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要住下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大哥,给娘亲换把椅子。」
苏清欢一直观察着楚琼霄的表情,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苏清越也没问缘由,拉起刚才苏靖坐过的椅子放到一边,重新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做完这些,楚琼霄才拉着苏清欢坐了下来,苏清越自然是坐在她们身边。
苏靖被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那把椅子是因为他坐过了,才被这般嫌弃吗?
苏老夫人看着自顾自坐下的娘仨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很不好看就是了,可她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把火气撒到其他人身上。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坐下,你们一个个的,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说完又在楚琼霄与苏清欢两人身上扫了几眼。
「母亲说得对,是儿媳的不是。」
苏老夫人被楚琼霄这不咸不淡的话噎得不轻。
她能说什么,她倒是很想说楚琼霄目无尊长,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可真要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坐实了刚才苏清欢的那番话,是她有意扶持江云瑶的?
想到苏清欢,苏老夫人就气,这死丫头,如今是越发伶牙俐齿了!
苏老夫人心情不好,其他人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合苏老夫人心意就挨一顿训斥。
就连平日里有些跳脱的苏长宁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苏柳氏身旁用膳,哪里敢发出半点声音。
此刻,饭桌上是静得出奇,只能听到碗筷不小心碰到一起发出的微弱声音。
苏老夫人看着埋头吃饭的众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努力挤出了几丝笑意,这才问道:「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
「还不是因为……娘亲,你踢我做什么?」
苏柳氏见众人都朝她看过来,很是尴尬,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你这,我这……」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给苏长宁的耳朵拧下来,让她嘴上没个把门的。
楚琼霄知晓今日这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且她平日里跟苏柳氏很是要好,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于是开口说:「弟妹啊,你平日里就是太拘着长宁了。」
苏柳氏看了一眼苏老夫人,这才讪讪道:「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别回头再说错什么话,遭了大伙儿的嫌。」
「你呀,就是太小心了,我看长宁就好得很。」
苏老夫人却笑着看向苏长宁。
苏长宁只是心思单纯,又不傻,刚才只是突然被踢了一脚没反应过来,此刻哪里还敢乱说话。
「还是祖母疼我。」
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饭桌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意,不再像刚才那般寂静了。
「母亲,儿子听闻您最近老是感叹身边没什么可心的人,云瑶最是温顺不过了,就让她住府上陪伴母亲吧。」
就在气氛终于好了一些的时候,苏靖的一番话成功让众人都闭了嘴,气氛再次低沉了下来。
苏老夫人也没想到苏靖会这般直白的提出来,要按照她的想法,徐徐图之,不怕楚琼霄不答应。
可苏靖既然这样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云瑶的性子是再好不过了,既然这样,那……」
「不知侯爷是让她以什么身份留在咱们侯府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琼霄突然开口了。
「自然是……」
苏靖想说,自然是以姨娘的身份了。
苏老太太却是急急打断了苏靖的话:「自然是以我娘家侄女儿的身份了,大儿媳,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日了,就想着啊,闭眼之前还能见见娘家人,这样我也能安心闭上眼了。」
「母亲!」
「祖母!」
「姑母!」
听到苏老夫人的话,其余人哪里还敢再继续吃下去,纷纷放下筷子,一脸担忧地看着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倒像是很想得开似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别担心,总归是有这么一天的。」
苏老夫人说完,就看向楚琼霄,用商量的语气说:「大儿媳啊,你看,能不能让瑶儿留下来啊?」
楚琼霄脸上挂着笑,柔声说:「母亲想要见一见娘家人自然是可以的。」
苏老夫人没想到这次楚琼霄居然这般好说话,本来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反驳她那些拒绝的话,这次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苏靖也一脸惊喜地看向楚琼霄,这才惊觉她好像又回到了刚成亲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楚琼霄了。
「琼霄……」
她今日这般乖顺着实取悦了苏靖,也让苏靖对刚才一味下她的面子一事儿有些后悔,刚想安抚几句,只是刚叫了个名儿,后面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只听楚琼霄说:「只是这江小姐并不是普通的表小姐那么简单,她还是月见的母亲,若是以表小姐的身份长住咱们侯府,只怕是外面的人要讲究咱们侯府……」
说着看向苏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只怕是要讲咱们侯府没规矩,讲究侯爷与表小姐一把年纪了还勾勾搭搭的不知廉耻了。」
苏靖没有在意前面的话,只听到最后一句,说他不知廉耻。
「楚琼霄,你这是什么意思,瑶儿本就是我心爱之人,如若不是你一再阻拦,瑶儿早就已经是我侯府的姨娘了!」
「那依照侯爷的意思,是要让她以姨娘的身份住下来了?」
「是又怎样!」
苏老夫人被苏靖这蠢样气得不轻,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岂是那么容易收回来的。
果然,楚琼霄根本不给苏老夫人插话的机会,冷笑一声,说道:「侯爷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求取我时,你可是说过,终其一生,绝不纳妾,怎么,现在又说她是你的姨娘,这可是侯爷你自己不要脸面!」
苏靖被楚琼霄这话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气得浑身都在不停的发抖,胸廓更适合起伏得厉害。
坐在苏靖身旁的江云瑶见他这个样子被吓得不轻,伸手不断地在他胸口上顺气,嘴里还不断地安慰着:「侯爷,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苏靖只觉得她的一双手像是柔弱无骨一般,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胸口,这让苏靖很是感动。
「瑶儿。」
「侯爷,瑶儿此生能伴随侯爷左右应很知足了,并不计较什么名分,还请侯爷莫要,莫要……」
江云瑶说到这,后面的话像是很不想说一般,先是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闭着眼说:「莫要为了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跟夫人起争执。」
江云瑶这番话简直是扎在了苏靖的心上,他对江云瑶这过分懂事的样子心疼不已,对楚琼霄,自然视她为棒打他和江云瑶这对儿鸳鸯的罪魁祸首。
「楚琼霄,你一定要这般咄咄逼人吗?你就不能如同瑶儿一般,懂点事吗?」
苏靖一手捉着搭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江云瑶的手,一手指着楚琼霄。
这话多耳熟啊!
楚琼霄却是没了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的讶异,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懂事?若我今日也如同她那般,去别府跟人家府上的主母抢丈夫,我也能……」
说到这,楚琼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瞧我,都给气糊涂了,我乃是将军府嫡出的小姐,从小便知我以后无论嫁与谁家都是当家主母,自然不必学那起子低贱之人那番以色侍人的做派。」
「你!」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苏靖再次被楚琼霄这话气得七窍生烟,下意识地吼到:「楚琼霄,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吗?你可别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苏靖!」
楚琼霄听了他这话突然站了起来,宽袖不小心扶到了桌上的碗盏,瓷器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楚琼霄丝毫没有理会那些崩得到处都是的碎瓷片,只盯着苏靖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靖看着楚琼霄,似乎还没从她居然敢直呼他的姓名所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靖,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死乞白赖的要求娶的,可不是我楚琼霄上赶着要嫁进你苏家的!如今你却告诉我今时不同往日?」
楚琼霄说到这自嘲一笑,惘她当年满心欢喜的以为找了以为好郎君!
「你是打量着我将军府往日辉煌不再,打量着我将军府后代无甚出色之辈,便以为我将军府再无复启之日,便随意地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带回来,要以此打我的脸了?」
「当然!」
苏靖头脑一热,刚吐出两个字便察觉到一双凌厉的眼睛在看着他,对上楚琼霄的那双眼,苏靖急急转了话锋,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又急急解释了一句:「你看你,我就说了一句,你便这般得理不饶人,我想说的是,你如今已经嫁与我侯府,自然不再像以前在闺阁时那般无拘无束了。」
「呵,既然你说我得理,那为何要我饶人!」
苏靖被噎得直想翻白眼,他没想到楚琼霄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这般大呼小叫的与他争吵。
「我是那个意思,琼霄,你当真要如此小心眼,是要闹得家宅不宁才会罢休吗?」
苏靖暗骂自己刚才不应该拿将军府说事,哪怕是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打楚琼霄的脸,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所以赶紧岔开话题。
「我小心眼,我闹?苏靖,你可真是好样的,这没皮没脸,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不小啊。」
楚琼霄此时正在气头上,看苏靖是格外的不顺眼,当然是什么话解气说什么了。
「你!楚琼霄,你信不信,就你这般善妒又犯口舌的,我就能休了你!」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变了脸色,只有被苏靖半搂着的江云瑶,她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楚琼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时候,苏老夫人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很是大声地吼到:「够了!」
苏靖也被苏老夫人这一嗓子吼得恢复了些许神志。
他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是倒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从来没有动过要休妻的念头。
不是舍不得与楚琼霄的夫妻情分,而是如若他在楚氏并无大错的情况下休妻,出去就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
「呵,休妻?」
楚琼霄冷笑一声看向苏靖。
苏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云瑶一眼,这才开口:「大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儿媳嫁进咱们苏家多年,岂是你想休就能休的!」
说完又赶紧起身,像是安慰一般,拉着楚琼霄的手说:「儿媳,你放心,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苏家的好儿媳。」
楚琼霄看着苏老夫人那张关切的脸,真的很想甩开她的手,可看到一旁的一双儿女,她又只能咽下这口气。
可话说回来,这口气,她如何咽的下!
