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足蛇吞象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苏月见越想越觉得憋屈,随手操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在了地上,顿时发出「啪」的一声响。
「父亲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苏月见的表情有些狰狞,哪儿还有半分刚才那般乖顺的模样。
「娘,你都进府了,为何不能让府上的下人唤我一声大小姐?我才是长女啊,哪怕是庶长女也是长女啊,可如今倒好,我连个正经排序都没有!」
提起这个,苏月见就是气,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苏靖刚才会说那番话。
还说有需要去跟楚琼宵提。
楚琼霄只怕是巴不得她们落魄,越落魄越好,怎会为她准备那些东西?
「娘,你说父亲是不是厌弃我了?你快想想办法呀,不然岂不是要让苏清欢母女二人欺负死了?」
听她提起楚琼霄,苏月见满眼都是怨毒,只恨不能生啖其肉,喝其血。
「楚琼霄那个贱人,往日里处处打压我,按着不让我进府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进府了,居然还想着压我一头,便是连个姨娘的身份都不给我!」
想起第一次进府来时,本是有机会留下的,却没想到被苏清欢三言两语地就撺掇着老夫人不肯让她留下,江云瑶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再看苏月见,这个只知道窝里横的,江云瑶就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有苏清欢那死丫头的半分聪慧,咱们娘俩还用在那个小破地上住上这许久吗?」
正在气头上的苏月见听到这话愣住了,不可思议地唤了一声:「娘?」
江云瑶看到苏月见那双跟她如出一辙的眼睛,忽然就心软了,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顶说:「月见,娘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苏月见听到这话,刚才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呕。」
江云瑶刚说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着胸口呕起来。
到底是亲娘,苏月见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很是担忧地问:「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江云瑶年纪不小了,加上天气十分炎热,故此她这一胎怀得十分辛苦,连反应都比寻常妇人强上一些,这也是为何她近日清瘦了许多的原因。
「没事。」
江云瑶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身,喝了点水才觉得好受些。
苏月见看她脸色不好,赶紧将她扶到一旁的小榻上躺下。
有了这个小插曲,母女二人脸上的凶意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笑意。
苏月见在旁边候了一会儿,发现江云瑶的脸色 不是那么差了,这才说到:「娘,你辛苦了,你这一胎一定能给我生个弟弟,这样,以后便再没有人敢看轻我了。
江云瑶听到这话只伸手摸了摸肚子,神色极其不自然地说:「但愿如此吧。
想了想,又拉过苏月见的手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如何还不知道,就算是个成才的,可眼下也算不上什么,娘所有的指望可都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可是娘,如今咱们在府上毫无地位可言,就算是有苏晴嫣帮忙……」
「你以为苏晴嫣就真的会帮咱们吗?」
江云瑶冷笑一声,她很清楚,苏晴嫣其人并不可靠。
可她这次不也出手了吗?
苏月见听完若有所思。
江云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会引得苏月见这般模样,又宽慰她说:「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一切有娘在呢,你放心,娘不会让她好过的,属于咱们娘俩的东西,都会一点一点夺回来的!」
苏月见知道她口中的这个「她」是谁,听到这话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靠在江云瑶身边,母女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江云瑶乏了,谈笑声才渐渐停歇。
长寿院内,苏老夫人手持佛珠,双目微合,声音平淡地问:「人进府了吗?」
红姑给她捶腿的手一顿,立马回答:「下晌就进府了,侯爷亲自去接的。」
「呵,他倒是个痴情种子,眼巴巴地赶过去。」
这话红姑不敢应,只低头继续捶腿。
过了好半晌,苏老夫人才继续说:「日后府上只怕是要热闹了。」
红姑笑着回答:「可不是,再过上几月,老夫人就能抱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了。」
提起这个,苏老夫人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意,淡谈地说:「嫣儿这次表现不错,总算是没有白费我疼她一场。」
「老夫人说的在理,大小姐瞧着就是个有大出息的。」
「哼,就怕她出息大得不知天高地厚啊。」
苏老夫人转着佛珠的手突然收紧,脸上也不再是刚才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老夫人,您多虑了。」
苏老夫人想了想,叹了口气,感慨地说:「唉,到底不是侯府的血脉啊。」
「便是那阿猫阿狗养久了都有感情的,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大小姐心里明镜儿似的,不然也不会打心眼里敬着您了。」
红姑说着指了指老夫人腿上的护膝,那便是苏晴嫣亲手做的。
也许是这话安慰到了老夫人,也不再继续说苏晴嫣,话题又拐到了江云瑶母女身上。
「但愿她是个沉得住气的,好好将孩子生下来,也不枉我拉拔她一场。」
红姑眼神闪了两闪,再没有答话。
对于这些,苏清欢一概不知,她正望着一盆暗红色的液体发愣。
「嗯,小姐,这是什么呀?」
梨落看了一眼便觉得十分恶心,捂着嘴站远了些,可那味道实在是难闻。
听到梨落的声音,苏清欢回神,找了个东西将盆口盖上,这才勾了勾唇角,回答说:「这可是好东西。」
梨落不解,只是心头多少有些无奈,别的小姐们要么是在家研究衣料首饰,要么就是想着读书练字,怎么到了她家小姐这儿,就有些不一样了呢?
「小姐,这东西有什么说道吗?」
乔嬷嬷看着捂嘴的梨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感叹她遇到个好主子。
要换了旁的院里,有哪个丫鬟敢这般与主子说话。
她到底年纪大些,并不觉得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怎样,只是她心里的想法和梨落差不多。
那是血吧?
是吧。
哪儿有闺阁小姐成日里爱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
是什么东西,苏清欢并没有回答,而是将那盆东西装进了篮子里,打算出门。
乔嬷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提醒:「小姐可是要出门?今儿可是中元节,晚上出门会不会……」
「嬷嬷,中元节又如何,今儿府上可是热闹得很,还怕什么。」
苏清欢这话一语双关,梨落傻乎乎的没有听懂并不代表乔嬷嬷没听懂。
今儿可不是很热闹,这大戏是一出接一出的,活人的事儿都没搞明白,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去了的。
乔嬷嬷也不再劝了,接过苏清欢手里的篮子,就跟在她身后出门了。
苏清欢是要去秀雅轩的。
秋容在看到苏清欢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
小姐怎么这么晚了还出门?
「快快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苏清欢进门,并没急着解释来意,而是问:「娘亲可歇下了?」
「欢儿?你怎的过来了,快进来。」
屋里的楚琼霄仿佛听到苏清欢的声音,急急披了外衣出来,看到果然是她,赶忙将她拉进了屋。
苏清欢见她身着中衣,钗环也都卸了下来,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就那么闲逸的披散着。
「娘亲,你真好看。」
苏清欢不由自主地赞美出声。
这与她记忆里那个形容枯槁的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明白了,或许她能再有一次机会,恐怕也是苍天不忍这样好的人有那样的下场吧。
楚琼霄被苏清欢这话逗笑了。
「就爱贫嘴,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事?」
苏清欢示意将提过来的篮子拿出来。
梨落忍着惧怕,哆哆嗦嗦地将东西从盆里抱出来放在一旁的桌上,一股很浓重的腥味顿时就钻入了众人的鼻腔里。
「这是什么东西?味道怎么这般重?」楚琼霄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苏清欢笑而不语,只递给了她一本医书。
楚琼霄纳闷,她又不是大夫,给她看医书做什么?
「娘亲,您看这个。」
楚琼霄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着「鳝鱼,黄质黑章,体多涎沫,大者二三尺,夏出冬蛰。肉甘……」
这就是寻常医书,没甚特别的啊。
楚琼霄疑惑地看向苏清欢。
「娘亲,您往后看。」
楚琼霄无法,只得继续往后看,只是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其血有奇腥,易引飞鼠扑食。」
「欢儿,你是说?」
楚琼霄睁大了眼睛。
苏清欢将她手中的医书取了回来,点了点头。
哪里有什么鬼敲门,分明就是有人往她们的门板上涂抹了经过处理的鳝鱼血。
夏日里本就多蝙蝠,也就是医书上记载的飞鼠,平日里藏匿于院子里那些日光照不到的角落,到了晚上就出来活动。
蝙蝠被鳝鱼血吸引,可不就来了,一下一下地撞击在门板上,就好像有人敲门一般。
蝙蝠生性胆小,一旦听到动静便会飞速远离,加上夜色的掩护,当然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竟是这样!」
楚琼霄一直都知道是有人捣鬼,也暗中扣下了几个人,只是一直没有查到这些人是如何同时对这么多院子下手的。
原来真凶竟是平日里不曾留意的蝙蝠,难怪她怎么也查不到。
「小姐,那那些消失的面条是怎么回事?」
梨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直让她感到害怕的竟然是这些没有灵智的畜生。
想到其他的,她突然就来了兴致,只是话音刚落,突然就想起来这不是在红药阁中,赶紧认错。
楚琼霄不是什么苛责的人,况且梨落还是苏清欢身边的人,她就更没什么好说的,只让苏清欢赶紧解释。
苏清欢也不再吊着众人的胃口,赶紧将真相告知。
原来所谓的面条消失,不过是加了蜂蜜,面条融化了,看起来可不就是一碗水的模样。
这就好比什么热油锅里捞东西一样,都是一些骗人的小把戏罢了。
「那有下人在院子里迷路的呢?」
秋容也忍不住问出了声。
虽然侯府极大,可这府里的人住了这么久,哪儿能到迷路的程度?
