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读心术
脑洞大爆炸
好离谱,我突然能听到旁边绿茶的真实想法。
更离谱的是,我一碰到她,她就会大喇叭似的一字不落地念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所以,学院会议,书记还在讲话,赵安玲突然大声道:「哎呀,这破会无聊死了,沈云芳怎么这么能叭叭!」
……
我触电似的缩回伸到她那里捡笔的手。
和她拉开距离。
1
寂静,会议室一片寂静……
大家安静如鸡,都盯着刚刚突然打断会议大声地吐槽沈书记的赵安玲。
一瞬间,赵安玲也如梦初醒般,快速地用手捂住嘴。
我看见赵安玲懊恼的神色,她想找补,但……这得怎么圆回去啊?
这时倒是沈书记发了话:「有些同学,要是不耐烦,麻烦立刻出去。」
沈书记说完冷冷地看赵安玲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赵安玲眼眶微红,红着脸出了会议室。
沈书记继续讲话,大意就是让我们学生干部配合做好学院的学生工作。
当然,对于那种只想在学生会混点好处又无心服务同学的人,她说就没必要继续待在学生会了。
散会之后,当我踏出会议室,看见赵安玲还在外面等着。
她看到沈书记出来,就立刻迎了上去。
赵安玲内心活动是:实在不行我就推到云岚身上吧。
云岚——当事人我:???
「不管怎样不能得罪沈书记这条大腿呜呜呜,不然我这学期的优干,还有下学期的奖学金就悬了,呜呜。」
看着赵安玲跟在沈书记身后屁颠颠地进办公室,我心里冷哼。
是啊,就是赵安玲抱得一手好大腿,抢走了很多本该同学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去年的学生会副主席选举,就是沈书记一句话,她觉得赵安玲更合适,就把比赵安玲更认真负责工作的肖肖刷下去了。
而年底的企业奖学金评选,赵安玲用同样的方式,夺走了家庭困难、比她更需要这笔奖学金的何奈同学的机会。
而现在,我倒要看看赵安玲怎么在沈书记那里力挽狂澜?
更何况,我还是那个可能要替她背锅的冤大头。
这样想着,我也跟着进了沈书记办公室。
好在沈书记和另一位老师共用办公室,我佯装到另一位老师位置上取资料,轻轻地推开虚掩一半的门。
沈书记看到门口动静,没说什么,而赵安玲则是面对沈书记、背对门口的,再加上此时她肯定集中精力地在想着如何狡辩,倒没注意到我进来了。
「沈书记,对不起,我前两天不是发烧请了病假吗,还没恢复好,脑袋也是晕乎的,当时真就是脑子懵了。」
「然后刚好云岚那会儿在说书记话好多啊、这个会议好无聊啊什么的,我当时听您讲太认真了,就顺着她的话随意地附和几句,没过脑子。真的不好意思,沈书记……」
赵安玲急急地解释,到后面声音都带了哭腔,还假装咳嗽了两声,表示自己生病还没痊愈。
我:……
您这么会演,不进军内娱可惜了。
沈书记看着她,若有所思。
赵安玲可能觉得自己的解释沈书记也信了几分,就继续「突突」:「因为云岚同学平时说话都挺强势的,包括在学生会内部,大家都听她的,如果不听她的,就……」
说着,赵安玲顿住了。
不过即使她背对着我,我也能猜到她肯定又是那副欲言又止、委委屈屈的表情。
「所以我当时没过脑子,就自然而然地跟着她的话说了。」
好家伙好家伙,赵安玲你真会信口雌黄。
我忍不住了,马上就要跳出来为自己申冤。
沈书记倒是先 cue 我——
她视线越过赵安玲,问我:「你说呢?云岚。」
这时我却读到沈书记内心:「会议上让我如此扫面子,我总要拿一个人出出气吧。」
?
被拿来出气的人,当然不可能是我。
「不是,沈书记。您讲话那会儿我忙着记笔记呢,哪有时间开小差聊天?」
说着,我扬扬手中的笔记本。
拍马屁谁不会。
我看着赵安玲突然僵住的背影,继续说:
「哦,安玲,你前两天是发烧了呀?」
「呀,还真不好意思啊,前两天你去圣诺菲医院我还误会你了呢。」
说起这件事,我还压着气呢。
最近学院好几个活动,学生会事务也一堆,大家都在忙,赵安玲却抽空请假去圣诺菲做皮秒祛斑!
可架不住沈书记喜欢她呀。
她请假可以越过老师请沈书记帮忙批,且沈书记一直很信任她,病假例行该往回报的医院证明,她也从没查过。
赵安玲转向我,脸上是谎言被戳破后的一片慌乱。
她还要说什么,只是沈书记明白了我说的意思,直接看向她。
「赵同学,上次你请的病假,那医院证明呢?」
圣诺菲,可是我们本地出名的医疗美容机构啊,赵安玲得让人家开怎样的医疗证明啊?
