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就是稀世珍宝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花辞上前道:「李探,你干什么!」
「大小姐,史凯那一晚也是被司御这么干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我说要会他,你不同意,我只有朝他身边的人下手。」
李探阴鸷的声音继续道:「再砸。」
那人再拿起石头,动作尖锐。在要砸到季飞的手背时,一只白皙纤细的女人手背覆盖到了他的手上。
噗嗤。
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人一惊,「大……大小姐……」
花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抢过他手里的石头,对着他的脑门,嘭!
那人应声倒地。
季飞也僵了,他都忘了自己的疼,跪在地上一直颤抖。
花辞站起来。
「李探,你放肆!」这话是唐影说的,她抬脚,一脚踹在了李探的胸膛,李探飞了出去。
他这身子骨抵不住唐影这一脚,他迅速起身,「二小姐,这儿有你什么事!」
「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唐影看花辞整个手背血肉模糊,她是这样,季飞也是这样。
季飞还被人踩着背,狼狈又屈辱地趴在地上,疼得他浑身抽搐。
花辞冷冷一句,「我们走。」
她过去,打开车门,回头对着踩季飞的人说,「让开!」这是命令。
那人悻悻地挪脚。
花辞把季飞拉起来,走到车里。
还没上呢,史凯拦住了她的去路,「大小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什么?」
「我是武馆的人,和你也属兄弟姐妹,我也一样被司御砸了,在这个破屋子关了两天。我并未见你救人心切,现在你为了司御的一条狗不仅伤自己人,还要急着去救他?」
花辞转头看到了这几个,都是武馆的,都叫她一声大小姐。
她把季飞交给唐影,「你带他去就医,先走。」
唐影没有扭捏,倒是弯腰把花辞的裙摆撕下一块递给她,「先止血,我一会儿来接你。」
转而对李探道:「如果你再敢伤大小姐一块皮肉,我饶不了你!」
把季飞送上车,她开车离开。
李探看她离开,眼里有阴凉,就是从这个时候,他对唐影是无尽的憎恶。
才有了后来他不择手段的反击。
花辞把手背缠上,她并不关心自己伤了哪儿,目光似冬日下的湖水,一片灿亮冰凉。
「我救季飞你们还不高兴了是么?」唐影问史凯,眼神把他们都扫视了一遍。
「是。」史凯回答。
「那我要把他给你们,让你们凌辱么?」
史凯怒了,他从唇齿间嘶吼出一句,「大小姐,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
整个武馆没有人这么骂过花辞,毕竟这是大少爷一手带大的,他们不敢。
李探对唐影不尊重,有时候不当她是二小姐看,对花辞却是客客气气。
一时都没说话。
看不出花辞的情绪,阳光冲破云层沐浴在她的脸上,她似轴画里的女人,无一不是精致。
她定定地看着史凯,这种眼神很漠然,好像他说的话根本不值得她去表达什么,可她的眼神又毫不转移,就那么锁着他,让史凯如芒在背。
「我说错了吗?」史凯硬着头皮,「四年前我兄弟只不过是把你关了几天,大少就要了他的命。如今大少去了美国,你就跑到了另外一个男人那儿,对他的一条狗都比对自己人好,你不是不要脸不是白眼狼又是什么。」
是啊——
就因为四年前史凯哥哥死在花绝手里,唐影才不想让史凯也死。
「你说完了?」花辞给了一个很平淡的反应。
「没有!你就是不要脸!」史凯豁出去了,抬手,还想打花辞。
其中一人拦住了他。
史凯泄恨地把手给甩下去。
「说完了就赶紧走,如果你还想要这只手的话。」花辞还是很淡。
史凯憋着一肚子火却不知怎么发泄,在这儿被关了两天,谁也不知他过得什么生活,热、臭、饿、渴、惊恐、不安。
就算是这两天有消炎水擦洗,手还是泛着恶心的腐烂味道。
「花辞,你——」
「够了。」李探打断,他不敢多得罪花辞,大少会秋后算账。
「大小姐,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
花辞的手,血流了很多,她站着的地方一路都是。
「你们若还不走,司御会很快过来。」她并不听李探的。
李探还没说话呢,史凯又道:「呵,我没说错,一口一个司御,果然是不要脸的——」
啪。
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侧。
他正眸,看向打他的主人。
是花辞。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掌,她还是那么平静,打了人脸上都没什么怒气,只有眼神,很冰冷。
「我放过你头两回的辱骂,但没有第三回,你真当你一句大小姐是白叫的。」花辞气势来了,她一字一句,「我现在告诉你,你哥哥是死有余辜。他吸毒绑架,勒索要钱,最后迁怒于我,懂么?」她愧疚是因为她,才提前让他哥结束了生命,而不是其他原因!
史凯被打得一时气愤。
花辞冷声道:「李探。」
「大小姐。」
「带着他们,滚。」
「不,您必须和我们一起。」李探出手了,花辞打不过她,如果她不回,李探只能用强。
抡起手掌,如利刃劈下,然而还没打到花辞,一个石头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正中他的膝盖。
他整个腿一麻,本能地收手。
众人随着这个石子的方向而回头,看到了黑色衬衫的男人。
他鼻梁上还挂着一个墨镜,他如将,缓慢而来,带着他漫不经心的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冷冽。
司御。
他来了,孤身一人。
他走了十步后,停。
前方花辞被人给挟持,两个男人摁着她,而她的左手都是血。
两秒后,他又继续往前走,他的那股子寒凉随着逼近越来越浓烈。
没有人说话。
毕竟都和他过过手,这是一个身手和灵敏度都很厉害的男人。
他走过去。
谁也没看,就盯着花辞。
「谁伤了你?」
司御的这句话说完,他就被团团围住,他在正中央,腹背受敌。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朝着花辞靠近。
此时一只手横过来,拳风凌厉。
司御手一伸,捏着他的手腕,侧身,下腰,抬脚,一脚落向了那人的下盘,扑通,对方跪地。
他起来,目光黝黑如墨,如同淬了危险重重的汁液。
「把她放了,我可以考虑放你们其中两个人。」不是全部。
李探冷哼,「你得瑟什么?」
司御根本不屑看他。
他看花辞的手,血一直流,裙子还破了一块,露出白皙的腿,腿上还有灰。
十指交叉,使劲一攥,响声清脆。
「你,你。」他指着李探,还有史凯,目光一转,又指着那个额头受伤的,「这三人留下,其他人,滚。」
他并不恋战。
「放你妈的屁,你说走我们就走,司御,我告诉……」李探就是看他不爽,然而在他回话的同时,司御拉起他的衣领,手指一曲,往下一拉,李探整个栽倒在地!
