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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楚慕白归家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0841 更新:2026-06-09 11:36:37

楚慕白归家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她事先没有想到楚家人会那么绝情,竟然直接将楚慕白赶出了家门。

起先她也以为是在做戏给她看,可这时日一久,她先急了。

且不说这里的日子有多苦了,便是主子那边都不止一次地催促她了。

可她如今人在府外,上哪里去探查消息传回去啊。

便是想要撺掇楚慕白,也没用啊。

紫凌想到这,又忍不住暗骂一声楚慕白没用,竟然真就心甘情愿地待在这破地方。

紫凌不知,在她转身之际,原本熟睡的楚慕白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很清明,丝毫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其实这段时日楚慕白也渐渐发现了些不对劲。

紫凌变得越来越反复无常,也开始劝他回将军府。

以往她也一直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考虑的,那时候只觉得她温柔懂事,可如今,眼下虽然苦点,日子却过得很是舒心,她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劝他回去。

楚慕白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装作睡熟了一般,伸手将紫凌搂了过来。

紫凌并没有反抗,任由他搂着。

楚慕白心中稍定,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清欢并没有耽搁,也就是第三天,天还未大亮,便带着梨落去了楚慕白的小院。

她赶到的时候,楚慕白正打开门,他要去上工了。

「妹妹,你怎的来了?」

楚慕白看到苏清欢很是惊讶。

苏清欢见到他,松了口气,只说:「表哥,走,跟我回家。」

「回家」,以往多么平常的两个字啊,可如今,他还能回得去吗?

苏清欢只以为他是在担心紫凌,正好这时紫凌听到动静出来了,所以她提高了音量说:「紫凌姑娘也跟着一起回去,大舅母和外祖母说了,只要你们回去,她们便不再干涉你们俩的事。」

「真的?那太好了,慕白,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咱们快跟苏小姐回去啊。」

说完紫凌又紧急补了一句:「咱们出来这般久了,老夫人与大夫人她们只怕是担心死了。」

「可不是。」

苏清欢也在一旁附和。

楚慕白晕头转向地上了苏清欢的马车,他那一身粗布麻衣与这华丽的马车一比,显得格外的扎眼,很是不安地拽了拽衣角。

倒是那紫凌,虽然低着头,但苏清欢坐在她对面都能感受到那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将军府,府外只有楚天歌带着下人在那里等候。

见到楚慕白,楚天歌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从那日之后便再没见过楚慕白,虽然听说过他过得很是不易,却没想到这般不易。

楚慕白素日里就很疼爱这妹妹,再加上心怀有愧,见到她哭成这样,也很心疼,想要伸手给她擦眼泪,一伸手,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以及干裂的皮。

楚天歌眼疾手快地抓过他藏到后背的手,一看之下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大哥……」

楚天歌哽咽了,她真的没想到,她大哥以前那双能拿刀杀敌,能执笔作画的手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

楚慕白倒是很想得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没心没肺地说:「没关系,大哥皮糙肉厚着呢。」

楚天歌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拽着她哥的手就往里走:「走,进去,娘她们都在里面等你呢。」

楚慕白被拽得往前踉跄几步,站定之后便挣脱开了,走到站在苏清欢身边的紫凌身旁,拉过她的手,这才抬脚往里走。

楚天歌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冲上去把紫凌的脸挠花,还是苏清欢冲她摇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一跺脚。

「等过些时日的,她要落我手上,看我怎么收拾她!」

苏清欢并没多劝,将她拽了进去。

楚老夫人带着两位儿媳坐在厅堂上方,见到楚慕白进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起身想要拽过孙儿好好看看。

看看最近这段时日有没有受伤,她可是没忘记,之前在驿站看到的那一幕。

只是在看到他牵着的那个女人时,楚老夫人眼里的心疼瞬间化为乌有,又坐了回去。

楚大夫人心情的转变与婆母如出一辙。

她没有楚老夫人坐得住,手上的帕子被她撕得稀碎,刻意转头没有去看楚慕白。

楚慕白见到老了许多的母亲以及明显病弱不少的祖母,喉头一紧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紫凌在一旁也赶紧跪下。

「不孝子孙楚慕白,携妻紫凌向诸位长辈请罪。」

携妻?

听听,哪怕是此刻,自家那个傻小子还当那个紫凌是个宝呢!

要不是苏清欢提早将计划与她讲清楚了,只怕是又要命人将他打出去了。

「咳。」

苏清欢知晓楚大夫人此刻在想些什么,赶紧轻咳一声提醒。

楚大夫人这才收起心中的不满,过去将楚慕白扶起来。

等看清楚楚慕白如今的模样,哪怕是心里再有气,这时候也化成了满满的心疼。

「儿啊。」

刚喊出声,楚大夫人就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楚慕白的胳膊。

她不是那起子恶婆婆,若是紫凌是个好的,哪怕她一无所有,只要儿子愿意,拿捏拿捏也就过了,捏鼻子也会认下。

可这紫凌分明是个祸害,要来害他们楚家的,这孩子猪油蒙了心啊,竟为了这样的女人与家人决裂。

楚大夫人的哭声很凄厉,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楚慕白心中有愧,更何况这是亲娘,除了受着,别无他法。

苏清欢在一旁冲楚慕白使眼色,楚慕白看懂了,这才不断认错。

虽然楚大夫人知晓他现在说得好听,无非是为了宽她的心,并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

可不得不说,这话听着也舒坦啊。

「慕白,快来,让祖母瞧瞧。」

楚老夫人也在一旁看得眼热。

「祖母,孙儿不孝,害得祖母忧心。」

楚慕白好不容易回来,还是这般凄惨的模样,可把楚家一众人等心疼坏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紫凌非但没有生气自己被冷落,反而松了好大一口气。

因为只有楚慕白在楚家,她的存在才有意义。

「紫凌姑娘,你看到这一幕,难到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冷不丁地,苏清欢出现在紫凌身后。

紫凌只觉浑身汗毛倒竖,闻言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眼中含泪,小小声地说:「都是我害了慕白。」

苏清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的确是害惨了他。」

紫凌本以为她会发难,却没想到苏清欢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开了。

楚大夫人得了苏清欢的提示,拿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调整了一下心态,这才拉着楚慕白说:「慕白,娘已经听你妹妹说了,你那日是有安排好,确保万无一失才私自离开的,对吗?」

说起这个,楚慕白满眼都是痛苦,都是他害了那么多的兄弟,若是他在,那么多的弟兄,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惨死?