看着梗着脖子的楚琼霄,苏老夫人只得朝苏靖使了个眼色,嘴里说到:「夫妻之间拌嘴是常事,可今日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快给儿媳道歉。」
苏靖看懂了苏老夫人眼神里的意思,闭了闭眼,很是不情愿,但现在还不是能与将军府彻底决裂的时候。
就在苏靖打算忍下这口气,顺着苏老夫人递过来的台阶下的时候,他怀里的江云瑶突然站起来了。
「姑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进府来,扰了大家的兴致。」
江云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纤弱的身子好似随时都能倒下一般,这让苏靖心疼坏了,拉着她的手说:「这跟你又甚关系,你是我带进府里的,分明是……」
「侯爷,你别说了。」
江云瑶先是看了一眼楚琼霄的脸色,像是怕他说错什么话一般,赶紧捂住了苏靖的嘴。
「侯爷,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向姐姐,哦,不,是夫人,我愿意向夫人道歉。」
江云瑶说完怯生生地看着楚琼霄,走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夫人,一切都是云瑶的错,侯爷怜我无依无靠,这才多留心了些,却不想因此惹得夫人不快,夫人要怪就怪云瑶吧,可千万别跟侯爷置气。」
楚琼霄都快被江云瑶气笑了,听听,这是真心给人道歉吗?句句意在所指,是打量着她真听不出来吗?
因为楚琼霄没有发话,江云瑶一直拘着礼也不敢起来,本就柔弱得像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这会儿更是小脸惨白,额间见汗。
这模样可把苏靖心疼坏了,黑着脸上前拉起江云瑶,说:「为何要你道歉,而且就她那般骄纵的性子,你就算道歉了她也不会原谅你。」
苏老夫人看到苏靖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他是蠢,还是先说这江云瑶手段了得了。
江云瑶靠在苏靖怀里,好像十分虚弱,却仍旧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的错,夫人不肯原谅我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遭了夫人的嫌,只要我诚心认错,夫人就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完,咬牙推开了苏靖,「噗通」一声跪在了楚琼霄面前。
饶是楚琼霄定力够好也被这没完没了的样子烦得不轻。
「哼,惺惺作态,你要真是个知道廉耻的,就不会与苏靖无媒苟合生下苏月见,你要是个知礼的,就不会在一大家子面前与有夫之妇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
楚琼霄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哪怕是在气头上也不会像寻常市井泼妇那般什么话都能骂出来了。
可就算是这样,江云瑶也有些忍受不了,她素来被苏靖宠着,哪里被人这般骂过,只咬紧了一口银牙。
骂吧,只有她骂得越过分,苏靖才会越厌烦,也就会更加怜惜我。
果然,苏靖听到这话简直气得是七窍生烟,当即就想骂楚琼霄几句解气,却不想看到江云瑶拉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就这样的了还在冲他摇头。
苏靖心想,他的瑶儿果然是太善解人意了,为了他,竟甘心受这样的屈辱。
江云瑶好似对楚琼霄的话置若罔闻一般,更加低眉顺眼,只哽咽着说:「夫人教训得是,千错万错都是云瑶的错,云瑶这就离开,还请夫人莫要再与侯爷和老夫人置气了。」
江云瑶说完,又朝苏老夫人嗑了个头,说:「姑母,原是云瑶不配,万望您以后爱惜自己的身子。」
苏老夫人像是不忍心一般,别过了头,对她说:「云瑶啊,你也别怪我心狠,实在是,唉。」
苏老夫人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意思很明显,不怪她就怪楚琼霄呗。
江云瑶接话:「是,云瑶都明白。」
说完,又万分不舍地看着苏靖说:「侯爷,云瑶能有幸伴在侯爷身旁一番已是天大的福分。」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保持着下跪的姿势,膝行至楚琼霄脚边,抓着楚琼霄的宽袖,哭着说:「只是夫人,求您看老夫人的份儿上,让月见留在府中,替我好好照顾老夫人吧,云瑶求您了。」
楚琼霄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阵心烦,拉了拉袖子,发现被拽得很紧,咬牙说:「松开!」
江云瑶却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哪里肯放手,只一个劲儿地说:「求夫人开恩。」
楚琼霄被她烦得不行,使劲一拽,将宽袖拽了出来,可也就在此时,江云瑶突然大叫一声朝后倒去。
「啊!」
这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楚琼霄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人撞了一下,接着就听到苏月见的尖叫声响起:「娘亲,娘亲,你没事吧?」
苏清欢一直站在楚琼霄身边,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插上话,见楚琼霄被苏月见撞得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她。
「娘亲,您没事吧?」
借着苏清欢的力道稳住身形的楚琼霄摇了摇头,然后就看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江云瑶,以及扑在她身上,正在撕心裂肺哭喊的苏月见。
苏靖也没想到江云瑶眨眼之间就倒在了自己面前,再被苏月见那一嗓子吼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楚琼霄竟然敢推他的瑶儿!
苏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抬起胳膊就想去打楚琼霄。
结果这一巴掌并未落在楚琼霄身上,反倒是感觉扬起的那只胳膊和另一边的肩膀处有痛感传来。
原来是苏清欢和苏清越二人同时上前拦住了。
一人捏着苏靖挥下来的那只胳膊往后就是一翻,一人是抓着另外一边的肩膀就是一扭。
「啊!」
苏靖痛呼出声,看到是苏清欢和苏清越二人,气得是大声喊:「两个孽障,还不赶紧松开!」
苏清欢和苏清越这才松手但仍旧是挡在楚琼霄面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苏靖。
苏靖被两人瞪着心底发毛,他感觉今天要是真的动了楚琼霄一根儿汗毛,就会被这两人扑上来活活打死。
若只是苏清欢也就罢了,一个丫头片子不足为惧。
偏偏还有个长得比他高大且正值壮年的苏清越。
楚琼霄被一双儿女护在身后红了眼眶,看着苏靖那满含愤怒的双眼突然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楚琼霄一手拉着苏清欢,一手拉着苏清越。
她不能让她的一双儿女为了她再落得个不敬尊长的罪名,她的孩子,不能因为苏靖这个蠢货染上一丁点的污痕。
「我没有推她!」
楚琼霄看着苏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她不是那般敢做不敢当的人,可今日,她的确没有动江云瑶一根儿手指头,因为她还不值得她动手。
看着楚琼霄那双眼,苏靖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心里那杆秤也不自觉偏向了她。
扑在江云瑶身上的苏月见苏靖竟然什么都没说的愣在那里,又忍不住瞪了楚琼霄母子三人一眼,这才大喊道:「父亲,娘亲好像晕过去了,您快来看看啊。」
苏靖听到这话才想起来江云瑶此时还在地上躺着,也顾不上追究楚琼霄的责任了,赶紧过去查看江云瑶的情况。
苏靖过来了,苏月见自然是让开了位置,然后走到苏清欢旁边,哭着喊着说:「二妹妹,你救救我娘亲吧,求求你救救我娘亲。」
苏清欢皱着眉看向她。
苏清欢很是纳闷,这苏月见哪里来的这么厚脸皮,居然让她去救治江云瑶。
不对。
苏清欢很快想通了,这哪儿是脸皮厚啊,八成是想借此对她不利吧。
她要是上去搭脉了,只怕是要被沾上了。
要是不去吧,又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怎么都能坑她一把。
果然,苏靖听到苏月见的话,沉着脸说:「还不过来看看!」
苏清欢就很想笑,抬着自己的手说:「我手刚才伤着了,看不了。」
「你!」
苏靖没有想到苏清欢会如此不给他这个做父亲面子,气得恨不能上去将她扯过来。
「二妹妹,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过去给表姑瞧瞧吧。」
苏晴嫣走过来装好人。
「我把这个功德让与你好了。」苏清欢并没有动。
苏晴嫣咬牙,面上仍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说:「妹妹这话是何意啊,纵使姐姐心急如焚,也不会医术啊。」
「二妹妹,我知道,你对我们母女一直有成见,可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娘亲不管啊,我求你了,我跪下来求你还不成吗?」
苏月见哭得很是伤心,说着话当真就给苏清欢跪下来了。
苏清欢看了一眼被苏靖抱在怀里生死不知的江云瑶一眼,然后才看着苏月见说:「你,当真要我医治?就不怕我手一抖,她就一命呜呼了?」
说完这话,苏清欢看到江云瑶与苏月见两人齐齐抖了一下。
苏靖见她不仅不上来帮忙,还说出这样的话,气得大吼一声:「你个孽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够了!」
此刻,苏老夫人再也装不下去了,大喝一声,见众人不再说话了,才说:「还不快去请大夫!」
苏老夫人发话了,立刻有人去请大夫了。
江云瑶此刻好像也恢复了些神志,脸色惨白,额头上又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落,只捂着小腹,神色十分痛苦。
苏清欢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得眸光一沉。
她这是……
「瑶儿,你怎么了?」
苏靖急得大喊。
江云瑶睁了睁眼,十分虚弱地说:「侯爷,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夫人推的我,你不要,不要……」
江云瑶的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可她这话带来的效果却是十分明显。
「楚琼霄,看你做的好事!」
楚琼霄冷笑一声,说:「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推她,若是我楚琼霄想要害一个人,也只会光明正大的将她打杀了,断然不会行如此阴私之事!」
苏靖被这话气得不轻,但看着虎视眈眈望着他的苏清越和苏清欢二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楚琼霄不再理会苏靖与江云瑶如何了,只对苏清越说:「清越,这里有我和你妹妹在呢,你先回你的院子。」
苏清越是男子,他应光明磊落地行走在朝堂之上而不是沉溺在这后宅争宠的手段之中。
「可是……」
苏清越很是不放心,显然这江云瑶是有备而来的,若是只有娘亲与妹妹在此,他很不放心。
「没有可是,走!」
楚琼霄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大哥,这里有我呢,别让这些污七糟八的事儿污了你的眼,相信我,没事的。」
苏清欢也劝到。
苏清越想了想,一双拳紧了又握,握了又紧,最后还是咬牙出去了,只是出去之前还说了一句,有事记得去前院唤他。
苏清越一走,楚琼霄就松了口气,原本想让苏清欢也走的,可她想到苏清欢的脾气,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苏清欢拉着坐下了。
这事儿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先坐下来歇会儿的。
苏清欢也是同样的想法,甚至她还拿起筷子捡了几样爱吃又顶饱的菜吃了起来。
这边苏月见又喊又叫的,苏靖与苏老夫人也满是担忧,这边楚琼霄与苏清欢乃至二房的苏柳氏与苏长宁都快速填饱了肚子。
外面请来的大夫很快就到了。
江云瑶也没挪到别的地方去,只找人搬来了小榻让躺在上面。
大夫搭上脉的同时,江云瑶悠悠转醒。
苏靖见她醒了,赶紧蹲在她身旁,小心的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嘴里不住地安慰:「别怕,别怕,大夫来了。」
说完之后又看向大夫,焦急地问:「大夫,这是怎么了?可有大碍。」
大夫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又切了一次脉,这才笑着回答:「恭喜啊,恭喜。」
苏月见眼睛红红的,听到大夫的声音立马指着他说:「你这大夫好生无礼,我娘亲都这样了,你还恭喜!」
苏靖倒是比苏月见知礼,只皱着眉头问:「大夫,不知这喜从何来?」
那老大夫也没有对苏月见的无礼表示不满,只笑眯眯地朝苏靖拱手说:「恭喜府上要添丁进口了,夫人这是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大夫这话像是平地一声雷一般,震得屋里的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亲,小心!」
苏清欢察觉到身旁的楚琼霄的异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楚琼霄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那大夫说什么?