这次不需苏清欢开口,楚琼霄就开口说:「你只听到有人迷路,可知道是谁?又有谁作证?那不过是故意说来混淆视听的罢了。」
苏清欢也点头:「没错!这幕后之人分明就是想要借着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儿大作文章。」
「哼,这真是打量着我好欺负!」
楚琼霄一想起白日里那些人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苏清欢并没有说话,就那么默默站在她身后。
过了许久,楚琼霄才将心情平复下来,她不想吓着苏清欢。
「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楚琼霄拍了拍苏清欢的手背,她想着,哪怕是为了苏清欢,她也得振作起来。
苏清欢见她能想明白,很是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你以后就别碰了,也不嫌脏。」
楚琼霄让人将那盆鳝鱼血拿出去,就放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感觉整个屋子里都有味儿了,害怕回头再招来蝙蝠。
苏清欢赶忙让乔嬷嬷收好。
她能弄来这么多可是花了大力气的,哪里能说扔就扔的。
对,没错,她拿来有用。
她很想知道江云瑶到底用什么把柄拿捏住了苏晴嫣,会让她答应干这桩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被敲了这么久的门,苏清欢也想让那群蝙蝠去敲一敲苏晴嫣的院子,就看到时候,她能不能招架得住了。
至于江云瑶,不是有高人说她肚子里揣的是什么星宿下凡,大有来头吗。
若是她住进来了,仍旧是镇不住,府中的众人又该如何想呢?
是怀疑那邪祟道行深厚还是该怀疑她的肚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苏清欢并不打算让楚琼霄知晓此事。
毕竟苏晴嫣也是被她宠了多年的,哪怕如今没什么感情,苏清欢也不想让楚琼霄去看这血淋淋的事实。
好在楚琼霄也没有多问,只是看了她几眼,便也随她去了。
晚上苏清欢是歇在秀雅轩的,不是她舍不得走,而是楚琼霄不让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走,毕竟是中元节,也是要尊重习俗的。
早上,苏清欢是被吵醒的。
可能是没睡醒,苏清欢的眼睛有些肿,打着哈欠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梨落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苏清欢见她面色古怪,心不断地往下沉,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说!」
梨落没办法,这才说:「是,是,江氏过来请安了。」
苏清欢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这恐怕还不到卯时吧?
江云瑶?
这位昨日下晌才进府,今儿不到卯时就过来了,可真是精力旺盛,也真真是能折腾啊。
「这般早?母亲起来了吗?」
昨夜太晚,苏清欢就睡在了楚琼霄隔壁的屋子里。
听到梨落说江云瑶来了,一边换衣服,一边询问楚琼霄的情况。
梨落见她要起,赶紧上去帮着穿衣服,然后趁机回答:「
夫人还未起身呢。」
「走,出去看看。」
苏清欢换好衣服,也顾不上梳洗,她倒要看看,这江云瑶来得这般早,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江云瑶仗着身怀有孕,嘴上又说的是要来给楚琼霄请安,几乎是硬闯进来的。
秀雅轩的丫鬟婆子平日里都受了楚琼霄的影响,没有那起子飞扬跋扈的刁奴,也确实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这半推半就的,也就把人带去了偏厅。
苏清欢刚被人领着走到偏厅,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姨娘,您这又是何苦啊,您起了个大早,巴巴儿地过来请安,人家就这般把您晾在这偏殿之中,分明是没将您放在眼里啊。」
「好了,嬷嬷,你就少说几句吧。」
江云瑶很是委屈地声音继续传来:「都怪我,只想着早点过来给夫人请安,没有掐算好时辰,夫人兴许还没起呢,咱们等会儿,不妨事的。」
「可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您呀,就是性情太过软和了,等回头老奴一定禀明了侯爷和老夫人知晓才好!」
「嬷嬷,你……」
江云瑶好像很是着急想要替楚琼霄解释一般。
梨落就是这个时候挑的帘子,苏清欢沉着一张脸进去的。
江云瑶的话说到一半,听到门口处传来动静,只以为是楚琼霄过来了,立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妾身江氏,拜见夫,怎么是你?」
江云瑶没想到,自己一抬头,居然看到苏清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本还算恭敬的语气顿时变成了质问。
苏清欢从江云瑶身边走过,并未停步,直直地走到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原地的江云瑶,问:「这话该是我问你吧?这大清早的,你为何会出现在我母亲的院落里?」
江云瑶身后站了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苏清欢记得,那好像是在苏老夫人的院子里伺候过的,如今跟在江云瑶身边,八成是苏老夫人派过去的。
一个连正经妾室名头都没有的,身边居然有个从老夫人院子里出去的嬷嬷,这背后的意思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何嬷嬷估计也是平日里仗着在苏老夫人院里当差,横惯了,看到苏清欢极其敷衍地行了一礼之后便直白地问:「二小姐怎的在此处,夫人呢?姨娘一大早的就巴巴地过来了,等着请安呢。」
「原来是来请安的呀,这理直气壮的,我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
苏清欢还是有些困,右手虚掩在唇边,打了好大一个哈欠,眼角带出一串泪花,因此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好似漫不经心一般。
「二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
「你什么你,主子的一言一行,何事轮到你一个婆子插嘴了?」
乔嬷嬷站在苏清欢跟前,很是不屑地看着何嬷嬷,语气自然就很是不好。
何嬷嬷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么呵斥是什么时候了,若是苏清欢这个主子也就罢了,对方还是一个身份跟她一样的下人,她当即就怒了,想要好生跟乔嬷嬷掰扯掰扯。
「嬷嬷,算了,先扶我起来吧。」
江云瑶看着坐在那儿的苏清欢,咬了咬牙,伸手让何嬷嬷扶她起来。
这位如今可是老夫人和侯爷眼前的红人,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祖宗,不是她一个老婆子可以得罪的。
何嬷嬷心里这般想着,赶紧伸手去扶江云瑶,可又咽不下心里这口气,于是故意拔高音量说到:「姨娘,看来是有人存心想给咱们难堪呢。」
苏清欢双眼一眯,刚想说话,就见楚琼霄被人簇拥着,脚步匆匆地来了。
「娘亲,您怎么不多睡会儿,这般早就起来了?」
楚琼霄看苏清欢除了有些犯困之外没什么别的事儿,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是真怕苏清欢年轻气盛被江云瑶几句话挑的再起了口角。
「妾身江氏,拜见夫人。」
因着楚琼霄的到来,刚被扶起来的江云瑶又咬牙跪下了。
楚琼霄将目光从苏清欢身上挪过去,看江云瑶像看个什么物件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现在还不是侯府的姨娘,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妾身,更不用来向我请安。」
说完,楚琼霄就想拉着苏清欢离开偏厅。
女儿好不容易想跟她亲近,难得在她这边留宿一回,就因为这些个不长眼的,再让她睡不好,楚琼霄是真心疼。
楚琼霄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简直就是准确无误地扎在了江云瑶的心口上,差点没气得撕碎手里的帕子,还是残存的理智在不断提醒她要冷静,这才忍住没有跳起来。
眼见楚琼霄要走,江云瑶赶紧往前挪了几步,挡住了门口。
「夫人,妾身知道您对妾身有怨言,可求您看在妾身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就让妾身每日来服侍您吧,侯爷昨儿晚上说了,夫人您最是心善不过的,要让妾身敬着您。」
楚琼霄没想到江云瑶一个怀着身孕的行动如此迅速,差点没稳住脚踩到她,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到底是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看在江云瑶怀有身孕的份儿上,好心提醒道:「你既怀有身孕,就好好待着养胎,像你这般冒冒失失地,若是哪日出了什么意外,只怕是不知道又要赖上谁了。」
「是,夫人教训得是,云瑶记下了。」
江云瑶听了也没辩解,只跪在那儿,更加低眉顺眼。
楚琼霄按了按有些发疼的额角,并不再看她,拉着苏清欢就想往外走。
这大早上的就碰上上门恶心人的,偏生还不能说什么,真是败坏心情。
「夫人,姨娘还跪着呢,您这般行事,只怕是要让底下的人讲究了。」
江云瑶没说什么,可她身旁的何嬷嬷却开了口。
江云瑶好像很怕楚琼霄似的,赶紧伸手拉了拉何嬷嬷,并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什么。
何嬷嬷却没有理会她,只皱着眉看向楚琼霄。
楚琼霄听了她的话其实有一瞬的愣神,再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你说这话是何意?父亲何时说过府中多了一位姨娘了?况且,当家主母如何行事,岂是你一个奴仆可以置喙的?」
苏清欢冷冷地瞟了一眼那何嬷嬷,眼中意思很是明显,你要胆敢再插嘴,便办了你!
何嬷嬷平日里仗着苏老夫人的院子里有点地位没少作威作福。
听了苏清欢的话没有马上认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扯着脖子喊:「若是当家主母不仁,还不容许底下的奴仆……」
「跪下!」
楚琼霄大呵一声,身上带出来已经很久不见的,属于一家主母的威严。
楚琼霄平日里都是一副温顺贤良的模样,即便是有下人犯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
脾气就算再好也无法容忍一个下人竟敢对她的宝贝女儿大呼小叫。
何嬷嬷显然也没想到楚琼霄会突然发难,嘴巴张得大大的,还没反应过来呢。
苏清欢身边的乔嬷嬷和秋容两人上去按住何嬷嬷的肩膀,对准腿窝处就是一脚,何嬷嬷那肥胖的身躯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只是何嬷嬷似乎很是不服气,不断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被死死按着,哪里能动弹半分。
实在无法,加上气狠了,何嬷嬷看着楚琼霄说:「夫人如此,老奴定是要告到老夫人那儿,求她老人家做主!」
「哼,不需你,我亲自去与祖母说,顺便查一查你这婆子,究竟有多大胆!」
苏清欢冷笑一声,真是个心大的婆子。
江云瑶赶紧呵斥了何嬷嬷几句,然后又向楚琼霄讨饶。
「夫人,何嬷嬷也是为了我才出言顶撞夫人的,求您看在她年纪大了的份儿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江云瑶脸上挂着泪,很是忧心,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见楚琼霄和苏清欢两人不为所动,江云瑶居然对着楚琼霄就磕起头来。
一下又一下,直到江云瑶光洁的额头上磕出了红印,楚琼霄刚想说话,就见她脸色一白,捂着肚子就开始喊疼。
「你这是怎的了?」
楚琼霄的脸色很是不好看,皱着眉头问她。
何嬷嬷见状,叫嚣着挣扎开来,一下子扑到江云瑶脚边,将跪不住的江云瑶赶紧扶住。
「娘!」
「瑶儿!」
就在这时,房门处突然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苏靖奔到江云瑶身边,双目赤红地盯着楚琼霄。
楚琼霄和苏清欢心头都划过一丝不安。
果然,苏靖咬牙切齿地问楚琼霄:「你这毒妇,是想要害我苏家满门是吧!」
苏靖刚才一进来就看到江云瑶跪在地上,额头上也有红印,一看便知是磕的。
这个院子的主人是楚琼霄,也只有她才会让江云瑶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丝毫不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毒妇,难不成是江云瑶自己要跪要磕的么?