身为战士,他们没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丢命,却死在了这些阴谋诡计当中,他只要一想到这心,就如同剜心一般痛。

「娘,此事皆是我一个人的错,都是我的错。」

楚慕白的眼圈红了。

「我儿放心,如今,你那手下已经被人找到了。」

「那罗冠现在人在哪儿?我要见他!」

楚慕白的精神为之一震,他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能狠下心,对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下手。

苏清欢一直在暗中观察紫凌的表情。

她在听到罗冠的名字之后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她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好,很好,只要这饵料撒对了,就不怕鱼儿不上钩了。

楚大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宽心。

「人已经被我命人看管起来了,你放心,只要是我将军府想知道的,哪怕是死人,也有办法让他开口,相信要不了几日,就会知晓他是谁派来了。」

「娘……」

楚慕白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楚大夫人将一旁的紫凌也扯了过来。

紫凌心下大惊,并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楚大夫人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这才强挤出几丝笑意,将紫凌的手放在楚慕白的手上。

「娘知晓,你中意于她,在你离府这段时日,我已经想通了,什么荣华富贵,前程名誉,统统都比不过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和乐顺遂。」

「娘,你。」

楚慕白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没想到,一直以来把将军府看得比她命还要重的娘亲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楚大夫人赶紧打断他的话。

她实在是怕这段违心的话再被耽搁一下就说不下去了。

「紫凌肯跟着你吃苦受罪,没有嫌弃你,也是不易。」

紫凌听到这话,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挺住了。

与此同时又有些得意,楚慕白再是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又如何,还不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楚大夫人的话还在继续。

「只是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传书于你父亲,他也在军中彻查,真让他查出了不得了的事,约莫这几日,你父亲的密信就要进京了。」

「什么?父亲身边也有奸细?究竟是谁,这是要灭我楚家满门啊!」

「你先听我说,慕白,此事绝不容有半点闪失,这不仅是你唯一能翻身的机会,更是关系到我楚家能否再次被陛下重用,万万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闪失啊!」

楚大夫人说着话的时候,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了,紫凌被她拉着,原本还算白皙的手腕现在是一片通红。

不得了的事,密信?

这封密信,一定不能出现在陛下面前,否则……

紫凌强忍住心头的寒意,陷入了沉思。

罗冠那边也不知道如何了,若真像说的那样,将军府能从死人嘴里套出消息,那她便离暴露不远了。

还有那密信,一定要弄到手,否则她就这样回去,主子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紫凌,紫凌?」

「啊?慕白,这些话,我不能听的吧?夫人……」

紫凌赶紧回神,低着头,一副很是小心谨慎的模样。

楚大夫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白眼,这才忍下心中的厌恶,拍了拍她的手说:「无妨,既然慕白说你是他的妻,自然就是我将军府的儿媳妇,虽然以你的出身,很难听懂这些,不过无事,我将你放在身边带一带,总有明白的那一日。」

听到这话,先感动的不是紫凌而是楚慕白。

他没有想到,楚大夫人为了他竟然能退让到如此地步,而他呢?

当初在这厅堂之上,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反驳她,更是为了紫凌与她恩断义绝。

想到这些,楚慕白的心就一揪一揪的疼。

「娘,儿子不孝!」

楚慕白又跪下给楚大夫人磕了个响头。

这是楚大夫人没有想到的,有些茫然地偏头看向苏清欢。

欢儿的话果然没有错,不用她大喊大叫,要死要活的,这死小子竟然就被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给打动了?

楚慕白跪了,紫凌自然不能在一旁干站着,也赶紧跪下磕头。

「好了,也别跪来跪去的了,儿媳,快,也到午膳时间了,去看看厨房备下的菜如何了?中午咱们一家人可得好好说说话。」

楚老夫人也很高兴孙子能有这样的转变,虽然心里对紫凌很是厌烦,却还是笑脸相迎。

欢儿可是说了,这戏要做全套的,可千万不能漏了陷。

饭菜很快上桌,楚大夫人一直忙着给楚慕白还有紫凌夹菜,看样子很是高兴,便是连楚天歌也一直关注着紫凌,时不时地问她有什么需要。

家人对紫凌的转变这般明显,最高兴的还要数楚慕白,一边是自己爱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家人,他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

如今好了,家人能接纳紫凌了,他也就放心了。

紫凌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是恨,她好不容易设计让楚慕白与楚家人离了心,现在却功亏一篑了。

这究竟是楚家人彻底接纳她了,还是在逢场作戏?

这楚家的众人可都是直来直去的,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心眼,难道……

紫凌不安地看向了苏清欢。

苏清欢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猜到是谁,笑盈盈地抬头。

紫凌没想到她如此警觉,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就那么僵住了。

苏清欢倒是没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就继续吃东西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她就不信这紫凌不上钩。

哪怕是她心生警惕,不去偷那所谓的密信,她也会逼着她去偷。

只是,紫凌,就是不知道这代价,你能不能承受。

用过午膳之后,楚大夫人将楚慕白赶回他原来的院子休息,自己则是拉着苏清欢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欢儿,怎么样,我没说漏什么吧?」

楚大夫人关上门就紧张地问苏清欢,生怕遗漏什么重要的话,让紫凌心生警觉最后再坏了大计。

「没有,舅母,您说得很好,要不是我们提前知晓,都以为你是真的将紫凌看做儿媳妇了。」

苏清欢见她如此紧张,开始打趣她。

「对呀,娘,你是没看见我大哥那眼神。」

楚天歌也激动地附和,只是说到后面,她眼里的光亮迅速消失。

大哥本是她的家人,想要和他亲近,却要用这样算计的方式,这和其悲哀。

楚大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但她比楚天歌想得开,拉着苏清欢的手说:「多亏了欢儿的计策,要不然,只怕咱们现在还急得团团乱转呢。」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自然要守护好,舅母,接下来的这几天,你也要像今天这样,切莫因紫凌与表哥起争执,明面上还得对紫凌更好才是。」

苏清欢怕她麻痹大意,同样的话是翻来覆去地提醒。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只要过几日紫凌去偷那封密信,我就是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都成。」

「娘,你这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可不是,大舅母,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保证,这次绝对能彻底解决了紫凌。」

「好啊,欢儿,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舅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日后死了都无法下去面对楚家的列祖列宗。」

