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恐怖游戏里的魅魔。
被玩家嫌脏后,我看见了弹幕:
【妹宝你去黏最骚的那货啊,信不信你喊他一句主人,他连鬼王的头都能砍下来捧给你。】
那位高级玩家正扯着唇角对线:
「你连神在副本乱杀的时候,你还跪在女鬼裙下哭得像条菜狗。」
「0 使魔照样速通恐游,用得着你在这儿吠?」
我:「主人。」
垃圾话戛然而止,额头被亲了一口。
契约秒立,他还不忘挑眉怼弹幕:
「主播不是说不绑使魔……哎,人家小姑娘看我太 carry 要抱大腿,这怎么能怪我?」
我:「……」
演得很好。
如果能藏藏你头顶那根炸成桃心的呆毛,就更好了。
1
我是恐怖游戏里的 npc,身份牌是:魅魔。
魅魔属于使魔的一种,和恐游里的 boss 们不同,是辅助玩家的角色。
而我的魅魔牌,在前期属于一张纯废物牌,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副本,匹配到的也是新手玩家。
主人长得很好看,性子却相当冷淡。
一开局他见到我时眼睛亮了亮。在我说明我是魅魔后,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接下来更是全程不怎么搭理我。
我凑近角落里的祁沅,慢吞吞地说:
「主人,这是我去医务室收集的回血瓶……」
医务室那边有鬼护士守着,她有着粗壮的手臂和可怕的针筒,按理来说我这么弱小不该去靠近。
可祁沅刚才遇袭受伤了,一直这么苟着也不是办法。
进门时,我藏起了自己刚才因闪避不及而受伤的尾巴,又掖起裙角,把腿部的伤口往下掩了掩。
祁沅没注意这些细节,顺手就把药瓶接了过来。
他腹部的伤口很深,扯绷带的时候表情痛苦,硬顶着腮帮在使劲儿。
额角有冷汗流下,我忍不住伸手替他轻轻擦拭:
「很疼吗?对不起主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手却被「啪」一声挥开。
祁沅表情嫌恶:「别碰我!」
2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几乎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似对我避之不及。
我被扇疼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顿了顿,才小声说:「主人,我只是想帮你擦汗……」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伎俩很好用?」
我的话被打断了,祁沅捂住伤口,抬头恼恨地看向我:「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是你自己三番四次上赶着来讨我的嫌!」
我正想开口,另一个女孩蹦蹦跳跳进了门。
「啊啊啊主人,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是一些可爱的巧克力小饼干~」
明明祁沅需要的是回血药而不是小饼干,可他见到她,却比看到我时脸色要缓和了不少。
他努力扬起点冷淡的嘴角:「媛媛,这么危险你还跑去厨房,辛苦了。」
长相精致得像人偶般的媛媛横了我一眼,挽起祁沅手臂朝他撒娇:
「可是主人你怎么还没和她解除契约呀?你召唤我出来的时候可说了会和我缔结契约的!」
……解除契约?
我呆住了,不安地晃了晃疼痛的尾巴。
使魔们都知道,被解除契约可是奇耻大辱的事情,会被嘲笑很久很久,还会被记录在档案里面,让后来的玩家都不敢挑选我这只魅魔作为伙伴。
我垂眸,用了哀求的语气和祁沅说话:
「可不可以不解除契约?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是不是我刚才去医务室的速度太慢了,我下次一定会努力快一点的!」
我这话没打动祁沅,他的唇角冷了下去。
「刚才医务室是男鬼在守对吧?因为是男鬼在守,所以你才能拿药回来。」
他轻嗤了声,伸手掐住我的脸颊,逼我盯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
「你的魅惑技能除了用在我身上以外,还能对其他人随意使用……你真的很随便。该不会还陪那只鬼睡了吧?也不嫌脏。」
他用的力道很大,在我疼的眼泪要冒出来时,突然重重「啧」了一声,撤了开去。
他一撤走,媛媛就将那只手搂在怀里,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她脏,不要她了!快解除契约吧。」
祁沅偏开视线,不再看我:「待会儿集合的时候,你得靠自己自保了。」
他伸手解除完,我们就被阵法转移到了大厅。
「紧急集合,猛鬼即将降临了!主人和使魔抱团哈!」
受伤的祁沅护着媛媛,两个人很快占据了一个稳定的角落,在祁沅怀里的媛媛还朝我做了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我嗫嚅了几下唇,还是没选择追上去告诉他。
使魔的攻击类技能,是不能对主人使用的。
我从头到尾都没魅惑过他,怎么会让他有被魅惑的感觉呢?
3
众人挤作一团时,大厅的灯灭了。
窸窣的衣摆拖地声响起,所有玩家都屏住了呼吸。
场上不止一只鬼……我数不清有多少只。
耳侧响起粗重的呼吸声,它的喉咙仿佛骨节制成的模具,发出「咯啰咯啰」的动静。
我捂住嘴死死不动弹,视野里却有一对硕大的眼白乍然逼近,几乎怼到我的眼球上面!
