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婚礼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车祸失忆后，他又对我一见钟情，问我能不能做他女朋友。
他忘了，我刚签了他给的离婚协议。
1.
「周律师，我男朋友特别爱我，但是他家的黄脸婆太凶了，不同意离婚。」
坐在我面前的女孩叫赵漫，是我丈夫赵志远在外面养的女学生，今年读大二。
她剪着齐刘海，一张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水光潋滟。
她说话轻轻的，是那种典型的白幼瘦美女。
她咬着嘴角，伸出那只幼嫩白皙的小手，指甲是可爱的粉色，她无辜地说：「你看，他戒指都给我买了。我男朋友啊，就是见不得别人为他伤心。周律师，你说万一将来他的黄脸婆发现了我，要把他送我的房子车子要回去，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手上那颗戒指，和我戴着的婚戒，是同一家店的经典款。不同的是，我的戒指是我用自己的钱，让赵志远去买的，她的应该是赵志远主动送的吧。
赵家是本市有名的豪富之家，我和他的爱情就像一场童话。他不顾家庭反对，执意偷了户口本和我结婚。王子和灰姑娘的俗套故事，深处其中，我只有满满的感动。
我们没有办婚礼。戒指是我们成婚后，我和他说了两遍，他才去买的。
「周律师？！」旁边的助理碰了我一下，提醒我回神。
对面的赵漫冲我挑衅地笑了笑。
很隐晦，我看得懂。
我详细地和她说了规避之法，她全程都是小女生的赞叹，最后，她巧笑倩兮地说：「周律师，你真是个女强人，你说，如果你是我男朋友的老婆，你会离婚成全我们吗？」
我笑了下，说：「当然。」
她付了不菲的咨询费。
结婚的时候，赵志远说，我们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2.
接了妞妞放学，我带着她回家，她问我：「爸爸今天回来吗？」
「爸爸工作忙，他不回来。」
她很失落。
书房里，放着赵志远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我们分居两个月了，昨天才收到他快递过来的文件。
曾经为了多陪我一会儿，可以站在冰天雪地一整晚的人，现在连见我一面也不愿意了。
结婚后，他过得不好。
新婚的新鲜劲儿过了，贫贱夫妻的窘迫慢慢显露出来。他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支撑，他其他朋友在创业或进家族企业，站在父辈的肩膀上大展拳脚时，他成了看人脸色的上班族，和我挤在破旧的出租屋里，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
贫贱的生活慢慢给他原本应当肆意飞扬的人生蒙了尘。
我一笔一划认真地签下我的名字，我们结婚时去民政局签字，也是那样认真。
签好字后，我看了半晌，然后拍照发他，「字我签完了，随时可以去民政局。」
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复。我也没有了他秒回信息的特权。
其实我真的不恨他。
他已经尽了他的全力想要和我在一起，甚至为了我背叛了他的家族。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只不过到底还是抵不过时间的洪流罢了。
妈妈在客厅陪着妞妞写作业，她担忧地看着我，我勉强笑笑。
电视里正在播某盛大的比赛。
我们刚在一起时，也看过这个比赛，他因为熬夜，白天工作精力不集中，被骂得狗血喷头。我为他愤愤不平，他反而抱着我，安慰我说，这点委屈他吃得起，他一定会靠自己干出一番事业出来。
我关了电视。
妞妞最近也格外沉默，她很依赖赵志远。我做律师渐渐起步之后，反而是他和我妈妈带妞妞比较多。
谈离婚的时候，我们就约好了，妞妞归我，他可以随时来看。
我准备睡觉前，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请问你是赵志远先生的家属吗？他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现在在医院……」
3.
