友叹气:「那哪行啊,小东西长得挺别致的,口味别致点也是应该的,我再去找找其他的,我就不信找不到它喜欢的。」
爸道总裁扔下西瓜就走了,留下猫魈懒洋洋地伸着爪子,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呵,凡人,焉能知我之爱。」
我一脚踹过去:「那你就不能直接说啊!把我们爸道总裁累坏了怎么办!」
猫魈肆无忌惮:「又不是我逼他的。」
「杀神灵犯法吗?」我问恶鬼。
恶鬼打着游戏:「你先能杀得了再说。」
恶鬼踢一脚猫魈:「去叫两声吃两口,不然扔了你。」
Double Kill——
恶鬼双杀。
16
猫魈成了网红猫。
小东西凭借它那一身烟紫色外加谁都不鸟的傲慢吃食的姿态,被爸道总裁拍出去,然后越来越火。
一堆人给它寄东西,就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要吃啥。
爸道总裁拿了一沓钱给恶鬼,说这是它的账号意外变现赚来的。
谁的猫钱就是谁的。
恶鬼倒没推辞,然后拿着这钱……搬出了宿舍。
爸道总裁悔不当初,怪自己为什么要手欠给恶鬼钱。
恶鬼把猫魈一扔:「别哭,猫给你,下个月房租还得靠你。」
爸道总裁喜,猫魈怒。
大晚上跑到恶鬼刚租的房子里叫嚣。
「你俩怎么可以拿我卖身之钱行苟且之事。」
彼时我正挂在恶鬼身上,假装窗外有鬼耍流氓,顺带研究恶鬼的角。
恶鬼只是收了起来,角并没有消失。
相反,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要不是恶鬼长了个人样,他都要成独角兽了。
「那你走啊!回你老家!这么过分不能待了!」
我肆无忌惮地冲着猫魈喊。
猫魈抗议了没半个小时,就被恶鬼一个电话,爸道总裁把猫带走了。
猫魈有秘密,我们仨都心照不宣。
就差捅破了。
17
恶鬼说,最近学校不太平。
飘在校园上空的恶念呈几倍环比增长,恶鬼吸食到胀肚。
不只厉鬼增多,还有——
恶鬼失踪一年的室友苏柯竟然回来了。
苏柯是恶鬼的上铺,一年前去泰国旅游途中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报的是失踪,但恶鬼清楚,苏柯死在外面被嘎了腰子绞了馅儿,飘回来最后一面还是恶鬼把他送走的。
怎么可能再回来。
我好奇凑到苏柯面前,「那现在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看出个七七八八来,我却突然被虚拍了一下。
苏柯拿着课本使劲挥:「靠!大蚊子!」
喊的是蚊子,拍的是我。
虽然说拍不到我什么,但是书突然穿过脸,我还是觉得挺吓人的。
这感觉,就跟虚晃一招被吓个半死似的。
恶鬼凝目:「老实点儿,他看得见你。」
这回轮到我「靠」了。
借着苏柯名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恶鬼说,有苏柯在的地方,恶念尤其多。
再善良的人仿佛跟苏柯相处一会儿后,恶念都会增多。
时间久了,我们发现,好像隐隐约约之中,我们在被苏柯牵着鼻子走。
苏柯所在的地方就是恶鬼的交际圈,恶鬼就相当于在跟在苏柯后面吸食恶念。
这不对。
但苏柯这边什么成分还没研究出来,我就被阴差盯上了。
他们要带我走。
我没有怨念,没有强留在这个世上的条件。
「我有执念啊!我还没把恶鬼搞到手!我不走!我对他的执念很深!」
我挣扎。
阴差看着恶鬼:「你知道的,没有怨念但强留在世上的鬼魂,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失去记忆,然后丧失本性,你一味靠吸取恶念来抵抗她的本性丧失来强留她,只会让你们最后都成为行尸走肉的厉鬼。」
我惊了,咋会这样呢!