「来人。」他沉沉一句,耐心已尽,既然不走,那就都别走了。
从后方冲出十来人。
「把他们都给我捆了,他们三个我要额外关照,另外……」他指着落在花辞身上的这两人,「他们俩的手,掰了。」
「是。」
他上前。
花辞的肩头,多时一松,两人上前和司御拳脚相向。
花辞漠然地站在那儿,她定定地看着这个场面,心里——
毫无波澜。
一分钟后,司御来了,把她一搂,抓起她的手,「疼不疼?」
「……」
花辞忽然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镜早就挂在了衬衫领子上,那眸漆黑得能让人沉进去,又飘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心。
似冬雪融化。
「我……」
花辞还没说完,司御抱着她,一个闪身,去迎接后方而来的袭击。
是一把刀。
司御把她往身后一藏,手控制住了他的手腕,翻转,手法奇特,从对方手里夺过刀,化被动为主动,刀剑对着他的肩膀,手掌一推刀柄!
「不要!」
腰间一紧,花辞抱住了司御,她手上的血尽数淋上了他的衣服。
他一顿。
低头,看手。
又回头去看她。
她的脸贴着他的臂膀。
她皱眉,「不行。」
「不要我对他动手?」
花辞点头,那是她武馆的人,可以受教训,但不能死。
「好,小辞求了情,我就放了他。」
司御扔了刀子,再度揽着她,「我们走。」走了几步,嫌麻烦,把她打横抱起来,从打斗的场面缝隙里而出。
此时——
一股强风自身后而来。
司御脚步一顿,回头,刀子已经冲到了他的脸上,他放下花辞,本能地拿手去挡。
哗啦。
噗嗤。
划过布料、划开血肉的声音。
很深。
刺他的人是史凯。
他五官近乎狰狞。
司御一双鹰眸直视着他,上前,一招制敌。
……
上了车。
两个人身上都是血,司御开车,启动车子,侧头,「小辞。」
花辞看着他。
「你不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心里在偷笑?」
花辞看他的血一直往下淌,她慢慢地回道:「快走。」
「回答我,是不是故意的?」
花辞看着他的眼睛,抬手,在他手臂上的伤口,重重一捏。
顿时血啪嗒啪嗒地往下滴。
司御的眉,拧死。
「这是故意的。」花辞松手,抽纸巾擦手上的血,两张纸根本不够,擦到一半,她问:「你没病吧?」
若是有病,定会传上。
「有,我得了越看你越漂亮的病。」
「……」
司御启动车子,直奔医院。
花辞的手指,两根骨折,手腕背上有一条长达八公分的口子,缝针。
司御也缝针。
花辞对医生说道:「我不需要住院,药给我,一个礼拜后,我来拆线。」
「嗯?最好住院观察吧。」
「不用,没有伤到筋脉,我有分寸。」
花辞说这话的时候,司御还在手术室缝合伤口,还没出来。
她决意如此,医生也没强求,给她拿了药,嘱咐了几句。
花辞走了。
在楼下碰到了唐影。
「怎么样,没事儿吧?」她在这儿等了有一会儿了,也给季飞办好了住院手续。
「还好,走吧。」
又上了那辆面目全非的宾利,回到锦瑟十弦。
花辞躺在沙发上,她的左手已经完全不能动,这会儿也在肿着。
唐影给了她一杯热水,「李探他们呢?」
花辞喝了一口,「大概成了死囚犯吧。」
「你的意思是又再次落入了司御手里?」
「嗯。」
唐影嗤笑,「看来司御一时半会儿不会放过他们了。」她顿一下,上下观摩着花辞,「我说司御为什么非要找李探他们麻烦,他们过来纯粹是要你回家,就这个理由,就把司御给得罪了?」
是什么原因呢……
她想起了那晚史凯在抓她时摸了她的肩膀,司御那一晚就毁了史凯的手,把他们通通关了。
她闭眼,眼睛干涩至极。
「四年前史凯哥哥参与一起绑架案,绑架的就是司御。」
「……那还真是一段孽缘。」唐影又道:「只是参与绑架案的除了他哥,没有我们武馆的人了吧?而且那人也死了,莫非,司御还真要连坐不成?」
花辞一下睁眼,对着唐影。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直追着问这事儿。
唐影唇齿微勾,「他喜欢你吧?」
花辞顿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变态的人,在霸占某样东西时,不一定就是喜欢,而是纯粹地想要占有。」
「哦,你说他是变态。」
「他是。」花辞确定。
「那你喜欢这个变态吗?」
花辞眼神一低,「你也想找揍?」
「整个武馆的人数你武功最低,我让你一只手,你都不是我对手。」
花辞不想搭理她,「做饭去。」
「我不会。」
理所当然的语气。
「去买。」
「哪儿有卖的?」
花辞干脆不说话了,不想理她。
唐影失笑,眼中微波荡漾——这些年她也只有在花辞面前会露出真性情。
她笑着笑着,眼中的深暗就来了。
「你休息,我去买,告诉我密码,免得一会儿你要起来开门。」
花辞说了密码,1111。
唐影走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莫名地浮现出那句【疼不疼】。
她眉头紧紧地拧着,许久没有松开。
唐影走后不到半小时,司御来了。
换了一件宽松的上衣,越发觉得这个人有一股桀骜不驯之风。
他坐到花辞身边,「怎么跑了?」
「不想住院。」
司御「嗯」了声,「巧了,我也不想住院,一起在家里养着?」
花辞绷着下颌,沉默。
她并不想浪费唾沫星子,她并不想和他一起养着,但也知道,她说了没用。
司御又唤她的名字,「小辞……」
花辞看了他一眼,「我姓花。」叫什么小辞。
「你浑身哪儿哪儿都好,只有姓氏不好,听着就招人烦。」
和花绝一样。