诶,可不就是她自己吗,可惜的是,苏靖压根儿没怀疑过江云瑶。
苏月见看着江云瑶那个样子,想要去扶又不敢,脸上急得全是泪,大喊着:「娘,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喊完见江云瑶没有反应,苏月见又抓着苏靖,一脸焦急地说:「父亲,救救我娘,救救她。」
苏靖被苏月见扯得,衣裳有些凌乱,愤愤不平地盯着楚琼霄,似乎是很想让她给个说法。
楚琼霄一甩宽袖,对苏靖是真的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此时,原本双目紧闭的江云瑶突然微微睁开了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摸苏靖,嘴里还问:「侯爷?真的是你?我,我以为……」
说到这儿,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苏靖将她伸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断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江云瑶听到这话像是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又往苏靖怀中靠了靠。
突然,江云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楚琼霄一眼。
楚琼霄最是看不惯她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
江云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立马缩了回去,咬了咬唇,这才用极其小的声音说:「侯爷,都怪云瑶自己身子弱,不干夫人的事儿。」
她不提还好,一提,苏靖就想起来了,瞪着楚琼霄,一脸失望地说:「我原以为你是个光明磊落的,竟不想也是个面慈心狠的,竟敢借着立规矩的由头磋磨瑶儿,我告诉你,瑶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楚琼霄听到这话只气得七窍生烟,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将军府家风严谨,楚家两个夫人也都是和和气气的,楚琼霄哪里会什么深宅大院夫人小妾间内斗的手段。
哪怕是嫁进侯府多年,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被苏靖一激,哪里还能说出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
耿直如楚琼霄,她只会这干巴巴的一句。
「你没有,那是瑶儿她自己不顾身子,非要来你这儿受磋磨的吗?」
苏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心里自然就更气了。
「你!」
楚琼霄知道苏靖是个蠢的,却没想到他能蠢到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指着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父亲,你别忘了,这里是秀雅轩,娘亲能去缥缈阁将人绑过来立规矩吗?」
苏清欢以前觉得苏靖平日里就挺蠢的,只是没有他能蠢到这种地步。
是真的被江云瑶迷得晕头转向,还是,他根本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对楚琼霄发难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不顾自己怀孕辛苦,早早地过来给夫人请安,你们,你们却这般对我娘。」
苏月见指着苏清欢,越说越委屈。
一旁的何嬷嬷也说:「是啊,侯爷,姨娘是个实心的,却不想想被人这般欺负,您可一定要为姨娘做主啊。」
「疼,好疼。」
几乎是眨眼之间,场面就热闹了起来。
抹眼泪的抹眼泪,求做主的求做主,喊疼的,安慰的,吵嚷成了一片。
楚琼霄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的院子里居然还能有这么热闹的一天。
「哎呀,我的天爷呀,这是怎么了?」
就在楚琼霄快要忍不住轰人的时候,苏老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米。
只见苏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脸上挂着浓浓的担忧,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一样,直直地在江云瑶面前停下。
江云瑶脸色惨白,一双薄唇更是被她咬得有些红肿,看见苏老夫人,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终于见着了亲人一般。
「老夫人,云瑶,云瑶好疼啊。」
苏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她,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能替她受疼一般。
苏老夫人这会儿总算是想起了楚琼霄,板着一张脸问她:「好端端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被问到头上的楚琼霄只觉得脑仁都疼,她也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她本来好好的躺着床上,被人吵醒不说,还被人试图泼脏水,这可真是,上哪儿说理去?
苏清欢往前,将楚琼霄隐隐护在身后,刚想说话,就听到苏月见凄厉的吼叫声。
「祖母,您终于来了,要是您再晚来一步,只怕是我娘就要被人给逼死了!」
这时何嬷嬷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苏老夫人脚边,哭喊着说:「老夫人,求您给姨娘做主!」
全都是在替江云瑶抱不平的,好像楚琼霄真对她做了什么一样。
苏老夫人听着这些话,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是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儿媳一般。
「祖母,您先别急,或许母亲就是心中有气,这才小惩大诫一番,并不是真的想对姨娘如何。」
苏晴嫣扶着苏老夫人,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只是她那话看似在替楚琼宵求情实则却是在说她处罚江云瑶也是情有可原的。
果然,苏晴嫣的话音刚落,苏靖就率先被她这话带偏了,只盯着楚琼霄,恶狠狠地说:「小惩大诫?我看她分明就是诚心针对,明知瑶儿有孕在身,居然让她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简直是!」
本来苏靖想说「简直就是蛇蝎心肠不堪为当家主母」,结果对上苏清欢那双冷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突然就变成了「简直是胡闹!」
江云瑶被苏靖搂在怀里,听到这话,拿着帕子抹泪的手一顿。
苏清欢冷笑一声,悠悠开口:「确实是胡闹,不过胡闹的人是你们才是!」
「苏月见,你说我娘亲要逼死她?」
苏晴欢盯着苏月见。
「难道不是吗?」
「好,我且问你,你也是刚来的,又是从什么地方判断出我娘亲逼她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在胡说八道!」
「我……」
「还有你,何嬷嬷!」
苏清欢才不会给苏月见一丝一毫狡辩的机会,直接将话锋对准了何嬷嬷。
不知为何,何嬷嬷心下突然一惊,压根儿就不敢再看苏清欢。
「且先不论其他,便是你一口一个姨娘的唤江氏,便可以将你拉出去打杀了!」
「二妹妹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呢,祖母,父亲母亲都在此处,哪里用得着你这般疾言厉色的?」
苏晴嫣听到她这话,忍不住插嘴。
苏清欢此刻并不想理她,而是继续说:「府中何时有过姨娘?我怎么没听父亲和祖母提过,还是你这老婆子在扯大旗,打着这个幌子招摇撞骗?」
苏清欢说完,直接看向苏靖。
不知为何,苏靖有点不敢与她对视,匆忙移开了视线。
「我……老奴,老奴只是一时口误。」
何嬷嬷心下大惊,她万万没想到苏清欢会拿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说事儿。
也在心里暗恨自己,昨晚收了那江云瑶的一点好处便有些发飘了。
「呵,一时口误?」
何嬷嬷脸上开始往下淌汗,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口误。」
「那你这是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敢随意攀咬当家主母,那便更是该拖下去了!」
「不不不,不是的,老奴没有说错,夫人刚才是真的针对姨,不,是江,夫人刚才是真的在针对江氏。」
「刻意针对?那你倒是说说,我娘亲是如何针对她的?可有打骂?可有侮辱?」
「并,并没有。」
何嬷嬷开始拿袖子蹭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时,江云瑶突然叫住了她,说:「嬷嬷,你我早和你说过,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实在是怪不了夫人啊。」
说完,又轻轻拉了拉苏靖的,一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说:「侯爷,都是我的错,您可千万别责怪夫人啊。」
「江氏,的确是你的错!」
苏靖还没来得及心啊,肝儿啊的去哄江云瑶,苏清欢就直接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口口声声说是过来请安的,可你一没有事先通报,就带着人闯进了主母的院子,二纵使刁奴口出妄言,恶意歪曲事实。」
「苏清欢,你别胡说八道,我娘才没有!」
苏月见到底是年少,江云瑶又是她在这府中唯一的依仗,赶紧反驳。
她实在是害怕,不管是苏老夫人还是苏靖将她的话听进心里了,那她们俩的好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
「呵,没有?那我且问你,是我娘亲要求她来晨昏定省的吗?是我娘亲要求她下跪磕头的吗?」
「够了,欢丫头,你少说几句吧。」
苏老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看了一眼窝在苏靖怀里的江云瑶,心里忍不住摇头。
这也是个蠢的,当真以为这府上的人都是傻得不成。
楚琼霄原本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苏老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在那儿指责苏清欢,眸光一沉。
「母亲,您这话是何意?便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
「琼霄,你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苏靖皱着眉头看着楚琼霄,他没想到,一向恭敬的楚琼霄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跟苏老夫人讲话。
「是啊,母亲,祖母也是为了二妹妹好,您少说几句吧。」
苏晴嫣也跟着劝。
楚琼霄还想说话,被苏清欢拉住了。
楚琼霄心眼太直了,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她哪里玩儿得过心眼多得跟筛子死的江云瑶啊。
「祖母,您这样说,才真真是叫孙女寒心啊。」
苏清欢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肃杀的气势。
苏清欢害怕楚琼霄着急,还趁机朝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放心。
楚琼霄看到之后当真是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心中憋闷。
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无能,才会让女儿保护。