「沈书记,证明……证明我弄丢了……」
赵安玲底气不足地说。
想来她也知道,我在这里她很难狡辩的。
沈书记目光审视着她。
这时我又听见了赵安玲的心声,嘻嘻~
我向她靠近,假装不经意地碰到她。
于是她突然爆发:
「够了!不就是请假去做了个皮秒吗?有必要一直追着问吗?!女孩子爱点美怎么了?难道要像你一天邋里邋遢,黄脸婆活得这么糙吗!」
沈书记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赵安玲。
她愤怒地指着她,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2
伴随着纸笔「簌簌」落地的声音,赵安玲被赶出了办公室。
接踵而至的是,她也被踢出学生会。
学生会那份《关于开除学生会副主席赵安玲同学的通知》里,写她作为学生干部带头违背学院纪律,其言行严重违反本院学生会纪律准则,故予以开除。
这也意味着,今年的优干赵安玲是评不上了。
而她往年常拿的各种奖学金,在得罪沈书记之后,肯定也悬了。
赵安玲这次好像真的生病了,她的室友拿着她的病假条请辅导员批。
这一天,我和学生会主席靳言一起外出,没想到竟遇到了她。
她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不过那双眼里迸发的强烈恨意让我吃惊。
不就是丢了个学生会副主席的职位,还有评优评奖的机会,有必要看我如结下血海深仇一般吗?
况且,她失去的这些机会,还不是从其他同学手里抢过来的?
不过,我余光瞥到身旁这位,却突然想起,赵安玲去做医美,就是为了下个月学院活动她和靳言同台主持。
她对我的恨意我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时靳言刚好遇到他班里的同学,他过去说点事情。
赵安玲看着我,语气愤恨地说:「你把我赶出学生会,就是为了方便和靳言独处吧?还真是让你煞费苦心了!」
我:?
大姐,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得起自己的品味?
靳言、赵安玲、我,学生会主席、副主席、团副。
因为学生会工作原因,以前我们就经常三人成行。
而在那时,赵安玲就有意无意地排挤我,给自己和靳言制造独处的机会。
敢情她一直把我当假想敌呢。
「云岚,你不要高兴太早,你让我失去的这些,我会让你也体验一遍。」
我:?
「大姐,什么叫我让你失去?不是沈书记吗?况且你自己说的实话,也没人冤枉你。」
我翻个白眼,她不仅有臆想症,怕不是还有健忘症?
赵安玲本来还想放狠话,不过这时靳言走过来了。
「云岚,有些事情的确是我没处理好,那天你给沈书记说得都对,我不怪你。」
她瞬间变了脸,俨然一副无辜者的模样。
「就挺不好意思,因为我退出学生会,让你们工作量也增加了很多。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需要人帮忙也可以随时地叫我,我都有时间的。」
听听,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这就叫!
赵安玲三言两语地就勾勒出我打小报告,而她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形象!
毕竟,大家只知道那天赵安玲和我一同从沈书记办公室出来,接着沈书记就叫学生会开除赵安玲了。
配上赵安玲现在这番说辞,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她被开除是因为我在沈书记面前说了什么。
要不是我是当事人,我都快被她大度的态度感动哭了。
我瞥一眼身边的靳言。
果然,他已经被赵安玲这朵绿茶感动了,怜惜之意溢于言表。
嗬,她这是欺负学生会的开除通知写得不详细吧!
我眨巴眨巴眼,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我来吧。
「安玲,你是说你去圣诺菲看病这事吗?」
「真是不好意思。」我一脸愧疚,「我以为你请病假的情况,沈书记肯定都很清楚的,结果没想到沈书记不知道你请假是去做皮秒。」
「这就算了,其实那天你向沈书记认个错就好了,你看沈书记平时那么喜欢你,肯定就揭过去了。但没想到你那天那么勇,连沈书记都敢怼,还说沈书记黄脸婆……」
此时,靳言一脸吃瓜震惊的表情,赵安玲也急了。
她看着我,内心咆哮:「云岚我要撕了你的嘴!」
表面上却还在保持微笑,端着淑女的样子,似乎我说的根本不可能是她。
嘻嘻,那我继续。
「欸,不过有一说一,安玲你做那个皮秒,皮肤真的好多了欸!之前脸颊两侧的斑都没有了。」
这下赵安玲彻底地绷不住了。
可以为了男神去做医美,但不能让男神知道你做了医美。
其实赵安玲脸上已经没什么痕迹了,但心理作用,她还是尴尬地捂着脸颊。
靳言看着逐渐地尴尬的气氛,试图缓解一下:「是哈,安玲皮肤是比之前更好了,怪不得哈。」
这下赵安玲脸更黑了。
我不着痕迹地碰她,只听她咆哮之声脱口而出:
「云岚你这个贱人,要你一天多管闲事!你跟沈云芳那个黄脸婆一样,惹人厌!」
……
赵安玲把心里话吼出来,表情舒服了。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男神还在旁边,再次懊悔地捂上嘴。
靳言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另外轻轻地拽我衣袖,示意我也退后。
好家伙,他是以为赵安玲精神有问题了。
我面露担忧地看着赵安玲:「安玲啊,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老是乱说话……」
「唉,要不你抽空去四院,看看?」
赵安玲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过她好像有什么急事,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再辩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匆匆地走了。
3
「云岚,抱歉。」
我抬头看靳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之前你和安玲一起从沈书记办公室出来那件事,让很多人都以为是你在沈书记面前说了什么,才导致安玲离开的。」
小傻瓜,我当然知道啊。
所以,这不今天借机会给你解释清楚嘛。
不过我还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最近有些工作,开展不是很顺利。」
赵安玲那颠倒是非的本事,让一些人以为我是故意地背刺队友,他们便义愤填膺地在我工作上出了一些难题。
要不是母上大人以生活费要求我来学生会锻炼,我还不想跟这些人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云岚,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给他们解释清楚的。」
靳言主动地扛过帮我解释的责任。
嗯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谢谢!