「那你可以选择永不见我。」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她的心口,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会相思而死。」
「……」
花辞抽回手,没有再理。
这种鬼话,她听起来就像是放屁一样。
司御低头凝视着她,把她脸上一切细微的小表情都放进眸中。
这种注视长达五分钟。
花辞忍不住了,睁眼,「你到底干什么?」
他粗黑的眉挑了挑,低低的男嗓音,「他们现在都知道拿你来威胁我了,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花辞嗖的一下坐起来。
「我去卧室,别跟着我!」她进去。
司御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漂亮的女人,生气也是好看的。
几秒后,他脸上的松软逐渐地退下去,转而成了一股寒凉。
电话响了。
「说。」
「大少,人都在我们这儿,怎么办?」
「把监控调出来,好好看看,该是谁挨打就双倍讨回来,再不听话剁了就是。」
「是。」
二十分钟后,唐影来了,输入密码,开门。
门一开,她便对上了司御。
这是她第一次和司御打照面,那个和花辞纠缠了很久的男人。
「司先生。」唐影把饭放在餐桌,「你一个人?」
「你是谁?」司御打量着她,又一个绝色女人。
「花辞的妹妹,唐影。」
「她在卧室,去叫她出来吃饭。」
唐影进去,一分钟后两人出来。花辞精神不好,脸色很苍白。
司御把她拉到餐桌边上,「给你姐姐盛饭。」这是命令。
唐影:「……」她顿了下,也没说什么,给了花辞一碗汤和一碗米饭,并且把菜都推给她。
唐影又道:「司先生,我没买你的。」
「那就重新去买。」
「……」
花辞有气无力的,「外面那么热,你让她去哪儿。」
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脑袋,弱弱地,轻轻地,「你去买。」
司御:「……」
他坐下,把花辞拖到身边,重声道:「心疼你妹妹就不心疼我了?」
「你再啰嗦,我不吃了。」
「……」还闹脾气了。
司御眉目如画,「先吃再说,吃完我再跟你算账。」
他起身,到一边打电话,让酒店送饭过来。
唐影笑而不语。
看了眼花辞,花辞回瞪她,「吃你的。」
唐影:「……」
花辞和唐影吃的是唐影买的,司御的午餐是属下送来的。
饭后,唐影把碗筷收好,「你去休息吧。」
花辞张唇,想说什么最后又停住,余光朝着司御那儿看了一眼。
唐影也一同看去,但两个人很快又转回视线。有司御在,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花辞顿了一下,「司御。」
司御此时正在看手机,他抬头,他今天或许是受伤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那种散漫的不经意间流动在空气里的傲慢中掺和了些许的优雅。
中短发搭在额前,从眉毛以上,少了那份嚣张疏狂。
「你去洗手间。」
「怎么,你们姐妹俩要说悄悄话?」
「嗯。」
他起身,摁着她的脑袋,「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进卧室。」
他进去,关上门。
唐影也一同收回了注视他的视线,她明艳的脸上显然有发现新鲜事物的愉悦,抿了一口水,正要开口,花辞就先发制人,「你什么时候走?」
她已经预料到了唐影会说什么。
但唐影都到了嘴边的话又怎么会因为她岔开话题而终止,「他好像挺听你的话。」
花辞的眉轻轻地一挑,「哪儿看出来的?」
「叫他买饭就买饭,叫他进去就进去,我听说司家大少才 26 岁,是不是 26 岁的男孩儿都这么……酷乖酷乖的?」
「你去找一个不就知道了?」
「没兴趣。」唐影哼笑,她停顿一会儿,正色道:「一会儿我去酒店,有事我们电话联系。」
花辞道:「我以为你回去。」
「我若是没有把李探他们带回去,我回去……挨鞭子么?」唐影说得很轻描淡写,很多悲痛的话以轻松的话说出来,不是不在乎,而是它已经深入骨髓,流淌在血液里,经久不散,才能用这种波澜的语气讲出来。
花辞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唐影真的很漂亮,那种美又不是只有虚无,而是层层递进,每一眼都是惊艳。
「好,你去吧,到时候我通知你去接人。」
「我不愿你为难。」唐影回道。李探他们在司御手上,花辞想让司御放人,那自然就会采用特殊手法,能够让司御嘴软的。
她也看得出来,花辞对司御,并没有那么上心。
「我一个人,要救下他们,应该也不难,只是会拖得久一些。」
「不要动武。」怕她受伤,花辞坚定地说:「你等着就是。」
如果不是因为唐影,花辞绝不管李探。
唐影如果不带他们回去,她会受罚。
唐影扯了一个笑容出来,无奈的,「若有难处,随时喊停。」
「嗯。」
唐影走后,花辞一只手把桌子收拾了一下,都归位垃圾桶。
倒水,喝药。
消炎药。
喝完,她去卧室。
司御不在这儿,应是在书房吧,她躺在床上,左手占据了一个很宽的位置,张开,这样舒服一些。
躺了十分钟,门打开。
司御来了。
他掀开被子——
花辞的身子睡在一边,受伤的手在一边,一张床她一个人占了一大半,这副姿势摆明了不给他位置。
能睡的位置很窄,十几公分。
他坐下来,俯身,气息逼近,女人没动,可眉眼在微微地抽动。
他沉声,「往那边睡。」
花辞没理。
揪~
她的嘴巴被亲了一口,接着他叼起了她的上唇瓣儿,在唇间摩擦。
花辞下意识地抬手推他的胸口,没有推动,反而被他往下一压,压在了胸膛中间,她的手想抽都抽不出来。
花辞冷冷地看他!