我嫌弃恶鬼:「都怪你!平时把我的恶念吸得太干净了,导致我这么惨死都没有什么怨念!我这么真善美就不跟你计较了!速速给我准备葬礼送我离开!」
我撇嘴:「没我你又不会死,等我投胎了你记得来找我,我这辈子是因为你才走的,你得补偿我才行。」
18
葬礼上,我命令恶鬼给我哭丧,撕心裂肺才行。
恶鬼应了,真哭得撕心裂肺。
我傻了。
这恶鬼,莫不是早就偷偷对我情根深种?心里憋着舍不得我呢吧!
结果我还没窃喜三分钟,恶鬼冲我伸手:「哭丧费结一下,一声五百。」
我:「?」
恶鬼掏出手机:「密码我知道,我自己转,不然等销户了就麻烦了。」
转完算了算:「亏了,你钱不够,刚多哭了三声。」
我咬牙切齿:「先欠着。」
恶鬼点头:「只能这样了,下辈子记得多打几杯鸭屎柠檬。」
我和恶鬼这辈子,真的穷死了。
我爸死得早,刚把恶鬼带回来人就没了,我和恶鬼相依为命。
小时候愁饭吃,长大了愁学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
哦,当然,我还有个耍流氓的爱好。
恶鬼是被耍流氓。
老天保佑,下辈子让我投个好胎吧。
不说世界首富了,亚洲首富就行,那我会笑着跟恶鬼在雨里吃牛排的。
在我的坚持不要脸下,火化后恶鬼把骨灰打成了俩戒指。
嘿嘿!我满意地强制给恶鬼戴上。
「我的身体是用你的血肉缝起来的,也就是说这是我们两个的骨灰,那我们两个的骨灰我们两个戴,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了。」
恶鬼带我去走阴间十三站,送我投胎。
在望乡台我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我爸。
骗子。
是谁说望乡台可以再一次看到亲人的。
死了的也是亲人呀。
恶鬼护着我一路通行到还魂崖,忘川边的彼岸花开到荼靡。
过了还魂崖,那就真的忘掉一切了。
我抓着恶鬼威胁:「敢不来找我你就死定了。」
恶鬼自从进了阴间十三站后,头上的角就自动现了出来。
这些天,冒出的小角已经越长越大,周身的七彩琉璃光越来越耀眼了。
还挺神奇的,恶鬼吸食的是无尽黑暗,幻化出的竟是七彩斑斓。
我把血戒丢给恶鬼,让他下辈子找到我再还我。
恶鬼点头:「我尽量不弄丢,多挣俩钱给你买奶粉。」
我瞪了恶鬼一眼,走上还魂崖。
孟婆微微一笑,我整个身体飘浮起来。
只是刹那,我变成了孟婆碗中一滴水,夹杂在众多水滴之间。
然后还魂崖上出现了一名红衣女子。
他们唤她,冥王。
冥王唤恶鬼,司则。
苏柯不知从哪袭来,直冲恶鬼斑斓的新角而去。
猫魈闪现,小小的烟紫色身躯瞬间膨胀无数倍,爪子一甩,就将苏柯拍了出去。
被拍出去的苏柯半空中一分为二落地,左似白猿,右似猛虎,冲着恶鬼再次袭去。
这小小的还魂崖,好热闹啊。
可惜啊,我在一碗孟婆汤里动弹不得。
恶鬼使劲啊,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但是你没了我也没法转生了!
那咱们的下辈子不就消失了?