这车轱辘话是翻来覆去地讲。

另一边,紫凌看到仍旧是一身简易打扮的楚慕白,拿着一块镶着美玉的腰带,想要给他系上。

楚慕白拦住了她,随手扯过一条简约的腰带自己就系上了。

他以前不觉得,自从在外面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方知这寻常百姓家过日子有多难。

以前或许只是他呼朋唤友吃的一顿饭钱,就能让寻常百姓过两三个月富足的生活了。

这么想着,楚慕白就觉得紫凌跟着他受了不少的苦,将人一把搂在怀里。

「紫凌,前段时日,苦了你了。」

「只要与你在一起,我就觉得不苦,对了,慕白,大夫人说的话当真是真心的吗,之前她……」

紫凌看着之前楚慕白与楚大夫人亲亲热热交谈的样子就很是不舒服,就好像被抢走了什么东西一般。

「自然是真心的,我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放心吧,她不会再为难你了。」

紫凌的眼神闪了两闪。

「对了,照夫人之前说的,这次的密信事关重大,你可一定要小心谨慎,有想好密信到手之后如何安排了吗?」

「自然是……」

楚慕白本是随口就想说,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苏清欢之前的提醒,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事,我自有分寸。」

他不想让紫凌跟着担惊受怕。

没能套出话,紫凌捏着手上那条腰带,神色有些复杂。

就在楚慕白回府的第三日夜间,从边关回来的密信到了将军府。

「慕白,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无法送进去。这信务必要妥帖保管,为娘已经打点妥当,明日一早,便将这密信亲呈陛下面前。」

楚大夫人说完,又像是不放心一样,重复了一句:「记住,这次的事牵连甚广,一旦公布,必将引起朝堂动荡。」

「你父亲也是怕直接上折子会被有心人拦截,再加上若是成功将信送出去,这份功劳,自然能让你重回军中,所以切记,万万不可有半点闪失!」

楚慕白脸色郑重地从她手里接过好几个用蜜蜡封存的信封,很显然,这其中只有一封是真的,其余的都是迷惑人的,只有楚家人能分辨出来,哪一封才是真的。

「娘,您放心,儿定不辱命。」

楚大夫人没再说什么,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慕,慕白,这些……」

紫凌指着他手里的那些信函,像是在看烫手的山芋一样。

「无事,今夜我便在这书房里歇了,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等我官复原职,我一定求娘同意,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紫凌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消失不见,轻轻抱住了楚慕白,声音哽咽地说:「好。」

「可是慕白,这密信怎的这般多?」

「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既然他身边,乃至军中都接二连三地发现了奸细,那谁又能保证这楚府的众人是干干净净的。

丫鬟婆子,管家下人,日日行走在这大院里,谁又能掏出他们的心看看,究竟是不是忠诚的。

「用得着这般小心吗?既然密信已经进府了,你又何须担心,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不然明日困倦不堪,如何面圣啊?」

「无妨,我自有分寸,你先回去吧。」

楚慕白又安慰了她一会儿,这才催她赶紧回房睡觉。

紫凌无法,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紫凌回去之后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其实她并不确定那所谓的密信是不是真的,但是没有时间了,明日一早,楚慕白便会带着密信进宫,到那时……

紫凌不敢想,要是这密信是真的,她的下场会是如何。

早在几日前,主子那边便已经派人联络她了,若是再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便会把她调回去。

被调回的死士,会有什么下场,她不敢去想。

还有就是,罗冠在他们手里。

这几日,她不止一次向楚慕白套话,却发现连他也不知道罗冠究竟在哪儿,根本无法将他杀了灭口。

这边紫凌在不断挣扎,楚大夫人那边也在不停地走来走去。

「娘,你能不能坐下来歇会儿,晃得我头都晕了。」

楚天歌打了哈欠,很是无奈地看着她娘。

苏清欢也劝:「是啊,大舅母,现在时辰尚早,先歇会儿吧,她一定会出手的。」

是的,苏清欢入夜之后便悄悄进了楚大夫人的院子,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不能少了她。

楚大夫人看着安静坐在那儿的两个小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是她不想冷静,是根本冷静不下来啊。

今夜,府里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竖起了耳朵,生怕落下什么。

「夫人,两位小姐,书房那面有动静了。」

楚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楚天歌可能是有些困了,用手撑着头,一点一点地,被这话突然惊醒,头一下子磕在桌上,困意顿时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她真去偷信了?看我不给她逮个正着!」

楚天歌摸着自己的额头,作势要往外冲,苏清欢赶紧拦下她。

照那嬷嬷所说,紫凌现在只是端了吃食过去,要这会儿过去,肯定抓不着现行,紫凌一通辩解之后也就过去了。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苏清欢突然睁开了眼,说:「时候差不多了,走,咱们去书书房那边看看。」

苏清欢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而是这事儿兹事体大,封辞在得知苏清欢的计划之后便派了两名暗卫过来,刚才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楚大夫人等人倒是没有起疑,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她们既希望紫凌去偷密信,好当众拆穿她,又不想她去偷。

楚慕白的一腔真心都放在了她身上,这样的结果,他如何受得了啊。

书房里,紫凌看着楚慕白熟睡的脸庞,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去书架上翻找,没一会儿,就从几本兵书里找出了所有的信件,然后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放了进去。

紫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早就把那些信件的样子记清楚了,回去之后就完美复刻了几封一样。

小心地把东西放回原位,紫凌将信件塞进了里衣,这才将一张毯子搭在楚慕白身上,收起她带过来的餐具往外走。

她刚才是打着给楚慕白送参汤的名义进来的,只是那参汤里放了少量的安神药,楚慕白恐怕会睡上一会儿。

她之所以没有做绝,直接给汤里下毒药,乃是借楚慕白的手,将密信送到御前。

是的,她伪造了一封,楚家父子,密谋造反的信件。

她的目的,本就是离间楚慕白与楚家众人以达到摧毁楚家的目的,如今,只是换了种方式罢了,结局是一样的便好。

紫凌提着食盒,出来时还笑着和看守的人打了招呼,这才往她住的方向走。

只是,她没走几步,脸色突然大变,楚大夫人,竟然带着人迎面走来,其中,就有看着她笑得很是灿烂的苏清欢。

紫凌失声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这话应是我问你才对,你为何会在此处!」

楚大夫人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去,将那个孽障给我叫出来!」

楚大夫人也是怕紫菱一不做二不休,想让楚天歌赶紧进去看看。

紫凌额头上全是冷汗,拿着食盒的手也狠狠用力,还是扯出一抹笑,说:「我是来给慕白送参汤的,他这一夜只怕是睡不好了,不吃点东西,身子也受不住啊。」

楚大夫人咬牙切齿地说:「是吗,看不出来,你还很关心他!」

「那是自然,慕白为了我不惜与楚家众人决裂,我自然……」

「啪。」

楚大夫人没有忍住,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住手!」

楚慕白被楚天歌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娘打了紫凌一巴掌,两步窜过去,将趴在地上的紫凌拉起来护在身后。