他松开她的嘴巴,「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你能不能不烦人?」
「你是说烦人还是黏人?」
这是故意听错的吧,把烦人听成了黏人。
花辞不想说话,眼皮耷拉,这热天,中午人就容易疲倦。
司御问:「困了?」
「嗯。」
「往那边去,我抱你睡。」
「我不能自己睡?」
「不能。」
他一只手勾着她的腰,把她往那一边一挪,她轻飘飘的。
司御躺下来,手穿过她的后颈,把她一搂,花辞受了伤的手不得已只得跟随身体的翻转而甩过来,好死不死地搭在他的腰上。
疼。
不仅疼,看起来像是在抱他。
她拧眉。
司御的手也受伤,也搭在她的腰上。
他的手臂往下一掐。
花辞明显地感觉到了腰上那缠着绷带的厚重感,很有力。
「我也疼,扯平。」
「……」
司御摁着她的脑袋往他的胸口,「睡一会儿。」
花辞闭眼。
也没有再挣扎。
屋子里拉了窗帘,光线很昏黄。窗帘花辞没有换,还是房东的装修,大概那是一个有着唯浪漫主义者的人。
窗帘上有很多星星,透亮,外面的阳光穿透星星的形状,在昏暗里那一片金黄灿灿,把屋子的气氛烘托得情意绵绵。
司御也闭上了眼睛。
他睡的时间很短,半个小时,并未嗜睡,起床,去了书房。
开电脑。
给秘书室发邮件。
【休假三天,重要的事通知我,不重要的找副经理,我三天内所有的行程通通取消。】
司御起床时,花辞是知道的。
她不是一个睡眠很深的人,司御走后,她又睡了会儿。
后来被手给疼醒。
麻药散了,手疼得骨头像是浸在凉水里一般。她知道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便没有理。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卧室。
躺着,忍受着手上的疼痛过去,一边天马行空。
五点。
司御进卧室。
坐在床边,单手撑在她身体一侧,「该起床了吧,还睡?」
花辞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给了他一个漂亮的下半张脸。
「你出去,我一会儿起。」
「现在起。」
「我躺五分钟。」手上的疼还没走,这股懒散劲儿她不愿动一分。
「好。」
她没想着司御同意了。
紧接着,他又道。
「那你躺着,我们谈正事。」司御的目光在她白皙的下巴和脖子上巡视着,末了又去看她的胸口,睡衣散开,蔷薇花呼之欲出。
「你说史凯哥哥吸毒进而绑架,继而迁怒与你,跟我详细说说。」
花辞没有回答。
司御直接掀开了她的睡衣,那蔷薇花都露在外,他低头,唇从花儿上一一抚过。
花辞浑身发僵,去拉他的头发,「你干什么!」
「问你话你当我空气,还有下次,我只能往下亲!」他的舌尖扫过唇角,似乎在回味方才碰触时的柔软。
花辞呼吸一滞,「行为举止稍微正常点儿行不行?」
偏偏她受伤的手被包扎得很厚实,也正在疼,推不开他。
她另外一只手在他身外,被他半压着,也拿不过来。
「我若是不正常,你还会是完璧之身?」
她很被动地扭了扭,「别看了!」
这一扭一缕光穿过来,恰好落在那蔷薇花的墨绿色花茎上,它掩盖在花瓣之下。
这电光石火之间,司御看到了什么。
把她摁好,「别动。」
他低头,他幽深的目光在那花上流连忘返,每一寸都不放过。
花辞很不自在。
她闭眼,狠狠地咬着牙。
她能感觉那一片肌肤在他深暗的视线里,那隐藏的细胞在体内慢慢地沸腾,继而皮下肌肤起了一层难以忍受的燥热。
尤其是被他看的地方,滚烫滚烫。
好像蔷薇花儿在一瞬间绽放,花瓣儿触及到了她的皮肉,很痒,还有些……疼。
她忍不住地,嗖的一下坐起来,用力把他推开,扯上衣服,「司御,你混蛋!」
她一只手没多大力气,司御被推得也只是和她的距离远了点儿,并未离开床。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扑朔迷离着让人沉沦的雾霭。
「那儿受过伤?」司御问。
花辞没有回答,要下床,掀开被子,被司御用手控制着,脸颊对着她,「是不是想我亲你?」
他说了,再不回话,他就往蔷薇花下面的部位亲。
花辞顿了一会儿,道:「不受伤我会在这种地方弄纹身吗?」
「为什么受伤?」
「我不会告诉你。」
「四年前我在那山上的木房子里见过你,你在喝奶昔,那时候你还没有纹身。」
她弯着腰,穿着白色的短袖,有没有纹身看得真真切切。
司御说道:「刚好,你说史凯哥哥吸毒绑架,迁怒了你,所以花绝弄死了他。」
在车辆回收市场里的谈话,司御听到了。
「是不是那一次弄的?」
花辞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秒后,她长呼一口气,「是。」
她在那座山上,却刚好碰到了他们绑架司御,其中一个人是武馆的人,就是史凯的哥哥。
他们也吓了一跳,居然碰到了花辞。把司御带走后,怕她捣乱,就把她控制在那座木屋内。
司御后来逃跑折回,第二次看到了花辞。
他们把司御再度抓走,把花辞扔向了一个山洞。
「因为什么?」
「因为他怕我去报警,所以想杀了我。」
绑的是司御,伤的是花辞,弄死别人的是花绝。
缘,好像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司御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脸,「我跑出来后,又回去被困三天,这三天里你都被他控制着?」