赵志远决定和我离婚后，重回了他的家族，又和他原来的富二代朋友们玩在了一起。
这次飙车出车祸，他昏睡了五天，醒来后，失忆了，记忆停留在我们认识之前。
我和他爸妈及其他家人站在病床边。
赵漫也在。
他眼里有迷惘，扫过所有人后，最后他把目光定在我脸上，声音沙哑地问：「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我原来看过一个视频，丈夫失忆，醒来问妻子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妻子哭着说，我们早就结婚了。
视频的一个经典评论是，重来无数次，我还是会爱上你。
我当时笑着问赵志远，如果他失忆了，还会不会爱上我。
他没回答，那时他已经后悔，违背家族的意愿，执意和我在一起。他对我越来越沉默。我想靠近他，他避我如蛇蝎，我想和他谈谈，他总是不耐烦，说自己很忙。
我记得最令我心寒的一个细节，就是我想陪他在客厅看电视或跟他一起陪女儿玩，他总是要躲开我，要么去书房，要么去洗手间躲着。晚上也不想和我躺在一张床上，仿佛和我在一起，令他难以忍受。
我们还没有办婚礼。因为几个校友的关系，他们介绍了好几单大的客户给我，我赚了点钱，买了个两居室的小房子，我一直想办个婚礼。
那时我察觉他对我的冷淡，我想努力让我们的关系回暖，也想借着婚礼，让我们的婚姻更加完整。
那时我尽量笑得开心自然，说：「有个客户是做策划婚礼的，说是如果我办婚礼，给我打八折。」
其实我还想告诉他，最近的一个官司我打赢了，拿到了我有史以来最高的代理费。
但他当时只是拿起车钥匙，颇为冷淡地说：「公司要我回去加班。」
4.
车是他妈妈最近给他的，或许是想着赵志远终于吃够了苦头，可以回头是岸了。
我是和客户谈案件的时候，看见他在一个咖啡店，喂那个女学生蛋糕。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
其实我没想过离婚。
或许……可以原谅？或许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怎么舍得呢，在一起 5 年了，还有了女儿。
他只是说：「离婚吧，我累了。」
没有争吵，没有控诉，很简单的一件事。
就像最开始他见我第二面，告诉我他喜欢我。我说，我也是。
那么简单。
现在一切回到原点，他头上还包着白色的纱布，略显憔悴地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他父母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这只狐狸精再次勾走了他们的儿子。
我看着他单纯懵懂的目光，轻轻说：「绝对不会。」
5.
他愣住了。
一直守在他床边的赵漫脸色有点难看。
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戒备。
他家里人赶紧把我挤开，挡住了他的目光，责备他开车不小心。
医生护士也在围着他做检查。
他是人人簇拥的大少爷。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为了拿公司的优秀员工奖，拼命加班，最后累倒了，那时我刚做实习律师，工资少得可怜，他发了高烧，不想去医院花钱，硬生生扛了过去。
我慢慢退了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碰见他的发小，宋世勋。
他见到我，愣了下，问：「他怎么样？」
「醒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回答了他，离开了病房。
等电梯的时候，他追了上来：「你——不留下来照顾他？」
他的眼中有探究。
「我们离婚协议都签了，就等着领证离婚呢。」我淡淡地说，「再说了，赵漫会照顾他。」
宋世勋脸上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其实他是个挺仗义的朋友。
当年赵志远不顾家里反对和我结婚，我们刚开始的生活捉襟见肘，我妈妈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我又意外怀孕，家里的开销令我们时常发愁。
赵家给赵志远所有朋友打了招呼，不得帮助他。
只有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宋世勋，前前后后帮了我们很多。
当然，赵漫的事，他应该也帮了赵志远很多。
6.
回家后，妞妞问我：「爸爸呢？」
我松了口气，我终于有了理由，我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地说：「爸爸出了车祸，现在在住院。」
妞妞的头发又多又长，衬着瓷白的脸更加无辜可爱。
她立时很紧张：「妈妈，爸爸怎么样？我想看看他。我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妈妈你带我去。」
我有点心酸，这是她最近对我说得最多的话。
她对我的话，只有问她爸爸去哪里儿了。
她哭得很可怜，一边哭，一边说：「是我错怪爸爸了，也错怪妈妈了，我以为是妈妈惹爸爸生气了，爸爸才不回来。妈妈，对不起，你带我去看看爸爸，我好想爸爸。」
没办法，我带着她又去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赵漫和赵志远的妈妈秦敏芝。
秦敏芝看到我，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立时拉长了：「你来干什么？！」
7.
