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聂渊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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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搅着滋滋血泊,北齐军目瞪口呆,聂渊一枪挑数人,风驰电挚中已经杀到敌中,这时北齐的将军才反应过来,大喊:「布阵!布阵!」
他话音未落,聂渊长枪穿破他喉咙,一马横行至军阵正中处,搅乱了阵法,另一个北齐将军只会骑兵布守南北两口,想要活捉聂渊。
「守南北!守南北!」
骑兵听从号令,策马排阵,还未完全修复之时,之间两只各两千人的骑兵从东西走向,横过转行,一路杀出道路,破坏南北道口。
这两只骑兵都用白布裹了脸,连马匹也都围着面,为首者,一男一女,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格外轻盈,是来如影去如风。
这两人打法根本不随常人,出其不意的精准,与聂渊占据中心一衔接,以一种绝妙的姿态扰乱了军阵。
这阵法原本格外坚固,虽然被打破,但是仗着人多,也还稳固得住。
去如风一边割掉一个北齐军的脖子,一边掏出了怀里的一个小包袱丢了出去:「小崽子们,风爷爷送点见面礼!」
他一扔出来,他身后一千骑兵也开始扔出来小包裹,紧接着来如影那边也开始扔东西,很快,北齐军阵中,想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想起铺天盖地的咳嗽声。
「什么东西?」有人问道:「咳咳咳…..」
「咳咳咳,好像是辣椒粉!」
「鞭……还,还有鞭炮!」
北齐军人被辣椒粉呛得根本拿不起刀,马儿被鞭炮声惊得四处乱窜,军阵彻底打破,因为错乱,马儿乱窜,踩踏纷纷,撞死踩死北齐军无数。
而聂渊的骑兵一刀看一个准,对于无力回手的北齐军,简直像砍白菜一样的简单。
眼见着两万骑兵就要这么白白送掉,北齐连忙鸣金。
金锣还没开始敲几下。
眼见只见凉州城大门缓缓打开。
「杀!」
「杀!」
「杀!」
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响起,涌出数万大军,可仿佛还没有完,那城墙之下,黄沙漫天,简直像是藏着无数兵将,就等着从后而出,一举绞杀!
明明是他们一心要引聂渊出来,然而一出来,竟然是这种局面!
范春脸色顿时苍白,哑然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范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北齐众将脸色都不好看,止先生浅浅笑容,云淡风轻
范齐双目紧闭,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退兵!退兵!」
………..
两日后,精疲力尽的北齐军退守三城。
寒鸦声叫破,营帐中一片哀怨……
范齐听着随从汇报伤亡,越听越气,最后脸色发白,狠狠一巴掌甩到了身边人脸上,范春被打得措手不及。
捂着脸看着自己的父亲,赶忙跪下。
他本就鲁莽,又格外见不得止先生得范齐信任,而止先生一味说聂渊兵强马壮,所以他建议范齐直接将大军兵临城下,本想一举攻克,谁知…..竟然换来十余万大军被追着退守的境地。
「父亲…..」范春狡辩道:「说不定聂渊真的只是在伪装啊…..他和聂朗纷争,当真不应该粮草充足的….」
「你还有脸说话!」范齐一脚踢向了范春,一张探报砸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范齐派出的一只瞭望军,站在凉州城外最高峰上所探查的结果。
凉州城中,粮仓大开,来往米担,数之不尽……整整半月,粮仓前人马从未断绝,也就是说,聂渊不仅有粮草,甚至是比北齐还要多!
北齐一个胳膊还挂在脖子上的将军气冲冲的走上来:「范相!少将军假传军情,以至于我军伤亡无数,我两万多弟兄出去,回来不到三千人……请求!」那人跪下去:「斩杀范春,以正军风,以慰军心!」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范春立马起身,想要反驳,然而….除了范齐之外,所有的将军的冷眉横眼的看着他,若不是要依照军法,只怕此刻,他们就会冲上来将这个蠢货砍个稀碎。
范春傻眼的看着众将军齐齐下跪要求处死他,而范齐沉默着,一时间冷汗在额,那可是他的儿子,不杀不足以立威,他在北齐本就被诟病,全靠着这批兵力了,而杀?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一时间僵持不下。
范齐闭了闭眼睛,望向了一旁安静的人,声音颤抖道:「不知止先生,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里有请求,毕竟当初正是止先生阻止他出兵,所以,大家都认为当初如果听止先生的话,就不会有如此损失。
止先生依旧平静,他撩开袍子跪下,闭上眼睛道:「属下….」他也有些梗塞:「属下认为,少将军有错,可罪不至死…..不如,不如回国押解粮草,可将功赎罪….」
范春一听让他干押解粮草的活,心里顿时不平衡,刚想出声反驳,却只看见范齐眼神冷冷过来。
便止住了声音,范齐连忙将止先生扶起来:「先生说得是,就依先生说得办。」
………..