「嗯。」
她被史凯哥哥关在山洞里,被关了三天。他原本想的是饿死花辞,饿死了没有凶手,那就找不到他头上。
但是第三天,花绝来了。
司御的手又转移到她的锁骨,指尖摩擦着她的肌肤,「他怎么伤你的?」
「准备弓虽暴我。」在第三天时,史凯哥哥毒瘾发作,性玉来了,去找她。
这伤,是他拿刀,一寸一寸地割破。
司御的手一顿,目光微抬,把她裹在自己的目光里。
「他成功了?」他问。
花辞反问:「如果他成功了呢?」
「那我就杀了他弟弟,去刨了他的坟,让他挫骨扬灰。」
花辞的声音淡淡的,她一贯如此,「他没有成功。」
司御张开没有受伤的手臂,扣着她的后颈,把她往怀里拉,一只手也能抱,且稳稳当当。
「怪不得我这么喜欢这朵蔷薇,原来是因我而纹。」
「……」
花辞叹气,「松手。」
司御用力一抱,低头嗅了嗅她脖子里的香味儿,把她松开。
「饿了吧?」
花辞掀掀眼皮子,「不饿。」她顿了会儿,「你把史凯他们都放了。」
「哦?我有什么立场放他们?」
「随便折腾一下就行了,你还想要他们命?」
司御的眼睛黑白分明,双眼皮层次分明,眼睫毛自然浓密,它有神且深邃,盯着别人时,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去看他,或许这就是吸引力。
「我把你当祖宗一样地供着,你数次忤逆我,我尚且没有动你一根手指头,他们,不配。」
「……」花辞沉默。
这个时间阳光依旧炙热,屋子里还是被星空式的唯美迷离。
他低低的嗓音敲打在她的心房,「我的人就是稀世珍宝,不准别人动她一分,否则我让他终生都活在痛苦里。」
一丝丝的光落在他的深瞳,就像是月光投进了古井,波纹摇晃,与景与人,沉醉不醒。
……
晚饭是高慧买菜过来做的,有司御在,她对花辞很客气,非常周到。
做饭时,司御接了一个电话就去了书房,他挺忙的。
饭好了,他都没有出来。
高慧要走,「花小姐,您去叫一下大少,我一会儿没车回去了。」
「嗯。」
她走到门口又返回,「要不去御公馆住?哪儿住不是一样么,再说那儿还是别墅,大多了,住得也舒坦,让大少住这儿多委屈。」
「你走不走。」
「还不喜欢听。」高慧嘀咕,「好好,我走了。」
她走了后,花辞等了二十分钟还不见司御出来。
花辞在客厅犹豫半晌,敲门。
「进来。」
她拧开门,电脑前的司御,是白色的家居服,头发自然偏向两侧,气质矜贵,眼神带着利落的精英气息。
「吃饭了。」
司御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摸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等我二十分钟,你们继续。」
放下耳机,起身。
到门口。
花辞道:「你要是忙,你就忙好了。」
「你不是要我陪你吃饭?」
「我要了吗?」
「你开了口那就是。」
「……」
他拉着她的手去餐桌。
两个人伤得挺合适,花辞左手,司御右手。
花辞还能吃饭,司御就显得很不顺利。
「小辞。」司御放下筷子,「过来喂我。」
「你自己吃。」
「你喂不喂?」
「我不同意你就开始强迫?」
司御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后问你,喂不喂?」
花辞看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思索两秒,坐到他身边。
她一来,司御凳子一挪,正对着她,两退打开,把她的腿夹着。
花辞带着一种由心底而发的无奈与……疲惫,她疲于应付和司御之间的互动,却又不得不做。
她看了眼这腿,被束缚着,一动不能动,体温隔着裤子在互相渗透,热热的。
两秒后,她镇定自若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喂到他嘴里,他张嘴吃下。
菜很多,六个,一个排骨汤。
花辞问:「还吃什么?」
「随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司御的左手放在桌面,曲手肘,撑着下颌,眼神所到之处都是黝黑,把花辞定格在这股狭窄里,一瞬不瞬。
「……」花辞就吃了一口青菜,她也还没开动呢。
「你一口我一口。」
花辞说:「你先吃,吃完了去工作。」
司御弯下手戏谑十足地摸摸她的下巴,「先伺候我?」
这低沉的声音,像在勾引谁。
「……」花辞神色冷然,「你还吃不吃!」
「真不禁逗,我吃,那个吧。」司御随意一指,杏鲍菇,花辞包了一口米饭给他。
他吃饭的动作倒是与他的性格大不一样,细嚼慢咽,也没有声音。细细地咀嚼着,喉结一滚一滚的,优雅而缓慢。加上他看花辞的眼神,像狼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让人血液加速流动。
花辞很难视而不见。
却又必须视而不见。
第二口,第三口……然后喂他喝汤。她喂什么他吃什么,基本不看她喂的菜种。
不知不觉他也吃下半碗饭,花辞夹了一根鲜红的干辣椒给他。
他没有犹豫。
张嘴吃下。
咬了两口,咀嚼的动作猛然一停。
花辞淡然处之,问:「怎么了?」
司御没有任何反应,喉结一滚,直接吞进去,一倾身就吻住了她。
顿时一股辛辣味直窜口腔!