「慕白,没事,我不要紧的,定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了夫人的嫌弃,我不该信了她的话,这般大意的,你可千万别怪夫人啊。」

紫凌眼里全是泪,却还倔强地憋着不让落下,看得楚慕白一阵心疼。

「娘,紫凌究竟犯了何错,竟惹得您这大半夜的要过来打她!」

「你到这时候了还护着她?楚慕白,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个痴情种子!」

楚大夫人本就心中有气,可这楚慕白竟然还出言顶撞,更是气得不行。

苏清欢在一旁看着,总算是知晓舅楚大夫人为何每每对上紫凌都输得那般惨了。

她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

「舅母,先别生气,说正事要紧。」

苏清欢赶紧出言提醒。

听到这话的紫凌恨不能将她身上活生生瞪出两个大洞来。

楚大夫人经她提醒,总算是恢复了些理智,指着楚慕白说:「你还有心思跟我大呼小叫,你这条命都快被这个女人算计没了!」

楚大夫人不等他反驳,大声问:「我且问你,给你的信件呢?」

「自然是在书房里,我已经妥善收起来了。」

「表哥,你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

苏清欢提醒他。楚慕白看了看穿戴整齐的一众家人,再看了看半边脸肿得老高的紫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再顾不上紫凌,连滚带爬地回到书房,哆哆嗦嗦地从那些兵书里取出密信,仔细数了数,这才松了口气。

「娘,密信都还在,你……」

楚大夫人接过来一看,果然,封存的蜜蜡已然变了位置,不等楚慕白说完,直接将那信函扔到了他脸上:「楚慕白,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楚大夫人气得眼圈通红,要不是有楚二夫人牢牢抱住,否则就不再是骂几句这么简单了。

楚慕白这才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些,统统被人掉包了!

这些密信从到他手里就一直没有旁人能接触到,怎么会,不对,有一个人。

楚慕白艰难地望向紫凌。

紫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但还是想要争取那一丝一毫的生机。

「不是我,慕白,我拿你的密信做什么?」

是啊,她一个弱女子,偷信函做什么?

「娘,这偷密信的人一定还在府中,相信我,我一定会将这人揪出来!」

「啊,你干什么,走开!」

楚慕白的话音刚落,楚大夫人已经让人去搜紫凌的身了。

紫凌被好几个人按着,哪里能挣扎得开,被楚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回夫人,没有。」

「不可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不在紫凌身上?

「嬷嬷,扒开她的衣服看看。」

关键时刻,苏清欢出言提醒。

紫凌闻言大惊,捂着自己的衣襟,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苏小姐,我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伙同夫人这般来羞辱我!」

紫凌一边挣扎,一边向楚慕白求救:「慕白,你救救我啊,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吗,啊,走开啊!」

说到最后,已经顾不上求饶了,只不停地喊那嬷嬷走开。

「楚慕白,我把话撂在这儿,要是今日我冤枉了她,我给她磕头赔罪,你要是还想阻拦,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楚大夫人的语气很是平静,不同于之前要把楚慕白赶出家门时的气急败坏。

可她越是这样,便越是让楚慕白很是不安,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就听上手扒紫凌衣服的那个嬷嬷大声喊道:「找到了!」

随着她的喊声,众人望过去,就看见了衣不蔽体的紫凌以及她那件肚兜内侧缝上的几个信函。

也许是时间紧迫,紫凌来不及一一分辨哪一个才是有用的,所以干脆全部拿了出来。

证据确凿,万万是抵赖不得了。

楚慕白脸色更加苍白了,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他很想问紫凌,为何要这样做,可话到嘴边,竟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紫凌,你还有何话说!」

楚大夫人当真是痛快极了,一直以来,她都在刻意扮柔弱,离间楚慕白与楚家众人的感情,这下子偷密函被当众抓获,当真是大快人心!

「我……」

「小心!」

紫凌一双眼里满是泪水,刚说了一个字,突然一个大力甩开押着她的两人,又一把抢过那个缝了密信的肚兜,指尖一动,地面突然升起一阵浓厚的烟雾,让人眼前一花。

苏清欢是率先反应过来的,早在她扔出那个东西之前就出言提醒了,可还是晚了。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谁都没想到紫凌竟然武艺高强,就在楚大夫人想要让人去追的时候,地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个什么东西砸落在了地面一样。

此时大半烟雾已经被风吹散不少,齐齐望过去,只见到了趴在地上,不断往外吐血的紫凌。

苏清欢眉稍一挑,她差点就忘记了,周围还有两名武艺高强的暗卫。

紫凌刚才被当众扒了衣服,情急之下也是匆忙套上的,这会儿落在地上,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众人眼前,很是狼狈。

楚慕白闭了闭眼,将外袍脱下来盖住她。

紫凌心头一喜,还以为楚慕白是对她心有怜惜,刚想说话,就听到楚慕白冰冷的声音传来:「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想要害死我们楚家!」

楚天歌是恨极了紫凌,抢在前面将苏清欢告诉她的那些全都给说了出来。

随着她的讲述,楚慕白的拳头就越捏越紧,最后终究是没忍住,一拳头朝紫凌挥去。

紫凌因为自己就要丧命于此了,很是不甘心地闭上了眼,可等了很久也没感觉到疼痛,睁眼一看,原来是楚慕白一拳砸在了她身边的地上。

楚慕白的手背顿时涌出鲜血,可他却像感受不到疼一般,红着眼睛盯着紫凌。

「你……所以,一切都是骗我的?全是骗我的!」

楚慕白的眼角流下泪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咳咳咳,我,慕白,我是迫不得已的,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那人答应过我,只要我把密信偷出去,他就还我自由的,那人还让我给你下毒,我可是我舍不得啊,我……」

「你放屁!」

楚天歌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气得她一个大家小姐都骂出了这样的话。

楚天歌不仅骂了,还上去左右开弓,打了紫凌两个大嘴巴子。

「你爱他就要撺掇他与家人决裂?爱他就要谋害他全家?你简直太可怕了!」

「你不是不想下毒,是你有更歹毒的计划,你分明就是要整个楚家被灭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清欢突然开口了。

她刚才捡起了被扔到地上的假信函,打开一看,好嘛,这些密函一旦破开,全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其中还涉及兵马,哪怕是流传出去一封,就会给整个楚家带来灭顶之之灾!