从北齐手里拿下了三城之后,聂渊将城池整顿,十来天里快速安排好诸多事宜,又赶回了凉州,一进城,就去了粮仓。
见他来,管理的官员即刻往前过来汇报,聂渊点点头,吩咐继续。
看得吴厉在一边惊呆了,张大了嘴…..看着聂渊,眨巴眨巴眼睛好久,才道:「殿下…..一切都是您算计好的?」
聂渊看着他,一笑:「不算蠢。」
看着聂渊的笑容,吴厉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聂渊让开粮仓,让人抬着米担在门口走来走去….一切不过掩人耳目,甚至连他开始的保守,后来的愤怒,以至于每一步,都是他的料算之中,他知道自己保守下去,肯定会遭到北齐怀疑他的虚实,所以等北齐举兵来犯之时,他假装中了激将法,领兵迎战,北齐接连挑衅,本就有些疲惫,又遇上精兵奇袭,重创之际就更加坚定了聂渊兵强马壮一事,然后聂渊开粮仓…..就彻底让北齐断定,聂渊实力充足。
「那殿下为何不事先告诉属下?害得属下真是担心得…..」吴厉说到此处,突然抬头:「莫非,殿下,您还是未曾原谅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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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既然让你重新回来,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聂渊摇头:「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你手下有人不干净。」
「不干净…….属下明白了!」吴厉即刻领会过来,聂渊手下的兵都是跟着他的,所以衷心不用质疑,而吴厉是离开聂渊几年的,这期间他手里混了西大营,又从兵部里混过,所以如果要在聂渊这边安插奸细的话,从他这里下手,最为容易。
聂渊看着吴厉领会的神情,笑着道:「那本王考考你,你猜你手下里….是谁的爪牙?」
「范齐!」吴厉即刻回答。
然而聂渊笑而不语,他恍惚明白过来:「不,属下从未和北齐交手,北齐没有机会,是…..华王!咱们和北齐开战,他虽然置身事外,可他或许比范齐更想让咱们输,华王是见缝插针的阴性子,所以肯定是他!」
聂渊笑:「长进了,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吴厉脸狠狠的抽动了几下,若是按照原来的性子,赶紧回去抓了奸细,一刀砍死就是,而现在,他却静下来想了想。
「华王既然这么想要消息,那咱们也不能太吝啬。」
………..
聂渊赶回洛洲府宅时,夜阑已深,春日薄雾的光辉在他眸中流淌着,目光凝在手中一本小册上,许久后又将其收转袖中,下马进了门。
范齐不是蠢货,一开始聂渊选这个法子,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毕竟北齐的确兵强马壮,他人数粮草均被远超,又有聂朗,诸多列国虎视眈眈,所以他能料到范齐多疑,肯定开始不敢强攻,而后也会逐渐试探他的虚实,那好,聂渊将计就计让他试探。
彻底让范齐怕了他。
府宅中奴仆早接了聂渊要回来的话,已经在准备着,黑锦金线蛟龙纹,在门口长明灯照耀下,夺目生辉,如今荡亲王凭借三万兵马追着北齐十余万,将其打得落花流水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大大的长了军威,自此他与北齐之间,也占据了主动权。
聂渊一边疾步匆匆的往里走,身边仆人抱着他的袍子一路追着回话,说着段昭近况,不好不坏,没出什么岔子,就是不见醒来。
聂渊颔首,正要往前走,忽听院墙内有嚷嚷声。
刚踏入门口,就有一人扑过来,聂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免得那人摔个四脚朝天,扶稳之后,看清是谁,狠狠的咬了一下牙。
他还没开口,来人一把挂着他道:「聂七,你快帮我,杀了这挨千刀的狗贼!」
聂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才往房顶上看,房顶上去如风捏着一只翡翠扳指啧啧赞赏,才道:「我说沈掌柜,你怎么说话呢?当初要不是我,你早从城楼上摔成肉酱了!」
「屁话!我让你救我了么?」沈之白回击道:「你当初还偷了我的白玉美人呢!现在又偷我家传的翡翠扳指,你个狗贼!」