妞妞怯生生地看着秦敏芝，她不知道秦敏芝是她奶奶。
秦敏芝看到我身后的妞妞愣了下，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生个拖油瓶！」
妞妞感受到了敌意，轻轻问我：「妈妈，爸爸呢？」
我把她抱起来，她只有 4 岁，她看到了坐在躺在病床上的赵志远。
赵志远被吵醒，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妞妞欢快地叫他：「爸爸！！！」
她扭动身体，从我手臂上滑了下去。
妞妞抱着他哭了一场，诉说自己有多想他。
赵志远震惊地看着妞妞，半晌才问：「我女儿都这么大了？」
秦敏芝脸色不好看，答：「你们已经准备离婚了。」
妞妞愣了愣，看看秦敏芝，又看看我，问：「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甚至都不问离婚是什么？
8.
秦敏芝示意我出去。
我们站在走廊里，她开门见山：「说吧，要多少钱，离开我儿子。」
这句话，她一开始也问过。
可是，那时候，我心里只有尊严和愤怒。
现在，我平静得像一潭水：「我随时可以和他去领离婚证。」
她愣了下，「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希望你们离婚后，你不要再和他见面，最好是离开这里，费用我可以出。」
「这恐怕很难了。」我笑了下，「不过我也不想和令公子再见面，如果方便的话，明天可以去民政局预约离婚。」
「妈！」里面传来赵志远的声音，「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秦敏芝低声对我道：「我儿子即使再次喜欢上你，等他想起来，或者吃够了生活的苦，也绝对会再次抛弃你！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秦敏芝那么讨厌我。
9.
病房内，只剩我和赵志远，妞妞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
他艰涩道：「我妈说，我们结婚了，现在正在离婚。我想——知道，为什么？」
「是你提的离婚。」
妞妞看着我们。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脆弱，「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提离婚。」
我看了眼妞妞：「因为不合适。」
「可是我还爱你啊。」他的眼睛里有迷惘，「为什么会离婚？」
妞妞可怜地对我说：「妈妈，求你了，别和爸爸离婚，好吗？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不是我想和他离婚，是他要离婚啊，宝贝，是他不要我们了啊。
我要怎么告诉你成年人的复杂和变心？
「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你也还是我们的宝贝呀，」我尽量温柔地说，「你也可以经常看见爸爸的。」
她不说话，只是包着一汪眼泪。
其实她早就能感觉出来，我和赵志远之间出了问题。
「我现在不想离婚了。」他说，「我喜欢你，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不行的，」我看着他，「落子无悔。」
10.
妞妞一直在哭，我要带她走，她不肯走。
我看着她，「赵忆静，你想跟着你爸爸，是吧，那我自己回去了。」
她的大名叫忆静。我的名字叫周静。
她还是哭。
我转过身，擦了擦眼泪，往门口走去。
「妈妈——我跟你回家——呜呜——」
赵志远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们。
我带妞妞去了麦当劳，她还在抽噎。
「妈妈，为、为什么——不能继续和爸爸在一起？」
「因为不合适。」我把薯条推到她面前。
「不能原谅爸爸吗？」
「爸爸一定是做错了事，可是，妈妈，你不能原谅吗？他还想回来。」
我震惊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大人的事，她知道多少，又能理解多少。
「不能。」
她不再说话。
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11.
第二天，我去了民政局。
赵志远一个人过来的。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上大学那会儿，依然开着红色跑车，穿着潮牌。
他买了一束百合给我。
他说：「路过花店的时候，我感觉你会喜欢，所以买了这束花。」
我笑着接过。
看到他给赵漫喂蛋糕的那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那时我稳住了情绪，镇定自若地谈完了案件，给他发信息：【今天是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我定了位置，你几点下班？】
那时候他其实早就辞职了吧，只是没有告诉我。
我就一直坐在茶馆的二楼，看着对面橱窗里的他们。
赵漫靠在他肩膀上，两人接轻吻，一起看着手机笑，一起拍照。
中途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按掉了屏幕，和赵漫起身离去。
我在茶馆坐到了天黑，他也没有回复信息，当天晚上，他也没有回家。
以往的结婚纪念日，他倒是会给我买一束百合花。
现在，他问我：「是因为赵漫吗？」
12.