「啊——」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下一秒,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鬼吃了。
毛骨悚然的进食声响起,鬼一边咀嚼着,一边幽幽哀叹:
「不够多,还要吃……」
不远处祁沅的声音响起:「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死。」
黑暗之中,玩家处于绝对劣势,为保持平衡性,灯亮之前,都会设置一个潜在的规则。
而这轮的规则是:不发声,就不会死!
我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虽然契约解除了,队内语音却没有断。
「我知道呀,我很聪明的……」媛媛的声音响起后几秒,又沉了下去,「你在提醒她?她在哪里?」
「嗯,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八点钟方向。估计还是想来和我们抱团。」
祁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也没想到混乱之中我居然离他们这么近,明明我已经刻意想要避开了。
可现在也不适合移动了,一发出动静就会吸引鬼过来。
我正屏息凝神注意场上的状况,身后却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
那是只黏在人背部的木偶,刚贴到我,就颤动着开始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来抓我呀,快来抓我,我不想活着啦~嘻嘻~」
发出这声音的那刻,我身侧的玩家都慌了。
他们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我狠狠推了出去!
我倒在了场上正中央,几乎可以想象媛媛脸上恶作剧般得意的笑。
祁沅召唤的使魔,是只会操纵木偶的人偶。
她们的特性是专一且护短,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我早该猜到媛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我动手。
我听见祁沅的声音:「媛媛,我已经和她解除契约了,你对她动手做什么!」
「唔,你不是讨厌她吗?正好趁这个机会,她永远不会再来烦你啦。」
可能是死前的错觉,我竟然从祁沅的声线里面听出一丝慌乱和怒不可遏。
4
留给我的思考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头顶的白炽灯管突然大亮,晃住了我的眼睛。
灯终于亮了……可惜,我已经被「发现」了。
我看清了鬼的面容,它们套着灰扑扑的兜帽衣袍,脸部像经受了火灾后似的大面积烧伤,皮脂甚至还在不断溶化、滴落。
它们高举镰刀,从背部蓄力向我砍来,鬼的喉咙里发出古怪扭曲的声音:
「抓到了,这次是只……漂亮的魅魔!」
我翻滚的速度比不过它挥刀的速度,第一下没击中,把我的黑发砍断了一截。
原本束着的头发纷纷散落,我颤抖着半起身,想拼死用一下我的废物技能。
这局没有高级玩家,我只能自救!
我正对上鬼视线的那一秒,瞳孔却骤然放大——
一个人影高高腾越而起,从背后逼近了空中悬浮的鬼,如同天神降临。
他手指呈发力的五爪状,死死扼住了那只鬼的咽喉,随即轻划了一下。
手起、刀落。
鲜血溅落到我仰着的脸颊上,带起烧灼的热意。
【First blood!】
在场其他鬼都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怒不可遏地对他进行围剿包抄。
被四鬼齐齐困住的玩家却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
他银色的头发在射灯下耀得晃眼,黑色耳钉闪如碎钻,唇角掀起个懒散的笑,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生死场面。
甚至还有空闲从手边抛了把短刃给我。
「乖,你先走。」
我捡起那枚金属质感的刀刃,却没听他的话离开,而是紧盯着场上的局面。
那位玩家速度很快、反应也很强……但场上五只鬼只死了一只的情况下,被围攻必定会受伤。
我咬了咬牙,将匕首抵在身前。
【发动群体技能:魅惑!】
前期发育不足,我使用这个技能非常吃力,但我还是强行撑着发动了。
这是个废物技能,如果伙伴没有足够强的能力配合,只拖两秒的时间,根本不够局面发生什么改变。
可面前的这个玩家,他能和我配合!