苏老夫人或许是真没想到苏清欢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当即就是一愣。
苏清欢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娘亲最近为了中元节的事儿忙了大半个月,想着今日总算是能好好歇歇了,却不成想,这江氏不到卯时便来了,一直吵吵嚷嚷的。」
说到这儿,苏清欢拉着苏老夫人的手,故作天真的问:「祖母,您说,这是来请安的呀,还是来扰人清梦的呀?」
「我……」
江云瑶脸色一白,张嘴就想解释,可是苏清欢才不给她机会,一脸为难地继续说:「她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就罢了,可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这才想着先过去看看,哪知,哪知……」
苏清欢说着,便把目光移向了还傻愣愣没有回过神来的何嬷嬷身上。
何嬷嬷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只听苏清欢的声音传来:「哪知何嬷嬷说,就是要趁机给我娘一个教训,好叫这府中人知道如今是谁说了算,还说,还说一切都有祖母撑腰。」
苏清欢说到这里,很是不安地看了苏老夫人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问:「祖母,何嬷嬷是从您的院子里出来的,莫不是你平时里说了什么,让她听了去,这才……」
「简直一派胡言,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苏老夫人矢口否认。
别说她真没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说了,眼下也万万不敢承认。
「既如此,那便是何嬷嬷这老奴仗着祖母的势,故意挑唆的了?」
「二妹妹,你是不是听岔了,何嬷嬷一个下人,哪里敢这样编排主子的?」
苏晴嫣笑着问苏清欢,也算是给苏老夫人一个台阶儿下了。
苏清欢并没有理会她,只一脸纠结地看向江云瑶,说:「既然不是祖母,那便是这江氏了,她莫不是因为我娘亲拦着不让她进门一事而心有怨言,这才上门挑衅?」
「你血口喷人!」
苏月见张着双臂护在江云瑶面前,一脸愤恨地盯着苏清欢,真是恨不能上去咬她两口。
江云瑶一直都靠在苏靖怀里,原本像是在看好戏一般,可现在被人这样讲究,哪里还能平静地靠在那儿。
「欢,二小姐,你这是说的那儿的话,云瑶自知不能进府乃是身份卑微,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哪里敢对夫人心生怨言,今早本事想来给夫人请安,哪曾想会发展成这样,一切都是云瑶的错。」
「既然你这样说,那便是何嬷嬷在胡说八道,蓄意挑拨了?」
苏清欢这话没有人回答。
楚琼霄阴沉着一张脸,朝外面喊:「来人!」
顿时,外面进来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将这何嬷嬷带下去好生盘问,务必要让她吐出实话,她这般做,都是何人指使的!」
几个婆子都是楚琼霄的心腹,哪有不听话的道理,只上去就扯着何嬷嬷就要往外走。
被人拉拽着的何嬷嬷这才开始慌了神,嘴里不断地求饶:「姨娘,救命啊,您救救我啊,我这般做可都是……」
「你这该死的奴才,竟然还敢攀咬我娘,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将她的嘴捂住!」
苏月见没想到她还敢攀咬,又怕她再说出什么对江云瑶不利的话,上去就是两耳光,直打得何嬷嬷眼冒金星。
楚琼霄拧眉看她,一个小姑娘家,下手竟然这般狠辣,刚想教训几句,就听江云瑶突然捂着肚子,又开始喊疼了。
「疼,好疼,侯爷,我好疼啊。」
江云瑶一边喊一边十分害怕地问苏靖:「侯爷,是不是,是不是咱们的孩子……」
苏靖听她这般说,也是慌了神,不停地大声喊:「大夫,快去找大夫!」
苏清欢看着江云瑶,用不咸不淡地口吻说了一句:「你这肚子可真是神奇啊,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这个时候疼。」
或许是苏清欢的话提醒了苏靖。
他这般岁数了,又多年未有孩儿出生,早就不报什么指望了,却没想到江云瑶还能再给他怀上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什么紫薇星君转世,一听就是个有大出息的。
再说,他本就宠爱江云瑶,所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多了几分期待。
这会儿见江云瑶这个样子,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想起苏清欢也会医术,就想着让她赶紧看看。
「你快过来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是否有事?」
苏清欢想了想,也没拒绝,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怕江云瑶会赖上她。
正好,她心中对江云瑶的肚子也是存了一丝怀疑的。
要知道,这同样的戏码再用第二次,也就不新鲜了。
哪成想,苏清欢刚走上前,苏月见便一把推开了她,嘴里还嚷着:「你不准靠近我娘!」
「欢儿,小心!」
苏清欢没有想到苏月见会直接上手推她,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向后退了几步。
楚琼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苏清欢见她吓得不轻,赶紧安慰:「娘,我没事。」
楚琼霄这才放心,生怕她再因为什么事儿受到伤害,干脆用大手牵着她的小手。
「你们闹够了没有!」
楚琼霄是真的怒了,这段时日发生了不少的事儿,心里本就堵得不行。
现在倒好了,天还未亮便有人来找茬,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楚氏,你话是什么意思?是对我这个老婆子有怨言了不成?」
「儿媳,不敢!」
楚琼霄咬牙切齿地回答,只是嘴上说着不敢,眼里却满是怒火。
苏老太太是婆母,哪怕她行事再有偏颇,楚琼霄也不会真对她怎样,可苏靖和江云瑶就不同了。
「江云瑶,你当这秀雅轩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来撒泼打滚的地方!」
说着,就把目光移向了苏靖。
苏靖顿时火冒三丈,很是没好气地说:「怎么,你这院子我还不能来了?」
楚琼霄没有说话,只是那嫌弃的眼神不用明说也能让人知晓她的意思。
「侯爷,我好疼啊。」
江云瑶捂着肚子不断呻吟,苏靖也无暇管其他,将她打横抱着就往外走。
苏老夫人也不知道是担心江云瑶,还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让苏晴嫣将她扶着跟了上去。
苏清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抱着江云瑶的苏靖两眼。
她敢确定刚才不是眼花了。
江云瑶身量本就比寻常女子要纤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苏靖一个武将出身的,抱着她不该是轻而易举的吗,怎么还会脚步虚浮?
难不成,她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欢儿,欢儿?」
「啊?娘亲,怎么了?」
「你没事吧?」
楚琼霄见她望着苏靖的背影出神,只以为她是伤心难过,想要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清欢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想,只一脸不解地应了一声:「我没事啊。」
想了想,又劝了楚琼霄几句,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梳洗,这才赶紧回去梳洗。
苏清欢是在秀雅轩用的早膳,没有旁人,只有她们母女,都很默契地没有提早上发生的事儿,说说笑笑的,连粥都多喝进去半碗。
苏清欢也没在楚琼霄那儿多待,用完早膳就回红药阁换了身衣裳,带着梨落出门了。
「来来来,走一走瞧一瞧了诶。」
「冰糖葫芦酸又甜,不好吃不要钱了诶。」
「消暑凉汤了喂。」
「哟,这位客官,您瞧瞧?」
走在大街上,各种小贩的叫卖声一个高过一个。
梨落看什么都新奇,手里更是已经提了好几个油纸包,里面都是些各式各样的吃食。
苏清欢倒是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也没拦着梨落。
「诶,小姐,您看,那是表少爷吗?」
苏清欢顺着梨落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身粗布麻衣的楚慕白。
「表哥。」
苏清欢紧走两步追上去。
楚慕白原本是埋着头,表情木讷地往前走,听到苏清欢的声音也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苏清欢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表哥为何要躲着她?
等她追上的时候,总算是明白了,有好多话都堵在了喉头。
楚慕白穿着一身带有布丁的短打麻衣,一张脸被晒得黝黑,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和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双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光亮,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暮气沉沉,一副麻木的样子。
这和往日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楚家大少爷,小将军,简直是判若两人。
被苏清欢堵住,楚慕白再无法装作看不见,只是他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心中酸涩不已,有些踌躇地站在那里。
苏清欢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一样,很是酸楚。
「表哥,你,你最近还好吗?紫凌姑娘呢?」
听到她提起紫凌,楚慕白的神情有了一丝动容,但他那下意识眯眼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苏清欢的眼睛。
难道,紫凌这么快便忍不住了?
关于紫凌,苏清欢并未多打听,只和楚慕白说了上次楚老夫人的事儿。
楚慕白听了,一双拳头捏得「咔咔」,最后叹了口气,说:「是我对不起楚家。」
得,这就是还念着那个紫凌呢。
苏清欢这么想着,便硬起了心肠,只安慰楚慕白,说她会想办法,看看此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楚慕白最后也没有接受苏清欢的银钱,哪怕是借的,他也没接。
这算是他最后的一丝骄傲了。
苏晴欢也没强求,细细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梨落离开了。
看着苏清欢远去的背影,楚慕白有些恍惚,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遇到楚慕白一事让苏清欢有心绪不宁,不过她此番出府是有要事,带着梨落匆匆去寻人了。
关于江云瑶,苏清欢本来暂时不打算理会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伙同苏晴嫣搞事,进了府不说,还这般闹事,她岂能容忍。
她倒是很想知道,江云瑶在府外的那段日子过得如何了。
梨落一脸紧张地在外面守着,生怕有什么人突然过来。
她家小姐居然在府外见一个外男,这要传扬出去,只怕是清誉不保,她可得守好了。
其实哪儿有什么外男,那不过是苏清欢暗中培植的手下罢了,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让他们去调查江云瑶一事。
那个什么清凌道长有苏清越在不用太操心,只是江云瑶,此事还需保密,否则容易大草惊蛇。
还有苏靖,苏清欢总觉得不对劲。
其实想要证实心中猜想不难,只要一把脉便知。
可难就难在,她要如何才能知道苏靖的脉向?