花辞去躲。
他摁着她的后脑勺不许她动,舌尖在她唇里一一掠过。
五秒后松开她。
花辞整个人都是火辣辣的,嘴巴瞬时就红了。
他反而风轻云淡,没有任何反应。
花辞忍不住了,她要喝水,起身,又被司御给摁住,嘴边递过来一碗汤。
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完,喝完后才发现这是他刚刚用过的碗。
等到嘴巴里缓解了一些,她盯着司御。
「你疯了?」
「嗯,被你勾的。」
「……」
司御看她红红的唇,又启口,「是不是挺爽?」
「你腿拿开。」花辞没有正面回答。
他似笑非笑地松了腿,花辞立刻起身,冲到卧室,到洗手间漱口刷牙。
刷完了牙,嘴巴里的辛辣才消一大半。
外面她起身后,司御也绷紧了唇,额头的汗液也出来。
他转身去了厨房。
花辞出来后,司御到书房正式开始工作,她一个人吃饭,倒是挺自在。
吃完饭坐在那儿……看着司御坐过的位置,凳子已经被他摆得整整齐齐,桌子上也没有食物的残渣。
她看着看着……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洗碗时,她方才觉得,为了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浪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似是不值得。
一只手做得很慢,好在也做好了。
收拾完,她在沙发,拿手机给唐影发信息,问她有没有吃饭。
唐影过了很久才回——吃了。
仅此。
两人都没有再聊,花辞开着电视,听着里面的声音,躺着。
很多时候她都是这种度过,可以一天一天地待着,脑子里很乱很乱。
想着过去的沟壑,童年与花绝——
然后那层层而来的骇浪戛然而来。
她只能用这种平静去对待,然后沉沦、失控。
呼吸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又归于平静,似大浪退潮,给沙滩留下参差不齐的凌乱痕迹。
她开始头疼。
今年,不,最近两个月头疼增多,膨胀式的疼痛。
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难受,躺着,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她忍不住了,起来。
头疼,手也开始疼。
她咬着唇瓣,忍耐。
须夷,起身去了阳台,这夜景繁华,姹紫嫣红,在那极致的绚烂之下,帧帧如云烟,掩埋着剜人心肠的画面。
她的眼神在夜景里,似冰块裂开,都成了渣沫。
她坐了两个小时,头疼到后来让她昏昏沉沉。
大脑发热。
迷迷糊糊时,人被抱了起来。
她睁眼。
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精致坚毅的下巴,她像是断了片儿一样,手指摸着他的脖子,「花……花绝……」
司御的脸顿时阴沉下去,他盯着她脆弱的脸,咬着牙,「花你爹!」
声音非常沉冷。
花辞清醒了一秒,这一秒她只知道有人骂她,转而睡了去。
司御忍着胳膊的不适把她抱到卧室,脸色阴沉,「醒醒。」
花辞没动。
他捏着她的下颌,来回一摇,「醒醒!」
花辞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石头在来回碰撞,疼得她一瞬间醒了,「你……」
「你喝多了?」在阳台待着,一身热汗,浑身滚烫。
「我头疼,你走开。」
「头疼你待外面?」
「不要你管。」
司御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痛苦的五官都快要拧在一起。
一会儿司御出去。
拿了水和止痛药给她,止痛药是今天医生开给他的。
把她弄起来,喝了两颗。
看花辞睡熟后,司御才去书房,方才抱她进去睡觉,扯到了伤口。
拉开纱布,线没有绷开,但是出了很多血。
他把文综叫过来。
二十分钟后。
「你让我进去。」文综站在门口。
「不用。」司御出来,到楼梯道,席地一坐,「这儿。」
文综:「……」妈的!
「老子是精神科医生,不是诊所护士。」
「啰哩巴嗦,我是没给你钱?」
「……」
文综骂骂咧咧地过去,拿着医药箱坐在地上给他弄。
清洗,消毒,上药。
「小心为好,若再出血,去医院,别他妈找我。」文综把医药箱一收,看了眼屋内,花辞住的屋,其他男人进都不能进,傻插。
「我问你。」司御站起,「她老头疼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去医院让我好好检查。精神分裂者,大半都是想得多,钻牛角尖,超过了她的脑容量能不疼吗?」文综答道,「带她去找我。」
司御去洗澡,受伤的手不能碰水,所以时间拉得很长,洗了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也足以让药效发作,让花辞停止头疼。他出去时花辞在被窝里扭了一下,可能是不舒服。
他掀开被子,把她的睡衣下摆撩起来堆在胸口,腰腹平坦,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就连肚挤眼都干净得透着莹润色。
他脱了她的睡裤,里面是黑色的。他瞥了一眼,等再看时,她曲腿,一脚踢过来。
司御抬手抓住她的大退,五指扣着,好软,好像要陷进去一样。
他看向她,她已经醒了。
司御道:「这么喜欢动粗?」
花辞把腿抽回,坐起来,刚刚醒,眼神却有一股被冒犯时的犀利。
「你没见过女人?」
「没有。」
花辞白了他一眼,「让开。」
他唇角一绷,「这么跟我说话,你想在床上被我欺负个够?」
花辞又躺下去,被子一拉,「我不洗了。」
她发现司御有某种洁癖,在床上睡觉,只能穿睡衣,要么不穿,睡前必须洗澡,否则不准睡。
司御拧起了眉。
下一秒,他弯腰,眼睛对着她,低声,「行了,不欺负你,快去洗。」
花辞有那么一会儿……很僵硬。
他好像在哄她。
男人哄女人的那种。
她捏着被子,「那你让开。」
司御眸色幽暗,漫不经心地退开,她在被窝里穿好衣服,起床,去浴室洗澡。
同样都是一只手洗澡,不能碰水,所以要格外小心。
花辞用了五十分钟才出来,浑身上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粉嫩嫩。
司御在等她。
睡在床上,平睡,左手随意展开在枕头下缘,摆明了让花辞自觉到他怀里去睡。
花辞站在床边,她深深地叹口气……然后把他的手拿开,躺进去,背对着他。
一会儿他就缠上来,贴着她的后背,搂着她的腰。
花辞眉头自然拧起,但也没说什么。
后背那结实的胸膛,腰间还有他受伤的手,都那么有力。
一层暖热很快地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带着让她动都不敢动的暧昧。
因为他……
挨着她的后屯,感觉很明显。
开始她不想在意。
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伴随着头顶上他暗沉的呼吸。
她肌肉紧绷。
「司御。」她没忍住。
「嗯。」他哑着鼻音。
「你过去睡。」
「不行。」
「你这样我很不舒服。」
「我也是。」兽血沸腾。
「……」花辞沉默,闭眼,咬着唇。
往那边移动了几分,又被司御拖回去,依然紧贴,滴水不漏。
「别乱动,不然我不知道会做什么。」
花辞便没有再动。
就这样躺着……过去了一夜,她很久很久才睡着。
司御痛了一夜,不是手,是他第二条命,憋的。
第二天。
司御在书房半天,花辞在客厅,她要想办法让司御松口。
十一点,唐影来了消息。
李探带来的包括他自己一共八个人,都身受重伤,无一幸免。
具体的还不清楚,但是这八个人,没有在医院,扔在厂房里,疼了擦点药,其他的不管。
八个人——
总归都是武馆的。
花辞不喜欢那个地方,她也不想再回那儿,但是,怎么说都是一窝里长大的,不能命丧在此。
司御说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有些……病痛,确实会伴随一个人终生。