……
没了赵安玲的学生会,也少了拉帮结派之风,工作起来顺手很多。
不过,我还是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譬如,因为赵安玲之前在班里凹的是清冷孤傲人设,现在被学生会开除后,被同学们排挤了。
譬如,赵安玲为了修复和同学们的关系,请了大家吃饭。
譬如,曾经走白富美路线的赵安玲,最近却越来越抠搜了,甚至连着蹭了室友一周的饭卡。
这,让我想起曾经捏着鼻子摇头,说「我吃不惯食堂」的赵安玲。
我甚至知道她现在越来越抠的原因。
曾经赵安玲的白富美人设,很大一部分物质基础都建立于她获得的各种奖学金、助学金。
甚至在她升任学生会副主席之前,她作为外联部的部长,在外面拉回的赞助也能悄悄地吃一些。
啧,这要是进入体制内,怕是妥妥的一名国之蛀虫。
扯远了……
所以现在,失去这些获利机会的赵安玲,手头自然就紧了。
更要命的是,前段时间她还在学生会时,她的手机碎了屏,她马上贷款去买了一部最新款顶配的水果机。
因为按照计划,下个月就将有一笔企业设立的奖学金发放给她了。
等她拿到那笔奖学金,就还上这笔贷款,一切刚好。
可是现在,沈书记取消了她的奖学金资格。
我挺好奇,现在她要怎样来弥补这个窟窿呢?
4
不过现在,我无暇顾及她。
因为何奈找上了我。
是的,就是曾经被赵安玲抢去企业奖学金名额的何奈。
我还记得那次评选,明明何奈的绩点高于赵安玲,可沈书记轻飘飘来了一句:「赵同学的综合素质评分高于何同学。」
名额就落在了赵安玲身上。
是啊,综合素质,是学院领导评的啊。
普普通通的何同学,又怎么比得过常在院领导面前露脸的赵同学呢?
「云岚,不好意思,我向你开口有点唐突了,可我实在没办法了,你……你手里有多余的钱,方便……方便借给我吗?」
何奈找上我的时候,已经顾不得平时的害羞,她吞吞吐吐却又鼓足勇气地向我开口。
「可以,你需要多少呢?」
我对何奈一直都抱有好感,甚至是怀有钦佩的。
不同于赵安玲的贪婪和虚荣,何奈争取奖学金,是因为她家庭确实很贫困。
贫困到什么程度呢?
家徒四壁。
她和年迈的父亲相依为命,何奈上大学的费用,是她父亲寒来暑往捡起一只一只矿泉水瓶攒起来的。
后来何奈上大学后,她知道了助学贷款,便再没花过家里的一分钱。
学费是靠贷款的,生活费是靠学校的勤工俭学岗和校外家教挣来的。
而她努力地读书,一年又一年以全系第一成绩拿的每一笔奖学金,她都好好地攒着,一半留给了自己,一半寄回家给了父亲,希望他的生活可以因此轻松一点。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那还是因为上次赵安玲抢了何奈的奖学金机会,更是因为沈书记的那句话。
「云岚,我没有机会,是啊,即使我学业上再怎么努力,我的综合素质永远也没有机会高于赵安玲。」
那时,失去那笔奖学金,何奈在我面前哭得失态。
那只是赵安玲一部手机费用的奖学金,却足以支撑何奈家一年甚至更久的生活开支。
「我的每一分钟,要么拿来学习,要么拿来兼职挣钱,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像赵同学那样,去为同学服务、为老师服务。」
是啊,何止是没有时间。
上课便埋头学习,下课便匆匆地赶往一个又一个兼职岗位的何奈,在系里存在感极低。
大学不像高中时的氛围,大家只关心自己是否挂科、绩点如何,没有人会在乎全系第一是谁。
所以,「第一」的光环黯然失色,关于何奈同学,无人了解,也无人与她交友。
据说何奈班上的聚会,每次名单上都主动地划去她的名字。
因为何奈没有时间,更没有闲钱去参加班里聚会。
一次、两次,时间久了,大家就习惯不叫她了。
所以何奈找到我——找到仅有几次事务交集的我帮忙,我并不意外。
「两万?」
她小心地问道。