聂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沈之白从他身上扒拉下来。
「瘸了都改不了守财性。」
沈之白被聂朗和谢三娘逼问徽州商道,在跳下城楼之前就是伤痕累累,如今修养几月,也就下得了床,就是腿骨折了,走路都要人搀扶。
「听见没有?瘸子!」去如风哈哈笑:「这天下首富,成了小瘸子,实在好玩得很!」
「好了!如风你下来,小心吵着小阿昭。」总算有个明白人说话了,来如影也从外面走进来,斥责了去如风一句。
来如影一来,去如风吐吐舌头,也就跳下了房顶,瘪瘪嘴道:「吵她?吵得醒才是好事呢。」
这么一说,大家都冷冷的横他一眼。
是啊,连沈之白这种半条命都舍进去,至今脉搏都不稳定的人也都可以打打闹闹了,而段昭,却还是醒不过来。
「罢了,说正事吧。」聂渊不愿大家在安慰他,自己先打断这种气氛。
四人都在进了屋子,开始商量起了对策。
这近半年的时间内,他们都是一起制定对策的,来如影谨慎,去如风精怪,虽然相识不久,最开始是因为段昭的原因,二人也愿意帮上聂渊一把,可是相处一久,如同段昭所言,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但凡开始真正和聂渊接触之后,没有人能不欣赏他。
所以大家早就统一了战线。
范齐逃命简直豪气,弃下的三城都是北齐富裕的城池,人口众多,城中的守军如今也自然投降,编配入军,这样一来,北齐原先的人马优势已经失去。
「事到如今,咱们已经胜了五成,以范齐如今的处境,想必要么背水一战,要么彻底退开战争,回北齐整理局势,日后再来,但是若是如此,咱么也只能跟他拼时间了。」来如影道:「反正如今城池在咱们手里,他也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
「不,他还有第三条路。」去如风摇头笑:「范齐输给咱们,不过是因为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他纵横北齐多年,是个有手段的,哪怕是如今败北…….也不过是因为,还有退路,或者,野心更大。」
听去如风这么说,来如影细想了一番,才缓缓明白过来:「你是说…..范齐有可能…」她看了一眼聂渊,还是将话说出来:「他想下嫁公主,迎殿下在北齐称帝?」
大家俱是不说话,可见来如影猜中了。
「殿下,你要答应?」来如影皱眉道:「你难道真的要娶叶嫣?」
「范齐敢走这一步,因为他算准了,我不会拒绝。」聂渊抱着手臂,垂着眼眸道:「北齐在武宗手里几十年,范齐若想一时翻转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需要同党,我是武宗血脉,但又是大梁皇子,所以继位也不免质疑,所以,他需要和我联手,而我如今的处境,根本无法拒绝。」
聂渊如今占据大梁北境,聂朗之所以敢高枕无忧,不过是因为有北齐和他一起担着,聂渊不会同时与两方开战,但是如果聂渊与范齐合作,那么直接入北齐,名正言顺称帝,到时候北齐连通大梁北境,挥兵南下,莫说直取京都,就是一连拿下辛夷,南疆……一统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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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当初武宗所打的算盘。
而天下皆知,聂渊不是长寿之人,他娶叶嫣之后,等叶嫣生下孩子,聂渊死了之后,范齐就辅佐幼帝为傀儡,自己独掌大权。
这般分析过后,来如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聂渊自然是不情愿娶叶嫣的,可是天下大局面前,儿女情长,实在太过轻巧。
人世间再深的情,放无法放在在这把度量天下黎民的天平的另一端。
可是来如影终究是女子,她还能从女性的角度去思考,所以问道:「只是….叶嫣应当恨毒了范齐,她若是知道范齐用心,难道真的愿意做这一枚棋子么?」
「人性使然,叶嫣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所以不确定。」聂渊道:「她或许不会同意,北齐皇女孙心比天高,自然不肯为人棋子……只不过,她也不是没有野心,如今北齐受范齐控制,她也需要一个转机……」
范齐想等聂渊死后独揽大权,叶嫣又何尝不想在其中寻找机会,一举翻身?