我看着他。
他目光躲闪了一下：「是我对不起你，是不是？我向你道歉，我不记得原来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如果我和你结婚了，却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是我混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不是的，」我说，「不管有没有赵漫，我们都会离婚的。因为不合适。你也不用自责，你已经付出了够多，是我们没有缘分。」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我：「那、那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保证，这次我会做得很好，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看，就算我失忆了，我第一眼见到你，还是会喜欢上你，而且女儿也离不开我，就当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就当为了女儿——」
冰冷的女声叫到了我们的号。
我提醒他：「到我们了。」
离婚要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
出了大厅，他问我：「我现在还可以回家看看吗？」
「不可以。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扔了。」
决心要跑离婚后，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房子里他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出去。
13.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妞妞一直在生气，她不和我说话，也不和她外婆说话。
有时候我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她一笔一划在本子上画画，我会想，或许她更喜欢她爸爸是有原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性格的强势逐渐显现出来。在职场中，尤其做律师，不强硬是不行的。在妞妞面前，赵志远成了慈父，陪着她玩得最多，会纵容她的各种小毛病，我却成了严母，罚她面壁思过的是我，不准她看动画片的是我，要求她写作业的依然是我。
赵志远呢？我仔细思考这几年，我是怎么和他相处的？我不知道在他眼里，我还是不是那个摔到了膝盖，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女孩？
自从我挣钱比他多了以后，我好像就理所当然地让他承担起了更多的家庭责任。
妈妈原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对我经常加班有意见。
他们三个都是。
我以为，我只是要挣钱给他们，让他们过得更好。我以为他们会理解我。
但是，妞妞更亲近赵志远，即使她能模糊地感受到，离婚是她爸爸的错，她也偏向他。
赵志远和我的关系，也并没有因为我收入的提高而更加亲密，反而渐行渐远。
一直沉默又担忧地守在我身边的，就只有我妈妈了。
我擦了擦眼泪。
妈妈敲了敲门，说：「饭好了。」
14.
妞妞的老师这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忆静妈妈，忆静她这一周都没有开口说话了——事实上，自从她进了幼儿园，也很少说话，我建议你们，要不尽快带她去医院看看——」
我如遭雷击。
妞妞在学校也不说话了？
妈妈正在帮她洗手。
她沉默得像一只木偶。
随即爬上椅子，开始吃饭。
妈妈和她说话，她好像完全听不见。
我吃不下，等她放下了碗，我给她洗澡。
我笑着说：「妞妞，明天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来看看你，好不好？」
她只是看着手上的泡沫。
我和她说很多话，不管是说她爸爸，还是说带她出去玩，她都无动于衷。
我没法，打电话给赵志远，让他过来看看妞妞。
第二天，赵志远来了家里，但是没用，即使赵志远和她说尽了好话，做尽了承诺，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画画、看书、看动画片。
仿佛我们都不存在。
15.
医生说妞妞受了刺激，所以出现了应激障碍，让我们不要再刺激她。
她孤单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她的兔子玩偶。
我妈妈在一边擦眼泪。
我蹲在妞妞面前，「妞妞，你是想跟着你爸爸生活，是吗？」
我不确定赵志远能不能一个人照顾好妞妞，他会有新的女友，会重回原来吃喝玩乐的生活，他的妈妈并不喜欢妞妞……
我以为她不会回应我，谁知道她轻轻摇摇头。
赵志远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说：「静静，我们不离婚了吧，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你看她现在这样，就是对我们离婚的反抗。」
「没有谁的生活能够一帆风顺，我的人生也不能完全顺着她的心意来，你的也是。」
16.
妞妞还是每天去学校，她一句话不说，回到家之后，就一个人写作业，看动画片，画画。
赵志远没有死心，整天来我家里陪妞妞，我妈自然是愿意让他来的。
有时候他带着妞妞来我的律所接我下班，做出一副一家和睦的样子。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我问他：「你妈妈现在给你钱吗？」
他愣了下，道：「我妈不是一直给我钱吗？」
我笑了一下，说：「我们结婚之后，她就不给你钱了，你妈不喜欢我，你车祸后她没和你说过吗？」
他有点窘迫，愣了下道：「即使她不给我钱，难道我不能挣钱吗？」
「你原来和我结婚之后也是这么说的，」我悠悠叹了口气，「但是你真的没有挣到钱，现在的房子也是我自己买的。你朋友们都开豪车，成了大总裁，而你连那张谈判桌都坐不上去，只能像个服务生一样站着。」
他的脸色五彩斑斓。
我关门前，对他说：「你别来试图找我复合了，刚开始是你给了我很多爱，后来也是你对不起我，我想过和你复合，也是你浪费掉了我的机会。现在，我也不要你了。」
17.