「小姐,您这是怎的了?」
梨落见苏清欢迟迟未落笔,笔尖的墨汁都掉下来污了纸张也没发现。
苏清欢回神,并未解释,只伸手拿被污了的纸张随意引燃,化作了瞬间的灿烂。
梨落还是很有眼力见的,赶紧给苏清欢铺了新的纸张,然后低头在一旁研磨。
苏清欢提笔,这才写下心中所想。
自从那日在大街上遇到楚慕白之后她就忧心忡忡的。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封辞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这让她有些不安。
要知道,若是封辞都不能将紫凌调查清楚,那这世上除了她的主子,恐怕就真没人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了。
这足以说明她背后之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
很快,苏清欢便落了笔,封好之后却又陷入了犹豫。
封辞已经好几日没有消息传来,他是不是在忙别的事呢?
很罕见的,苏清欢表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梨落在一旁很是纳闷,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这,还要送出去吗?」
梨落指了指苏清欢手上封好的信封。
苏清欢这才回眸,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找人送出去吧。」
梨落接过来之后便出去了。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苏清欢环顾四周,看了看窗户的方向,自嘲一声:「你在想些什么呢。」
乔嬷嬷进来只听到一半,很是不解地问:「小姐,您说什么呢?」
「无事。」
苏清欢收回了目光,见乔嬷嬷眉梢都是笑意,挑眉问道:「如何了?」
乔嬷嬷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苏清欢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
大网已经悄然撒开,就等着收网了。
就是不知,哪条肥鱼会上钩了。
「这中元节一过,暑热退了不少,祖母前些日子不是说腿疾犯了吗,我这个做孙女儿的,总该去尽尽孝心了。」
苏清欢指了指摆在一旁的盒子,示意乔嬷嬷拿上。
乔嬷嬷心领神会,笑着说:「是,小姐真是顶顶地孝顺。」
长寿院门口,红姑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清欢。
自从江云瑶进府之后,苏老夫人便以想要清净为由,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
苏清欢简易说明来意之后,红姑笑着把人领了进去。
苏老夫人见到苏清欢的时候也是跟红姑一样的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祖母,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护膝,里面有一些活血散瘀痕,祛风止痛的药材,祖母您用上,定然能缓解腿疾。」
苏清欢说着,示意乔嬷嬷将东西递过去。
红姑笑着接过呈到苏老夫人面前,忍不住夸赞:「老夫人,您看,二小姐这手多巧啊。」
苏老夫人抬眼看过去,绣图精美,上手一摸,面料也极为舒适,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有心了这绣样精美,你小小年纪,也是辛苦,以后别做这些了,仔细伤着眼睛。」
苏老夫人可没有忘记,这段湿时日苏清欢伙同她娘楚琼霄屡次给她难堪的事,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这是怎的了?
为何突然这般好心给她送东西了?
是想通了,要巴结她了?
苏清欢没有错过苏老夫人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不过她是很无所谓。
对她的看法如何,她压根儿就不在乎。
不过想到晚点还需要她出面演一场戏,苏清欢就扬起笑脸,恭恭敬敬地:「孙女自幼长在民间,不懂规矩,劳祖母费心了,现下能为祖母做点什么,都是乐意之至,不敢说辛苦。」
苏老夫人知道苏清欢这话是在诓骗她,乐意?心里头指不定在如何骂她呢。
不过苏清欢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到底是取悦到了她。
伶牙俐齿又如何,到头来,不一样要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吗?
想到最近的那些传闻,苏老夫人只觉通体舒畅。
「嗯,你是个好的,规矩慢慢学起来,总是没错的。」
苏清欢点头称是。
「祖母,既然您身子微恙,不如让我替你好好瞧瞧?」
「这……」
「您就当是给孙女儿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苏老夫人最后半推半就地让苏清欢瞧了,没多久,她腿上就扎上了针。
金针刺穴乃是极细致的活,等苏清欢收了针,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得不说,苏老夫人平日里对苏清欢虽多有不喜,她这医术却是了得。
几针下去,她这腿当真松快不少。
心情一好,嘴就秃噜皮了,顺口说了一句:「既然已经误了晚膳,便留下一起用吧。」
苏清欢自然是满口应下。
直到饭菜上桌,苏老夫人才有些后悔。
不过人已经坐下了,也不能再轰走了,只得认命。
今日苏清欢似乎格外讨好苏老夫人,亲自伺候不说还说了好多漂亮话,是哄得苏老夫人喜笑颜开。
就在祖孙俩笑意盈盈吃饭的时候,红姑突然进来了,先是极为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清欢。
苏老夫人摆摆手,红姑这才说:「老夫人,不好了,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什么?大姐姐怎么了?祖母,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大姐姐啊。」
苏清欢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苏老夫人有些没看明白。
心想,她什么时候这般关心苏晴嫣了?
苏清欢是关心苏晴嫣吗?
当然不是。
不过已经话赶话说到这了,且苏老夫人隐约知道苏靖抬举苏晴嫣的原因,听到她出事,也心急,只得带上苏清欢一起,去了苏晴嫣的院子。
苏晴嫣的院子里此时可热闹了,一帮丫鬟婆子挤在院落中,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些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是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恐慌。
按理说院里闹成这样,苏晴嫣是要出来镇场子的,可她此刻却不在,只有一个新竹,正着急地吩咐人去抓地上一个疯魔般的婆子。
那婆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活生生将自己的头发抓散了不说,瘫在那里大喊大叫,谁要是上前,她就求饶,说是让鬼差别抓她之类的。
由于那婆子平日里就是干粗活的,力气极大,去了好几个人都没按住。
其实不是按不住,是今夜好多人都遇到了「鬼敲门」。
之前清凌道长的话她们多少是知道的,都在怀疑是不是那被镇压的邪祟又跑了出来。
再加上那婆子嘴里嚷着的那些,着实让人毛骨悚然,哪里还有人敢真的上去。
苏清欢扶着苏老夫人,刚走到苏晴嫣的院子外就遇到了急着赶来的楚琼霄。
楚琼霄见着苏清欢居然扶着苏老夫人就是一愣,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会和苏老夫人在一起。
苏清欢也没想到楚琼霄会过来,想着离得远不说,苏晴嫣最近可没少招惹楚琼霄厌烦,怎么还会巴巴地赶过来。
其实这也是怪楚琼霄心善,虽说不喜,好歹是在自己膝下长大,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也于心不忍。
苏清欢她们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乱糟糟的场面,结果可想而知。
「吵吵囔囔的,成何体统!」
苏老夫人只觉得一阵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琼霄也皱着眉头看这乱糟糟的场景,沉声问道:「这是怎的了?你们主子呢?」
说着,抬脚就想往屋里走,也是担心苏晴嫣迟迟没有露面再有个什么事。
新竹见到来这么多人都懵了,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就来得这般快?
再看楚琼霄正往屋里走,吓得是面如土色,看了看合在一起的房门,一咬牙,扑到门口跪下。
「夫人,不过是底下的婆子闹事而已,大小姐已经歇下了。」
「下人闹事?好端端的为何要闹?既闹成这样,她为何还不出面制止?」
「啊啊啊,别过来,走开,都走开!」
突然,刚才被人按住的那婆子突然像是魔怔了似的,变得力大无穷,叫嚣着就朝苏老夫人扑过来。
苏清欢赶忙拦在她前面:「祖母小心!」
那婆子扑过来也没做什么,看到苏老夫人那一刻好像突然醒了一般,大喊大叫:「老夫人?求求你救救大小姐吧,她……」
「住口,休得在老夫人面前胡言!」
新竹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急的。
「嫣儿怎的了?快进去看看。」
苏老夫人也着急了。
楚琼霄本就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伸手就推开了苏晴嫣的卧房门。
新竹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扇大门一样,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祖母,当心脚下。」
苏清欢扶着苏老夫人,小声异提醒着。
房门一开,众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到一直没有露面的苏晴嫣匆匆从内室出来。
苏晴嫣的双颊酡红,衣衫也有凌乱,看起来像是刚套上去的一样,胸脯也是上下起伏得厉害。
苏清欢眯着一双眸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在她院子外听到过的动静。
楚琼霄看到苏晴嫣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也是松了口气。
苏老夫人拧眉问她:「你这是?」
苏晴嫣其实刚才就听到了她们的声音,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这衣裳,却是越着急越难套上,只得匆匆收拾好就出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苏老夫人和楚琼霄会一起来了。
「祖母。」
苏晴嫣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隐隐带着些许颤音。
「你刚才在屋里做什么?怎么这幅模样?」
苏晴嫣听到楚琼霄的问话,眼神闪躲着回答:「刚才,刚才做了个噩梦,母亲和祖母怎的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做噩梦?」
苏清欢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笑着说:「大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这儿还有些给祖母准备的安神香,若是你不嫌弃我这就给你点上,保管你一夜安睡。」
苏清欢笑着从乔嬷嬷手上接过一个小盒子,作势就要往她的内室走。
苏晴嫣心头本就慌乱,见她还想往里走,赶紧拦住:「站住!」
她这声音有些凄厉,在这昏暗的屋里显得有些渗人。
「嫣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老夫人自诩是最了解苏晴嫣的,她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根本不是她刚才说的那般在睡觉。
看着内室的方向,苏老夫人的心头突然划过一丝可怕的想法,顿时瞪大了眼睛。
苏晴嫣本就心里有鬼,哪里敢直视她的眼睛,听到这话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欢儿。」
见苏晴嫣不说话,苏老夫人开始唤苏清欢。
「扶我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苏晴嫣是不是胆大包天。
苏清欢没想到此行竟然如此顺利,真是意外之喜。
「祖母!」
苏晴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往内室的方向走去,咬咬牙,拖着有些酸软的双腿跟在后面,只满心祈求千万不要被发现有什么不对才好。
苏清欢推开内室的门,鼻翼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迅速环顾四周,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让苏清欢有些失望。
「祖母,可是我这屋子有什么不妥?」
苏晴嫣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看着苏老夫人,眼神很是真挚。
苏老夫人皱着眉,也是四处查看了一番,听到这话也没说什么,只盯着苏晴嫣看。
苏晴嫣被她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敢再随意搭话。
苏清欢亲自往桌案上的香炉里撒了些她刚才说的安神香。
烟雾袅袅升起,带出了一抹沁人心脾的幽香。
嗯?