江云瑶竟然怀了身孕?
其他人的想法估摸着是和楚琼霄的想法差不多,只有苏靖,在听到这话时,眼前一亮。
苏靖抓着江云瑶的手,激动得无以言表。
「瑶儿,你听见看了吗,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
江云瑶也瞪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一样,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小腹,然后才泪中带笑地说:「是啊,侯爷,我们又有孩儿了。」
江云瑶说完之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复杂地看了楚琼霄一眼,然后才问大夫:「大夫,我腹中孩儿可有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苏靖才想起来刚才江云瑶被楚琼霄推了一把,跌倒在地上的事儿,也跟着问:「大夫,孩子没事吧?」
那大夫摸了摸山羊胡,说到:「夫人本就有些体虚,加上胎儿尚不足三月,如今有些胎气不稳,需得好生调养。」
大夫又嘱咐了一堆要注意的,写了药方,这才被人领着出府了。
等大夫一走,躺在榻上的江云瑶却突然指着楚琼霄问:「夫人,你为何要害我腹中的孩儿?」
「江小姐这话是何意,我娘亲何时害过你的孩儿?」
苏清欢先楚琼霄一步开口。
楚琼霄此刻只怕是脑子都是懵的,哪里是这狡猾的江云瑶的对手,说多错多,万一那句话不对,让她抓住了把柄,那岂不是要遭?
「是她,就是她,是她推了我娘亲,是她想害死我娘亲还有她肚子里的弟弟。」
苏月见指着楚琼霄攀咬起来,说完又拉着苏靖的衣袖不断地哭着说:「父亲,你要为我娘亲做主啊,你要为我娘亲做主啊。」
苏靖拍了拍苏月见的肩膀,转头看着楚琼霄说:「你是不是想害瑶儿,你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父亲,你怎能如此污蔑娘亲!」
「是啊,父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算是大家亲眼瞧见的,是母亲推了表姑,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母亲蓄意要害表姑啊。」
苏晴嫣好似在帮楚琼霄说话,可这一开口就像坐实是楚琼霄推了江云瑶。
「什么嘛,明明是她拽大伯母在先,大伯母抽回自己的袖子,是她自己没站稳,这才摔的,跟大伯母有什么关系。」
苏长宁看着苏晴嫣,皱着小脸,很是不忿。
苏柳氏看了一眼苏长宁,也没说话。
不过就是个小辈儿而已,大不了说她不懂事,现在她说什么总好过她这个二房的弟妹出面。
楚琼霄也没想到苏长宁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敢帮着自己说话,心下稍感慰藉,刚想说什么,就见刚才还柔弱得仿佛随时要断气的江云瑶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察觉到江云瑶的动作,苏靖心下大惊,想把她按倒在榻上,就见江云瑶摇了摇头,倔强地想要下床。
「你这是干什么呀,大夫说了,你需要静养,乖,快躺下。」
江云瑶却是不听,执意要起来,苏靖无法,只得将她扶起来。
只见将云瑶起来之后就朝楚琼霄跪了下来。
楚琼霄脸色很不好地往旁边站去,很是不想受她这一礼。
「你这是做什么?」
「求夫人放过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只要夫人肯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我,我就……」
江云瑶说到这,很是不舍地看了一眼苏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朝地上重重地嗑了个头。
「只要夫人肯高抬贵手,我一定离得远远的,再不出现在您和侯爷面前!」
「不可!」
苏靖只觉得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赶忙伸手想要将江云瑶扶起来。
这是江云瑶却像是脱了力一般,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去,苏靖赶忙将人揽入怀中。
「侯爷,就当,就当云瑶求您了,让我走吧,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胡说,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们一根儿毫毛!」
苏靖掷地有声地说着,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珠,这才转头,一脸警告地看向楚琼霄。
楚琼霄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将自己的罪名定下来,只觉得好笑。
「江小姐,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说我娘亲要害你的孩子,可咱们大家都是刚才才知道你怀了身孕,试问我娘亲又如何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
江云瑶一愣。
「还是说,你分明就是借此想要陷害我娘亲!」
苏清欢的一双眼盯着她,那双眼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让江云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我不是,我没有。」
江云瑶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就连双唇上也毫无血色,一双眼里满是委屈。
「好了,别吵了,我苏家的血脉绝对不能流落在外!」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老夫人说话了。
「祖母的意思是,要让江小姐留在府里了?」
苏老夫人看了苏清欢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拉着楚琼霄的手,叹了口气,说:「儿媳,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这再怎么样,她肚子里的,终究是姓苏的,你放心,只要这孩子生下来,就抱到你屋里去,对外这孩子就是你生的。」
说到这,苏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江云瑶一眼,狠了狠心,说:「至于她,等她将孩子一生下来,我就把她送走,你看如何?」
如何?
还有脸问如何?
别说是楚琼霄了,就连苏清欢听了都觉得荒唐。
还把孩子抱与楚琼霄养,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孩子,用得着去养一个外室的孩子?
而且这外室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府挑衅。
「母亲这话,是要让我捏鼻子认下了?」
楚琼霄看着苏老夫人,眼底涌上一层寒霜。
「母亲,何须与她商量,以前委屈瑶儿住在府外也就罢了,可如今,瑶儿怀了身孕,且刚才大夫的话您也听到了,瑶儿胎相不稳,需要好生调养,如此这般,我是断然不会再让瑶儿受委屈了。」
苏靖搂着江云瑶,脸上满是疼惜之色。
他本就中意江云瑶,不然也不会宠信她这么多年,且她还怀了身孕,在他这般年纪还能做父亲,他是当真高兴的,比第一次做父亲还要高兴。
「所以你便是打定主意要我受委屈了?」楚琼霄看着苏靖那张溢满笑容的脸,突然觉得很是恶心。
苏靖一噎,但也知道,想要江云瑶进府最终还得需楚琼霄点头,所以这会儿也不跟她吵了而是开始服软。
「琼霄,我知晓,这么多年你操持家务辛苦了,是为夫对不住你,以后我定当补偿。」
楚琼霄想起刚才袖子被江云瑶扯过,也不知上面有没有沾染上什么脏东西,听到这话,掸袖子的动作未停,只说:「补偿的话就算了吧,只要你把这江云瑶送走,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了。」
「楚琼霄,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靖没想到,自己都服软了,这楚琼霄还是不肯点头,暴脾气当时是压都压不住。
「苏靖,你别冲我大呼小叫的,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想让她江云瑶进府,除非你今日一纸休书休了我,否则绝无半分可能。」
说完,楚琼霄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老夫人,这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过你最好斟酌一下,这休书该怎么写,以及你该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
「你威胁我?」苏靖眯眼看向楚琼霄,他以前竟不知,她竟然还有这一面。
楚琼霄老是觉得自己的袖子不干净了,心里正膈应呢,听到这话,只看向苏靖,淡淡地说:「是又如何?」
这次苏靖没有再搭话,倒是一直没有做声的苏老夫人,一脸阴沉地看着楚琼霄说:「楚氏,你当真不愿云瑶进府?」
听听,楚氏,看样子是真的恼了她了。
楚琼霄丝毫不惧怕她,只说了一句:「不是我不愿,是我不能让她进府,否则日后传到有心人耳中,只怕是要弹劾侯爷欺君罔上了。」
说着看了苏靖一眼,这才继续说:「哦,我倒是忘了,关于被弹劾一事,相信侯爷已经习惯了。」
苏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来之前被言官弹劾一事,他如此小心谨慎都能被抓到错处,要是真的……
想到这,苏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怀中的江云瑶。
楚琼霄毕竟与苏靖是多年夫妻,只这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
再看江云瑶时,眼神里不自觉地带出些许悲伤。
嘴上说得再好听又如何,到头来,不也一样比不上权势?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楚琼霄也不管苏老夫人答不答应,直接行了一礼之后便带着苏清欢离开了。
「娘亲,您……」
苏清欢被楚琼霄拉着,天色太暗,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从她微凉的指尖可以察觉出,她心里大抵是悲伤的吧。
楚琼霄闻言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很是不错。
她悲伤吗?