还没等我回答,就生怕我被吓到或是她被拒绝,她匆匆地改口。
「如果没有,或者不方便,那一万?或者五千?」
「不好意思,云岚,我实在是有急用,不然也不会这样开口为难你。」
她声音里带着拘谨的颤抖和努力压下的哭腔。
「没有没有,不为难。」我赶紧解释。
我读了她的内心,五味杂陈,觉得辛酸。
原来何奈的父亲,晚上在外面拾荒时,被车撞了,断了腿。
因为是晚间,又是野外无监控路段,肇事车辆跑了,挨到第二天凌晨,才血肉模糊地被路过的好心人打 120 带到医院。
由于送医时间较晚,据说那双腿是保不住了,而现在,何奈的父亲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生给何奈打来电话时,她父亲都还没醒。
至于为什么医生能有何奈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拾荒父亲和争气考上大学的养女,当初也是上过当地新闻的。
医生很容易便找到她。
打电话来,是需要家属缴费。
何奈把大学里攒的钱,全都打了回去。
还有这些年父亲那里存的钱,她也算了个大概。
可是还不够,远远地不够……
噩运专挑苦命人。
一场从天而降的噩运,足以让一个家底微薄的家坍落。
多年积蓄,重新归零。
……
「何奈,你先别急。我手里没这么多现钱,我先转你五千吧,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何奈收到转账,感激涕零地向我道谢,然后匆匆地走了。
她心里想着要把钱快点打回去,还要打电话找邻居家老伯帮忙照看父亲。
而她现在还不能回家,因为近期有两门重要考试,她要拿最高分,才能继续拿下一次的国家奖学金。
她还要想办法看家教的课程能不能和几位家长商量集中在同一时段,这样又有时间多找几份兼职。
她不过才 19 岁。
生活的重担却压得她宛如一个老者般,佝偻下来,背负着沉甸甸的生活,踽踽前行。
5
下午的时候,何奈给我发来消息:
「云岚,谢谢你的帮助。剩下的钱,我刚刚想办法凑到了,你不用帮我借了。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这么快?
我在脑海里搜索,何奈在学校还有可能找到谁帮忙?
可她交往的人寥寥,我实在是想不到了。
可能是她家教遇到的好心家长吧?
这样想着,我便将这事抛掷脑后。
……
学生会有例行查寝。
缺寝名单报上来的时候,我看着不相干又相干排列的两个名字,皱了眉。
「女寝这边,何奈、赵安玲不在宿舍?」
「是的,云岚姐。而且我们问过这两位学姐同宿舍的室友了,她们都不知道她俩去哪儿了。」
「『她俩』?她们是一起的? 」我捕捉到查寝学妹话里的意思。
何奈和赵安玲不是同一宿舍的,按理说这两人除了在奖学金那件事上有所交集,平常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了。
更不可能她俩一同夜不归宿。
「是的,云岚姐。我问过两边宿舍的学姐了,她们有人看到何奈、赵安玲两个人是一道出宿舍的。并且出门之前,赵安玲还提醒何奈把身份证带上。」
?
我分别给何奈和赵安玲打电话,两人手机都默契地「正在通话中」。
我脑海中的疑惑在放大。
有些片段如丝丝缕缕的线,相交缠绕,有所交集,但我抓不到源头——
赵安玲反复地看手机上的短信,心里在骂「催债鬼」;
赵安玲换了新的手机,却失去了奖学金资格;
赵安玲越来越抠搜了;
何奈到处在找钱……
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们都很缺钱。
很缺钱?
我看着贴在宿舍门上已被撕了一半的斑驳模糊的贷款广告。
心里隐隐地浮出一个不好的揣测。
6
是校园贷吗?
是赵安玲把何奈带出去的?
我要怎么找到她们?
要报警吗?