鬼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身形僵硬,像被定住了一样。
短短两秒,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逆转。
两鬼被左右手同时出击瞬刀,玩家得手后便极速向后撤退,剩下两鬼刹不住冲力撞在一起,发生了一刻的晕眩。
这一刻的晕眩,已经足够玩家再击杀一个。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如此轻易就拿下四杀,剩余的那只鬼慌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上的是怎样的对手。
它的智力有限,但还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调转了个方向就向我直冲而来。
我这只刚才捣乱害它同伴惨死的魅魔,同样是需要消灭的眼中钉。
它刚刚估计是回光返照,骗了那位高级玩家一手,才堪堪刹住车往我这边跑的。
玩家肯定追不上,这轮我要出局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鬼在伸手即将捅穿逃跑的我的胸膛时,那位玩家一个闪现。
——比鬼更像鬼魅,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伸出带着黑手套的手,直接对空接下了即将砍向我的镰刀。
那张好看的脸离我凑得极近,唇明明笑着,浅棕色的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sorry,敢在我面前动我护着的人,就只能请你去跟阎王爷二度报道啦。」
在他比出「请」这个手势的时候,无数柄飞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鬼只来得及猝然惨叫一声,便霎时化成了碎片。
鬼,不得善终。
我心里不仅不点蜡,还在它的坟头放了串鞭炮。
解决完敌人,那位玩家收回撑在我面前的手。
他用大拇指拭净了短刃上的血,才摘掉手套朝我俯身。
面前的手掌大而干净,雪白的指节根根分明,上面还有一圈圈粗糙而干燥的掌纹。
明明是生死之后的血腥场面,他衣襟透着的清浅香气却让人十分安心。
他笑起来,露出明晃晃的犬牙。
「妹妹,你主人呢?怎么不来保护你?」
5
我覆上他的手心起身,才后知后觉悟到了点那个笑容里的杀意。
我突然意识到,玩家那副手套,很可能原本并不是黑的。
只是因为沾染过的血太多,所以才变成黑色。
通关的图标提示亮起,场上其他幸存者全都在倒吸凉气。
好半天,才有人开了口,激动得活像见到了第二个爹。
「你是连神对不对?连神我是你老粉啊呜呜呜,没想到会在低端局见到你,你是来拯救萌新的?下面几局我可以跟着你吗?」
他鬼哭狼嚎想扑过来,那位 id 为「连信」的玩家嫌弃得退步三舍。
「啧,我没和你说话,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你是本人吗你就应,鬼上身也没这么疯的。」
不怪那个玩家癫,其他玩家也一副星星眼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能空手接下鬼镰刀的人,说明其他人在开局苟命的时候,他连一秒钟都没闲着,全程都在杀鬼发育,堪称鬼见愁。
见我不吱声,连信眸色暗了下来。
「社恐?不想当着他们面的话,你拉我去角落里说。」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远处,祁沅的视线一直死死跟随着我,旁边还有一道媛媛的。
刚才鬼说我是魅魔,连信估计也听见了。
他会不会和祁沅一样,觉得我脏呢?
我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不关你的事,反正就是……没有主人了。」
语毕,无视掉眼前人霎时僵硬下来的嘴角,转身离开。
刚背过身那刻,我面前却突然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弹幕。
【我靠哈哈哈哈你们有没有看到连神那副吃瘪的样子,上千局了头一回见。】
【不是他孔雀开屏多卖力啊,你们没看见吗?他冲上去救妹宝那刻还给头发顺了个造型,把标志性的呆毛都藏起来了。】
【是我连神的花刀不够骚吗?还是我连神的帅脸不够俏啊?妹宝居然无动于衷,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魅魔酱 TT】
【连神硬生生把新手局玩成了视奸模拟器……刚才一个不注意妹宝在医务室挨刀可把他心疼坏了,把那护士扛上手术台虐杀了都。】
【我以为他终于偷到了机会,结果妹宝是一点不搭理啊,连信你老婆没咯~】
【妹宝求求你你去黏最骚的那货啊,信不信你喊他一句主人,他连鬼王的头都能砍下来捧给你。】
我:「?」
这什么?
他们在说谁?连信……还有我?
6
我怔然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连信。
那头银发从兜帽里散落开来,弹幕提到的那根呆毛也从纷乱的发丝间翘起,因为太长了,乍一看确实很显眼。
不过它似乎情绪不高,蔫蔫地耸搭着。
连信正扯着唇角和弹幕对线:
「你连神在副本乱杀的时候,你还跪在女鬼裙下哭得像条菜狗。」
「0 使魔照样速通恐游,用得着你在这儿吠?」
他喷起人来毫无压力,在场被 aoe 到的玩家也无人敢吱声。
毕竟是连信带他们速通了这一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他信誓旦旦说「在座各位全都是垃圾」也没法反驳。
我抿起了唇。
不绑定使魔,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度自信,要么是对使魔极度挑剔。
我能相信那些弹幕所说的话吗?
犹豫地开了口:「主人。」
垃圾话戛然而止,连信的声音停了。
下一秒,我瞳孔猛然放大,眼见里面的倒影越来越近。
连信盯了我好一会儿,才伸手拂开我的额发,弯下腰亲了一口。
亲吻使魔,是建立契约的意思。
我松了口气,他的臂弯顺势落下来,将我虚虚圈入怀里。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我服了你们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人家妹宝上一秒刚开口他下一秒就把嘴子凑过去了。】
【不是这狗比也太骚了,我没记错的话建立契约吻手背也是可以的吧,他是懂怎么搞暧昧的。】
【老房子着火浑身都在烧,八百年纯情处男想开荤,麻麻我只能祝福 TT。】
这些磕糖的弹幕里夹杂了条阴阳怪气的:
【哟,技术主播不是说好不绑使魔的吗?】
连信显然也看见了,挑眉叹了口气,扣住我手臂的指节默默收紧:
「哎,没办法,人家小姑娘看我太 carry 要抱大腿,这怎么能怪我?」
实话说,其实连信装得不错。
然而刚才他头顶那根蔫巴的呆毛,此时像过电了一样高耸。
在我目光的注视下,它还害羞地蜷缩了起来,发出「咕啾」一声。
我:「……」
演技很好。
如果能藏藏你头顶那根炸成桃心的呆毛,就更好了。
7
即将进行下一局的提示面板跳出来,角落里的祁沅突然挣脱了身侧的媛媛,指着我冷声质问连信:
「你为什么会选她做使魔?」
他目光灼灼,我走到了连信的身后。
连信低头看了眼被我扯住的袖子,祁沅的眼睛渐渐红了,声音颤抖:
「你刚刚没听见吗?她是只魅魔啊!」
对于他抛弃我后我居然会被人捡走这件事,祁沅似乎充满了愤怒。
连信将身子调转了个方向,闲闲挑眉:
「你哪位?现在不当哑巴了,刚才她被送到鬼面前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硬气?」
祁沅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快步走到了连信跟前。
只可惜,矮了一截的个子让他在气势上就挫了下去,那张好看的脸对比起连信来,也显得没那么有说服力。
「我是桃桃的前主人。」他强调完这句话,才咬牙看向我,「我和你刚解除契约才多久,他说让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吗?亏我还担心你真的会死,差点就冲出去了。呵,为你这样薄情寡义的使魔死,真是不值!」
祁沅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会想来救我?