或许是有的,并不是为那个外室有孕,而是为自己。
为她这么多年错付的那一片真心。
「别担心,娘没事,娘有你和你大哥已经很满足了。」
楚琼霄拍了拍苏清欢的手背,眼中到底是有泪光闪动,看得苏清欢喉头动了动,究竟是没有说什么。
等回到红药阁,苏清欢便收到消息,江云瑶,终究是没能留下来,连同苏月见,被连夜送回了她们之前住的院子。
梳洗后的苏清欢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江云瑶这胎来的实在太过古怪。
按照上一世江云瑶诞下双胞胎的时间来算,她不可能在此时怀孕。
难道是因为这次她没能成功住进侯府,所以时间提前了。
可是这样说不通啊。
江云瑶住在外面哪里有府上方便,所以苏靖去她那里的次数肯定是会大大减少的。
还有一点就是,且不说江云瑶,就说苏靖,那么大年纪了,当真还能那般轻易让女子受孕?
想到这,苏清欢不安地翻了个身。
脑海里又闪过许多零星的画面,可仅凭这些,实在是理不清头绪。
最后,苏清欢带着满腹的疑问睡着了。
今夜不只是苏清欢,无法安然入眠的大有人在。
侯府东面相隔三条街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江云瑶和苏月见被送进了最里面的那所两进小院里。
苏月见推开了江云瑶的房门,一脸担忧地问:「娘,咱们真的没机会再进侯府了吗?」
提起这个,苏月见的脸上满是愤恨。
半倚在床头的江云瑶双手放在尚算平坦的小腹上,闻言伸手轻轻在肚子上抚摸起来。
「本以为今日靠着这个孩子能让楚琼霄那个贱人松口,却没想到她竟然敢这般与你父亲吼叫,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提起楚琼霄,江云瑶就是一肚子的气。
如果不是她,如今坐上侯府主母位置的人,便是她!
又看向亭亭玉立的苏月见,若她是侯府夫人,那她便是侯府的嫡长女,如今怕是已有不少名门望族前来提亲,哪里会像如今这般,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之女。
苏月见压根儿没看到江云瑶眼里的动容,脑子里只有晚上楚琼霄与苏靖的那些对话。
苏月见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她娘这次都不能成功进府,那她该怎么办?
顶着如今这个名头过一辈子吗?
不,她不想要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娘,咱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月见问完突然又想起了苏晴嫣,眼睛一亮,说:「娘,咱们还可以去找苏晴嫣帮忙。」
提到苏晴嫣,江云瑶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找她?别做梦了,要是她真心想要帮咱们,今晚就不会只顾着看戏了。」
「可是她收了咱们那么多好东西,她就不怕我们去父亲面前告发她吗?」
江云瑶闻言,看了一眼天真得苏月见,忍不住骂道:「你个蠢货,她要是那么没脑子,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苏月见被骂也不敢吱声,只知低头绞着手上的手帕,恨不能将楚琼霄和苏清欢当成这手帕,绞个稀巴烂。
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女儿,江云瑶见她那模样也很心疼,直起身子,抬手将苏月见额前的碎发理整齐,这才说:「放心,娘一定不会让你背负这个外室之女的名头一辈子的。」
苏月见闻言眼睛一亮,抓着江云瑶的手,急急地问:「娘可是想到办法了?」
江云瑶点了点头。
她那双眼是不会看错的。
苏晴嫣啊苏晴嫣,你以为,我的东西是那么好收的吗?
收了我的东西,你就得给我把事儿办清楚了,否则……
只见江云瑶俯身在苏月见耳边说了什么,苏月见听到之后眼睛都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娘,你没看错吧?」
江云瑶重新躺回去,妩媚一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当然不会有错。」
江云瑶说完之后又有些不放心地问苏月见:「我刚才教你的,可都记住了吗?」
苏月见点头一笑,说:「娘,你放心吧,这可是关乎我们能不能进府的大事,我绝对不会搞砸的。」
江云瑶见她说得认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云瑶打量了一下这间卧房。
她为了博取苏靖的怜惜,卧房里的陈设都很简陋,甚至看起来略微有些寒酸。
如今,她终于快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或许是睡觉之前想得太多,苏清欢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外面天还黑着,她便睁开了眼睛。
「小姐,您今日怎的醒得这般早?」
梨落听到动静,小心地掀开床幔,就见苏清欢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帐顶。
苏清欢觉得头有些疼,伸手揉了揉额角,也没起来,就那么躺着问梨落:「几时了?」
梨落回:「卯时一刻。」
说完又急急说了一句:「昨儿后半夜长寿院那边来人了,说是老夫人气急攻心,又遭了暑热,一时病倒了,让小姐今早不必去请安了。」
「祖母病了?」
苏清欢微愣。
苏老夫人身体还算硬朗,怎的突然就病了?
而且还病得这般巧。
昨日家中才发生了那些事儿,后半夜就传出消息说气急攻心。
谁气着她了?
自然是昨日公然与她唱反调的楚琼霄了。
要说这里面没有别的意思,她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苏清欢没有再躺下去,直接起来了。
梨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是不解,可仍旧是伺候她换衣服,边换,边问:「小姐,今日怎的起这般早了?」
苏清欢打了个哈欠,眼角带出一串泪花,褪去平日里的稳重,这般模样的苏清欢倒是让梨落忍不住多看里两眼。
小姐长得可真好看。
梨落捂着嘴偷笑。
虽说长寿院那边免了今日的请安,苏清欢仍旧是早早地去了一趟。
红姑看到苏清欢的时候一愣,随即笑着迎了上来:「哎哟,二小姐,怎的过来得这般早?」
苏清欢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未等她行礼便把人托起来了,只急急地问:「嬷嬷,祖母是怎的了?」
红姑一面领着她往里走,一面说:「二小姐有心了,昨儿大夫已经把过脉了,无甚大碍,仔细将养一阵儿便也好了。」
苏清欢闻言松了口气,提出要去看看,却见红姑面露难色。
「老夫人昨儿被折腾得不轻,现下刚眯眼,您……」
苏清欢遗憾地看了两眼内室的方向,这才接过梨落递过来的东西,亲手交到红姑手上。
「嬷嬷,这里是一些我整理的祖母可能会用上的药材,回头请大夫细细查验之后给祖母用上吧。」
「二小姐真是有心了,回头等老夫人醒了,知道您巴巴儿地过来看她,只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嬷嬷说笑了,这本就是我这个做孙女儿的该做的。」
苏清欢又与红姑说了些需注意的,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长寿院。
进到楚琼霄的秀雅轩时,楚清欢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连迎出来的秋容脸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清欢一进去,便看到了笑得一脸无辜的苏晴嫣以及黑着脸的楚琼霄。
「娘亲。」
苏清欢甜甜地唤了一声。
楚琼霄看到苏清欢,脸上才有了笑意。
「二妹妹也过来了?」
苏晴嫣笑着看向她。
苏清欢眉头微皱。
就在苏清欢以为她要东拉西扯一番时,苏晴嫣居然识趣地自己离开了。
苏清欢心头的疑惑更甚了。
「娘亲,她与您说什么了?」
苏清欢不解地问楚琼霄。
楚琼霄摆了摆手,示意她坐,这才说了。
原来这苏晴嫣一大早的便过来了,只是那话里话外的都在提江云瑶母女。
楚琼霄本就不喜苏晴嫣,再加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乱说话,气不过便说了她几句。
只是这苏晴嫣今儿却是一副你说,我就仔细听着,你不理我,我就想法子说些事,让你理会我的样子。
楚琼霄不是那起子心狠的,哪怕再气也不过嘴上说几句,可那苏晴嫣却一副泪意盈盈,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好端端的,她怎的又提起江云瑶?」
苏清欢皱眉。
既然昨日已经暂时按下了,断然没有这般着急的道理。
更何况,这苏晴嫣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江云瑶进府与否说到底与她并无多大干系,至多只是想隔岸观火。
她难道不知江云瑶不是个省油的灯吗?
肯定知道,可越是知道,这事儿才越是怪了。
难不成是被那对儿母女抓住了把柄?
可苏晴嫣行事哪怕算不上滴水不漏也差不离了,苏月见那样的脑子,能发现什么?
苏清欢满腹疑虑,以至于有些心不在焉,楚琼霄只当她是在为江云瑶的事儿担忧。
「没事,欢儿,江云瑶翻不起什么风浪。」
楚琼霄的话并未安慰到苏清欢。
若江云瑶真是那般好对付的,上一世她也不至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因为这事儿,苏清欢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晚上,她才安下心来。
有时,对方不出手,远远比出手更让人提心吊胆。
晚上,苏清欢正临窗而坐,翻看着医书。
卢子彤的病情有了很大好转,接下来也要换新的药方了。
「咚咚咚。」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梨落坐在苏清欢不远处做着针线活,听到这声音,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去开门。
梨落一边走,一边暗骂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哪有这般敲门的,轻一下重一下的,平白招人烦。
可当梨落打开门时,只看到空空的庭院,并没有人?