在报警之前,我先打通沈书记电话,上报学院。
「现在这些学生怎么这么不安分!」
沈书记听我说了来龙去脉,上来便是一顿批评。
「不过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学院明令禁止过校园贷的,我相信她们肯定不敢去碰。」
「所以再等等,一会儿我再给赵安玲打个电话。」
「不要动不动就报警,这让我们学院名声怎么放?」
「云岚,不要找事。」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我将烂熟于心的那几个数字拨出:
「您好,这里是琼安派出所,请讲!」
……
即使是晚间时分,警察的办案速度也很快。
根据我提供的有限消息,办案人员立即按流程联系到相关运营商,调取了赵安玲近期的通话记录。
一个频繁联系的号码引起了我们注意。
「同学,你先打个电话过去,我们确定一下是不是这个人。」
年长的警官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有序地告诉我做法。
另一位年轻的警员站在我身边,给我一个鼓励眼神,示意我别害怕。
我稳了稳心神,打过去:
「您好,请问……您这里可以贷款吗?」
青涩又胆怯的女声透过电话传过去。
……
鱼上钩了。
警方用了最先进的手机定位系统,定到了那个位置。
和对方电话里提供的接头位置一致。
但,位置很隐蔽,那是藏在成片居民区里的一处地址,成群行动很难。
而且长长的弄堂,如果突然走入陌生面孔的男子,恐怕也会引起警惕。
所以最好需要一个「饵」,去探清楚情况。
而在场的人员,除了我,清一色地全是体格健壮的男性,势必会引起对方警惕。
「我去吧。」
我脑海里闪过何奈那副刻苦而充满韧性的模样。
她向我开口时,脑海里全是 ICU 里父亲的模样,心里一边崩溃又一边告诉自己要坚强。
我鼓足勇气说道。
多拖延一刻,风险就越大,我不想让她发生意外。
年长的警官看向我,眼里充满欣赏,但他迟疑了。
他脑海里算着从最近的地方调动女警过来协助所需要的时间,同时也在担忧刚刚打去的电话,对方若有怀疑则会打草惊蛇。
总之时间要越快越好。
7
夜深了。
我在狭长的弄堂里穿梭,晦暗的光线让我一脚踩进泥坑里。
身旁的警员顺势扶我一把。
他是我打电话时,站在一旁眼神鼓励我的那位年轻警员。
他叫肖然。
此时他已经换了件白 T,搭了条水洗浅蓝牛仔裤。
模样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在校大学生。
「岚岚,灯光暗,你小心点。」
肖然清亮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语气亲昵。
……
在警局时,年长的陈警官还在犹豫是否采纳我的提议,是肖然站了出来,提议可以和我打配合,我们就装作是一对大学情侣。
我再次向陈警官保证,我学过心理学,也会简单的格斗,人少情况下自保没问题。
若是人多的话,我们就马上跑,警察叔叔们上!
陈警官这才松口,让肖然和我一起行动,务必保证我的安全。
……
一间简陋办公室模样的房子里,两个男人在负责接头。
一胖一瘦,胖子靠着沙发,眼睛微合,在打瞌睡。
而瘦子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烟头明灭,他闪着精光的眼睛也在上下地打量着我们。
「就是你刚刚打电话说要贷款?旁边这人也是来贷款的?」
「对,是我要贷款。这是我男朋友,来陪我的。」
他嘴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嘲笑肖然——
女朋友来贷这种款,竟然还愿意陪着来,以后迟早会被绿。
「这么晚了,就你们两个人吗?还在加班啊,真是辛苦。」
我刻意地和他搭讪。
他「嗤」了一声,没作答。
「规矩知道吧?身份证拿上,进那屋。」
他朝我指了房门紧闭的那间屋子,又对着沙发吼道,「死胖子!来活儿了!」
暴躁的怒吼暴露了他心里的不满。
的确就他和胖子两个人,上面的头头吃香喝辣去了,留着他俩在这里做业务。
那就好办了。
我暗暗地打量着房子的构造,简单的一室一厅卫厨。
既然这人能够大方地让我去里面唯一的房间,那,如果何奈她们在这里,应该不会在那间房里。
那就在,卫生间?
不过——
我顺从地走到房门前,自觉地推开。
确定她们不在这里。
我急急地合上房门,捂着肚子。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闹肚子,可以先借个卫生间吗?」
说着我便转身往反方向的卫生间去。
「站住!」瘦子突然恶狠狠地吼道,吓得沙发上的胖子站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缓和道:「我是说,这厕所坏了,不能用。我们先赶紧办完,你一会儿出去上吧。」
可是我却读到他内心的慌乱:「这臭丫头好死不死地上什么厕所!要是被她撞到里面那两个女的,只有把她和她男人一起绑了!」
我心里一惊一喜,里面大概就是何奈她们了!
我给门边的肖然使个眼色,他马上明白。
瘦子离开办公桌要去薅清醒胖子,肖然趁他不备,从他背后将他一招放倒,干净利落。
而对付一个瞌睡还没醒全的胖子,肖然就更不在话下。
8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
迎面而见便是被绑在一处、凌乱狼狈的何奈和赵安玲。
但所幸,除了狼狈,两人身上没什么创伤痕迹,衣衫也完好。
看来两个小喽啰只是负责把两人绑起来看住,暂时还没其他伤害。
我心里松了口气。
「云岚,快给我解开!」
赵安玲聒噪的声音响起,她使劲儿地扭动着,我狠狠地瞪她一眼。
「闭嘴!你也涉嫌违法了!」
……
警笛嘟鸣,跟着一排警车,我又回到了警局。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
瘦子是个嘴紧的,还没问出什么来。
但胖子把一切都交代了——
原来赵安玲在去年就成了校园贷的常客,不过每次她都能顺利地还上,大家也算合作愉快。
然而最近,赵安玲知道自己还不上贷款,便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融一下?