我们顺利领了离婚证。
新的一家顾问单位要去他们公司坐班两天，当然顾问费很高。
没想到第三次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宋世勋。
他冲我笑笑，显然早知道我在这里。
我也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帮我介绍生意。」
我刚独立执业那会儿，他也帮我介绍过客户。
索性我在工作上很拼，经过介绍的客户都成了回头客，客户再介绍新的客户，总算有了自己的客户源。
他挑了下眉：「年轻干练、思维敏捷的周律师，也是香饽饽呢。」
「那我请你吃饭。宋总，您什么时候有空？」
原来他帮我，是他和赵志远之间的交情，如今我和赵志远离婚，自然要算我自己的人情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道：「刚好今晚就有空。」
18.
我们去餐厅时，正好碰到了赵志远和赵漫。
他们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赵漫又哭，又拉赵志远，在说些什么，赵志远则是一脸不耐烦。
宋世勋笑着说：「这倒是有些不巧了，要不我们换一家？」
「好。」
我们刚准备离开，赵志远看见我们，愣了下，问：「你们怎么一起吃饭？」
宋世勋解释道：「小静约了我吃饭。」
赵漫过来，拉着他道：「志远哥哥，你相信我，你原来真的说过，你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很轻松，你是喜欢我的，你现在只是忘记了！」
宋世勋笑着看赵志远，冲他道：「不打扰你了。」
我们另找了家餐厅吃饭，宋世勋见多识广，不管是他公司的业务，还是对我们律师的工作日常，都能说上两句。
送我回去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不会和他离婚呢。啊，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冒犯到你，可以不用理会我。」
「我刚开始确实不想离婚，毕竟爱了这么多年，算算时间，结婚 5 年，在一起 6 年呢。」我笑笑，看着窗外繁华夜景，「可是人生还是很长的。」
19.
宋世勋开始约我。
不是合作伙伴，或者朋友之间的那种约我，而是像在追求我。
这令我吓了一跳，因为他和赵志远，算兄弟。
他第三次约我吃饭时，我直接问他：「宋先生，您现在是——嗯，我直说了，您这么频繁地约我，是想做什么呢？」
他被呛了一下，微微咳嗽一声：「你都这么直接的？」
我笑了下。
「我现在单身，你也单身，我追求你，不过分吧。」
「但，我是你兄弟的前妻，你不介意？」
「你就是你，不必成为任何人的附庸或者后缀。」
他喝了口水，抬眼看我，很真诚地问：「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有。」
毕竟年轻又帅气，还英俊多金，治疗一段感情情伤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实在没必要拒绝。
20.
宋世勋开始以男友身份出现在我生活里。
周末接我出去吃饭，看电影。
我把妞妞也带上了。
妞妞看了看我们俩，依旧不说话。
宋世勋抱着她说：「妞妞，还记得叔叔不，叔叔原来抱过你呢。」
妞妞开始哭，挣扎着要离开他。
晚上，她破天荒地对我说了话：「妈妈，你要嫁人了吗？」
「宝贝，你不想妈妈嫁人吗？」
「妈妈嫁人了，就会不爱我了。」
「现在只是和他接触一下，不一定呢。你不喜欢宋叔叔？他欺负过你？」
她摇摇头，「我不想你嫁人，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不想没有妈妈。」
我抱住她，轻声说：「傻瓜，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就算妈妈要再结婚了，也一定会征求你的意见。妈妈只会多找一个人来爱你。」
21.