残疾或者后遗症。
她闭了闭眼睛……还是要走这条路,要低眉顺眼。
她去倒杯水,到书房敲门。
「进来。」
花辞进去,他还是戴着耳机,正在看电脑,没有看她。
直到她把水放在他手肘边上,他才扭头。
「给我的?」
「嗯。」
司御拿起来喝了一口,唇上沾了水渍,很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真甜。」
「没放糖。」
「有,有小辞的糖。」
「……」
司御把座位往后一挪,腿露出,「坐。」,
花辞没有。
她做不来这事。
「快十一点,你要换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工作。我先出去,你赶紧出来。」
她转身就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他拽了回去,一下子坐在他的腿上,他圈着她的腰。
他的眼神很深邃,带着魅惑力把她包围,他低低一唤,「宝贝。」
「……」
花辞的筋脉猝然一抽,「恶心。」
「不恶心你,你坐着,我工作,半小时后我们一起出去。」
「……哦。」
司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奖励。
他开始工作。
半个小时——
好漫长。
长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上很久,那手修长,骨节分明,相对于男人来说,他的皮肤也很白。
白到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肌肤纹路。
电脑屏幕上有会议报告,有工作总结,还有各种珠宝的设计图,眼花缭乱,他做起来也井井有条。
她真的坐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靠在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穿过她身体两侧,搁在桌面。
那受伤的手偶尔落下来时,也是放在她的腰上。
他的所作所为,让人觉得她很娇小。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始口干舌燥,浑身都热热的,便盯着那杯他只喝了一口的水。
两秒后。
水便送到了她的嘴边,她怔愣,抬眸,他也正看她。
「快喝。」
花辞喝了两口,他又拿回去放着。
而后手掌罩着她的脸,摸了两把,又去工作。
花辞想——
这是她以前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他工作,她陪同,无论做什么,她都在他身边,荣辱与共,穷富共享。
可她想象的这个人,不是他。
吃饭。
高慧还是做完就离开,这一次没有等司御要求,花辞主动喂他。
吃完,花辞给他换药。
给自己换药。
倒水,吃药。
司御没有任何发言,他就看着她的一切举动,眸极暗。
一点,司御道:「下午我要出去,晚上回。」
「晚上几点回?」她不能让唐影等太久,她害怕唐影独自救人,她打不过的。
司御眉头轻轻一挑,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很晚。」
「不行。」
「哦?」
「如果你回来得太晚,那就不用出去了,在这儿办公也是一样。」
司御淡淡的,像引鱼儿上钩一样地漫不经心,「你不是讨厌我,巴不得我赶紧消失?」
这话似乎是逼着花辞说他想听的,她明白。
她掬了把头发,露出整张漂亮的脸蛋儿,她的神色里有豁出去的洒脱,走到司御面前。
她比司御矮了 15 公分,够不着,她单手拉着他胸口的衣服,踮起脚尖。
他想要什么糖,花辞知道。
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肌肤,退下。
司御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花辞问:「可以么?」
司御裹挟着她,在她唇角摸了摸,「我这么好打发,这么敷衍,我就要回答你可以?」
「我可没亲过男人。」
是、么?
司御情不自禁地站直,那就是说没有亲过花绝?
识趣。
「再来一次,亲嘴。」
「……」
花辞把他的手扒开。
她并不习惯去做这种事情,她相信司御知道她想做什么。
不如开门见山。
「这样吧,你放了史凯他们,让唐影带他们回去,你有什么条件你开就是。」
司御看着门框,双手插兜。
他把清高和倨傲演绎到了另外一种玩世不恭的风骚气息,饶是花辞也没有眨眼。
「还没亲我呢。」
「你够了!」
司御换一种说法,「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他说你不是讨厌我,巴不得我赶紧消失。
这问题花辞没法回答他。
她是,讨厌他,烦躁他,恨不得他消失。
可……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丝毫没有停顿。
她不回答招人烦,回答了……却不想更招人烦。
她丝毫没有掩饰她的口是心非。
昨晚还抱着他叫花绝的名字。
司御把她勾过来,让她靠在墙壁,他用自身的高大把她笼罩,「就你这个态度,我怎么心甘情愿地放人,尤其是史凯,我让他死的心越来越重。」
「不行。」
「哦?那么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花辞抿唇。
司御拍拍她的脸,而后又改为摸,清冽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喷洒,「我第一次这么对一个女人,所以,我劝你早点喜欢我。」
花辞待在客厅,从司御走后,就一直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许久没动。
一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她弄弄头发——
她以前未曾觉得这么的烦躁,心里跳动的浮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下午四点。
唐影来了,戴着一个大大的墨镜,长裙,高跟鞋,不可方物。
她进来四处看了一眼,「司御不在?」
「嗯。」花辞懒懒地回。
「手不要紧吧?」
「还好,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复原。」
唐影「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烟来递给她,「这是你要的。」
花辞接过来,直接放在桌子上,看着唐影,「你去哪儿了?」
「给你买烟呢。」
「你身上有工业粉尘的味道,你去找李探他们了?」
「……」唐影嗤笑,「你还真是有一个狗鼻子,还瞒不过你。」
「不准再去,明天早上,我把人交给你。」
唐影的长裙铺在沙发上,如同云层一般随意堆积,唯美而艳丽,她侧头,看着花辞,「我很久都没有看过你抽烟,是心烦吗?」
「没有。」花辞否认。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那时你是安静的,现在你的眼睛里有风。」
花辞定定地看着她,「不要胡乱分析。」
「但是,我说对了。」
「你走吧。」
「你因为司御有了烦恼,我不让你为难,我可以救他们。」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你落在司御手里,难道要我跪在司御面前让他放了你?」
花辞想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唐影斩钉截铁,「我不会。」
「你有几斤几两,你明白,也只仅仅高于我罢了。」花辞冷声,「去酒店等我,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有把李探给你,我和你一起回,是死是活我都陪你。」