梨落不放心,四处看了看,拧眉合上房门。
可梨落还未走到原来的位置,便又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
梨落柳眉倒竖,快步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很奇怪的是,这次门外,依然没有人。
梨落不放心,跨出房门,撵出去几步,四处张望了一圈,仍旧是没什么发现。
梨落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走,路过门口时还看了看房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梨落揣着一颗不安的心回了房内。
苏清欢见她一脸愁容地样子,放下手中的医书,问她:「你这是怎的了?」
梨落不安地看了一眼房门,想着应该是哪个胆大的丫头故意吓唬人的吧。
「没事,就……」
「咚,咚,咚。」
刚才那样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梨落「噌」的一下跳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哆哆嗦嗦地想去开门。
苏清欢也皱起了眉头,这声响,听起来格外的怪异。
还有刚才梨落去开门了,回来时却是那样一副表情。
梨落看到苏清欢站起身想要去开门,赶紧拦住她。
「小姐,还是我去吧。」
梨落说完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耳朵靠近门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令人奇怪的是,那声音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到处一片寂静,只有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各位突兀。
「小心!」
「啊!」
就在梨落放松下来,准备回头告诉苏清欢没事的时候,苏清欢突然出声提醒。
梨落反应稍慢,耳边只听得「咚」的一声响,吓得她花容失色,捂着头,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
苏清欢三两步窜了过去,一手将梨落拉至身后,一手将门快速拉开。
只是像之前一样,院子外,什么都没有。
苏清欢望着浓重的夜色,不由得拧起了秀眉。
「小,小姐,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梨落从苏清欢身后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
见苏清欢还想往外走,梨落都快急哭了,赶紧拉着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小姐,你别去,让我去。」
梨落说着,强打起精神,迈着打颤地双腿就想往外走。
「小姐,这是怎的了?」
刚才梨落的叫声引来了红药阁的众人,乔嬷嬷可能是刚听见就赶来了,脚上连鞋都穿反了,可想而知是有多着急了。
苏清欢的目光从一众丫鬟婆子身上扫过,发现其余人脸上也或多或少地挂着些惊慌。
「这是怎的了?」
苏清欢不问还好,一问这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顿时炸开了,争先恐后地汇报。
「小姐,刚才,刚才有人敲门!」
「不是不是,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敲门。」
「对对对,只听到声音,没看到人。」
……
「住嘴,在小姐面前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都在说,却又很乱,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乔嬷嬷刚把鞋换过来穿好,就看到苏清欢的脸色阴沉下来,赶忙呵斥这些人。
听到乔嬷嬷的吼声,站在院子里的人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是那不安的模样却是越来越明显。
「王四家的,刚才就数你说得最欢,你说,到底怎么了?」
被点名的那个胖婆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诚惶诚恐地朝苏清欢行了一礼。
梨落脸上挂着泪,也没忘记从屋里给苏清欢拿了件披风披上。
刚才事情紧急,苏清欢穿着中衣就出来了。
苏清欢任由梨落给她系好披风的带子,这才说:「不必多礼,发生了何事,务必一五一十说清楚。」
那婆子像是害怕般,伸手搓了搓胳膊,又往旁边的人身边靠了靠,这才开口。
通过她的描述,苏清欢大致明白了。
原来她刚才也遇到了和她们一样的事,不停有人敲门,开门却没人。
起初都以为是谁在故意吓唬人,可次数多了,遇到的人多了,就开始害怕了。
恐惧在人群中传播的速度最快,刚才差不多缓过来的众人此刻又开始变得草木皆兵。
那胖婆子说完之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哆哆嗦嗦的开口:「现下可是七月,人家说,七月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会不会……」
「住口!」
不等她说完,苏清欢立马大呵一声打断了。
那胖婆子也不知是被自己的话吓的还是被苏清欢的呵斥吓的,胖胖的脸上,肥肉四颤。
饶是苏清欢刚才反应够快,及时打断了胖婆子的话,可仍有不少人听见了。
尤其是那些年岁较大的粗使婆子。
活的年岁多了,多少有点信邪,一个个是被吓得面无人色,要不是互相扶持着,只怕是要倒一大片了。
就连一直站在苏清欢旁边的梨落也是,战战兢兢的,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现场除了苏清欢外,唯一面色如常的就是乔嬷嬷了。
苏清欢与乔嬷嬷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鬼神之说,苏清欢是素来不信的。
与其害怕恶鬼伤人,不如防着小人作祟。
因为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永远是人心。
苏清欢朝乔嬷嬷使了个眼色,乔嬷嬷立马会意,冲刚才那个胖婆子骂道:「王四家的,你今儿是不是吃醉了,当着小姐的面儿也敢胡说八道,是打量着小姐年岁便蒙小姐呢吧!」
乔嬷嬷说完仿佛是气急了,几步走过去,一把扯过胖婆子的衣襟,说:「你要在敢口出妄言吓坏了小姐,我定禀明了夫人,将你发卖出去!」
胖婆子闻言吓得体如筛糠,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苏清欢不悦地看向乔嬷嬷,说:「不过是有心之人的恶作剧罢了,嬷嬷何必如此小题大作。」
说完又冲不断磕头的胖婆子说:「你且先起来。」
之后又朝立在院子里,大气也不敢出的众人说:「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无非是有人想要捉弄我罢了,你们放心,待到明日,我一定请母亲做主,还大家一个真相。」
说完这话之后,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不过是碍于苏清欢的威压,不敢交头接耳罢了。
苏清欢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被吓怕了,今晚恐怕是无法安睡了,干脆让人在院中燃起火把,一起等待天明了。
只是还未等到后半夜,便有那胆大的回了房间,却也没再有什么敲门之事。
不过此事苏清欢并不知晓,她在安排完之后就回了房间。
一关上门,乔嬷嬷便解释了,说那胖婆子与她关系不错,那人除了人贪吃了点外,别的无甚大毛病。
刚才自己冲她一阵挤眉弄眼的她便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且那胖婆子是个长袖善舞的,有她在,相信不会有问题的。
苏清欢听完之后暂且放下心来,只是这事绝不简单,也不知其他院子里如何了?
尤其是楚琼霄那里,苏清欢格外担心,可又不能这么晚了过去。
要是楚琼霄那里无事,她这般着急赶过去,岂不是要惹得她担忧?
苏清欢重新坐回窗前,可这次,无论她如何劝诫自己终究也没能看进一个字。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大亮,苏清欢活动了一下早已坐僵的身子,这才起身。
「嗯?小姐?」
梨落昨夜被吓得不轻,可到了后半夜就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会儿苏清欢一动,她便醒了。
摸了摸脸颊上被桌子硌出来的印记,梨落这才睁着茫然的眼睛看向苏清欢。
「无事,梨落,你今儿好好休息一番,就不必……」
苏清欢体恤梨落,不忍她跟着四处跑,可梨落哪里放心她一个人。
「不用不用,小姐,奴婢已经醒了。」
梨落说着便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进来了,手上还端着给苏清欢打的洗漱用水。
苏清欢见她坚持,也没多说什么,等收拾妥当了,这才带着她去了楚琼霄的秀雅轩。
苏清欢一进屋,就被苏长宁给拽住了。
苏清欢越过她,就看到了坐在厅里的人微一挑眉,来得挺齐全啊。
「二姐姐,你院子里也,也发生怪事儿了吗?」
苏长宁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楚琼霄身边的苏柳氏,生怕她骂自己。
也?
苏清欢眉头一皱。
再看苏长宁眼下的乌青,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其实不只是苏长宁,厅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脸上的疲态是即使上了妆也遮不住。
难道这事儿竟然不是冲着她们母女来的,而是冲着整个侯府来的?
「娘亲,婶母。」
苏清欢朝长辈见礼。
楚琼霄紧走两步过来拉着她,一脸担忧地问:「欢儿,你那儿昨夜也遇到怪事儿了?」
苏清欢点了点头,安慰她:「娘亲,不是什么怪事,只怕是有人蓄意为之罢了。」
「蓄意为之?」
苏晴嫣一改往日言笑晏晏的模样,一双眼里满是惊恐,听到苏清欢的话不由得拔高了音量:「二妹妹,究竟是谁能这般手眼通天,同时在这么多院子里下手?」
楚琼霄看了一眼苏晴嫣,倒是没有反驳,只心事重重地说:「刚才我差人确认过了,除了前院和后院几个闲置的院子,别的院子都……」
楚琼霄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说。
「不会,不会是有邪灵作祟吧?我听院子里的嬷嬷讲,这七月可竟爱出怪事。」
苏晴嫣战战兢兢地问。
苏长宁被她这话吓得,也顾不上其他了,凑到她跟前儿,问:「大姐姐,真的吗?」
刚才苏晴嫣刚说那话时苏柳氏就想打断,她才不信什么鬼神说。
结果却见苏长宁不仅像是信了,还凑过去问,当即是气不打一处来。
「长宁,胡说什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来的邪灵作祟?」
说完又看了一眼苏晴嫣,皱着眉说:「嫣儿,你也是,小姑娘家家的,别张口闭口就是什么鬼啊,神啊的,要是传扬出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是,可是……」
苏晴嫣闻言眼里满是泪珠,要落不落的,分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又偷偷看了一眼楚琼霄,像是害怕再被训斥一般,低眉顺眼地说:「婶母教训得是,是嫣儿妄言了。」
原本坐在角落里的苏紫茗听到苏柳氏训苏晴嫣,当即就不干了。
她娘亲早亡,如今整个二房都可以说是被苏柳氏这个贱人捏在手里,她平日里早就有诸多怨言。
这会儿见她竟还敢摆长辈的架子,当即指着苏柳氏大声说:「这儿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说不是邪灵作祟,那你怎么解释这些荒诞的事?」
「住口!」
「你闭嘴吧,就你还敢教训我娘亲!」
苏紫茗的话音刚落,楚琼霄和苏长宁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了。
要是只有一个苏长宁,苏紫茗才不怕,可是现在楚琼霄也发话了,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闭嘴了。
楚琼霄是侯夫人,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别说她一个二房的女儿了,就算是她爹见了,也得对这长嫂恭恭敬敬的。
苏柳氏倒是觉得无所谓,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苏紫茗的性子,要是跟她置气,只怕是自己早就被气死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眼下的事儿。
心里又预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真让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柳氏藏下心中所想,忧心忡忡地问:「大嫂,此事你如何看?」
本来现在府上的日子还算安稳,楚琼霄也是个宽厚的,与她关系也不错。
要是府里再添点人,她压根儿不想去想。
楚琼霄先是看了一眼缩在那儿的苏紫茗一眼,这才叹了口气,回答:「此事定是人为,什么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
说完之后,楚琼霄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侯爷乃是陛下亲封的安定侯,我安定侯府上下皆受皇恩庇护,岂是什么孤魂野鬼就能扰的?」
「可是母亲,您别忘了,祖母身子一向硬朗,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
苏晴嫣语气里满是惊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清欢皱着眉头看向苏晴嫣,然后又说:「昨儿大夫不是说了,祖母是受了些暑热,这才会身子抱恙,祖母仁善,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苏晴嫣暗自咬牙,怎么哪儿都有苏清欢这死丫头的事儿!