我尚在疑惑中,他的话就被连信的动作打断了。
连信收起那副散漫的笑容,俯身揪住了祁沅的领子。
微眯起眼:「你有种再说一遍?」
祁沅面若寒霜:「我知道你是高级玩家,不在乎身边有没有拖油瓶,但魅魔除了技能废物以外,她还很脏!」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露出个讥讽的笑,「还是说,该不会你就好这口吧……」
「呲!」
一个干脆利落的扬拳。
祁沅被挥倒在地,媛媛尖叫一声,冲过去扑在了他身上。
血红的警告页面弹出来:【注意,玩家不得攻击同阵营的其他玩家,如再违反将被驱逐游戏!】
连信松了松腕骨,悠闲地摊开双手:
「没打啊,就擦了他的脸一下,正常打招呼的方式而已。」
几只木偶挡在了祁沅和媛媛面前,我看到翻身坐起的祁沅捂住脸,一道狭长的血痕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连信确实没打他,只是屈起指节的一击,就把祁沅伤成这样。
他轻嗤一声:
「最瞧不起自己通不了关还要把责任推给使魔的,嫌弃使魔是废物,你不能 carry 全场啊?新东方进修的时候没学颠勺,光就学会甩锅了是吧,你高低也算得上一道食材,因为没见过比你更下饭的菜。
「觉得魅魔不强?听没听过之前有对搭档横行高阶本的传说,那位玩家从低阶一路爬上来,使魔一直是那只魅魔。责怪队友的技术倒是炉火纯青,游戏的菜比技术是一点不知羞耻。」
他长腿一抻,刚想伸出靴子再补上一脚,那两只木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阻拦。
连信终于注意到跪在祁沅身边的媛媛。
他眼风一扫,像想起什么似地收回了脚,和我并肩而立。
我有点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主人,你别打架……我怕你会被赶出去。」
「确实是不用打了。」出乎意料,连信惋惜地摇了摇头,「放弃你,选择一只人偶,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
他把我的手从外套上拽下来,笑眯眯地牵好,准备往通往下一关的门内走。
背后传来道喑哑的声音:
「桃桃,你之前说过喜欢我的。你变心的速度,难道就这么快吗?」
我回头,看见祁沅直勾勾盯着我。
脸上那道血痕,衬得他像只阴郁的男鬼。
近墨者黑,我学到了点身侧人的毒舌。
「再快也比不上你更换使魔的速度,我不喜欢了,不是很正常?」
8
下一个副本是 S 级难度的贵族庄园。
一进别墅的大门,就有面容僵硬的管家伸手拦住了我们。
「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刚想要回答,「主仆」二字尚未出口,连信已经伸出手套,递过去了两张烫金邀请函:
「我们两个是格林家族的兄妹,受阿贝斯先生邀请来参加舞会的。」
我困惑地看了连信一眼,他朝我眨了下漂亮的眼睛,没有言语。
我和连信刚被放行没多久,身后又有被分配来这个副本的玩家想要进入。
那位诡异的管家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低贱的仆人是不被允许踏入舞会的。这位女士,你违反了游戏规则,你的仆人必须得到清理!」
凄厉的惨叫响起,半晌后便没了声息。
我有些后怕,忍不住往连信身边靠了靠。
手背被安抚式地轻拍了几下:
「别担心,连自己使魔都不尊重的玩家,本来就不配参与游戏。」
我迟疑地抬头:「所以你是知道剧情发展,才会告诉管家我们是兄妹?」
连信目视前方,笑得很深,几乎可以看见犬牙旁边一抹浅浅的梨涡。
「嗯哼。所以待会儿桃桃不能叫我主人,记住了,得叫哥哥。」
哥哥……
我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烧,忙收回视线,低低应了声「嗯」。
弹幕却不肯放过我。
【连神你好骚啊,明明换个身份说朋友什么的都行,我看你就是想整点不可言说的禁忌感。】
【哟哟哟,兄~妹~哪个哥哥像你这样想把妹妹吞拆入腹啊?】
【大凰丫头们别藏了,谁能让桃桃宝贝看到我们的弹幕警惕一下这个狗比。】
我:「。」
其实一直看得到。
舞会前夕,各位玩家需要去更换预备好的礼服。
连信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把两侧镜子里的鬼击碎,又将缠上我脚踝的假发焚毁了。
到最后,我们两个是玩家中最先抵达试衣间的。
女装的服饰比男装复杂很多,许是等久了,连信敲了敲我的门问:
「没出什么事吧?」
我看了眼身后镜子里的自己。
硕大的镀铜镜中,面容清秀的黑发女孩因无措而脸颊涨红。
中世纪的繁复衣裙将她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礼服上许多处设计了丝滑柔软的绸带蝴蝶结,宛如一块被包装好的血色小蛋糕。
层层叠叠的蓬松蕾丝掀起一角,两节白皙的小腿袒露着,还有一条来回晃动却不得章法的尾巴。
唔,尾巴受伤了,硬塞进裙撑里好疼。
我感到十分难为情,攥紧裙摆结结巴巴地说:「伤口疼,尾巴、尾巴塞不进去……」
只是让连信帮一下忙而已,应该不会很冒犯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犹豫地继续道:「哥哥,你可以来帮帮我吗?」
门外好半天没动静。
可能连信并不情愿为我做这些卑微的小事。
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也是呢,我不过是只没用的魅魔而已,他怎么可能真对我动什么感情?