「一切未可知,只能等消息。」去如风轻蔑道:「只不过,这范齐的野心,倒还真不小,一个北齐都没握稳,都开始痴想天下了….」
一直没说话的沈之白,这时候打了一个哈欠。
拍着嘴巴道:「得,范齐野心是不小,可不见得咱们荡亲王的野心就不大。」他眯着笑用肩膀挤了聂渊一下:「你说是不是?」
去如风好像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打量着聂渊,正要开口,聂渊就已经瞥了沈之白一眼:「少给我戴高帽子了沈掌柜,你自己的事办明白了么?」
「沈掌柜怎么了?」来如影奇道:「你不是已经把徽州的契约交给聂朗了么?难道….还能抵赖不成?」
「白纸黑字,上哪儿抵赖去?有没有点商业的诚信之道了?这种风气,我沈之白是坚决抵制的!」沈之白一股正气的道。
大家都不说话了,就静静的看着沈大奸商。
「咳咳…..」沈之白尴尬的咳了两声。
「我是说,这点子小手段,也是我沈之白的对手?」沈之白索性不装了,摇开折扇,得意兮兮道:「老子当年收购江南的时候,他聂朗还在皇宫里装孙子呢……不知道银子就是我沈之白的命么?我能这么轻易给他?笑话!」
一切商量定之后。
聂渊才踏着夜色回了后院。
风吹进来,聂渊抬手护住在风中摇晃的蜡烛,才将门掩好,屋子很宽广,罗列着整整齐齐的两只香樟木的箱子,里面堆着柔软光华的丝绸,其中最上面那一匹绸缎有些残破,是茯苓花了许久的时间才修补好的。
如今夜里看着,也看不出被砍破的痕迹了。
银制的牡丹纹小香炉里熏着浮摇的软香,案上有插着红花的金色花瓶,给阁中漾着春日的暖意,北国花开少,那是他在征途中巧遇上的一株花树,当时便摘了下来,命亲信快马加鞭送回来,一日一夜,不送军情急报,就送这一朵花,送这一份思恋。
「昭昭,春天到了,你还不醒么?」聂渊将烛台放在案上,取了盏中的红花,坐在床边,将花枝往段昭鼻下晃了一下,笑问。
塌上的人丝毫未动,鹅黄色的薄衾半搭在胸口,纤细的腰腹上交合的叠着双手,从略长的袖口中伸出葱白的指尖,莹润的指甲上泛着烛光。
给人感觉好像并不是一直昏迷,只是今日太累,所以入睡得早,秀眉舒展,眼睫纤长如画,尽管闭着眼睛,好像也能让人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是怎样的灵动妩媚,若是愿意笑的话,就是万千春色也不敌的风情。
聂渊正躺在塌上,将段昭揽在自己怀中,先是尝试着唤了她几声,得不到回应之后,就开始说话。
自顾自的说,说他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从哪里收的城池,又入的哪一个城门,事无巨细就像是做汇报一样。
等他说完了,才侧首吻了吻她额头,低声道:「七哥是忙正事去了,你可别生气啊,七哥心里念着你的。」
像是一个丈夫,小心翼翼的向妻子解释晚归原因。
这一别近一月,聂渊实在是思念得很,他来的路上也幻想过,或许段昭已经醒了,等他一回来就能看见她笑眯眯的样子。
可惜没有,奇迹没有发生,她好像始终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就算有些失落,聂渊还是没有松手,将她紧紧的锁在怀里,他细细的端看怀中人的,几乎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丝都要看仔细,他这一生,不过二十几年,却也算得上是占尽人间风华,从十几岁纵横南北,再到如今进退都剑指九州天下。
他眼中的狂妄和不可一世从来都没有变过,谈笑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永远骄傲,永远无法无天 。
可是这一刻,他好像眼里有点模糊,继而有些破碎。
看得太久,他余光就瞟到前面的两箱子绸缎上,越看越模糊,浅浅的泪水布着他的眼眶,他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世人皆知,荡亲王痴念将军府六小姐,放下与段家的恩怨,只为求娶,尽管后来段肃过世,段昭守孝,所有人都以为聂渊会另选他人时,他依旧跟在段昭身边,眼睛从来都不多瞟别人一眼。
那时候京都里还有人开玩笑说,但愿六小姐夜里别看天,只怕她说喜欢星星,荡亲王也要架梯子给她摘下来。
他对段昭的爱,天下皆知,可似乎也有人说,比之荡亲王,六小姐倒不是喜欢聂渊的,不止旁人,就连他们身边的人,哪怕聂渊自己,也不觉得段昭喜欢他。