苏清欢将那些密信递给了楚慕白。

他并不想接,是苏清欢强迫他看的。

楚慕白哆哆嗦嗦地接过来,越看,身子越是站不住。

他放弃所有也要维护的枕边人,竟然一直都是在利用他,竟然一直都在骗他!

在楚慕白看信的空档,又将事先准备好的那些密信一一打开扔在了紫凌面前。

紫凌看着那一张张的白纸,突然变得很激动,指着苏清欢说:「是你,是你算计我!」

「是又如何?你若是心里没有鬼,又怎么会被算计?」

「慕白,你听见了吗?是她,是她设计陷害我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紫凌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就朝楚慕白爬过去,但她周围的人又不是吃素的,死死地将她按在了地上。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娘,将她严刑拷打,我就不信,她不说实话!」

「你敢!」

紫凌瞪着楚天歌,眼里像是淬了毒一般,看得楚天歌打了个哆嗦。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浑身的骨头,是不是有那么硬!」

楚大夫人说着就沉声唤来人,想要将紫凌带下去。

「慢着!」

楚慕白突然出声了。

紫凌心头一喜,还以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楚大夫人简直要气死了,刚想不管不顾地让人给紫凌这个祸害拉下去,就见苏清欢在冲她摇头。

苏清欢知道,楚慕白一定是想听紫凌亲口承认。

毕竟是付出了所有的真心,想要一个结果,也算是有个交代。

楚慕白手里死死地撰住那些写满了大逆不道话语的纸张,看着又哭又喊的紫凌,只说了一句话:「那日,如果我没有救你,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紫凌闻言一愣,当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楚慕白,你以为我爱你吗?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窃取情报,离间你的家人,想要找机会将你们整个将军府搞垮而已!」

「也就是你才这么蠢,才会相信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呸,你个负心汉,看见我被人这般作践竟然也不阻拦!」

「啊哈哈哈,楚慕白啊楚慕白,被人玩弄感情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告诉你,我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你,我压根儿就没爱过你!」

「慕白,你快救救我,你说我是你的妻,你不能不管我啊。」

紫凌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大的打击以至于精神有些失常,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什么话解恨说什么。

而楚慕白,听到那些话之后,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盛。

「住嘴!」

楚慕白再怎样也是自己的儿子,见他如此痛苦,楚大夫人自然是于心不忍。

「给我把她拖下去,拖下去!」

「等一下!」

楚慕白跌跌撞撞地走到紫凌身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了紫凌的脸庞。

紫凌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期盼,却没想到,突然觉得下巴一阵剧痛。

楚慕白,亲手卸了她的下巴。

他知道,死士嘴里大多藏了毒,为防止她服毒自尽,只好如此。

「娘,她,能不能留给我自行审查?」

楚慕白的眼里饱含祈求。

楚大夫人盯着他看了好久,就在楚慕白都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楚大夫人竟然同意了。

「罢了,你既张口求我,那便这样吧。」

楚慕白朝她抱拳,长揖到底,这才吩咐人将紫凌带下去。

紫凌还在不断地挣扎,可能是想说什么,奈何下巴被卸掉,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清欢在一旁看着,心中稍稍安定,紫凌已然翻不起什么风浪,将军府之危,算是暂时可以解了。

「大哥!」

「慕白!」

就在苏清欢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高呼划破了浓浓的夜色。

应声望过去,苏清欢就看到楚慕白的嘴角流出了鲜血,正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楚大夫人也不知是哪儿生出的力气,愣是赶在众人之前一把托住了楚慕白,让他倒在自己臂弯里。

「快让开,让我看看。」

苏清欢不敢大意,赶紧扒开围上去的人,就看到楚慕白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

「快把他的衣裳扒开。」

苏清欢一边往外拿银针,一边让人把楚慕白的衣裳解开,之后拿着银针快速地扎进几个穴位,处理完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不用担心,表哥他这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好好调养几天就没事了。」

楚大夫人看着累得快要脱力的苏清欢,满脸都是泪,不断地说着感谢的话。

苏清欢靠在梨落身上,看着有霞光划破天际,黎明到来了,她也可安心了。

苏清欢是被楚天歌硬按到床上的,本以为会睡不着,却没想到刚闭上眼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楚天歌早不知去了哪里。

「小姐,您醒了?表少爷他……」

梨落欲言又止。

「表哥怎么了?」

苏清欢立马掀了被子下床就往外走。

「诶,小姐,等等我啊。」

梨落赶紧追上。

「舅母,表哥如何了?」

「无事,唉,让你费心了。」

楚大夫人拉着她,眼角仍有未干的泪痕。

楚天歌将所发生的事告诉了苏清欢。

不到午时,楚慕白便醒了,之后就独自去见了紫凌。

也没人知晓二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楚慕白在里面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他出来的时候除了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之外,并未发现异常。

等他走后,有人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眼,却发现紫凌已经悬在梁上,早已没了生息。

至于楚慕白,从见完紫凌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我去看看。」

苏清欢起身去找楚慕白了。

厅堂里的楚家众人看着苏清欢略微有些慌乱的脚步,心中五味杂陈。

「妹妹,你怎么来了?」

楚慕白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看到苏清欢时嘴角也只是弯了弯,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紫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苏清欢已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听到紫凌的名字,楚慕白的眼睛动了动,随即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她,并未吐出什么有用的讯息,我……」

「无事,她本就是死士想让她开口本就是难事。」

只是,苏清欢没有想到,楚慕白最后竟用这样的方式送了她最后一程。

她那么轻易地死了,可比活着来得幸福多了。

人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到了紫凌这里,只怕是到最后关头都在欺骗楚慕白吧。

苏清欢并未多劝,有些事,不是谁劝上几句便能想明白的。

「表哥,这事,不怪你,你不必有负担。」

听到这话,楚慕白的眼底瞬间有泪光闪动。

他在得知紫凌的真实身份之后除了难以置信,受伤心痛之外就是后怕,深深地后怕。

若是没有妹妹在中间出谋划策,只怕将军府,楚家的前程就真要断送在他手上了。

「大舅母她们也是这般说的,这是有心之人针对将军府而来,不是紫凌,也会有别的。」

「你不必自责,相反的,因为你是楚家的大少爷,才会遇到此劫,一家人齐心,总能度渡过所有难关的。」

苏清欢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是重于千金一般,楚慕白再也没有忍住,当着她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苏清欢并没有多待,仔细地合上房门,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皱起来眉头。

看来又有一场大雨即将袭来。

因着天气不好,苏清欢不顾楚家众人的挽留,急急带着梨落回了侯府。

两人刚进红雅阁,倾盆大雨随之而来。

「小姐,快让我看看,淋着了没?」

梨落跑得稍慢些,裙角已经湿了不少。

「无事,快些进来,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苏清欢的话音刚落,暗黑无边的夜空中突然闪过刺目的亮光,随即便是「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炸开了一样。