很简单啊,用校园贷还不上的人,他们这里一抓一大把。
他们早就替这些还贷困难的人想好「出路」——肉体交易。
「但这臭婊子又拗着的,她嫌脏。嗐,你说她都和我们这种人打交道这么多回了,能不知道这些?她还嫌那行脏!」
胖子又爆了几句粗口,骂赵安玲,要不是她,他们也不至于蹲局子。
「后面我们就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让她拉一些人头过来,就可以延缓她还贷时间,这也是我们拓展市场的路子嘛。」
「嘿,她这点还不错,前一天刚给我们商量完,第二天就给我们拉来新客户了。」
胖子笑嘻嘻地说。
不过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警局,马上就垮了脸,又接着骂赵安玲。
后来的事情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本以为赵安玲带来的又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同学,跟这种人合作就最好办了。
没想到是个苦哈哈的犟书呆子。
何奈被带来之后,本来以为只是提供身份证做贷款资料,没想到竟然还有更过分的要求,要她脱光衣服手持身份证拍照。
即使她再不敢相信赵安玲居然会将她带到这种非法校园贷这里来,她现在也必须相信了。
于是她说不贷了,她要回去。
但赵安玲不答应,于是一直拉扯着何奈不让她走,这倒把胖瘦两人都看呆了。
直到后来何奈实在忍不住,推开赵安玲要跑。
赵安玲却大吼地说:「快拦住她,她跑出去会报警!」
这下就把胖瘦两人都吓到了,瘦子也生了气,直接将两人都绑了起来,等老大回来处置。
好在,他们老大晚上有事,还没回来。
好在,我查寝发现了何奈和赵安玲没回宿舍……
9
肖然在给我录口供,一派愁眉不展的样子。
「一晚上抓了两个坏蛋,『男朋友』还不高兴?」
危机解除,这时我才注意到肖然的样貌。
高挺鼻梁、性感薄唇,偏偏整体看又是我喜欢的禁欲系那一挂。
受不了了,一句「男朋友」就脱口而出。
肖然吃惊地望着我,耳畔渐渐地挂起一抹可疑的绯红。
他假咳两声,缓解尴尬。
「这案子,还没完。」
「校园贷一般都是团伙性质,但现在我们就抓到两个人。那胖子,刚入行没多久,问不出太多有用信息。那瘦子,肯定知道很多东西,但嘴巴紧,现在还没撬开。」
……
一小时后,我从审讯室里出来。
陈警官对我竖起了拇指。
在这里,我的读心术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根据从瘦子身上获取的信息,陈警官向上级汇报,当地警力出动,一举端掉了这个祸害无数大学生的校园贷团伙。
当然,这是后话。
而现在,肖然好奇地围到我身边,问我:「你是怎样说服师傅让你进去问话的?」
我挑眉,很简单。
之前我就向陈警官说过我学过心理学,而在陈警官苦恼地从审讯时出来时,我毛遂自荐,并读出了他当时的内心活动,来证明自己「实力」。
肖然说了个「牛」。
……
因为我们仨的学生身份,以及赵安玲故意诱导何奈借校园贷还涉嫌到违法。
警方也通知到了校方。
折腾一晚上,我和何奈刚在休息室眯了一会儿,就听到说学校来人了。
一出去便看见了沈书记,还有几位校领导。
沈书记看着我们,眉毛狠狠地皱在一起。
我听到她心里在说:「净会惹事!」
不过她表面上还是亲切地走上来,贴心地问了几句。
接着,便回到一同来领导面前:「覃校长,好在孩子们都平安无事。」
我看着站在正中央和陈警官交涉的那位领导,原来他就是我校新上任的校长覃勇。
10
在陈警官那里,覃校长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走到我面前,夸我遇事冷静,有智慧、有勇气。
沈书记听到这话,果断地挤上前来。
「是啊,云岚同学还是我们院学生会的团副,一直都很有责任心,热心地帮助同学。包括本学年的校级优干,我也计划将她推上去。」
覃校长赞赏地点点头。
「咦,沈书记报上去的校优不是赵安玲吗?」
我佯装吃惊地问道,而后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捂住嘴。
沈书记纳闷我怎么知道之前她报的是赵安玲?