「好了,都别说了!」
楚琼霄看了一眼苏晴嫣,她今日的话是格外的多啊。
楚琼霄眉头微皱,眼神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语气难得的有些严厉。
「你们最好都约束好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我不想再从谁的嘴里听到什么鬼啊,怪啊的。」
「可是母亲,若是今夜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苏晴嫣小小声地问。
楚琼霄冷笑一声,说:「我现在倒是害怕晚上没有这样的事儿发生了,毕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楚琼霄到底是当家主母,自然能撑得起场面。
她先是以雷霆手段镇压住了此事,不让人四处散播谣言,此外就是承诺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府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只是事情还没有个定论,府里的怪事儿却是越来越多。
自从那天晚上怪异的敲门声开始,府里就怪事频发。
先是那怪异的敲门声,不仅没有停,还有变本加厉的意思,经常将睡梦中的人惊醒。
还有就是明明厨房做好了吃食,端上桌时,一碗好好的面条就变成了一碗水。
另外就是那些走夜路的人,在好端端的院子里竟然也能迷路,转上半夜也走不出来。
「小姐,现下府中的下人都在传,传……」
瞥见苏清欢的脸色,梨落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苏清欢并未多问,其实她这几日和楚琼霄二人看似什么都没做,但也查出了不少蛛丝马迹。
只是苏清欢很是想不通,这背后之人意在何事,所以与楚琼霄商议了一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先装作不知,以免打草惊蛇。
苏清欢问:「今日是中元节,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梨落点了点头,说:「都准备妥当了。」
其实梨落很纳闷,那么厚的几卷佛经,小姐是什么时候抄的?
苏清欢见收拾妥当了,便先去了楚琼霄的院子汇合,之后再一起去了祠堂。
中元节这天,要大开祠堂祭祀先祖,只是这些都是男人们的事儿,哪怕是苏老夫人,这般大的年纪了,也是不被允许在这么隆重的场合进入祠堂的。
至于苏老夫人之前安排几个后辈抄写的佛经倒是可以早早地供于香案前,到了晚上再统一焚烧,达到祈福消灾的效果。
苏靖带着苏清越以及二房的几个男丁进了祠堂,苏清欢等人就在偏厅等着。
已经病了好几日的苏老夫人终于在红姑的搀扶之下出来了。
苏清欢一看苏老夫人的脸色就是一愣。
往日里那个精气神十足的苏老夫人此刻被人搀扶着,脸色有些蜡黄,好像还瘦了一圈,穿着深色外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暮气沉沉的。
苏老夫人一坐下,就朝楚琼霄呵斥一声:「楚氏,跪下!」
苏清欢的眸子一沉。
楚琼霄也是一愣。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苏老夫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如此不给她脸面。
「母亲,儿媳不知犯了何事,竟惹得您生这般大的气?」
楚琼霄腰背挺直,并未听她的话跪下。
苏老夫人见她这般,像是被气得不轻一般,伸出手,指着楚琼霄,哆哆嗦嗦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苏柳氏赶紧劝:「母亲,当心您的身子啊。」
苏老夫人却是没听,只操起手边的一个茶杯就扔在了楚琼霄的脚边。
苏清欢眼底爬过一丝怒意,刚想张嘴就被楚琼霄拦住了。
只见楚琼霄撩起下摆,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只是声音仍旧是不卑不亢。
「母亲要儿媳跪,儿媳不能不跪,儿媳愚钝,不知所犯何事竟惹得您这般气恼,还请您明示。」」
「哼,楚氏,要不是刚才听人说起,我竟不知你身为当家主母,却放任府中怪事不断,流言四起,你就是这般管理的侯府?」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脸色就有些微妙了。
像苏晴嫣之流的,悄然弯了唇角。
像苏柳氏这样的,便是有些讶异。
不是说老夫人病了,无暇理会府中的事务吗,怎的一露面就开始发难?
楚琼霄心下了然,果然是因为这事儿,看着苏老夫人淡淡开口说:「母亲,此事儿媳本想第一时间便向您禀告的,奈何您身子不适,儿媳怎敢打扰母亲修养。」
说到这,楚琼霄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继续说:「如今母亲身子见好,儿媳总算是能有个请教的人了,想来这府中的这点小事,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了。」
苏老夫人被她这话噎得不轻,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有些烂漫的楚琼霄这番话竟能回答得这般滴水不漏。
「好了,先起来吧。」
毕竟是当家主母,不能一直跪着,苏老夫人不情不愿地让楚琼霄起来了。
苏清欢听到这话赶紧上前将楚琼霄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屋里的众人都不自觉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苏清欢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苏晴嫣。
苏晴嫣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脸上的得意还未散尽,冷不丁地对上苏清欢的那双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晴嫣先是一慌,随即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立马又底气十足了。
苏清欢,咱们走着瞧把,你们母子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苏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先出了门,接着就是扶着楚琼霄苏清欢二人。
苏清欢一眼就看到了被府中小厮拉扯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黄色道袍,须发皆白,正盘腿坐于地上,左手手持拂尘置于膝间,右手捏着手势置于胸前,双目紧闭,任凭小厮如何拉扯竟也纹丝不动。
苏清欢在看到道士的那一刻便隐约猜到这幕后之人的目的了。
苏老夫人看到那道士先是一愣,随即出声制止那些拉扯着道士的小厮:「住手,不得对道长无礼!」
楚琼霄倒是没去管那道士,沉着脸问:「这人是如何进来的?」
听到楚琼霄的问话,刚才那帮小厮顿时跪了一片,有人回答:「回夫人,小的们也不知此人是如何混进侯府的。」
那小厮许是想起了近日府中发生的那些怪事,看了看那道士,这才继续回答:「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苏清欢与楚琼霄对视一眼,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苏老夫人。
「祖母,此人来路不明,若是个心怀不轨的,您过去岂不是会有危险?」
楚琼霄看着那个道士高声喊到:「你擅闯我侯府有何目的?受何人指使?」
发现那道士仍旧是一副闭目打坐的样子,楚琼霄皱眉,吩咐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制住!」
一帮小厮见她发话,硬着头皮上前。
还未等有小厮碰到,那道士先是晃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口中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随即,那道士缓缓睁开了双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道士起来后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慢慢开口:「无量天尊,贫道乃是来救尔等性命的!」
道士的话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撒了水一般,顿时炸了开来。
「他他他,他说什么?救我们的性命是什么意思?」
苏紫茗率先白了脸。
「祖母,这位道长这般说,难道是因为这几日府中的怪事,是,是……」
苏晴嫣缩在苏老夫人身边,神色极为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正处于惊恐之中。
苏清欢刚要说话,就听苏老夫人先开了口。
「住口,哪里来的假道士,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我安定侯府岂是你这些江湖骗子可以造次的地方?」
说完又冲杵在一旁不敢上前的小厮喊:「休要信他,还不速速将人绑了送官!」
苏清欢有些讶异地看向苏老夫人。
她今日为何如此明事理了?
是有意装出这样一副模样好借机夺了这执掌中馈的大权吗?
不,应该不会。
她年岁大了,即便是有心也无力,倒不如让楚琼霄管着,还能好拿捏一些。
那她此番表现又说明什么?
苏清欢看一眼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苏晴嫣。
此事,与她可有干系?
就在苏清欢大脑飞速运转之际,楚琼霄悄悄拍了拍她。
苏清欢回神,然后就见那道士面对小厮不躲不闪,让往外走真就往外走,脸上依旧是那副目空一切的表情。
「无量天尊,此处有邪灵作祟,若不及时铲除,恐祸及全府,老道言尽于此。」
这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苏老夫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样子,急急想要去追那已经被人带出院子的道士。
「道长留步!」
苏清欢等人见她如此,也只能快步跟上。
苏老夫人追上那道士,这次倒是有礼多了,先是朝他作了个揖,这才不安地问:「道长刚才那话是何意?」
「母亲,此人来路不明且口出妄言,母亲切不可信他!」
楚琼霄阴沉着一张脸,要是现在还猜不出来此人是为何而来,那她就真的是蠢了。
「何事在此吵嚷不休?」
这时,苏靖已经祭祀完先祖,带着人出来了。
听到苏靖的声音,众人都望了过去。
苏清欢母女二人则是越过苏靖,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清越身上。
「父亲,这位道长说咱们府上有邪灵作祟所以才会怪事不断。」
苏晴嫣捏着帕子,率先开口。
苏靖一甩袖子,正色道:「简直一派胡言,竟敢诓骗到我侯府头上,来啊,咦,清凌道长,你为何会在此处?」
苏靖起先说得大义凛然的,只是在看清楚那道士的模样的时候却急急转了话锋。
清凌道长?