梨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赶紧往苏清欢身边缩了缩。

「哎哟,我的小姐哟,怎么在廊下站着?这雨太大,小心一会儿淋湿了再染上风寒。」

乔嬷嬷也是被雷声惊到了,出来就看到苏清欢,赶紧迎过来,嘴里还在碎碎念叨。

苏清欢看了眼雨幕,这才带着几人回了房。

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苏清欢披散着长发坐进了书房。

「小姐,您仔细着眼睛。」

梨落将烛台往苏清欢身旁挪了挪,站在一旁给她研墨。

「小姐,您说表少爷对紫凌那么好,怎么就没感化她,让她弃暗投明呢?」

「弃暗投明?梨落,你从哪儿学来的?」

「画本子里不都这么讲吗?」

「你少看些画本子吧,要真那么容易被感化,她也就不叫死士了。」

苏清欢耐心地解释,突然,她耳朵一动,抬起头对梨落说:「好了,你先回去吧,今晚不要再过来了。」

「嗯?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并没有,我的好梨落,你最近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苏清欢起身,双手撑在梨落的肩上,轻推着她往外走。

梨落不断扭头想要去看苏清欢,可惜的是她在身后,看得并不真切。

到把书房的门合上,苏清欢这才松了口气,背靠在门板上,好整以暇地盯着窗户。

果然,下一秒,窗户大开,一个黑影从窗外凌空跃下。

来人正是几日未见的封辞。

等苏清欢看清楚封辞的状况之后忍不住皱眉问:「你怎么淋成这样?」

封辞一身黑色束腰夜行衣,手上是刚拿下来的斗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还在不断地往下低落着水珠。

可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封辞没了平日里的威严,倒多添了几分破碎感,让他整个人变得真实了许多。

「阿嚏!」

封辞刚想开口,一个不留神,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鸟儿都是爱惜羽毛的,更何况是人,还是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封辞的脊背僵了僵。

倒是苏清欢被他这动静一提醒,赶紧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帕子递过去。

「可是受了风寒?赶紧擦擦,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怎的还这般着急地赶过来?」

封辞也没假客套,顺手接过之后胡乱地抹了把脸,好歹是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无事,路过,便来看看。」

正缩在窗外的云翳可怜兮兮地往里又缩了缩,心想,主子啊,您倒是进去了,可我还在外面呢!

你说让他也进去?

得了吧,只怕他竖着进的,回头得横着出来。

苏清欢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指了指外面的雨幕,问:「你,确定是顺路?」

「咳,自然。」

封辞右手微握成拳,神色有些不自然。

苏清欢没有跟他继续掰扯这个问题,转身去另外一侧的书架上抱了木盒过来。

「先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吧。」

跳跃的烛火映在苏清欢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丝温婉,封辞见她拿出一套男子的衣衫,微一挑眉。

「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欢儿,我真是没想到,你……」

「这是准备送我大哥的,现在你淋成这样,先换上吧。」

苏清欢只顾着给他取衣服,压根儿没听到封辞的话。

窗外,耳力过人的云翳恨不能将耳朵堵住,听了这些,他怕被灭口。

封辞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苏清欢见他没动,还以为是他嫌弃,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新买的,梨落那天以为里面装的是笔墨,错拿到这的,料子虽比不上你平日里穿的,也总比你现在这身穿着舒服吧?」

原来是买的啊。

封辞心里那点醋意顿时消失不见,还有就是这湿透的衣服捂在身上确实难受,便也伸手接了过来。

苏清欢没有想到,封辞竟然当着他的面开始宽衣解带,愣了几秒之后立马转身,脸色绯红,有些气恼地说:「你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回避一下啊。」

说完之后又觉得她肯定是脑子坏掉了,直接走不就得了,干嘛要说这许多。

这般想着,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却没想到,她刚才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案上时衣摆搭在地上了,她这一走一路过,衣摆与她的裙摆纠结在一起,脚下一个不注意就将她绊倒了。

「小心!」

封辞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快要摔倒的苏清欢,却忘了他的外衣刚脱了一半,脚下没注意,踩到掉下来的外衫,整个人,连同被他拉住的苏清欢一起朝前扑去。

好在封辞反应够快,抱着苏清欢一个转身,「嘭」的一声二人齐齐摔在了地上。

云瑶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抽出佩刀就想要破窗而入,结果就看到滚做一团的两人,手里的刀突然没拿稳「咣当」一下掉在地上。

他也没敢进去捡,眼睛一捂,又缩了回去。

苏清欢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了呢,只发现自己趴在封辞的身上,吓得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

可是她忘记了,两人乱作一团,衣衫早就纠织在了一起,她还没爬起来呢,就又跌了回去。

「嗯!」

封辞完全没想到还会被砸第二次,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本就惊慌的苏清欢听到他的声音只以为是把他砸疼了,心里就更是着急了,就越发的想要赶紧站起来。

封辞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扯了两把也没扯开。

察觉到苏清欢的动作,赶紧伸手将她按住。

「好了,别再乱动了。」

封辞那沙哑的声音传来,苏清欢立马不感乱动了。

趴在他身上,苏清欢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脸上迅速升起两抹红云,一动也不敢动。

封辞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然后就看到苏清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明明很慌乱,却又要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一个没忍住,封辞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不许笑!快放开我!」

苏清欢活像只炸毛的猫儿。

「不是我不放开你,好像是你抓着我呢。」

封辞举高双手自证清白,眼角含笑地看着她。

苏清欢这次惊觉她的手在之前慌乱的时候撰住了人家的衣襟。

更重要的是,封辞已经脱掉了外衫,那薄薄的里衣被她一拽,已然滑落一大半,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

苏清欢只觉得撰着的不是布料而是两块热碳,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封辞有心逗她,面上表现得十分哀怨,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苏清欢这次倒是没再冒失,先是把纠结在一起的衣摆小心地解开,然后赶紧爬起来站到了稍远的距离。

封辞看着空空落落的怀抱,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脸上不免带出些失落的表情。

「还不快起来!」

苏清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封辞倒像是很享受一般,将手枕在脑后。

苏清欢小声地骂道:「登徒子!」

说完还不满意,伸脚踢了踢他,说:「赶紧起来,要是……你受伤了?!」

苏清欢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分明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料上染上了殷红的血迹。