虽然,后来赵安玲得罪她后,她就将赵的名字撤下来了。
但她不知道,曾经赵安玲知道沈书记要报她评校优,已经在学生会里暗戳戳读炫耀过几回了。
覃校长疑惑地看着沈书记,隐隐地觉得「赵安玲」这个名字耳熟。
肖然站在一旁拿着资料,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突然大声地问身边另一位警员:「赵安玲口供签字了吗?她恶意诱导欺骗同学进行非法借贷,这情节也很严重的。」
校长冷下了脸。
……
这边,校方和警方已对接完毕。
校园贷的事情,那群人自然会受到法律严惩。
而赵安玲,恶意诱导他人进行贷款,且险些造成严重后果,除了法律上有相应的刑事处罚等着她。
她在校生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因为刚刚我听校长意思,校方将对她做退学处理。
我看着窗外,凉夜过去,太阳已冉冉高升,炙热耀眼。
校长还在和陈警官说话。
按照学校的安排,沈书记现在带我和何奈返校。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踌躇片刻。
「校长,我要举报化工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沈云芳女士。」
……
当着覃校长的面,我将沈云芳不配为人师的言行一点点地揭开。
譬如在学生安危未知情况下的不积极作为;
譬如滥用权力对奖学金进行不公正评选;
譬如学生会干部任职、学院规章流程的遵守全凭个人喜好;
譬如漠视困难学生群体……
我想,若是换一个书记,恐怕何奈也不至于被赵安玲骗去校园贷了。
此时,何奈站在我身旁,她捏了一把手里破旧的手机,泪光闪烁。
刚刚医院打来电话,告诉她父亲醒了。
11
沈云芳被学校开除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努力地和上面打好关系的她,最后竟栽在了一个学生身上。
她也想不到,新来的校长竟如此雷霆手段,不近人情。
高校圈子就这么大,没有学校会接手一个被开除的老师。
因为这次的事件,覃校长也发现了学校潜在的许多问题。
他重新整顿了师资队伍和校园风气,并且制定了更完善的监督方案。
一切都向好发展。
而另一边,何奈的父亲苏醒了。
在校长的帮助下,何奈拿到了一笔企业的爱心捐助,解决了家庭的困境。
更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因为我们打击非法校园贷这事,竟有记者深挖到何奈借贷这件事。
在征得何奈同意后,她写了一篇题为《揭开校园贷背后另一类群体》的报道。
她在里面说道,当不谙世事的学生遇上人生中的风雨骤变,若学校、家庭不能为她们撑起一把伞,那总有阴暗的爪牙在黑暗中窥探机会,努力地抓住每一个机会将她们拖入深渊。
她呼吁所有学校都应切实做好关爱贫困学生的工作,而非形式主义。
而我意外的是,里面有提到何奈那位善良的拾荒父亲,报道一出就有和何奈父亲同病房的患者认了出来。
何奈父亲在医院养病也不能做什么事情,病友就为他开起了直播。
这个淳朴善良的小老头,每天和大家在线唠嗑。
也有同类人,遇到了坎,或事业不顺,来他直播间里看两眼,听这位没念过书、语言贫乏的小老头说:「这人哪,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一切都好了。
何奈的父亲虽然断了腿,不过手还是灵活。
虽然拾不了荒了,但他编的竹箩、竹筐等,却被网友们看上了。
以往编得双手起血泡、论斤卖的竹编制品,现在大家要以件计费,争着来买,还要自己出邮费。
小老头一把年纪,常在直播间里被和他闺女一般大的小朋友们感动得哭。
何奈还是如从前一样,刻苦地学习,课余时间依旧是排满的兼职。
一老一小,都在努力地生活着。
……
毕业时,何奈已凭着整整四年连续全系第一的成绩,以及十分扎实的专业课能力,被保研到她理想中的高校。
而我——
毕业典礼上,按照流程我走上台前接受学位。
面前,刚好是覃校长。
「云岚。」他准确地叫出我名字,「你毕业后做什么?」
「一名人民教师。」我答道。
他似乎并不意外,他笑着,郑重地为我拨穗。
音乐响起,我的人生进入下一阶段。
番外
1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二月天。
在我母上大人的无尽叨叨下,我无奈地坐到环境雅致的西餐厅里。
一来,我便打开菜单,叫来服务员:「十份西冷牛排,刀叉换成筷子,谢谢。」
我无视对方吃惊的眼神,我才不管那么多,此番目的就是要吓退相亲对象。
本来我的工作就很忙,谁说当老师轻松的?照顾一群熊孩子,因为有读心术,所以老是能听到这些小孩心理:
「呜呜呜,这次考砸了,回去要挨爸爸骂了。」
「不小心打碎了教室窗户,我要不要给老师说实话啊?」
「我好喜欢佳佳的文具盒,要不我偷偷地带回家吧。」
「这次随堂检测我让小斌给我传答案吧,这样我今天就不用温书了。」
「老师好像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我真的好笨,连这个都学不懂,不想学习了,呜呜呜。」
……
呜呜呜,所以我不仅是数学老师,听到小屁孩这些问题,我还得找机会和他们沟通开解,兼职心理老师。
虽然有些累,不过令人开心的是,班里的孩子们都快乐地成长着!
所以,对着一群小屁孩就挺费精力了,我实在没精力再和谈恋爱。
但母上大人着急啊……
我这样想着,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径直地在我对面坐下。
高挺鼻梁、性感薄唇,偏偏整体看又是我喜欢的禁欲系那一挂。
等等!
怎么有些眼熟?
「好久不见,云岚。」
对面的男人笑着打招呼,他说他叫肖然。
……
又过了很久,我和肖然在一起了。
「走,我带你去见我师傅。」
「陈警官?」
他点点头。
然后,陈警官热情地招待我吃饭。
提到当年那件事,他还在夸我。
「小云同志的心理学学得很好啊。刚好,我最近遇到个棘手的犯人……」
……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顿饭后,就成了警局的协助审案人员?