那些奇怪的弹幕,估计都是骗我的吧。
我深吸了口气,试图自己强行解决:「算了,我再试试吧……」
门却在此时开了。
逆着光,我看不见连信面上的神情。
他走过来伸手箍住我的腰际,轻松将我整个人抱上台面。
紧接着,又半跪下来握住我的小腿,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问:
「告诉哥哥,伤哪儿了?」
9
我被他突兀的动作吓到,没忍住抓了把他的头发扶稳,又慌里慌张地松手。
「啊……是尾巴,还有大腿。」
连信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罐药,撩起我的裙子堆叠到膝弯处。
「一直没找到机会替你上药,忍很久了吧。」
他摘下黑色手套丢到一旁,露出截宽大而雪白的手掌来。
粗砺的手指抚上我的尾巴,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麻痒。
尤其是触碰到连接着尾脊骨的根部时,更是有种古怪的热度。
烫得我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尽量稳住自己发抖的声线。
「还好,其实没有那么疼的。」
伤口处敷上清凉的药膏后,确实没那么疼了。
「接下来是哪里?大腿?」
划过我肌肤的手指速度放慢了。
它一路摩挲着往上,在遇见某个障碍物时停了下来。
连信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噙着笑意的声音。
「这是什么?」
我看了眼他说的物件,那是游戏里给魅魔搭配的腿环,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努力回想着魅魔指导手册里教过的台词,我干巴巴地说:「你可以勾一下试试看。」
连信却像没听见似地绕过了它,继续给侧方的伤口上药。
他慢悠悠涂完后,我气不过他无视我上课汲取来的精华知识,一把抓住他撤回的手指,拽到了腿环处。
修长雪白的手指带起那缕纤细的黑色布料,紧绷的指节线条漂亮得不像话。
我突然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像在欺负老实人:
「喏,就像这样,它是可以被勾起来的……」
连信倒是很听话地跟着做了,挑了挑眉:「然后呢?」
嗯?还有然后?书里没说啊。
「啪!」
那根装饰用的纤薄带子被弯曲的指节高高勾起,绷直的一瞬间,又被恶劣地松了开来。
腿上软肉被它回冲的力度震颤,白腻的肌肤赫然平添了一道红痕。
我被那猛地一下刺激得差点跳起来,却像被提前预知一样,另一只大手死死箍住我的腰际,让我无法动弹分毫。
喘息着平复几口呼吸,我气得用小皮鞋使劲儿踹他:
「你装的,坏东西,你骗人……」
坏心眼的骗子笑得更开心了。
一把抓住我胡乱扑腾的脚踝,顺势托举到了肩上。
俯身之前,我只能窥见他压下去的单薄眼皮上,睫毛飞速震颤,如同风暴来临前的蝶翼。
「桃桃……主人毕竟也是个男人啊。」
10
连信埋首下去那刻,我的手指扣紧了他的肩膀。
「是要、要做吗?」
但身下的人应得干脆:「不。」
他后续的声音听不真切:「至少不会在这里……不合适。」
我有些失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鼻头的酸涩。
我又一次,被自己的主人拒绝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连信柔软的发旋上。
他停下动作,抬眸看我:
「疼?是不是牙太尖硌到你了?等通关这局我就去磨掉。」
什么跟什么!
「你知道魅魔需要什么吗?如果不那样的话,就要给我……」
连信放软了声线,像诱哄着我自己说出来:「给什么?」
我绞着手指,垂下了眼:
「就要给我很多很多的爱……否则,我真的会死掉。」
没有玩家愿意耐心对待使魔。
这只是个恐怖游戏,他们来了又走,使魔不过作为一时的伙伴,甚至连伙伴也算不上。
更像是……不值当的附属品。
连信的手动了动,我以为他要改变想法了,结果他只是托腮看着我,笑得像只得逞的狡黠狐狸。
「好啊,那就给桃桃很多很多的爱。」
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等等,哎?