苏清欢在听到这个名号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前世此人的名号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名动京城。
世人皆称这清凌道长,通晓阴阳,能批卦算命,消灾解难。
只是这清凌道长仙风道骨,鲜少示人。
不过他越是神秘,便越是受人追捧。
不少人愿意掷以千金求其上门帮着做法,以求家宅安宁,仕途顺畅。
前世的苏清欢曾经听说之后还对其很是向往,可后来他参与一场世家后院的争宠风波,这才被人扒出来他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此人从小在道馆长大,倒也习得了些真本事,然此人是个爱慕权势的,哪里肯过清修的苦日子。
因为一场意外入了贵人的眼,从此便在京城名声大噪,他借机敛财不算,还染指不少大户人家的规闺阁女儿,当真算得上是衣冠禽兽。
只是如今,按时间算,此人正处于名声鼎盛的时期,哪怕她说出真相也断然不会有人相信。
清凌道长像是不知晓苏靖是谁一般,仍旧是那般无欲无求的样子,只解释:「贫道途径此处,见贵府上空隐有黑气环绕,似有腥风之气,恐有异样,故此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说完又作了一揖,问到:「敢问府上最近是否有人缠绵病榻,怪事不断?」
「没有!」
苏清越近几日都不在府中,并不知情。
且他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儿向来是瞧不上的,所以对这道士也没甚好感。
清凌听完眉头一皱,满脸疑惑,过了半晌才说:「无事便好,想来是贫道学艺不精,这便离去。」
苏老夫人却先人一步,赶紧将人留住:「清凌道长请留步!」
说完赶紧让人将她扶过去,问:「敢问道长,若真如道长所说是有邪灵作祟,那当如何?」
清凌叹了口气,摇了一下拂尘,说到:「若是放任不管,等到它事成那一日,恐就是家破人亡之时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便是连楚琼霄都变了脸色,忍不住捏紧了苏清欢的手。
唯一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便是苏清欢了。
苏老夫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竟不顾身份,就想要给清凌跪下。
「这位老施主,万不可如此。」
清凌拂尘一扫,原本那轻柔无依的白丝仿若是活过来了一般,竟稳稳托住了苏老夫人。
这一下看得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也不自觉地对清凌多了一丝尊敬。
苏靖率先反应过来,眼中原本的迟疑也被坚定所代替。
「还请清凌道长施以援手,救我全家出困境。」
清凌道长回答:「施主客气,贫道也是于心不忍,这才不请自来,还请将府中怪事细细说来。」
苏靖望向楚琼霄。
他这几日都在江云瑶那边,鲜少回府,所知晓的也不过是苏月见无意间提的那些。
楚琼霄并未答话,反倒是站在苏晴嫣身后的苏紫茗,抢先回答了。
清凌道长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待我细细算来」便手双目紧闭,手指翻飞,嘴中念念有词,看得人大气也不敢出。
「欢儿?」
楚琼霄脸色很是不好看。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儿,也听了不少别府那些污七糟八的事儿。
这劳什子道士要是敢口出狂言说她的欢儿是邪祟,便定要让其付出代价!
「娘亲,别担心,没事。」
苏清欢看出来楚琼霄在担心什么,悄声安慰她。
只是心中纳闷,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只为借这清凌道长的手,给自己头上安上一个不祥的罪名吗?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清凌道长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道长,如何了?」
苏老夫人与苏靖两人一起眼含期盼地望着清凌道长。
也不知是不是这掐算太过耗费心神,那清凌道长睁眼之后便是一副被什么抽干了力气的样子,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上也挂着汗珠。
听到有人问话,这才气喘吁吁地说:「此邪祟怨念极大,贫道能力有限,恐无法将其彻底……」
「清凌道长,你已经是咱们这京城内最有名望的大事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让咱们上哪儿找人啊?」
苏靖在外行走,多少知道一些清凌道长的名头,所以这会儿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清凌道长听完很是惭愧,刚想说话,看到右手,突然眼睛一亮,又飞快地掐起各种决来。
「日出于东方,破晓之际的霞光足以化邪祟,保平安,好,好。好啊!」
清凌道长的语气十分激动,一点儿也不像刚才那般沉稳。
苏老夫人见他这般模样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几道精光,赶忙问:「道长,可是有办法了?还需什么东西,老身这就命人去准备。」
清凌道长却是摇头,先问:「府上是哪位夫人住于东方且怀有身孕?」
苏老夫人闻言,十分为难地说道:「府上并未有谁怀有身孕啊。」
「祖母,您忘了?」
苏晴嫣却小声在她耳边提了几句。
「对!」
苏蜻眸子一亮,大笑两声,提醒苏老夫人:「母亲难道忘了?瑶儿如今正是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且她如今居住的院子正是位于在咱们候府的东面。」
苏老夫人看了一眼楚琼宵,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可道长,现在不是在说邪崇的事儿吗,与这妇人生子又有何干系?难道这腹中所怀的,便是这邪祟?」
苏老夫人的话音刚落,清凌道长却是突然怒了。
只听他说:「老施主慎言,这位夫人腹中所怀胎儿乃是来救你全家性命的!」
「道长此话是何意?」苏清赶忙问。
清凌道长这才如实告知:「贵府这次所遇之事本是九死一生,然上苍有好生之德,这才留下一线生机,此子乃是天上的紫薇星君下凡,若是能长居府上定能镇压邪灵,保一方平安。」
「若是不住府上呢?」
苏老夫人一脸为难。
清凌道长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生路摆在眼前,却有人不走的。
「若是没有此子镇宅,便是贫道拼出性命,恐也无法彻底化解,到那时……」
苏老夫人急急问道:「当如何?」
「先是老施主你,其后便是其他人,总之,恐无人能逃脱。」
「母亲,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立马去把瑶儿接过来便是了。」
苏靖一张脸通红,不知道是被清凌道长的话给吓的还是为有个紫薇星君下凡的孩儿激动的。
苏老夫人赶紧拉住他,往他胳膊上捶了两下,这才哭喊着说到:「你糊涂啊,明知前几日才因为这事儿闹得家宅不宁的,现下,你,唉,这如何是好啊?」
苏靖听完,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看向楚琼霄的一双眼里满是阴鸷。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苏清欢暗自捏紧了拳头。
她之前只以为对方是想用这样龌龊的手段给她安上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声,可没想到对方的意图根本不在此处。
是啊,苏靖一门心思地想用几个女儿去攀附权贵,又怎会允许这样的流言传出。
苏清欢察觉到身旁的楚琼霄浑身都在颤抖。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更不用说楚琼霄这个将门出身的了。
她一直在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此举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啊。
若她点头应了这江云瑶进府,恐怕是再无安宁日子可过。
若是不应,便会被指弃全家性命于不顾。
楚琼霄看向苏老夫人,眼中一片凄凉。
这般惺惺作态,是知情的,还是她便是这一切幕后的主使?
果然,就在楚琼霄失神之际,苏靖大声说道:「便是为了这一家子的性命,瑶儿也必须进府!」
说完又走到楚琼霄面前,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偏生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也知道此事不能硬来,只能怀柔,于是想要去拉楚琼霄的手。
楚琼霄如今是看见他就有气,哪里会容忍他那双摸过别的女人的手再来摸自己。
苏靖的手被甩开之后下意识地就想要发火。
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她身旁的苏清欢兄妹二人的时候又强压了下来。
苏靖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说:「琼霄,不是我不顾你的感受,实在是兹事体大,我不得不如此,若你要怨便怨我吧。」
「苏靖,你当真要接江云瑶进府?」
楚琼霄就那般定定地盯着苏靖。
苏靖被她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移开了眼,但仍旧是说:「琼霄,此事我也是不得已,母亲生养我一场,我岂能只顾儿女私情而枉顾她的性命?便是日后陛下因为此事问责于我,我也要如此行事!」
这时,苏老夫人也被人搀扶着过来了,她用不住颤抖地手抓着楚琼霄的肩膀,哭得老泪纵横。
「琼霄啊,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也就算了,可这府里还有这许多人,你怎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横遭不测?我知晓你心中有怨,可若是你实在是要怨,便把怨气都撒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吧。」
「祖母,您怎可这般说话?母亲一定会体谅您的,您别这样。」
苏晴嫣扶着苏老夫人,眼中也全是泪水,发现劝不动苏老夫人,又开始劝楚琼霄。
「母亲,女儿求您了,便是看在大哥与二妹妹的份儿上,您也要答应啊。」
「大姐姐,你这话可真有意思。」
苏清欢嗤笑一声,看向苏晴嫣。
不等苏晴嫣开口,她便继续说:「你怎么就不长个脑子?就凭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老道士的几句话,就能让咱们这偌大的侯府顷刻间覆灭了?就凭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就能保咱们全府上下的命了?」
「二妹妹怎可对清凌道长不敬,这清凌道长可是世外高人,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如今肯出手帮我们侯府,你不感激也便罢了,怎么还能如此质疑?」
苏晴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苏清欢,眼里满是失望。
「就是,这般口无遮拦,也不怕惹恼了清凌道长。」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苏清欢并没有理会。
「大姐姐,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怎会对这些事这般熟知?」
「我……」
苏晴嫣一时语塞,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清欢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去抓她话里的漏洞,现在的当务之急不该是阻止江云瑶进府吗?