再后来,因为我的读心术,还有我一碰当事人就实话的神奇能力,我协助警方侦破了许多棘手案件,让很多坏人被绳之以法,也让一些冤案得以昭雪。
在我和肖然的婚礼上,警察叔叔们一同送了我一面「为人民服务」的锦旗。
哦,对,何奈和她父亲也来参加啦~
2
再次听到赵安玲的名字,是肖然局里处理的一起恶性伤人案件。
赵安玲退学后,开始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交友。
她还是爱玩在学校那套,两面三刀,虚情假意。
甚至还搭上了道上的一位「老大」。
可「大嫂」不是吃素的,直接找人毁了她的脸,将她打成重伤。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凌晨,在警局的审讯室里。
她满目怨毒地瞪着我,说都怪我,都怪何奈,才让她现在变成这样。
我问她,为什么是何奈?为什么要带何奈去那个地方?
彼时,何奈正在四处筹钱,父亲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
万一呢,万一有什么意外?
赵安玲却挑衅地看着我:「我知道啊,甚至我也知道学校还有哪些人想贷款。其实她们都比何奈更合适,因为她们和我一样,要贷款买手机、买包,这种人才好掌控。」
「可!谁叫何奈抢了我的奖学金!」
沈书记取消了赵安玲那个奖学金名额,多余的名额自然又落到了之前和她竞争的何奈身上。
我摇摇头,觉得赵安玲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名额,本来是我的!谁都可以顶替,唯独曾经和我抢过这名额的何奈不行!」
「我就是讨厌何奈,讨厌她这副穷酸相,讨厌她唯唯诺诺的样子。」
疯子,她简直就是个疯子。
「赵安玲,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
「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被学生会辞退的事情,她怪罪于我。
奖学金易主,她怪罪于曾被她夺去奖学金机会的人。
唯独,不敢与造成这一切不公的沈云芳宣战。
「哦不,」我摇摇头,否定,「我和何奈,都是比你强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就走了。
但我知道,这句话足以击溃赵安玲。
而有些报应,不是不报,而是最后社会终将教她做人。
如今果然应验。
3
我是何奈。
别人家的小孩是妈妈生的,但我是从雪地里捡来的,只有父亲。
老何捡到我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是个养活自己都困难的流浪汉。
据说年轻的时候,老何家曾遭过一场很大的变故,后来他疯了,精神不稳定,四处漂泊。
但是在雪地里看到要被冻僵的我,这个疯老头却知道抱着我往医院跑。
再后来,我活了下来。
四海为家的老何也在这里安定下来。
我们就有了家。
在我上小学以前,我家都是由一张简陋的塑料棚布搭建的。
周边的小孩会笑我:穷叫花,烂泥巴。
但我家这么穷,老何还是想办法让我念上了书。
感谢国家的教育政策,凭着老何的努力还有九年义务教育,我顺利地念完小学、初中,又因为优异的成绩,被我们市最好的高中录取,他们给了我奖学金,还免了学费。
再然后,我又考上大学。
考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县里的电视台还来采访了父亲。
他咧嘴笑得很开心。
在我们家不到十平的砖瓦房里,我看他们眼里带着浓浓的怜悯。
但我从不觉得命运有多苦,至少,我努力地念书,并终于见到了出路。
……
大学真好啊,学费是可以贷款的,等工作以后再还。
我相信等我工作以后肯定能挣钱还上。
我努力地学习,争取奖学金。
尽管有些本该是我的机会,被别人抢去……
学院里我最佩服云岚,她很敢说,对不公平的事敢据理力争。
但我不敢,我怕得罪沈书记,我怕就连那些我已经得到的机会,也一并地被她取消。
没有底牌,我只能谨小慎微地活着。
直到父亲突如其来的意外——
我突然懂了,蚂蚁努力了很久,走了很长的路,搬运的沉甸甸的食物,突然被巨人踩烂碾压时的无力感。
我无措得像只乱撞的苍蝇。
所以愚笨地撞进赵安玲的陷阱里。
差一点……
若不是云岚,我不敢想,如今我是否还能站在窗明几净的温室里观赏窗外雪景。
我很感激她。
好在苦难都过去了。
那一次,学校和企业对我施以的援手,让我和父亲的家重新被撑起。
我也很感谢网上那些善良的网友们,靠着父亲在网上卖手工品的收入,支撑起这个家庭。
大学毕业,我又被保研到我曾无数次梦见的那座学府去。
在我热爱的领域里,我努力地汲取养分,成长。
再后来,研究生毕业,我简历投去了曾经帮助过我和父亲的那家企业。
从小研究员一直到技术高层,现在还在。
哦对,现在我已经能挣到很多很多钱,父亲也终于休息了。
他现在就每天开直播,和网友们闲唠几句,话家常。
另外,我还匿名地资助了几名孩子,她们和当初的我很像。
现在能力有限,但愿以后可以帮助更多人吧。
写下这段文字时,我的手边,正放着史铁生的《病隙碎笔》。
我正读到这段:
「我经由光阴,经由山水,经由乡村和城市,同样我也经由别人,经由一切他者以及由之引生的思绪和梦想而走成了我。那路途中的一切,有些与我擦肩而过从此天各一方,有些便永久地驻进我的心魂,雕琢我,塑造我,锤炼我,融入我而成为我。」
现在的何奈,早已不再唯唯诺诺。
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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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5: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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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上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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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大爆炸
胖团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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