赵志远来找我，整个人很憔悴。
他说：「你和宋世勋在一起了？你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自由。」
灯牌落下来的时候，他推开了我，自己被砸倒在地上。
他脑袋上流了很多血，眼睛看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他长了一张深情的桃花眼。
我抖着手，打了 120，救护车呼啸而来。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握住我的手。
赵志远的妈妈秦敏芝来的时候，直接给了我一巴掌，骂道：「小远和你在一起，准没有什么好事，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宋世勋冲了过来，护住我，对秦敏芝道：「阿姨，小静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请您尊重别人，也尊重您自己。」
秦敏芝说不出话来。
宋世勋扶着我坐下，轻声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摇摇头。
赵志远依旧昏迷不醒。
秦敏芝守着他，宋世勋和我一起离开。
之后我没去看他。
他醒了，还是宋世勋告诉我的。
宋世勋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对我道：「我以为你会天天守着他，以泪洗面，毕竟他也算是为了救你。」
我也笑着问：「然后呢？抛弃你？和他旧情复燃，等到他记起原来，再和他分手？」
「那你到底是怕他和你分手，所以不接受他，还是因为你不爱他了，所以不接受他？」
「应该是说，我发现自己可以不用爱他了，悲伤的同时，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赵志远发觉我们的生活和他原来的日子相去甚远时，我又何尝没有发现他是个不能理解我的人呢。
22.
夫妻间同频共振很重要。
我的事业在渐入佳境，他却停步不前。
我想和他说话，他总是不耐烦。
或许他父母的身价确实不菲，但他本人的能力却很普通，一旦脱离了父母的庇佑，也泯然众人矣。
分了也好。
我也不想将来他一事无成，反而怪我阻碍了他的前程。
宋世勋松了口气，对我道：「他想起来了，说想见见你和孩子。」
我带着妞妞去见他，他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样子。
他陪着妞妞说了会儿话，便让她自己玩一会儿。
他看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和宋世勋在一起的？」
隐隐有些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蹙眉看着他。
「我就说，我和他明明没什么感情，为什么原来要帮我？难道他原来就在打你的主意吗？」
「没事我要走了。」我垂下眼。
「别走！」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小静，我们复合吧，不管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爱上你，我原来只是忘记了爱你的心情，一事无成的生活消磨了我的爱情——」
23.
「所以，你要怎么保证接下来的生活不会消磨你的爱情呢？」我讥诮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偷偷在一起——」
「你要我当你的情人？」
我正说着， 病房门被打开，秦敏芝带着一个陌生女孩子进门。
秦敏芝看到我，蹙着眉：「你来做什么？等着喝喜酒吗？」
宋世勋也进来了，他握住我的肩膀，笑着对赵志远道：「还没有恭喜你，志远。」
宋世勋告诉我，早在赵志远出车祸前，他家里就已经开始帮他安排了相亲，并且决定了结婚对象。
那时我们还没有离婚。
现在，赵志远要我做他的秘密情人。
我把他拉黑了，即使他要见女儿，我也不送妞妞去。
24.
赵志远的婚礼在两个月后，宋世勋有请柬。
宋世勋邀请我：「我还缺一个女伴，不知道周小姐有没有空陪我走一趟？」
自然是可以的。
宴会上，他很大方地将我介绍给所有熟识他的人，包括他的父母。
他父母没有秦敏芝的挑剔和高高在上，反而对我很关怀体贴。
赵志远的婚礼很盛大。
这是我在他那里没有等到的婚礼。
无所谓了。
我会赚很多钱。
宋世勋番外
1.
喜欢朋友的老婆，真是一件令人有些汗颜的事。
赵志远的事，在圈里是众所周知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这是难以想象的事。
若是我，我做不到。
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他的。
他们的生活很窘迫，赵志远开口问我借钱。
毕竟是赵家将来的继承人，这点小忙，赵家的人又不会知道，我自然愿意帮。
周静毫无疑问是个美人。
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很有意思，我以为是男方处于主导地位，但事实相反，周静反而比赵志远更有主见和想法，甚至在他们家鸡飞狗跳的时候，周静也远比赵志远沉稳镇定。
后来我知道，她的职业是律师。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没见他们，几乎都要把这对苦命鸳鸯忘之脑后了，直到在一次会议中再次见到周静。
她的成长惊人。
即使年纪轻轻，但不急不缓的语调，镇定自若的气场，极快的反应和思维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2.