我呆住了,连信惆怅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爱你呢?真让人伤心啊。做到这种地步,我还一直忍受着呢,怎么看我都像更爱桃桃的那个吧?因为桃桃不喜欢我,所以才完全感觉不出来,对吗?」
我一时之间连哭都忘了,舌头打结般想要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喜欢你。」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连信垂眸的样子显得有些难过。
「没有不喜欢,就算是喜欢了?」
「应该是喜欢的……」见面前人的嘴角有向下的趋势,我慌不择口,「喜欢啊,包喜欢的!」
其实我没有告诉连信,我见到他,总有种很熟稔的感觉。
好像我生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与之相遇,而后相爱。
这些话太过肉麻,我根本不会说出口。
那副可怜的模样骤然消失,连信勾了勾唇,「噗嗤」笑出了声。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耍了。
太晚了,他已经开始用高挺的鼻尖恶劣地戳弄起来。
和刚才小火慢炖的动作相比,这会儿我才意识到什么叫疾风骤雨。
到最后,我哭着求他停下,「哥哥」和「主人」轮番喊了个遍也没用。
连信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可桃桃不是说喜欢我吗?桃桃的喜欢,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呀。」
他不轻不重地往手底下扇了一巴掌:「学坏了,小骗子。」
疼痛骤缩过后,是带着缱绻热意的麻痒。
隔壁试衣间陆续传来其他玩家的交谈声,而我们正对着的,是那面硕大的镜子。
连信一边用犬牙吮磨我充血的耳垂,一边模模糊糊地哼唧着。
「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桃桃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呀?所以连信要回答啦,因为我们桃桃是宝宝中的宝宝,小乖中的小乖,宝宝中的支配者,宝宝中的统治者,宝宝之王……」
在这样犯规的声音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逐渐瘫软如泥。
连信低笑着搂住我,连头上那根呆毛也乖巧地缠在我细白的腕间。
「这下感受到爱了吗?我的小魅魔。」
11
从试衣间出来时,我裙子下的双腿还在发抖。
连信弯了笑眼,很是欠揍地问我:「要抱吗?」
抱你妹啊抱!
我恶狠狠瞪他一眼,随后努力站直了身形。
直播间的弹幕扣了满屏的问号。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是哥,我真计时了,统共 40 分钟你帮忙塞了个什么尾巴?你自己的大尾巴?】
【连信你倒是让我看看啊!你不心虚你为啥关闭摄像头,说好的我们是一家人呢,看看怎么了看看怎么了看看怎么了?】
【呵呵你们这群人还在撒泼打滚,我就不一样,爸爸妈妈我已经搬好板凳预备出生了。】
连信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开口:
「吵死了,没发生你们想的那种事,快闭嘴吧。」
弹幕齐齐静默了一瞬。
【你们是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拜见老祖宗】
【给老祖宗问好】
【连神请问那种事是什么事,我很好学的可以用 50 万字详细说说吗?】
……
连信啧了一声,直接关闭了这群聒噪的弹幕。
他又偏头望向我,似笑非笑。
「我在看弹幕,桃桃你盯着那里是在看什么?」
我:「……」
生硬地转移话题:「舞会要准备开始了,待会儿我们得多加小心。」
这是场蒙面舞会,我和连信各自戴上了和礼服一起放着的面具。
台上的主持人是个带着撒旦面具的男子。
「各位贵客将通过衣服上的号码牌组成舞伴,请在三支曲子的时间内辨识出对方的身份。」
听到这个讯息,我皱了下眉。
辨识出对方身份?我们的名字又没写在衣服上,难不成是要打探出来?
我看向舞群中带着面具的众人,看不见面容的舞伴,连是人是鬼都分辨不清楚。
每个区域被划分成不同的圆环区域,聚光灯照耀下,我们开始成对成对地翩翩起舞。
连信在我不远处的区域,和面目模糊的女人跳着舞。
他舞跳得很差,没有一次对上了节拍,简直一步踩一回舞伴的脚。
可他对面的女士却像忍者神龟一样一言不发,就好像她的脚是用钢铁做的一般。
「喂,你是鬼对吧?」踩了几回后,连信不再耐烦同她周旋,比了柄短刃横在她脖颈上,「告诉我你是什么鬼,否则你现在就会死。我想和那边那个女孩跳,你最好交代快点。」
还有这种操作???