唐影看着她,想笑,却又长长叹口气。
绝美的脸庞有着烟云雾蒙,「我并不怕。」
不怕被李四打,也不怕被惩罚,无非就是……在床上躺一段日子。
花辞轻而易举地识别出了唐影想要做的事情,郑重其事,「如果你敢今天晚上跑回去,咱俩就断绝关系,从此再不往来。」
她不想看到唐影躺在那儿,半死不活。
「你忘了我学护理是为了谁?」
唐影知道,为了她和大哥,她被惩罚,大哥经常受伤。
花辞医学院毕业。
唐影不说话,她手指深深地捻在了一起——她不想花辞受一点委屈。
「好。」她哑声回。
花辞松了一口气,放心了。
其实唐影不知道的是,她在司御那儿不会受委屈,无论做什么,司御都会陪着。
如唐影所说,她要求他做的,他都会办到。
唐影更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委屈都受在了花绝那儿,淋漓尽致。
五点高慧来做饭。
问花辞什么时候回去,她说不回。
高慧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花辞,御公馆里的那个戒指她看到了,问为什么没戴。
花辞回道:「饭做好了,你就下班,其他的不要过问。」
高慧嘀咕了一句,饭一做好人就走了。
花辞等司御。
等了半个小时,他没有回。
花辞直接拿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十秒,那一头才接。
「你好。」
是个女人,不是他。
花辞顿了片刻,挂了。
九点,菜早已放凉。
花辞洗完了澡,她穿着睡袍坐在阳台,外面是姹紫嫣红、灯红酒绿的夜晚。
天空如藏青色的幕布裹着整个城市,泛着沉闷和压抑。
女人纤纤玉指轻抬,夹着细长的烟,放在绯色的唇中轻轻一吸,两秒后,烟雾吐出,在半空中缭绕着无数个清白色的烟卷。
她像个坐在乱世里祸国殃民的女人,带着她的从容淡定,坐看因她而起的浓烟滚滚。
烟灰一弹,利落漂亮。
司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他停在门口处,隔着阳台的落地窗看着她。
这个女人,美得窒息。
一个侧面,像在睥睨一切。
他慢慢走过去,到她身后,弯腰,头从侧面对着她,低声,「抽烟?」
「嗯。」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烟徒手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你忙完了?」
声音真好听。
柔柔的,哑哑的。
司御却把她的手抓过来,摊开她的掌心,摁灭烟头的那一处,红了。
花辞白皙的手指红了一大片,他拿着看了看,又对上她的眼睛,「这么狠?」伤害自己。
花辞小声地「唔」了一声,「又不疼。」
「我心疼。」
她没吭声——
她知道他的甜言蜜语都没什么真情在里面,可能是公子哥习惯了和女人的这种相处,哄人的话张嘴就来。
她站起来,「你吃了么?」
「吃了。」司御单手落在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你呢?」
餐桌上的饭菜早就冷了,花辞动也没动,回答:「嗯,吃了。」
阳台上有些热,还有烟味,司御把她带进去,坐在沙发看着她的手指,拿药给她擦了些消肿消炎的药。
司御说道:「不准有下次,听到了?」
花辞没有正面回答,今晚的她……很漂亮,她的头发特意吹过,柔顺中带着蓬松,在那几分安静里还有让人着迷的野性。
没有化妆,但是唇上了口红,不深,淡淡的红,就是这一点红让她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把慵懒和性感发挥到了极致,融合得天衣无缝。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你回来得好晚。」
这控诉的语气。
司御盯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举动,体内燥热在缓慢地上升,「嗯,忙。」
花辞想起了女人接过的那个电话。
她沉吟片刻,也没说什么。
「换药么?」她问他的手。
「一天换一次就好。」
花辞停顿,「喝水么?」
「不喝。」司御像看透一切,他漫不经心地回复她。
「不行,你喝。」
「……」司御的唇角若有似无的一勾,声音里夹着几分宠溺,「好,我喝。」
花辞起身去了厨房,她站在那儿……突然就像一个干涸许久的草,急需水。
她捏着手掌,用力地呼吸——有些反胃,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接水,自己喝了一大口,把心里的干呕感给压了下去。
或许是在做一生中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而起了生理反应,又或者是饿的。
她去换杯子,给司御倒。
手都还没有伸出去,人猛然被一抱。
她被抱得严严实实,司御一只手也能抱那么紧,好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花辞在他怀里,转过来,正对着他。
「小辞。」他喑哑着嗓子去找她的唇,花辞单手抵着他的胸膛,阻止,「等等。」
「不等。」
把她抱起来放在琉璃台面,他的吻,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狂烈霸道,如风雨潇潇,她被动地被他吻着。
好一会后,花辞才用力推他,「司御!」
司御停下,「嗯?」
看她艳红的唇,看她脸上那几分红晕。
花辞细白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服,「你知道我要什么。」放了李探八人。
「你也知道我要什么。」要她。
「好,交换。」
司御松开了放在她腰上的手,改为撑在她的身侧,腰部微微弯曲,和她平视。
「小辞,你这样让我很不爽,我不喜欢做这种交易。」他站直,准备走。
花辞一把把他捞回,盯着他的眼睛,「你并不吃亏,如果他们死在你的手里,你前途尽毁。」
司御眼里还有玉望,可他却又那么犀利。
「我岂会为了那几个垃圾毁了我自己,我多的是办法让他们死不了,也逃不脱。」
花辞心中一横。
把他拉进,勾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吻下去。
「……」司御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以免她从琉璃台上滑下来。
她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应是没有接过吻的经验,有些笨拙。
但这个笨拙,恰恰诱惑得刚刚好。
司御把她抱下来,吻如急风。
司御却停手。
他从她怀里抬头,他还衣衫完整,只是眼中有劲风。
花辞浑身滚烫,眼中破碎。
她绷紧了自己,虚虚睁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盯着她一动不动,没有打算做下一步,那个眼神,难以辩解。
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低声,「怎么了?」不继续。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司御的做法超出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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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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