曾经我随意给她介绍过的朋友，也一直在和她合作。
朋友笑着对我说：「你别说，我还以为你给我介绍的是个花瓶，不好驳了你的面子，想着不行就换，没想到，这周律师是真的牛！」
我转而想知道赵志远的情况。
难道他们真的能靠自己的双手，撑起一片天地，而拒绝世俗的裹挟？
赵志远的情况却令我大失所望。
一个资质平平的上班族而已。
如此失调的两个人，真的能幸福？
赵志远重回圈子内时，我知道，他们的关系即将破裂。
那天我的心情格外好，说不出什么原因。
我妈照例问我：「你觉得钱家那个闺女怎么样？」
我笑着说：「妈妈，你要是这么喜欢小孩，要不你和爸爸再生一个好了？」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她和我爸年轻为了拼事业，很晚才生了我。
如今也是 60 多岁的年纪了，只是保养得好，看不大出来。
我想起周静雪白沉静的侧脸，我问我妈：「如果我要和一个离异的女人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又不是我结婚。」
我笑笑，「如果我成功，那你还能多个孙女，她还有个女儿。」
「别太离谱就行。」
3.
我开始接近周静。
她是那种很令人舒服的女人。
不过我知道，她在把我当成一条人脉来经营。
无所谓。
即使和我在一起，或许她的现实考量远远大于她的情感需求，我也欣然接受。
人生的出场顺序不同，所得到的东西也不同，我该庆幸我的出场在后。
赵志远跑来质问我什么意思。
即使他要再婚了，他也依然想要周静在原地踏步。
我突然很好奇，当初能为了爱放弃所有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
我和周静之间最大的阻碍，是她的女儿。
妞妞排斥一切想要抢走她爸妈的人。
赵志远再婚后，妞妞对他非常冷淡。
我爸妈催我把周静带回家吃饭。
我邀请周静时，她愣了下，随即开始找借口拒绝我。
我提出可以同居时，她说她有家庭要照顾。
4.
还挺挫败的。
我笑着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她们。」
「哎呀，何必搞得那么麻烦呢？」她握住我的手，开始哄我，「咱们俩这么在一起，不挺好的吗？」
「难道我们一直这么在一起？」
「这样不好吗？」
我忍着气，送她回家。
我坚持了一周没联系她。
她也没理我。
再次见到她，她身边跟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男实习生。
两人应该是刚开完庭不久，在商场吃饭。
那实习生明显对她有意思，眼睛就差黏在她身上了。
最后，实习生问她：「姐姐，你是单身吧？」
她借着喝果汁的当口打量对方。
「你爸没告诉你我离婚了？」
「那你就是单身。」对方得出笃定的答案，「姐姐，周末有空吗，我生日会，家里给我办了个游轮 party——」
我看不下去了，走出去，和他们打招呼，顺势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笑着问：「这是？」
她介绍了我们的名字，甚至没说我们的关系。
5.
我们终于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大的争吵。
我质问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你不是单身！为什么不介绍我的身份？你懂不懂避嫌？为什么要把一个男实习生、而且一看就对你有企图的实习生留在身边？」
她有点愣住，估计没想到我生这么大的气。
封闭的空间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她说：「我以为我们分手了。」
我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分——」
「那我们分手吧。」她这么说，语气有点抱歉，「我可能没办法给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想下车，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名字，我划开。
对方说：「姐姐，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凶，他怎么舍得拉着你走那么快，要是我，我可不会让你追得那么辛苦。」
我往上翻他们的聊天记录，那实习生是近期来她身边的， 除了问工作的事，整天都在关心她，天凉了要她加衣服，每天给她买早餐——
她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
「你——原来也是这样？」
她把手机抢回去，指责我：「你真的很没有礼貌，侵犯我的隐私。」
我不让她走，她给我一耳光。
我气疯了，追着她回了家，她妈妈和妞妞正在烤蛋糕。
6.