我越想越晕乎,只觉愈发喘不上气。
冥王手一挥,汤碗洒进忘川。
我本来就有点晕汤,这下更晕了。
19
上古神兽獬豸司则,善恶分明公正不阿法平如水。
世人供他为人间判官。
世有司则,民之所幸。
司则惩恶扬善,靠信仰而生,信仰越强他就越强。
只是随着世间战乱、分分合合、阶级差距、人间荒年、温饱离散,人类对司则的信仰越来越弱。
他们说判官不公。
不是掌管公正吗?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人与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怨声载道,司则的神力越来越弱。
他可以审判所有人,但唯独审判不了自己。
而一直觊觎司则的穷奇却越来越强。
穷奇食善念,惩善扬恶,人间大法官司则就是它最想吞食的存在。
对穷奇来说,最大的美味莫过于獬豸万古的公正。
穷奇处处跟司则作对,为祸人间,本就混乱的世间因为它的善念吞食变得更加不堪。
司则陨灭,穷奇赶到要饱餐一顿之时,却发现司则被冥王先一步带走了。
更晚一步的朱厌更生气,一拳就把穷奇打得嘤嘤叫。
「你知道老子惦记他的角多久了吗?就这么让你连人带角搞没了?」
穷奇想要吞食的是獬豸的公正,而朱厌想要的却是獬豸的角。
獬豸的角,聚世间至纯至净,可以增加修为,它惦记很久了。
司则被冥王带入冥界,在冥王的要求下,成为冥界审判者。
司则在冥界审判亡魂刚正不阿,冥王很欣慰。
只是有一天,司则审判到了冥王头上。
他知晓了冥王带他入冥界的真正原因。
西海鹿女生性淫邪极好男色,心狠手辣,玩腻的男宠坑杀无数。
鹿女曾对司则表白过,司则无所觉。
鹿女听闻龙女雨师妾也对司则有意,找到冥王和冥王交易,司则身死入冥界,让雨师妾无机可乘,再允她自由出入冥界,司则便可任她处置。
鹿女身上有冥王需要的东西,冥王很轻易地就答应了。
在她的权力管辖之下的事情,做得毫不费力。
甚至不惜为此加速了司则的陨灭。
人间之祸的叠加,有穷奇的责任,也有冥王的。
左右不过多几条亡魂。
只不过,在司则入冥界之后,冥王越看越满意。
鹿女的心性冥王清楚,喜新厌旧心狠手辣,想到司则会沦为西海鲸鲨口中的一魂,冥王反悔了。
鹿女被禁止出入冥界,司则是冥界拥有的权力仅次于冥王的审判者。
所以当司则得知真相后审判到冥王头上时,冥王怒极。
她自认为再怎样都是她救了司则,但司则却分毫不记得她的好,万年的情分竟也不管不顾,还妄想把她当成浮生蝼蚁的一员进行审判。
司则被抹去记忆,变为恶鬼打入人间。
冥王给他安排了一出话本,要看法平如水的人一步步沦为恶念的容器泯灭本性。
而我就是那个工具人。
我只是忘川一滴水,得冥王随手一缕鬼气变幻成人,跟在恶鬼身边。
在冥王安排的话本里,司则最后会审判我。
恶鬼无心,冥王给了司则一颗心,让他生情。
话本里的恶鬼与我朝夕相处,我则会在穷奇和朱厌的干涉下越来越坏,恶鬼再怎么吸食也吸食不尽我的恶念。
冥王会适时出现,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朵被我伤害的楚楚可怜的山茶花,我坏事做尽,恶鬼恢复记忆审判。
冥王要看看,司则到底会不会生情?
有了心生了情的判官是否能够依旧法平如水地审判我?