她除了求他办事说几句甜言蜜语,其余时间,也不曾听她说什么喜欢,旁的女子对情郎,是送香囊绣鞋子,段昭什么都没给过他,甚至在他倾诉爱意时,也只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箱子里那匹被修补好的绸缎太过晃眼,亮得聂渊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当初这些绸缎的来历,那时他吃聂朗的醋装病,段昭来看他的时候,顺便送来的,他收了起来,但是只当她是随便塞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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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明白,为何当初邪附子明明不怎么希望段昭和他在一起,甚至几度撺掇段昭回姑苏,对他也是言语挤兑,说,喜欢段昭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稀奇的,可是后来自从看见王府里的绸缎之后,便不再说了。
为何来如影去如风明明想偷了段昭去找段瑾瑜,可是在去如风回来府宅偷东西,看见了仓库里的绸缎之后,又将段昭送了回来。
不管是邪附子还是来如影去如风,他们见过的喜欢段昭的人很多,从不放在心上,他们在意的只是段昭的心意,如果段昭喜欢,他们就愿意接受。
在姑苏,绵绵水乡,这里诗情画意,才子频出,古往今来,对于姑苏,似乎都蒙着一层神秘浪漫的纱。
聂渊这些年忙于政务,哪里有闲心去享受一下姑苏的柔美,也没有闲心去了解那个地方的习俗,过往。
所以,直到去如风坦白前,他一直没有听过那个习俗。
在姑苏,但凡大户人家,家中若有女婴,会在自家院子里种下一颗香樟树,等女儿到了待嫁的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
媒婆在院外只要看到此树,便知这家有待嫁的姑娘,便可来提亲。
等女儿出嫁时,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所谓嫁妆。
两箱丝绸……两厢厮守啊!
段昭早就表明了心意,是他,是世人的目光短浅,匆匆鉴别之后断论六小姐不爱荡亲王,却不知这六小姐,早就情根深种,以身相许。
也不知她步步筹谋,为他洗刷恶名,不知她进进退退都以他为先,不知她咽下多少委屈哀伤,都是为了他。
自然也不知,她算准了自己命不久矣,生怕他日后遭遇险象,熬夜写下兵书战略,为他计量深远。
聂渊拿出袖中那一本小册子,上面是诸多阵法讲解,天下各种奇阵都写得清清楚楚,复杂的地方她还用笔勾画出来,就怕有人欺负了聂渊。
………..
「小阿昭这丫头,自小就是这个性子,若是真的喜欢,总不爱嘴上说,都自己悄悄的去做,也不屑旁人知晓。她宁肯自己受委屈,也不为难在意的人。」来如影那时感慨:「昔年我们陪她一起种树,她说,日后她若将丝绸送给谁,也不是以身相许,是以命相许,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认了……..」
聂渊的心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后来几乎抽泣,泪水将段昭后颈晕得一片湿润,哽咽道:「昭昭…..快醒来,给七哥当新娘子好不好?你看春日尚好,你穿嫁衣一定美极了……醒来穿给七哥看?好不好….求你了…..」
………..
「荒唐!」昭阳殿中,聂朗抚落了满案奏折,双拳摁在案上,慢慢的抬起来头,冷冷的笑了出来。
堂中跪了一屋子人,背脊蹦得几乎僵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大家都觉得惶恐,聂渊如今大败北齐的事迹已经就传了过来,从前聂朗可以高枕无忧,不过是因为有北齐和聂渊对峙,他根本不用着急。
如果聂渊败给北齐,自然最好,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聂渊赢了北齐,那么入主北齐也需要时间,而且与北齐之战定要消耗精力,就算聂渊突破重重险象整顿北齐,可聂渊也最多活到那个时候,而剩下的范齐…..不会是聂朗的对手。
算盘打得如此只好,可是他们却忽略了另一个可能。
如果聂渊和北齐联手呢?