可惜我没法采取和连信一样的方式,只能小心翼翼和面前的人跳舞,连他的脚都不敢踩。
现场不少人在意识到自己和鬼在跳舞以后吓破了胆,惊恐地尖叫一声便撤开了手。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跑出这个舞厅,就被举着猎枪的撒旦射杀当场。
剩下大部分人都胆战心惊,即使面对的舞伴不是人类,也不敢再随便造次。
而我面前的这位……几乎可以肯定是只鬼了。
他的关节僵硬,即使带了伪装的手套,狭长的指甲也差点刺破顶端。
我再度使用了魅惑技能。
经过上一次通关的提升,这一回的技能发动起来顺利了许多。
男伴定格的那两秒,我飞速摸遍了他浑身上下的口袋。
一枚烫金名片悄无声息地落入我的掌心。
「温尼·凯恩。」
我见过这个名字。
12
舞会在晚上举行,和连信前往试衣间前,我们在这个偌大的庄园里逛了很久。
别墅二楼连廊上挂满了昂贵漂亮的名画,一幅接着一幅,到最后的一整面墙,是凯恩家族集体的肖像。
我仰头,念起画框下面的标语:
「这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家族。他们拥有无尽的财富,与之伴随着的,则是不可避免的惨死命运。想要彻底解除这个诅咒,需将拼图凑齐,回答出真正的谜底。」
他们的族谱像株蓬茂的大树,自上而下化为了密密麻麻的根系。
根系的最末,唯独有一个空白的画框,上面写着的名字,是舞会的举办者阿贝斯先生。
阿贝斯·凯恩,这个家族最后的存活者,穷途末路之下,为了找到不让自己惨死的方法,邀请了所有人到别墅里来,陪他破解所谓的谜题。
连信站到我身边陪着我一同仰头。
我解释道:「恐怖游戏里面不会给出无谓的信息,所以有必要全都记住。」
「我知道。」
「……?」
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怀念的意味:
「因为我以前的使魔也喜欢这样,当时我比现在弱小多了,我们都是靠这种方法才通关的。」
「主人喜欢那个人。」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微微泛酸,有点希冀他会否认。
连信回答得倒是爽快:「是啊,很喜欢。她陪我走过一开始很长一段路。」
我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啊……她死了。」
话题到这里进行下去就不礼貌了,我没有再开口,而是再度端详起那面墙上的肖像来。
横跨两个世纪的七代人,他们的信息遍布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里。
从阅览室里的报纸再到书房的日记本……我想起来了。
舞曲结束,带着撒旦面具的男人举起了猎枪,尖声嘶嚎:
「又到了猜谜时间,在场的各位来宾,猜出对面舞伴的身份了吗?三、二、一,让我们摘下面具……」
我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
「温尼先生,虽然你是因火灾死亡的,但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大火让楼梯坍塌,穿透木质结构的金属支架恰好削在了你的脖颈上,一直到大火扑灭,人们才在灰烬中发现你失去头颅的骨架,所以你成了断头鬼,对吗?」
温尼·凯恩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空空荡荡的脸。
「恭喜答对的各位,没猜中的人,只能请你们接受炮火的洗礼啦!」
火舌从枪管中蹿出,又一批人被淘汰出局。
我松了口气,凭借记忆里的信息,我应该能混个通关。
第二轮同样十分顺利,直到第三轮的人站定在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祁沅?」
13
面前人的身形显然就是祁沅,我不至于他戴个面具就认不出来。
祁沅没有回答我,牵起我的手便开始走舞步。
他的舞姿动作都十分标准,简直可以作为示范课来表演。
我故意踏错了几个脚步,他也分毫未乱,只是毫不留情地斥责我:
「你跳得太差了,和媛媛没法比。」
正常谁能和人偶相提并论啊?
我忍不住又试探了一句:「你怎么不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好半天,祁沅才低头看我,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么?我现在心里只有媛媛一个。」
整场舞结束,祁沅的行为可以简单概括为两个字。
他在和我「避嫌」。
第三轮,显然连信遇到了棘手的敌人。
阿贝斯先生宣布回答时间,他才来得及焦急地往我这边靠:
「桃桃,他不是……」
我看着眼前的人,已经笃定地作答完毕:「你不是祁沅,你是媛媛的木偶。」
面前的人摘下了面具。
和祁沅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却显得很空洞,不仔细看的话,完全察觉不出来。
媛媛其他的木偶都像粗制滥造的产品,唯独这一个,简直栩栩如生。
就好像……是真的把祁沅做成了木偶一样。
媛媛从角落里走了过来,抹了胭脂的红唇甜甜地笑: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把主人做成木偶了哟。」
她亲昵地搂住祁沅的臂弯,祁沅一动不动。
「主人现在只爱我一个,永远都不会变心啦。」
连信拉着我的手,警惕地远离了媛媛几步。
媛媛掩唇而笑:「你不必担心你的小魅魔,我现在对她不感兴趣了。哎呀,自古以来女人都喜欢解决女人,我对此感到有些厌烦了。不如把男人做成木偶,更加一劳永逸。」
她殷红的指甲贴近祁沅的胸口,而对方也乖顺地回握。
「否则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啊,明明是自己亲手抛弃的东西,还会产生悔不当初的情绪。小魅魔,你说恶心不恶心?」
我看着木然的祁沅,心想这居然还比那副觍着脸来挽回我的贱样要顺眼一些。
「那恭喜你们了,百年好合。」
媛媛如遇知音,很高兴的样子,歪了歪那张娇俏的小脸。
「说起来我从前还见过你这位新主人呢,那时他对他的使魔可谓是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这种心里还藏着别人的男人,不如我也帮你做成木偶?」