封辞听到她,再也躺不下去,赶紧起身,动作稍大,不小心牵到背部的伤,身子顿时一僵。

苏清欢是大夫,哪里看不出来他是伤得不轻。

「欢儿,你还说我呢?哪有女儿家这般大胆,敢扒男人衣服的?」

封辞一边躲,一边笑,想用这样的方式激得苏清欢扭头就走。

苏清欢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了,哪里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强硬地扒掉他的衣服,然后就看到封辞背部的刀伤。

伤口不算太深,可一直从右边肩胛骨斜到了左边腰间的位置。

看伤口的情况,应当是刚受伤不久,当时受伤之后也没怎么好好医治,再加上现在淋了雨。

伤口泡了水,皮肉向外翻着,边缘已然被泡得发白。

「无需担心,过两天就好了,你……」

「封辞!」

苏清欢没忍住,直呼其名。

「咚」

苏清欢还想说话,窗外传来一声不小的响声,她皱着眉走过去,看到来不及躲起来的云翳。

云翳的刀刚才掉了,他怕被发现,趁着苏清欢的注意力都在封辞身上,悄摸地闪身进去捡。

结果,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从窗沿上摔了下来。

「苏,苏小姐。」

云翳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苏清欢皱眉看着他。

他看起来比封辞更狼狈,半趴在地上,脸色有些苍白,看来也受了不少的伤。

「进来!」

苏清欢的脸色很难看。

封辞乃是当朝太子,到底是谁,竟敢伤他!

云翳爬起来,看了眼封辞,再看了眼苏清欢。

这二位,他谁都得罪不起。

「嗯?」

苏清欢只一个眼神扫过去,原本还在犹豫的云翳手脚利索地翻窗而入,一点儿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云翳顶着封辞那如同要活剐了他的眼神,默默低下了头,尽量让人注意不到他。

苏清欢翻出药箱,从里面找出两个不大的瓷瓶递给了云翳。

云翳没敢接,眼神闪烁地看着封辞。

苏清欢被他气笑了,放在桌上,继续在药箱里翻找。

「你自己先处理一下伤势。」

云翳觉得他家主子想要活剐了他的心思更重了。

「你这伤口泡了水,有些腐肉必须剜掉,有些疼,你忍着点。」

苏清欢一边说,一边快准狠地剜掉了一小块腐肉。

疼吗?当然疼,不过封辞早就习惯,只是忍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后可以不用再忍了,于是闷哼出声。

苏清欢虽然心疼,手下力道却是未减分毫。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封辞身上的伤总算是处理好了,也缠上了干净的药布。

「好了,伤处不能碰水,需得每日换一次药。」

后面的话封辞没怎么听进去,只注意到,每日?

那他日后便有正大光明来寻她的理由了。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还有,外面下这般大的雨,为何这么晚了还过来?」

封辞的眼神闪了两闪,并没有要说的意思。

「你说!」

正在角落胡乱包扎自己伤处的云翳一脸疑惑地抬起了头。

「还是我来说吧。」

封辞知道,若是不说实话,她只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封辞最近一直在查三皇子与霍方野。

那日收到消息,说是查到了两人暗中培植的一批势力。

这事儿可大可小,封辞不放心手下的人前去查探,所以亲自前去。

这趟虽然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却也暴露了行踪,引来了不少人的追杀。

虽然封辞事先做了周密的安排,却挡不住有人破釜沉舟,想要将他截杀在京城之外。

他与云翳两人也是在城外受的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城,直到今晚下了场大雨,二人才得以借着雨势摸进了城。

说到这,云翳忍不住补了一句:「殿下知晓姑娘想要解决将军府之危,愣是跑死了几匹马赶回来的,便是连受伤了也仍旧是放心不下,巴巴地赶过来。」

云翳的话音刚过,就感觉有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朝自己的后背射来,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了殿下的幸福,舍他一个不算什么。

「苏小姐,殿下真是将您放在心尖尖上的,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带着破空之声直直朝他而来。

对生的渴望使他忘记了伤痛,凌空一跃便翻出了窗外。

「别听他瞎说,我只是……」

封辞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落到他的手上了,抬头一看,苏清欢已然落了泪。

「你别哭啊,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封辞手忙脚乱地想要给苏清欢擦眼泪,只是手还未碰到她,便被她环腰抱住。

「封辞,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受伤,我会忧心,所以,你以后一定爱护自身。」

「我想要你平安喜乐,想要与你去看初升的朝阳,想要与你一同赏月圆月缺……」

苏清欢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封辞耳边来回响起,他僵直了脊背,不敢乱动,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封辞刚想说话,却发现苏清欢突然松开了他,还刻意朝后退了几步。

「抱歉,我忘了你还有伤。」

苏清欢有些不敢看他。

这么难为情的话,当真是她说出来的?

苏清欢一度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封辞见她那模样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

他知道,这个小丫头经不得逗,害怕回头自己再被她赶出去,也不提这茬,忍着背部的伤痛将散落了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苏清欢害怕他再将背上的伤口给崩开赶紧上前拦住,却听封辞问:「这是什么?」

封辞手上拿着的,正是他来之前苏清欢在写的东西。

一张泛黄的纸张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

封辞看着那些人名,眸中闪过几丝复杂。

其中有很多都是苏清欢不应该知道的,可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苏清欢的心头也是一紧,上面全是这些时日她根据记忆写出来的一些关键人物。

梨落并不知晓这些人是谁,所以她并没有避讳,时日一久,她便有些麻痹大意了。

现在封辞见了,她该如何解释?

封辞不知,苏清欢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并没有多问,只小心地将纸张放回了桌面上,再用镇纸给压住,继续捡别的东西。

他心里当真没有别的想法吗?

自然是有的。

不过他并没有想要问得意思,若是苏清欢想说,迟早会告诉他,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他好歹是当朝太子,不管她想要做什么,他好歹是能护她周全,这样,便足够了。

「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损坏的,若是损坏了什么,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封辞笑着问苏清欢。

听到他的声音,苏清欢才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开口:「啊?真是,你身上有伤,赶紧歇歇。」

说着又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瓷瓶递给他:「这些都是我新配好的伤药。」

封辞有些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他还想每日见到她呢。

「将军府那边你无需忧心,紫凌已死,只是,她并未吐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说到这,苏清欢的神情有些没落,还以为能让紫凌咬出她背后的大鱼呢。

倒是封辞听她说已经解决了将军府的事,心情很是不错。

将军府一脉自来都是忠心耿耿,能让楚慕白迷途知返,他很是高兴。

苏清欢也没有再问他这次遭遇刺杀的细节,只细细嘱咐了他身上的伤需要注意。

封辞这次九死一生回来还有许多事,见外面雨势减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苏清欢一人了,她伸手拿起那张被镇纸压住的纸张,眼神落在打了叉的紫凌旁边。

三皇子,封辟。

苏清欢想到封辞身上的伤,眼里闪过几丝凝重。

既然你伤了他,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就是不知,我这份大礼,你会不会欢喜!