本来这事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如今看来…….聂渊选的就是这个法子,而且已经成功了,剩下的事情,大家不用想也知道。
「身上息怒。」在一片惶惶之音中,谢三娘鼓起勇气开了口:「圣上不是说,还有黏云公子么?只要咱们找到黏云公子,与他合作,就不怕荡亲王。」
谢三娘说这话不是平白鼓励,而是因为聂朗曾经说过,日后北齐称帝的人,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黏云公子。
「哼……不必找了。」聂朗扶上额头:「聂渊就是黏云公子…….」
谢三娘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因为聂朗说过,上一世聂渊死于段昭之手,而那黏云公子是在聂渊死后一年多才冒出来的,聂渊怎么可能就是黏云公子呢?
聂朗更不愿意相信,可是没有办法,他如今感觉到了一丝无与伦比的寒意,因为尽管他活了两世,可是似乎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或者不是他知道的太少,而是聂渊藏得太深了。
无论是玄苍军,烟云阁,还是他自己身世,他手中的权势,就算聂朗,段昭活了整整两辈子,都无法企及,无法匹敌…..更无法掌控。
「报!」殿中安静之时,一个侍卫奔入跪下:「禀告圣上,辛夷王爷求见。」
谢三娘皱眉,聂朗逼退聂渊之后,莫元格勒出了力气,而且有兵马部署在京都,所以一直没有走,如今…..接二连三的找麻烦。
开始不过是一些小麻烦,利益在前,大家也都不放在眼里,可是最近…..出了大问题,原先聂朗是答应给莫元格勒徽州三城的商道和土地,才取得了和莫元格勒合作的机会,而现在,徽州的土地和商行,出了问题。
他们原本只知道契约都在沈之白手里,只要拿到了就可以,而且聂朗最开始就已经让段昭将契约上的名字改成了他的,这本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然而他们忽略了一点。
沈之白大奸商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这商道之中,水深得很,凡是大交易,都不是仅仅靠一张契约,而是三张,而且多半还有各种见证人,各种单子繁杂……沈之白交给他们的,仅仅是最没有说服力的那一份。
而且沈之白多精明,要是给段昭干活,他屁话不说,可是当初段昭信任聂朗,所以愿意将徽州契约上的名字改成聂朗的,可是沈之白可不愿意白白给聂朗忙活,所以就偷偷留了个心眼,聂朗的名字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而更多的,如今徽州的权势财产,是记在段瑾瑜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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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元格勒这边得不到土地,本来就和聂朗并不愉快,如今自然是剑拔弩张。
谢三娘再看这侍卫脸色,很显然莫元格勒来者不善,可如今聂渊已经大权在握,他们想要站住脚跟,不得不和莫元格勒合作,便道:「圣上,不如让辛夷王爷进来?万事好商量不是?」
「不……」聂朗摇头,他缓缓闭上眼睛。
大家都奇怪的时候。
「杀!」
谢三娘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如今莫元格勒可是聂朗的盟友,再大的龃龉,只要在共同的敌人面前,那都可以慢慢化解,为何要杀辛夷人?
「传朕旨意,辛夷人占据我大梁京都许久,实在罪不可赦。」聂朗咬着牙宣布:「集结御林军,将辛夷人赶出大梁!」
大家目瞪口呆,却也不敢不听话,于是奉命而去。
很快,大殿中就只剩下了聂朗一人。
他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抿紧的嘴角泄出一丝冷笑。
聂渊啊,终究是聂渊,一开始大家都知道,聂润是藏得最深的,可是后来才发现,背后那只更深的手来自于聂朗。
事到如今,聂朗才明白过来,聂渊才是最深的那一个。
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无数的后招,从他一开始愿意接受退守北地,就是为了能够联合北齐,而聂朗却在坐着渔翁之利的美梦。
后来他向北推兵,也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他是让聂朗放松警惕,只要京都这边和聂渊没有开战,那么内部的矛盾就出来了…..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京都,要么聂朗,要么莫元格勒,时间一久,一定会出祸端。
最后再用沈之白推一把,那么矛盾彻底爆发。
聂渊甚至不怕聂朗知道,因为知道了也没用,他已经中了招,要么隐忍着,与莫元格勒继续联手,却暗中都算计着对方,要么,他和莫元格勒…..只活一个。
聂朗从头到脚都冰冷起来,终于明白了,为何所有人,都对聂渊有一种无形的恐惧。
…….