这回轮到连信气笑了。
「麻烦睁大你那对不灵清的玻璃眼珠看看,她们两个长得有什么分别?」
媛媛终于讶异了一回,她端详着我的脸,不悦地撇了撇嘴:
「天啊,你用多少积分才换来她重生的机会,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同一个人啊,真没意思……明明不过是只普普通通的魅魔而已。」
他们说的话题我听不懂,这下总算轮到我插话回敬了:
「你也不过是只普普通通的人偶而已。」
媛媛脸黑了,不过在场还有比她面色更黑的人。
带着撒旦面具的阿贝斯先生发了疯:
「我还没死呢,没破解我的谜题,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闲聊的?!」
14
「谁说没破解?」
在他举枪朝我们突突之前,我冷不丁地开了口。
连信在一旁抱臂而立,手里握着枚匕首。
我打赌,如果阿贝斯先生敢朝我们开火,那么比子弹更快的,一定是连信手里那把刀。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想知道怎么破除家族的厄运对吗?请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戴着撒旦面具的男人目露凶光:
「讲重点,不要再说废话!」
我却没理睬他的威胁,慢条斯理道:
「所以你召唤了家族里所有已逝的亡灵,举行了这场亡灵舞会……哪怕你明明知道,这会打扰他们的清净,但你还是想要得知答案。」
被我踩到了痛点,男人显然不快了。
「是,可无论是他们还是你们,都没有起半点作用!我让你们提醒他们关于自身的死因,唤起他们的记忆,他们却还是像个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什么狗屁答案就藏在谜题里,我连自己的命数几何都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不,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阿贝斯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召唤亡灵出来,厅内又见了血,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么?」
他脸色骤变。
那些摘下面具的亡灵并没有消失,而是调转了方向,死死盯着这个打扰他们安宁的不肖子孙。
「这就是你的命数,你为自己选择了结局:被逝者之魂撕成碎片。」
那些亡灵朝他扑过去,阿贝斯手里那根他赖以生存的枪管终于失去了作用。
他哭喊着求饶:「各位长辈,你们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凯恩家族最后的成员……」
他的惨叫声淹没在了怨灵之中。
「恶人自有恶人磨。」连信收好了武器,冷笑一声,「这些贵族在随意虐待下人的时候, 有想过这么一天么?」
试衣间外的箱子里,放了许多供玩乐用的器具, 是贵族们虐待奴隶和下人常常使用的工具。
从马革制成的皮鞭到作为捕兽器的铁夹,上面都积了累累鲜血。
一份泛黄的报纸, 上面记载了某年某月的新闻,讲述这座庄园里发生的火灾。
疑似是仆人纵火, 但到最后也没找到是谁做的, 只能认命般接受了四位凯恩家族成员惨死的事实。
所谓的谜底, 不过是他们早已消失的人性罢了。
通关提示弹了出来。
【恭喜通关 S 级副本:凯恩家族的庄园。】
我看着脚下发亮的传送阵,没有往前踏出去。
「刚才你和媛媛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以前认识。」
坏蛋微笑着,露出讨人嫌的犬牙:「假的。」
我点点头:「假的啊, 那我们解除契约好了。」
15
所有人都以为,魅魔是随便谁都可以的物种。
没人知道, 魅魔其实非常专一。
往往认定一个人以后,便会从一而终, 誓死不渝。
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爱上的人心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连信的笑容碎了。
他彻底慌了神,牵着我的手直接塞进了口袋里,像恨不得把我整个人也一并塞进去一样。
「桃桃,我打了 4752 局游戏才凑齐积分换你回来,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嗯?以后换你当主人,这样可以吗?」
弹幕:
【嘴脸】
【无力吐槽 666】
【连神你杀敌那会儿的气势去了哪里, 要不要这么舔?】
【连信谁问你了?你说得对, 但是有一个小问题:谁问你了?我的意思是, 谁让你上麦了?我告诉你, 根本没人问你, 在我们之中 0 人问了你, 我把所有问你的人都请来 party 了,到场人数是 0 个人,谁问你了?WHO ASKED?誰が聞いた????????谁问汝矣?我今天来帮你找找到底是谁问了你?】
【谈不到这样的我将带日抛在室内写完一套申论, 早中晚不使用膨胀神券也不点拼好饭光挑配送费最贵的下单, 某多多不仅选择单独购买还要把先用后付全都还款完成,小组作业我也替组员通通做完包括 ppt 和上台发言。】
我是恐怖游戏里的 npc,身份牌是:魅魔。
「=俯」连信脸黑了, 他磨了磨牙:
「不是你们这群二货哪冒出来的?我不是关掉弹幕了吗?没看见我正在哄老婆?」
【怎么和军师们说话呢狗比!】
在他们要吵起来之前, 我懒懒地开了口:「我打开的,我一直看得见。」
这回轮到连信愕然了。
我终于憋不住唇角的弧度,眉眼弯弯搂住他的手臂。
「嗯, 没错, 我看得见他们说你喜欢我,看得见你对我蓄谋已久。」
开心到晃来晃去的尾巴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连信唇角扯起个笑,表情逐渐危险起来:
「是吗?那就是小骗子明明自愿上钩, 还故意耍着我玩儿了。用不着哄的话,你说是不是该罚一罚才好?」
俯身凑过来前,他二度关闭了摄像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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