她警告我：「你现在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我要和你谈谈。」
妞妞看着我问：「叔叔，你被打了？」
她妈妈不赞同地看着她：「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呢，在妞妞面前这么闹，还有大人的样子？」
妞妞把一个小蛋糕捧给她：「妈妈，我做的小蛋糕，送给你。」
「谢谢宝贝。」
她放了包，把她抱起来，对我说：「没什么好谈的，反正不合适，早点分手早点好。」
真是不负责任的一个人啊。
我拉她去阳台。
她妈妈帮我们把阳台门关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想我们关系更进一步有错吗？」
「我不想，我觉得只谈恋爱挺好的啊，为什么要进一步，进一步，就意味着更多责任和负担，更多争吵和疏远，有什么好的？」
我无法反驳她，只能说：「那你至少应该对我负责和忠诚吧，你让别人误会你单身，既不尊重我，也欺骗了人。」
7.
想了一晚上，我决定搬到她家去住。
尽管她看起来很崩溃和抗拒。
一个好处就是，她不满意我，妞妞对我的敌意大大降低了。
她实在算不上一个体贴的女儿和妈妈。
加班的时候回来很晚，不加班的时候，多数时间也是在翻各种专业书籍或者自己阅读。
有时候妞妞要她陪她玩，她总是推三阻四。
我陪妞妞，妞妞悄悄对我说：「妈妈就只有我不说话的时候，知道要整天陪着我。其他妈妈也是这样吗？」
「因为妈妈要赚钱，所以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半年之后，她换了个更大的房子，她妈妈接送妞妞上下学更方便。
我向她求婚，她拒绝。
戒指很大很好看，她看了两眼，说：「我真的是不想害你，要是婚姻很好，为什么我还要离婚呢？我不想你吃苦。」
赵志远的婚姻闹得鸡飞狗跳，他出去玩得很大，欠了赌债，又包养了女人，他老婆和他离了婚。
8.
妞妞现在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了家人，在她新认识的小朋友面前，她会叫我爸爸。
她说不想让人知道她没有爸爸。
周静背着我去医院打胎的时候，我是真想和她分手，一刀两断。
她等着叫号，我出现在她面前，她愣了下，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吗？我的孩子，没资格见到她出生，她走的时候，总要来送一程吧。」
她不说话。
半晌，她说：「对不起，养两个压力太大了，我没那么多精力。」
我忍着气：「难道我不会负责吗？」
想到她的前一段婚姻，我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难道你被伤害了一次，就要否认所有人吗？相信我一次，好吗？你是律师，知道怎么保障自己的权益，我们可以签订合同，即使你错付了信任，也能最低程度挽回自己的损失。」
9.
在婚礼前夕，赵志远来找她，对她哭诉他有多后悔离开了她。
他说：「小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真的离不开你，我回去之后，跟着那帮朋友混——我很没有自制力——小静，这次就算我爸妈再怎么逼我，我也不会回去的，求求你——」
他眼底青黑很重，整个人的精神气萎靡不振，这是沾染了很多不良恶习的征兆。
她看了看表，说：「赵先生，咨询时间过了，要重新加钱的，不过您这种情况，可以去找心理医生，比找我有用。」
我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提醒她可以去吃饭了。
赵志远看着我，我递了请柬给他：「下个月 9 号。」
周静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我们办的婚礼。
她依旧很忙，有时候我怀疑她加班，是故意逃避家庭责任。
因为那对龙凤胎的出生，即使请了三个保姆，整个家里依然乱成了一锅粥，就连妞妞有时候听见小孩子哭，都要跑到房间躲起来。
我爸妈倒是高兴，经常过来帮我们看孩子。
两个孩子出生后，她要我去结扎，理由是，免得将来私生子分家产。
我被逗笑，但她是认真的，我很难违背她的意见。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度过，赵志远被关进了戒毒所，两年。
我问她：「如果他求你复合的时候，你答应了，他就不会堕落至此，你会答应吗？」
小女儿爬到她脚下，要她抱，她轻轻用脚把她推开一点，说：「我很忙的。」
妞妞背着书包问：「谁送我去画室？」
我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冲妞妞道：「走吧，除了叔叔和弟弟妹妹送你，还有谁？」
妞妞大声说：「错！」
周静期待地看着妞妞，妞妞回答：「还有外婆！」
我笑起来，周静跟在我们身边，冲我小声嘀咕：「好人都让你们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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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8: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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