五月初,繁花落尽时节。
一件重大的事情,让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原先的的大梁荡亲王,竟然是北齐武宗的外孙,如今已经入主北齐,听说马上就娶北齐皇女孙叶嫣,三日后北齐封摄政王,等武宗驾鹤西去之后,接手北齐。
按理说,不管聂渊再如何是武宗血脉,可是他从前终究是大梁亲王,本来入主北齐的过程应该无比艰难。
可似乎一切很顺利。
这一夜……北齐相府中,范齐院中宾朋满座,虽然他选择了和聂渊合作,可是有些事情却不得不防,比如现在院子里坐着的,都是他在北齐的势力,不管如何,他也要控制在手里,免得聂渊皇位坐得太稳。
尽管他深知聂渊在北齐势力不够深厚,所以才肯愿意合作,可是他还是有一些慌,因为他莫名的恐惧。
止先生给他倒了一杯酒,缓缓道:「范相何故如此忧思?您瞧瞧…..」止先生将手往下面一指:「这些人都是您的,您怕什么,不管如何,有他们陪着您。」
止先生这话明明是在宽慰范齐,可是范齐却觉得话里有话,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只能点点头,虽然他是宰相,可是这止先生帮助他太多,他也一直很是重用。
便点点头道:「多亏有先生帮忙,不然本相那不懂事的儿子,早就丢了性命,还是先生宽宏大量,替本相解了围。」
止先生浅浅一笑,放下酒壶,抬眼望了望这院中的人,慢悠悠道:「这是该做的。」
「呵呵….多谢先生了。」范齐也一笑,可他顺着止先生的目光,往下面一看,大家都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与往日并不不同…..可是范齐却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好像这些人并不如往日殷勤了。
其中原因他也知晓,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范春,范春因为一己私利,非要跟止先生比个高下,害得范齐做出错误决定,所以亏损了数万的兵马,但凡是武将,对自己的兵都是有感情的,比起聂渊这个敌人,他们更恨范春这个蠢货!
范齐心中有些消沉,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这些人再怎么不服他又能怎么办?反不了他!至于那些死去的士兵嘛……..不过草芥而已,等过些日子,权力,财富都在手中之时,谁还会计较这些呢?
这时,一个侍卫轻轻在来到范齐身边,对他低语道:「范相,人已经抬进了涉政王府,只等今夜一过…..万事都齐全了。」
听得这句话,范齐也眉目舒展起来。
止先生眼见他这个表情,便询问了一句:「范相何事如此开怀?」
「先生年轻不懂得。」范齐狞笑了一声,眼角眉梢都是促狭:「英雄难过美人关,摄政王再骁勇…..也不过是个男人,轿子入了宅…..什么不都是咱们的?」
止先生眼珠子定了定。
他实在没想到范齐能做出这种事情,更没有想到堂堂北齐皇女孙,竟然也要做出这种事情,忍不住心中鄙夷。
随即又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范齐,作死也不该是这个作法。
与范相府隔了两条街的另一条街道上,有一座新修的府宅,上书摄政王府,虽然三日后才是册封大典,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大梁荡亲王,如今已经是北齐涉政王了。
虽然摄政王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都没见过,不过关于聂渊的传说,天下人都是知晓的,就算有孤陋寡闻者,如今见到摄政王府,也不敢小觑之。
虽然才入主北齐不到一月,但是对于聂渊,在北齐百姓之中,已经有了无数中传言,在大家心里,聂渊是个相貌俊美,有能力,有钱…..的少年王爷。
除了命短,好像没有任何缺点,不过命短算什么?
能与这样的男子在一起,哪怕是一时片刻,也有不少女子前仆后继,比如…..北齐皇女孙,那可是金枝玉叶,天生的凤凰,如今不也….将自己悄悄的送进摄政王府,哪怕聂渊仅仅只给了一个侍妾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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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5: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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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摄政王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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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孤独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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