等等,那是什么?
由于苏清欢这个特意的角度,她居然看到苏晴嫣的床底下,有个什么东西,定睛再看,那是……
一条亵裤!
且看那大小样式,怎么看都是一条男人的亵裤。
一瞬间,苏晴嫣最近所有的异常都能解释得通了。
所以,江云瑶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让苏晴嫣出手相帮的吗?
可江云瑶又怎会知晓。
这要是被人发现,别说是苏晴嫣自己,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也只有一个被杀人灭口的下场,所以她这边是绝对保密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
苏清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起腰身,转头去看已经将苏老夫人哄好的苏晴嫣。
这可是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了!
「可是祖母,清凌道长不是说他已经将邪祟镇压了,且这江氏也已经进府了,这府中怎么还是不太平呢?」
苏清欢听到苏老夫人在问为何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时,恰逢其时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楚琼霄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看向苏清欢,这事儿不都已经查清楚了吗?
难道,今晚的事是她策划的?
楚琼霄有些不解,不过苏清欢毕竟是她女儿,她还不至于会蠢到大咧咧地问出来。
倒是苏老夫人听到这话有些略微古怪地看了一眼苏晴嫣。
就如同苏清欢猜测的那样,她其实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府里多个人她其实是不在乎的,她在乎的是,能否打压到楚琼霄。
只是,为何今日出事儿的,会是苏晴嫣的院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会不会是哪个丫鬟婆子受人挑唆,借着这个由头想要陷害我?」
没有被发现最大的秘密,苏晴嫣此刻底气十足,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看苏清欢。
就差明说是苏清欢想要害她了。
「大姐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哟。」
苏清欢脸上挂着笑,仿佛在提醒她,说过的话是要负责任的。
苏晴嫣脸色一白,不知道该如何接她这话。
倒是苏老夫人,给了她一个台阶:「清凌道长法术高强,其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置喙的?」
苏清欢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随意点了点头。
苏老夫人的目光在苏清欢和苏晴嫣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希望从谁的嘴巴里再听到关于什么邪祟的事。」
说完也不用苏清欢搀扶了,自己就出了院子。
既然目的达到了,苏清欢也就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扶着楚琼霄就往外走。
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楚琼霄回头看了一眼苏晴嫣,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母女二人就离开了。
随着苏清欢等人的离开,苏晴嫣一张笑脸渐渐沉了下来,只看了一眼新竹,也没说话,转身合上了房门。
新竹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脸上身上全是冷汗。
虽然苏老夫人严令禁止了不准传出相关的谣言,可毕竟不能把人嘴堵着不让说话不是,没几天的功夫,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且各种版本都有。
关于苏晴嫣,关于苏府,关于江云瑶的,都有。
其中传得最邪乎的就是江云瑶的肚子。
有人说她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紫薇星君转世而是来讨债的。
也有人说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冲撞了什么。
居然还有人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苏靖的所以才会镇不住那些邪祟。
苏清欢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端着水杯在喝水,当即给她呛住了。
「是哪个英雄好汉竟然如此大胆?」
梨落一边给苏清华拍着后背一面问乔嬷嬷。
确实,苏清欢也不得不佩服传出这话的人。
要知道,她最开始本想安排人出去刻意引导一下,却没想到压根儿用不着,总能给她意外之喜。
「这谁能知道,都是大伙儿瞎传的,就是不知道那两位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乔嬷嬷重新给苏清欢倒了杯水,眼里也是藏不住的痛快。
梨落捂嘴笑:「大约是会被气得火冒三丈吧。」
其实哪儿是火冒三丈这么简单。
苏晴嫣几乎是砸了半个屋子的摆件。
「谁准许你们进来了,给我滚出去!」
苏晴嫣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大声吼着。
发现并没有关门声传来,一边骂,一边回头。
「耳朵都聋了吗?」
待看到来的人是谁,苏晴嫣皱着眉头,不是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来的人是苏月见,她看着碎了一地的东西,再想起她的房间里,竟是连这里的半数都没有,心中别提多酸涩了。
「怎么,妹妹这是不欢迎我?」
苏月见不像之前那般客气,也没理会苏晴嫣眼里的怒火,自顾自地坐下。
苏晴嫣咬了咬牙,硬挤出几丝笑意,说:「怎么会。」
苏月见看到她不情不愿地样子就觉得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
「月见姐姐怎的有空过来我这里了?不该是在缥缈阁陪着姨娘吗?」
听她提起江云瑶,苏月见这才想起了今天为何过来,赶紧收起脸上的得意。
苏晴嫣此人心眼最是小,刚才被她那般看笑话,此时哪里肯给她好脸。
苏月见无法,只得耐下性子,好言好语地说话。
苏晴嫣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心情烦闷,想要出去走走。
苏月见知道她这是借口,想要趁机甩掉她罢了,只是她们母女如今在府上根基未稳,还需要她,也只好厚着脸皮跟上。
苏晴嫣心情本就不好,再被苏月见这般跟着,就更是心烦了,逛了没一会儿就想要回去了,却不想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来府上治疗的卢子彤。
「是她?」
苏月见朝着苏晴嫣的目光所落之处看过去,就看到了笑意盈盈跟在一个小丫头身后的卢子彤。
「她是?」
苏月见以往不是经常来侯府,哪怕是来,也是来给苏老夫人请安,所以并不识得卢子彤。
苏晴嫣眼珠转了两转,便提起裙摆,朝已经走远的卢子彤追了上去。
苏月见落后一步,新竹跟在她身边,给她介绍了卢子彤的情况,当然,她是如何说的不知,只知道苏月见听完之后表情有些过于丰富了。
「卢小姐,真是好巧啊,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小姐,咱们别理她。」
青果拉着卢子彤就想要绕着走。
卢子彤也是极其不喜欢苏晴嫣,也没有理会她,也是抬步想要绕开,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苏月见突然追了上来,很是不客气地问卢子彤:「喂,你站住,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竟然这般无理。」
青果皱着一张小脸,将卢子彤护在身后。
前面领路的那个小丫头也是一脸为难地看着苏晴嫣二人。
其实往日里卢子彤来的时候都是有苏清欢院里的人领到红药阁的,只是今日卢子彤正好出去上香了,回来早了些,这才由门房的小丫头领过去。
「你又是何人,速速让开。」
苏晴嫣上去解释:「这是月见姐姐,卢小姐,你们想必还不认识吧,今日时辰尚早,不如咱们去旁边的亭子坐坐?」
「小姐,不好了,卢小姐被大小姐她们拦在小花园里了!」
苏清欢正在准备一会儿金针刺穴所要用到的东西,梨落急急忙忙跑进来,语气十分着急。
苏清欢闻言手一抖,白皙的指尖上瞬间凝聚出了一颗殷红的血珠。
苏清欢随手用帕子抹掉,赶忙让梨落在前面带路。
原来是将卢子彤领进来的那个小丫头也还算机灵,见躲不过去,便找人给苏清欢送了信。
苏清欢刚走到小花园,还没靠近呢,就听到青果的惊呼:「小姐,小心呐!」
苏清欢心下一紧,脚下步子加快,转过一颗大树,就看到卢子彤正与苏月见两人拉扯在了一起,旁边是在拉偏架的苏晴嫣。
在她们身后不远,便是一个不小的人工湖,里面水可不浅,这要落水,可不得了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清欢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卢子彤与苏月见二人像是脚下踩空似的,一起往湖里栽去。
苏清欢脚步顿时顿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可她又不是大罗金仙,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哪里能抓得住。
只听得「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随即湖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为何只有一声落水声?
苏清欢都看呆了,原来是就在卢子彤快要跌进湖里的时候,一身黑衣的苏清越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把就将她给扯了回来。
苏清欢揣着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几个大步跑过去,十分急切地问:「子彤,你没事吧?」
卢子彤原本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病情已经缓解不少,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润,可这时却是一脸惨白,双肩微抖,抓着苏清越胸前的衣襟,怎么也不敢放手。
青果在一旁早急哭了,在卢子彤身边不停地唤她。
苏清越本是有事去找苏清欢,路过这里时被青果的惊呼声吸引,见到有人险些落水,下意识地伸手拉住。
此刻卢子彤整个人都被他高大的身躯笼罩,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她脸上的惊慌。
不知为何,苏清越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僵硬,张着双臂,便是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他突然感觉到怀中之人像是腿软一般,突然朝后倒去,苏清越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嘴里也不自觉地说了一声:「无事了,别怕。」
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原本还处于惊慌之中的卢子彤突然就惊醒了。
手下也像是猛然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缩了回来。
看着卢子彤那故作镇定的样子,苏清越突然抬手放在她的头顶上,他只是觉得怀里的姑娘实在是太可爱,像只猫儿一般,手就不自觉地摸了过去。
意识到这点的两人同时望向对方,在眼神交汇的那一瞬又齐齐移开了眼。
「救命,啊,救命啊。」
此时苏月见的叫喊声在他们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也顾不上心头升起的那点怪异了,迅速分开,站到了离对方不近的距离。
苏清欢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不过此刻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卢子彤,问:「怎么样?没事吧?」
卢子彤一张小脸刷白,闻言还是摇了摇头。
「快来人呐,救人啊。」
苏晴嫣在湖边,看着苏月见扑腾的力气越来越小也是吓坏了。
若是平日里苏月见有什么意外她才不会去帮忙,甚至可能幸灾乐祸。
可眼下不行,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只怕江云瑶会鱼死网破。
周围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是不会水的,想伸手去拉,压根儿够不着,也是急得不行。
苏清越听到苏晴嫣的喊声,下意识转头去看,就见苏月见已经不怎么动了,正不断往下沉。
苏清越暗道一声「不好」,长腿一迈,奔至湖边,伸手一够,牢牢抓住了苏月见的胳膊,抬手一提,将她整个人从湖里提了起来。
苏月见瘫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地咳嗽,脸上哪儿还有半分往日里跋扈的样子,只剩下恐惧了。
苏晴嫣也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不敢上前多说什么,主要是苏清越周身的煞气太过渗人。
苏清越是武将,身上的杀伐之气很重,平日里都是刻意收敛了。
哪怕他再不想承认,这府里也是有一帮妹妹的,就怕吓坏了她们。
可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先不论其他,能跟别家府上的小姐吵嚷起来,这本就是一件失礼的事,更遑论现在差点出事!