「够了,吵什么吵,欢丫头,我知晓你是对流落在外多年有怨言,可毕竟血浓于水,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你的这些骨肉亲人落难吗?」
好不容易被劝住的苏老夫人又开始哭了起来。
「欢儿,难道你当真如同你祖母说的那般,对我们有怨?」
苏靖这次也一改之前对苏清欢动辄吼骂的态度,好像是一个老父亲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女儿一般。
苏清欢看着苏靖那张伪善的脸,心中愤恨不已。
不只是苏靖,还有苏老夫人,苏晴嫣,以及背后的江云瑶,这把真是好算计!
只是……
苏清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眼去看一脸得意的苏晴嫣。
若是苏老夫人也便罢了,她有谋划的理由,可苏晴嫣不同。
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这般帮江云瑶?
不过这些都不是一时三刻能搞清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楚琼霄。
苏清欢很了解楚琼霄,可正是因为了解才心有恐惧。
害怕楚琼霄不撞南墙不回头,咬死不肯松口,岂不是更要落于下风。
其实在她看来,事情已到此种地步,江云瑶进府已成定局。
不过这次捏鼻子认下,准予江云瑶进府并不代表她江云瑶就大获全胜了。
是要趁机将江云瑶死死按住,让她哪怕是进府了,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就在苏清欢心下着急,不知该如何与楚琼霄分析这些时,楚琼霄突然睁开了眼。
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这才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淡淡地说:「你们一个个的,遇到这种事不先想着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反而在这怪罪一个姑娘家。」
众人都是一愣,没有明白楚琼霄这话究竟是何意。
只见她唇角挂着讽刺的笑容继续说:「若是哪天侯府真的遇到了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了,就什么都不做,一个个的,净伸长了脖子等着挨宰吗?还是说,到时候再去找一个什么高人,或者是再出一个什么怀有星宿的夫人?」
苏靖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这不是摆明了在讽刺他这个侯府的当家人没能力,遇事只知一味逃避吗?
其实他开始对清凌道长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之后的话却是出乎他的意外。
真相如何他已经不那么看重了,他只知道,只要他借坡下驴,不仅心爱的江云瑶能进府,还能挫一挫楚琼霄的锐气。
其实那日她敢那般叫嚣,苏靖是有怨气的。
只是苏靖万万没有想到,楚琼霄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含沙射影地讽刺他!
就在苏靖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楚琼霄又发话了。
「不过既然清凌道长都这般说了,若是我一味不信还加以阻挠,这日后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琼霄啊,我就知道,你不是那起子见死不救的。」
苏老夫人没有想到楚琼霄这次竟然这般轻易的就点头了,暗自松了口气。
「母亲,您先别忙着夸我,等我说完您再夸不迟。」
苏老夫人一愣。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苏靖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楚琼霄看也没看他一眼,只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苏老夫人说:「想要人进府原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名份上只怕是……」
苏靖闻言眉头紧皱,好似能夹死一只苍蝇。
楚琼霄也不管苏老夫人是什么表情,转头笑盈盈地看着苏靖,大有一副「你要是敢在名分上多做计较,再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还是你思虑周全。」
最后,还是苏靖败下阵来,想着人都进府了,这名分之类的,徐徐图之,总能如愿。
「如此,我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楚琼霄的声音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她此刻的心情。
苏靖没想到自己一直无法办成的事儿竟然这般轻易的就解决了,眼底的笑意多了几丝真诚,看着楚琼霄也不是那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苏清欢看着苏晴嫣,眼神闪了两闪,好似不经意想起一般,随意提了一嘴:「那月见姐姐岂不是也要进府居住了?」
「那是自然。」
苏靖想也没想地回答。
因着苏月见长得是最像他的一个,又是自己心爱之人所出,所以哪怕只是个女儿,苏靖也曾是真心疼爱过的。
如今江云瑶都要进府了,苏月见自然也是能进府久居了。
倒是苏晴嫣听到素清欢这话时明显愣了一下。
苏清欢看到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是把话听进去了。
既然你让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苏晴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苏清欢在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问苏靖:「那以后我们该如何称呼她呢?她好像是比大姐姐还要大上一些。」
苏晴嫣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立马褪尽,一张小脸迅速白了下来。
如今她虽然是嫡长女,可她知晓,自己不过是个冒牌的,本就提心吊胆。
若是,若是她嫡长女的身份不保,那那个人还会对她如此上心吗?
苏清欢看到苏晴嫣的表现很是满意。
要知道,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永恒的朋友和敌人,无非是利益驱使罢了。
就是不知,苏晴嫣,你与苏月见之间,还会如同往日一般,亲密无间吗?
我就是要让苏月见的存在像是一根尖刺插在你的心上,只要她出现一次,这根刺就拨弄得你会疼一次。
苏清欢的话提醒了众人,这其中还有一个苏月见呢。
苏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晴嫣。
苏晴嫣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泪痕,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苏靖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的却是,难怪能引得那人的注意。
苏靖近来有意捧着苏晴嫣也是有道理的,想着既然都已经铺了那么久的路了,便开口说:「府中序齿早已有了定论,不必重新再排。」
至于怎么称呼,那便不是他的事儿了。
爱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呗。
苏晴嫣闻言,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只是眼里仍旧是有些别样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既然楚琼霄点头,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清凌道长又是一阵这样,那样的安排。
苏清欢哪里有心思再管其他,只担忧地望着楚琼霄。
楚琼霄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揭穿这些人虚伪的面目,也不想再去管其他,带着苏清欢兄妹二人回了秀雅轩。
坐回秀雅轩内,楚琼霄的整个情绪都垮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从容淡定的样子。
「妹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要依着苏清越的性子,只恨不能将那什么道长直接打出门去。
张口闭口的就是邪祟,还扯出什么星宿之类的,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苏清欢看了一眼楚琼霄,这才细细把近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苏清越是不信这些的,当即捏紧了拳头,红着眼说:「我这就着手去查这件事。」
说着便想往外走,被楚琼霄叫住了:「站住!」
苏清欢见她脸色很是不好,赶忙也劝:「大哥,此事我与娘亲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那怎么……」
他想说,那怎么还会被那道长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楚琼霄倒是想得明白,苦笑一声说:「这次说明白了又如何?保不齐还有下次,那清凌道长在京中颇有些名望,他一口咬定如此,即便是咱们把证据拿出来又如何?」
苏清欢接话:「对,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苏清越听完虽然心中仍是有气,但也不至于像刚才那般了,只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楚琼霄只觉得身心俱疲,挥手让苏清欢兄妹二人先回去。
走出秀雅轩,苏清欢脸上最后的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
「大哥,你在外行走便宜,这清凌道长,就劳烦你去查一查了。」
苏清欢说着,将一张纸条递给了苏清越,上面记载的都是苏清欢根据记忆写出来的,尽是那清凌道长所做之事。
「你,为何会知晓这些?」
苏清越一目十行地看完,越看越是精心,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如何会知晓这些秘闻?
对上苏清越的眸子,苏清欢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大哥,你先别管我是如何知晓这些的,你可信我?」
「当然!」
苏清越有些后悔刚才为何嘴一快便问出来了,他的妹妹,无论怎样,他都是相信的。
苏清欢唇边终于漾起了笑容,是啊,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大哥和母亲总是会毫无防备地选择相信。
便是这份亲情的羁绊,才让她不至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既然大哥信我就不必多问,只一样。」
「什么?」
「大哥务必要小心,万不可走漏风声,哪怕是查清楚了,也要先按下,你我心中知晓便可。」
「为何?」
苏清越不是很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不是应该早日查明,早日揭穿那道士的真面目吗?
苏清欢并没有多解释。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是非对错。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要做的是掌握证据,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必求一击即中,再无半点翻身的可能。
苏清越也只是好奇一问,见她不肯回答,也便不再多说什么,看着苏清欢突然觉得鼻头微酸。
「放心,一切有大哥在,断然不会让你与娘亲受委屈。」
苏清欢眉眼含笑,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至于清凌道长那边是如何做的,苏清欢并没有过多关注,只听人说苏靖不到午时便出府了,晚些时候江云瑶便进府住进了缥缈阁中。
「侯爷,能进府陪在侯爷身边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云瑶不敢再奢求其他。」
刚安顿下来的江云瑶也不顾苏月见还在场,半趴在苏靖的胸前,很是乖顺。
苏靖心疼地抚着她有些过于纤瘦的脊背,神情很是动容,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瑶儿懂事,深得我心呐。」
「侯爷尽会说笑,这些都是云瑶该做的。」
苏靖手上动作不停,却也没再说什么,反倒是看了一眼身旁亭亭玉立的苏月见一眼。
「月见,你也是咱们侯府正经的小姐,衣着怎可如此素净?还是……」
「侯爷勿怪,这都是我思虑不周,您要说,就说我吧。」
江云瑶赶紧揽过话头。
被讲究的苏月见此刻眼圈微红,手下绞着帕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苏靖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惹来母女俩这番反应,又想起江云瑶在府外时卧房的陈设,很是心疼。
「怪我,委屈了你们母女多年。」
「不是的,侯爷,还是那句话,云瑶能得侯爷宠爱多年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说委屈。」
江云瑶说着,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肚子,泪中带笑地说:「好在这个孩子是个有福分的。」
说完有看了看苏月见。
言下之意就是苏月见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
苏靖也听出来了,刚想说点什么,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楚琼霄。
那双眼睛里的冷漠总让他如鲠在喉。
「嗯,你好好养着,月见也是,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尽可去夫人面前说。」
说完,苏靖也没了其他心思,起身就要离开。
江云瑶眸光一沉,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站到了一旁。
苏靖对此很是满意,觉得通体舒畅,迈着大步出了缥缈阁。
等苏靖一走,刚才还一脸温柔的江云瑶突然就像变了张脸似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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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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