冥王话本里算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两点。
一是猫魈。
猫魈不是猫魈,是寻着司则而来的狴犴。
狴犴性直,以前就喜欢跟在司则屁股后面,随他在万界主持公道。
司则陨灭时,他正在被龙王关禁闭,等赶到时只剩了一场空。
得知穷奇异动,本以为是万年来针对穷奇的一场寻常追杀,却意外在江大感受到了司则的气息。
然后狴犴化为猫魈,接近恶鬼中的司则。
误打误撞中,扭曲了冥王的话本。
在冥王计划的关键时刻到来之前,就在他的瞎掺和下,比朱厌和穷奇先一步把我搞死了。
二是我爸。
司则陨灭当日,断角被捡走了。
捡的那个人就是我爸。
朱厌一直想要的角,被我爸捡到后,仅仅食了几分,便一直长命。
司则变成恶鬼一出现,角便感应到了。
我爸捡到了恶鬼,也捡到了我。
万年前,就是司则,在我爸还是底层流民被冤之时,为他主持公正。
靠着獬豸角修习了万年术法的我爸,看出了变为恶鬼的司则体内有庞大黑洞,他唤不醒司则的记忆,只能把角还给他。
角是属于獬豸神体的一部分,它可以净化一切,包括恶念,角的存在不至于让恶鬼往后完全被恶念吞噬。
恶鬼生角就是司则醒来的前兆。
被一起捡到的我和恶鬼结了契,恶鬼有了实体。
没了角的我爸很快就会死,我是他为司则安排的最后容器。
倘若司则完全被恶念吞噬,还有一次能在我身上再生的机会。
恶鬼在,我生。
恶鬼灭,我死,司则生。
20
恶鬼的角完全生了出来,连带着恶鬼全身都在发光。
就在这一片光晕中,恶鬼变了样子。
獬豸再生,非人非鬼,不再受限。
刚从苏柯身体里出来的朱厌穷奇两个,见势不妙,直接溜了。
要人要角,都不如要自己的命重要。
别没吃到肉,把自己搭进去了。
狴犴蹭到獬豸身前:「司则!你回来了!」
冥王冷笑:「既如此,两位非我冥界之人,速速离开吧!」
冥王想要的话本结局并没有到来,她心情不好。
但心情还好的一点是——
冥王看着她忘川荼靡无尽的一片:「之前这忘川里总觉得少了点啥,现在温迎失了我一缕鬼气重回忘川,看着顺眼多了,你们说呢?」
冥王盯着司则:「慢走,不送了。」
狴犴看着司则:「迎迎她……」
司则未动:「确实顺眼,不知这忘川里流过多少冤魂,亿万年间你可有过分毫噩梦惊袭?」
冥王冷目:「司则,不要越界,你现在不属于冥界,更不再是冥界的审判者,你没资格审判我!」
「你不用我的审判,夜祸的避而不见,就是对你最大的审判。万年的孤独会一直持续下去,你永远也打不开鬼域大门。」
冥王像被戳中了命门一般,脸色刷白。
21
上古时期,幽冥鬼域一体,上古鬼王夜祸掌管幽冥鬼界。
但有一天,幽冥鬼域一分为二,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祸携鬼域成为禁地,重回混沌,世间仅剩幽冥之地可容纳死魂。
冥王青怜日日找寻打开鬼域之法,西海有典籍,记载了鬼域初期混沌开启之物,鹿女以司则为之交易,冥王接受。
因欲得典籍之切,冥王直入人间,于獬豸信仰所在之处,放出游魂作乱,加剧世间祸事致信仰缺失。
獬豸殒,冥王得到典籍。
她第一时间前往幽冥鬼域之界。
最终却毫无所得。
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即使出现刹那也仅是虚影,完全触碰不到。
万年来,日复一日,得了希望,便是绝望。
冥王颓然倒在地上,司则说得对,鬼域禁闭是对她最大的审判。
她早就是审判里挣扎不得的行尸走肉了。
而她的审判者,她连面都见不到。
22
趁着冥王倒在地上的工夫,司则以血戒为引,丝丝缕缕的红线透进忘川。
冥王笑了。
「我这忘川,绵延数万,失了我鬼气就是一滴普通的水而已,连我都找不到是哪一滴,就别白费力气了。
「司则,跟我一起活在这种见不到的痛苦里吧。
「受不住了可以来找我喝酒,我来传授你点经验……」
冥王的话随着一滴水的浮出卡了壳。
司则未给冥王再次动手的机会,飞速将水滴收入囊中,和狴犴一起离开了。
「我忘川的东西,岂是你说拿走就能拿走的!」
冥王就要追上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
「青怜。」
冥王不可置信地回头。
「勿要再追了。」
荼靡一片的未尽虚空里,冥王飞奔而去。
是夜祸,是鬼域,是她日思夜寐的审判者。
23
我是忘川河畔一滴水,得冥王一缕鬼气幻化成人。
失冥王鬼气……
哎嘿!