苏晴嫣壮着胆子,小小声地唤了一声:「大哥。」
苏清越拧眉看她,语气极其不好地说道:「把她带回去,都给我关起门来好好反思一下!」
苏晴嫣哪儿敢多说什么,让几个婆子架起瘫软得不成样子的苏月见灰溜溜地离开了。
「妹妹,她如何了?」
问的自然是卢子彤。
卢子彤并未落水只是受了些惊吓,在苏清欢的安抚之下已经渐渐缓过神来了,虽心有余悸,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朝苏清越行了一礼,十分感激地说:「多谢苏世子出手相救。」
苏清越记得她身子本就不好,又想起她刚才那瑟瑟发抖的样子,此时却还有心思向他行礼,两道剑眉又拧到了一起。
卢子彤一直拘着礼呢,见他这样,心里一急,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就要站不住了。
苏清越刚想说不必如此,就见卢子彤又不对了,手下意识地朝前一拦,将摇摇欲坠的卢子彤拦住了。
苏清欢和青果伸出去的手同时落空。
苏清欢有些古怪地看了眼自家大哥,又看了眼他怀中的卢子彤,只觉得刚才那怪异的气氛又上来了。
卢子彤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推开苏清越朝后退了两步,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霞,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哪儿。
看着空空如也的臂弯,苏清越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点遗憾的感觉,只是他并未细想。
「妹妹,你带卢小姐回你的院子好生休息一下吧。」
说完不知为何又补了一句:「卢小姐请放心,此事侯府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清越说完便没再多做停留,直接朝楚琼霄的院落走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卢子彤在侯府受了惊吓是事实,若是不好好安抚一番,只怕是卢舟那个护犊子的又要打上门了。
关键是怕卢舟再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到他妹妹头上。
苏清越去秀雅轩扑了个空,说是人被苏老夫人请走了。
等苏清越到长寿院的时候,他就看到楚琼霄正脸色胀红地在与江云瑶在争辩着什么。
苏清越眸光一沉,迈腿进去。
苏清越冷不丁地出现让原本正在捂着脸哭的江云瑶顿时消了音。
「祖母,母亲。」
苏清越声音冷淡,让人听不出来他是喜是忧。
苏清越没有听苏老夫人的话去她旁边坐而是站到了楚琼霄身旁。
「娘,您没事吧?」
听到儿子关怀的声音,楚琼霄心情顿时好上不少,关切地问:「你怎的来了?」
坐在对面的江云瑶看着母子俩的互动,眼神里闪过几丝艳羡,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肚子。
若是她也能得个儿子傍身,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苏清越在确定楚琼霄没事之后才对苏老夫人等人说起了在小花园里发生的事。
他遣词造句也不够华丽,干巴巴的事实,深甚至连情绪都没有起伏可就是让人听得一阵后怕。
「子彤没事吧?你妹妹呢?」
是楚琼霄的声音。
「月见落水了?现在如何了?」
是江云瑶的声音。
「此事可万不能传扬出去!」
是苏老夫人的声音。
几句话就能知晓各自看重的是什么。
楚琼霄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刚才江云瑶耍小心思,污蔑她故意打翻茶水想要她难堪之类的了,得到苏老夫人的首肯后急匆匆地赶去了苏清欢的院子。
江云瑶自然也是火急火燎地赶回去,见到浑身狼狈的苏月见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月见,你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为何会落水?」
苏月见看到亲娘,眼神清明不少,随即就是「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在湖里挣扎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江云瑶心疼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眼神一点点凉了下来。
「欢儿,子彤如何了?你们没事吧?」
卢子彤听到楚琼霄的关怀心里暖暖的,赶紧起身去迎,嘴里说着:「夫人,您别担心,我没事。」
楚琼霄见着人了,一手抓着一个,这才放下心来。
「子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晴越只说了结果,至于这起因和经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不会说了。
卢子彤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青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都是她的错。
原来苏晴嫣带着苏月见两人拦路,又提起了董倾月,还说她如今很惨之类的。
本来卢子彤并不想理会,结果苏月见不知道为何突然说她身子羸弱,不堪为妇之类的。
反正话里话外的都在贬低卢子彤。
这可把青果气坏了,与她起了口角。
苏月见近来本就不顺心,见一个丫鬟也敢跟自己叫板,立马就要上手打青果。
苏晴嫣在一旁拉偏架,意思是让她消停的,她惹不起,也不敢惹卢子彤。
这不是蓄意拱火吗。
再加上卢子彤也不能看着她真对青果怎么样,也开始跟她理论。
只是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推搡。
卢子彤心有余悸地说:「幸好苏世子及时赶到,要不然,只怕是我也会掉进湖里,他这大恩,我真是无以为报。」
「无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琼霄无所谓地摆摆手。
在她看来,别说是卢子彤了,换做旁人,苏清越也会救。
那苏月见那般不受待见不也救上来了吗?
卢子彤却说:「哪里是小事,苏世子大义,子彤定会铭记于心。」
说完就发现苏清欢和楚琼霄在看她,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卢子彤支支吾吾地问:「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呀?我没事,真的。」
楚琼霄是过来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感觉快要有儿媳妇了,可以这么理解吗?
因着心中有这个疑问,所以楚琼霄正经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让卢子彤带回去,美其名曰让她压压惊。
然后又用相同的理由,让苏清欢务必把人送回去,若不是不合规矩,她都想亲自给人小姑娘送回去了。
让苏清欢送也行,还能搭上个苏清越,天色已晚,做大哥的护送一下妹妹合情合理嘛。
苏清越也没拒绝,利落地翻身上马,在前面开路。
坐在马车里的卢子彤因为方向的原因,时不时地就能从车帘被风吹起的缝隙里看到前方的苏清越。
苏清越身姿挺拔,坐在高头大马上,真真就是一个鲜衣怒马地少年郎。
卢子彤只觉得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热得她双颊绯红。
到了卢府,苏清越代表苏家去见了卢舟,把今日在侯府的事儿说了,这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卢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此事,只怕到那时,就不再那么简单了。
卢舟听完之后眯着眼睛看着苏清越。
苏清越丝毫不躲闪,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卢舟在心里叹息一声,唉,多好的儿郎啊,可惜,可惜啊。
「卢尚书放心,家母的意思是,此事定会给令爱一个交代,不会让她白白受委屈的。」
卢舟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苏清欢替女儿治病的面子,并未多说什么,只说不过是女儿家的矛盾罢了,不会影响两府之间的和气。
有了这个准话,苏清越放心不少。
回去的路上,苏清越被苏清欢叫上了马车,询问他调查的清凌那边的线索如何了。
提前这个,苏清越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大哥,你是说卢尚书也在调查此人?」
苏清欢有些纳闷,她记得前世清凌身败名裂乃是他自己多行不义,并没有卢舟的手笔呀。
苏清越倒是没多想,卢舟是刑部尚书,听到什么秘闻并不奇怪,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就有些畏手畏脚。
兄妹二人就这个问题好好探讨了一番,顺便还提到了楚慕白。
苏清欢突然想起今日发生的那些事,冷不丁地开口问:「大哥,你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并不想娶妻,可是没有遇到自己真心欢喜的姑娘?」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苏清越眼神清明神色如常,并没有半分扭捏。
见他这样,苏清欢不禁有些失望,只摆摆手说:「随口一问罢了。」
「哦。」
苏清越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苏清欢见这个话题是无法继续了,只得简易说了说最近府中的形式以及朝堂之上的动向。
将军府因为楚慕白一事,已经大不如前,这也是近日府中为何会出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的根本原因所在。
说话间,侯府便到了,有人候在门口等兄妹二人,说是苏老夫人请他们回来之后务必过去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八成是为了白日里的事。
果然,等到了长寿院,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坐在苏老夫人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江云瑶。
而楚琼霄,此刻正一脸怒容地盯着她。
苏清欢挑眉,看来这是恶人先告状了啊。
江云瑶见到苏清越,赶忙擦了眼泪,冲他说:「今日多谢清越你出手相助了,要不然,只怕是你妹妹便要被人给害死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卢子彤蓄意推苏月见下水,要害她性命一样。
苏清越皱着眉头,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只有一个妹妹,还有,苏月见不是被人推下去的,是她自找的!」
苏清越不懂内宅妇人话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可江云瑶这话实在是没道理。
江云瑶被他这话噎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清欢有些意外地朝苏清越挤了挤眼,这话说得够直白,过瘾!
坐在下面的苏月见听到这话却是不依了,扑到苏靖面前,哭喊着说:「父亲,大哥胳膊肘往外拐,我虽然不是母亲生的,到底是姓苏的,他怎么能这样呢?」
苏晴嫣也在一旁帮腔说:「大哥,这事儿属实怪不着月见姐姐,明明是那卢家的下人不懂礼,是她恶言在先,月见姐姐才不得不跟她理论的。」
「理论?我看是她恶胆向边生,想推人家,结果自讨苦吃了吧。」
苏长宁那嘴一向是个没把门的,上下嘴皮一碰,便说秃噜皮了。
苏柳氏在一旁气得真恨不得拿针给她那张嘴缝起来。
「长宁这话说得不错。」
苏清越难得地对除了苏清欢以外的人露出笑脸。
「侯爷,您一定要为月见做主啊,他们,他们分明是在给我月见泼脏水啊。」
江云瑶没想到苏清越会这般说,还有苏长宁也出来帮腔,只能又哭有喊的,好像这样便能掩盖事实真相一般。
「泼脏水?江氏,那你倒是说说,苏月见好好的为何要去招惹子彤,我可告诉你,她来咱们府上可是有原因的,绝非一般闺阁女儿家小聚。」
楚琼霄自己受了委屈可以撑着一口气不愿过多解释,可但凡有一点儿对她儿女不利的,她都不会准予。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苏老夫人和苏靖,对呀,他们只是想到了这又是一个对楚氏发难的借口,却忽略了卢子彤的身份。
「我,我和晴嫣妹妹也是好意,想着她一个人,这才好意过去邀她一同说话,却不想她纵使奴仆辱骂我。」
苏月见刚才已经被江云瑶提着耳朵教训了一顿。
如今看苏晴嫣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立马将她扯下水。
「嫣儿,是这样的吗?」
苏靖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一件小事儿居然能一下扯出这么多人。
对,在苏靖看来这些都是小事,毕竟也没闹出人命不是?
苏晴嫣不着痕迹地瞪了苏月见一眼,心中暗自后悔,怎么信了这个草包!
「回父亲的话,的确是这样,不过……」
苏晴嫣想了想,继续说:「不过的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所以没看清,只知晓月见姐姐和卢小姐起了争执。」
「侯爷,你是知晓的,月见一向是个懂事乖顺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跟人起了争执?」
江云瑶哭得泪意盈盈,说完又不顾自己有孕在身,就朝楚琼霄跪了下来。
「夫人,云瑶自知您不喜云瑶,也对云瑶有诸多不满,可月见她属实是无辜的呀,若您要罚,便罚云瑶一人便好,她实在是当不起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呀。」
江云瑶此话一出,苏靖先是变了脸色。
在他看来,楚琼霄是不喜江云瑶的,那连带着,对苏月见肯定也没甚好感。
况且,这次的事儿说小不小,但要说大也不大。
卢子彤不是没受伤吗?为何一定要他们侯府给个交代?
难不成真像江云瑶所说,这就是一次针对苏月见的阴谋。
苏靖又人不知看向苏清越。
他未免也来得太巧了。
又看了一眼苏晴嫣。
最近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她不修私德,这才会引来诸多怪事。
而这一切也都是苏清欢那日进了她的院子才开始的。
苏靖一时间想得入了神,就他那脑子,能想到这些,已然是非常不易了。
「江氏,你休要信口雌黄,苏月见是如何识得卢家小姐的?」
苏清欢看了苏晴嫣一眼,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说:「我差点忘了,当时大姐姐也在场,你莫不是以为我娘与大姐姐串通一气,故意要陷害苏月见吧?」
苏晴嫣哪里不明白苏清欢的意思,若是她帮着江云瑶说话,便是彻底得罪了楚琼霄。
楚琼霄才是当家主母,即便是有苏靖那个侯爷护着她,毕竟是差着一层。
可她若是辩解,那不就让江云瑶信了是她故意从中撺掇吗?
虽然事实如此,可她也只是想让卢子彤出点意外,让苏清欢与苏月见狗咬狗而已啊。
「不,不是这样的。」
苏晴嫣的脸色有些发白,哪里还有刚才半分闲逸的模样。
「此事,一定要给卢家小姐一个交代,如若不然。」
楚琼霄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苏靖与闭目不言的苏老夫人一眼。
「如若不然,卢舟要是再找上门来,我是万万不敢再去见他了。」
是啊,卢子彤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卢舟啊!
「好了,此事,皆有月见一人而起,琼霄,你备些东西,给卢家小姐送去,便是给她压压惊也是好的。」
苏靖快刀斩乱麻,直接舍了苏月见。
楚琼霄并未答话。
苏靖又说:「卢家小姐毕竟还仰仗着欢儿治疗,只要好好解释,卢府那边,应当不会有什么不满。」
呵,没事,眼里是压根儿没有苏清欢这个女儿的。
有事便想起她来,还扯着她做筏子。
苏靖,你当真是厚颜无耻啊!
「若如侯爷所说,此事便与嫣儿她们无关了?」
楚琼霄呡了一口茶水,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苏晴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云瑶一直在地上跪着,眼神里满是怨毒。
为何所有的错都要由她的月见来背?
不行,绝对不行!
「啊,好疼,侯爷,我肚子好疼啊。」
江云瑶的身子突然一歪,捂着肚子,面容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
苏靖几乎是立马就站起来冲到了她身边,赶紧将人扶起来,一脸焦急地问:「为何会突然腹痛?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好?」
「咳!」
这时,从苏清欢进来之后便没有说话的苏老夫人突然清了清嗓子。
「江氏,既然你身子不适,便赶紧回去歇着。」
苏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江云瑶闻言脸色真的白了几分,若是她被弄走了,只剩下苏月见一人,岂不是更难。
「多谢老夫人体恤,刚才只是有些不适,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有个什么不好,还不得赖在别人身上。」
楚琼霄直接将她的话堵死了。
相比苏月见,苏靖自然是更看重江云瑶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怕江云瑶再有不适,让人将她送回了缥缈阁。
「侯爷还未说明呢。」
「什么?」苏靖瞪着楚琼霄,大有一副,「你最好适可而止」的态度。
「父亲,若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外面的人只怕是要以为父亲善恶不分,是非不明了,恐对您名声有碍啊。」
苏清欢一副全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苏靖看了一眼苏晴嫣,神色有些复杂。
若是他责罚苏晴嫣,那这段时日造的势头,便全都白费了。
反之……
苏靖看了一眼苏月见,沉声对楚琼霄说:「月见冲撞了卢小姐,你看着处理吧。」
「不,父亲,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她,是她……」
苏月见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若是遭了苏靖的嫌弃,那她以后如何在侯府行走?
不行,她不能一个人抗下所有。
苏靖知晓她后面想说什么,当即打断:「住口!你若是再大喊大叫胡乱攀咬,那才真是让我寒心!」
苏靖有些不敢看苏月见的眼睛,说完之后便去追江云瑶了。
想着,这边虽然受了委屈,总得好好补偿一下那边。
眼见自己的靠山一个个的都走了,苏月见的心也越来越凉了。
楚琼霄如今并不在乎苏靖了,所以对他这样的处事态度压根儿就没引起她内心的半点波澜。
至于说苏月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当真是要惩罚一番,也算是给卢子彤一个交代了。
「母亲,您看?」
楚琼霄将这个烫手山芋推到了苏老夫人头上。
她才不要做这个恶人。
罚轻了心有不甘,罚重了又被人当靶子。
苏老夫人本不想参与这事,可如今被问到头上也不得不出声了。
她装作一副很痛心地样子说:「月见德行有亏,便罚她抄写佛经静心,再抄几遍女则与女训习习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走动吧。」
苏月见大惊失色,这不是要将她禁足,且还是没有时限的那种?
苏月见黄慌了,彻底慌了,扑到苏老夫人的脚边,一边求饶一边喊:「祖母,我错了我错了,求您宽恕月见吧。」
苏老夫人看了一眼楚琼霄,叹了口气,将人拉起来,说:「非是我这老太婆要罚你,实则是无法啊。」
合着这位到这时候还想着撇清关系呢。
只是可惜,苏月见此时整个人都是慌的,哪里还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只扒着她的腿不停嚎哭。
苏老夫人终于是被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伸手推开了苏月见。
苏月见一时不查,差点被推翻在地,还是苏清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可那苏月见却是恩将仇报,反手就去推苏清欢,嘴上还嚷嚷着:「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都是你!」
「苏月见,你什么毛病啊。」
苏长宁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了,别吵了!」
苏老夫人只觉得头都大了,见都住嘴不再说话,这才扶着额头,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回去吧。
楚琼霄拉着苏清欢就要走,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
等苏月见被人扶着往外走的时候,苏清欢却又拉着她也跟了上去。
「娘,父亲待大姐姐可真是好,素日里也最是偏疼她,不就是因为父亲觉得大姐姐孝顺,能在他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尽心侍奉吗。」
苏清欢小声的抱怨若隐若现地飘入了苏月见的耳中。
「小姐,咱们快走吧。」
扶着苏月见的小丫鬟有些害怕地提醒。
苏月见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明明她这是被苏晴嫣算计了,才会去跟卢子彤发生口角,可到头来却成了她一个人的错。
那苏晴嫣别说受罚了,便是训斥也没挨,不就是仗着父亲的宠爱吗?
可刚刚苏清欢说什么?
父亲喜爱苏晴嫣竟是因为她孝顺吗?
父亲在病中时,她竟衣不解带地侍奉再侧?
若是她也这样,是不是就能入了父亲的眼了?
可是父亲如今身体康健,她又怎会有这样的机会?
一时间,苏月见的脑子里闪过无数零星的碎片。
「月见姐姐,这次,可真是苦了你了。」
苏晴嫣是最后出来的,她刚才挨了苏老夫人的训斥,阴沉着一张脸。
可出来时看到苏月见,她顿时觉得那点儿训斥不算什么了。
苏晴嫣说完之后也没理会苏月见,只笑着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离开了。
苏月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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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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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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