失了冥王鬼气我为什么还能有独立意识!
我眼巴巴地看着变为獬豸的恶鬼,额头上的角斑斓耀眼,仿佛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色彩都汇聚在这一隅。
「啧,差点魂飞魄散,刚睁眼竟然就惦记着色胆包天。」
熟悉的猫魈吐槽声……
不对,应该是狴犴。
狴犴站在我身前,挡住我视线。
我左动动,右动动,还是被狴犴挡得严严实实。
「你最近吃什么新猫粮了?怎么这么肥了?」
狴犴脸色挂黑:「你才吃猫粮,不是我肥,是你太小了。」
狴犴拿了个镜子。
我看清楚了。
我特么……
现在就是破叶子上一滴水。
这大中午的日头,太阳一晒估计我就能毫不费力地蒸发。
「识点货,这是我爹出恭桶里的宝贝,灵气十足。
「从上古时期就用龙尿滋养,石桶出芽生枝,每年我爹就爱撒着尿等它开花呢!
「现在被我搞来了,被他老人家发现了估计又得关我禁闭。」
我仿若出现了幻听。
什么出恭桶啊,什么龙尿啊!
什么啊!!!
我不想听!!!
24
我还是喜欢叫恶鬼。
我问恶鬼,我还能投胎吗?
恶鬼骗都不骗我——
「第一胎都是冥王给你作的假,哪来的第二胎?
「万道轮回啥都渡,就是不渡一滴水,更别说还是忘川的水。
「而且进了冥界,冥王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然后把你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儿生魂彻底敲散。」
恶鬼绘声绘色地敲了下电子木鱼。
模拟很到位。
我感觉敲到了我脑门上。
「哈哈……投胎有什么好的呀,傻子才去投胎呢……」
我尬笑。
太可怕了。
我忘川一滴水,招谁惹谁了。
25
恶鬼带我回了学校。
他上课,我也要跟着上课。
家人们谁懂啊,我区区一滴水,竟然还要期中考。
恶鬼考完原封不动让我做,还要给我打分。
不合格就给我连水带书扔柜子里不见天日,什么时候合格了什么时候放我出来看花花世界。
托恶鬼的福,不做人的日子里,这课业,我是一点儿都没落下。
我知道,恶鬼是想让我无缝连接。
万一呢?
万一我突然变回人呢?
冥王给我的是一缕鬼气,狴犴曾经想过同样给我一缕神息,恶鬼制止了他。
恶鬼说,鬼气离体,我还能有意识,那说明我本身有魂。
既有魂,那就有希望。
得了任何人的神息,那都不是我了。
我听得很心动,我这人,一向很会顺杆儿爬。
恶鬼这意思,是不是认定了只有我才是真正的我啊。
嗯,有点拗口。
嘿嘿,我懂就行。
26
在恶鬼又一次收到情书的时候,我愤怒到半夜。
真想给恶鬼脑门上刻四个大字:「已有死妻」。
互联网的记忆呢!
痴情校霸在线缝妻!我那么大一个尸体躺那呢!
越愤怒越想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铅笔怼在恶鬼脸上了。
恶鬼眨眨眼:「你干吗?」
我:「杀人越货。」
当笔落在恶鬼脸上,我看着拿铅笔的手,傻了。
恶鬼嫌弃地推我:「下去,太沉了。」
但他分明是在笑的。
恶鬼在笑,他眼睛里的我也在笑。
我忘川一滴水,又回来了。
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