因着昨夜下了场大雨,燥热的暑气退掉不少,晨起刮开了凉风,天气已然变得有些凉了。

「小姐,一会儿咱们去长寿院,您还是将披风披上吧。」

梨落一边给苏清欢翻找出一件粉白色带狐狸毛镶边的披风,一边劝。

苏清欢只点了点头任由梨落给她系好披风的带子,这才起身往外走。

「最近苏月见如何了?」

乔嬷嬷会意,答道:「还是老样子,听门外看守的婆子说她日日夜间都在佛前咒骂。」

「哦?」

苏清欢偏头看她。

「大抵意思是说,她乃是侯府小姐,那些丫鬟婆子不给她好脸,连带着侯爷和老夫人也骂,甚至是……」

「甚至连我也骂上了?」

苏清欢笑了笑,并未在意。

倒是梨落先不干了,拧眉说:「她算哪门子小姐?一个不检点的外室所出而已,竟还敢骂小姐,我当真想去撕了她的嘴!」

「你呀,脾气是越发大了。」

苏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她要骂便骂吧,左右也只能这样了,就是不知,她是不是怪错了人,要知道,这江氏为何会认下那样的死罪,不还是有人抓住了她的把柄吗?」

乔嬷嬷眼睛一亮,点头称是:「是啊,这与小姐您有何干系?」

乔嬷嬷说完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开口:「苏月见不足为惧,倒是这大小姐,在老夫人病了这几日日日守在床前,很是孝顺。」

是的,苏老夫人病了。

苏靖被江云瑶害得那般惨,她如何不会痛心,年岁大了,是一点儿刺激也受不起了。

苏清欢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也知道,苏老夫人本就对她们母女二人不喜,如今没了江云瑶可以膈应她们,当然要把目光放在苏晴嫣身上了。

这样也好,只有爬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痛。

几人说话间,长寿院便到了,苏清欢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进去。

果然,苏清欢进去之后,原本苏老夫人与苏晴嫣的说笑声立刻就停住了。

「祖母安好。」

苏清欢的礼倒是一点儿也挑不出错来。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祖母!」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

苏清欢最近因为将军府的事儿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请安了。

加上上次的江云瑶的事儿,只怕这老太太心里早就很不得行了,所以竟是连装也懒得装了。

楚琼霄坐在一旁,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苏清欢说:「孙女自然是不敢忘,前几日未来向祖母请安是孙女的不是。」

苏清欢说着从梨落手里接过一个盒子,这才继续说:「这是孙女给祖母新做的抹额,里面加了几味中草药,祖母用上,定能安神。」

苏老夫人看着下面规规矩矩地苏清欢,眼中闪过几丝得意,朝红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拿,也没对苏清欢有个好脸色。

苏晴嫣笑盈盈地解释:「二妹妹不知,祖母前几日病得厉害,心心念念地便是二妹妹,却怎么也见不到,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心中难免有些生气,还望二妹妹莫要生祖母的气才好。」

这话说的,看似在解释,实则是在指责苏清欢。

祖母病了,想见你你却不在,这实在是不孝。

苏清欢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针对我的机会呢。

「如此说来的确是我的不是了,不过……」

苏清欢说完,看了眼苏老夫人,这才继续说:「不过我听闻这几日都是姐姐在祖母跟前伺候,祖母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孙女,怎么还会想着要见我呢?还是说,姐姐伺候得不够周到?」

「你!」

苏晴嫣没想到她今日不似从前那般,竟然开始公然挑衅于她,气得一张脸通红。

「你怎么说话呢!」

苏紫茗一直是站在苏晴嫣这边的,当即不乐意了。

「二姐姐这话怎么了?我看说得是句句在理,谁不知道这二姐姐会医术,人也细心,祖母又在病中,自然是觉得二姐姐比大姐姐好了。」

苏长宁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看不下去这么多人就欺负她的二姐姐一个人。

楚琼霄没想到如今这苏长宁是越发维护苏清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柳氏,那意思很明显,又要连累长宁挨骂了。

苏柳氏倒是挑了挑眉,示意她没事。

她现在倒是彻底品出来了。

这苏清越是陛下亲封的世子,且大哥伤了身子,以后再不可能有子嗣,这侯府日后不还是落在苏清越的手里。

况且她本就与楚琼霄交好,所以自然不在意苏长宁为了苏清欢的这些口角之争了。

苏长宁仗义执言,那苏紫茗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二人本就有些不对付,当即吵做一团。

苏晴嫣没想到自己的一两句话会引来这翻争吵,有些惧怕地看了一眼苏老夫人,这才出面当和事老。

「二位妹妹快别吵了,祖母病才刚好,你们这般吵闹,于她老人家静养也不好啊。」

苏长宁看了一眼苏老夫人,又瞪了一眼苏紫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了。

不过到底是气不过,看着苏晴嫣,很是不屑地补了一句:「哼,惺惺作态!」

「好了,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苏老夫人病了一场之后就有些精神不济,再加上刚才听着叽叽喳喳的,有些头疼,很是嫌弃地摆手让她们都走。

其实要不是为了折腾楚琼霄这个做儿媳的站规矩,她连这请安都想免了。

没错,这苏老夫人如今是越发将为难楚琼霄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了。

不过楚琼霄也不傻,每次只要敷衍一下就行了,再不像之前那般实心眼,有时候被冷嘲热讽了也知道还嘴了。

「好了,你可不许吵着你二姐姐。」

长寿院外,苏柳氏难得同意苏长宁去玩,而不是让她回去学规矩了。

楚琼霄感念她,笑着打哈哈:「你呀,就是太拘着长宁了,我瞧着长宁近来规矩得都有些老气了,年轻小姑娘,就是要活泼些才好呢。」

苏长宁听到有人夸她,当即挎着楚琼霄的胳膊,很是亲昵地蹭了蹭,又朝她娘做了个鬼脸。

「你看,这死丫头,大嫂你这一夸,她就要上天了。」

几人笑作一团。

苏晴嫣被新竹扶着出来就听到笑声,眼里满是嫉妒。

「小姐,您当心脚下。」

新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苏晴嫣这才低头看路,突然觉得胸口有些憋闷,赶紧伸手拍了拍。

新竹见状,赶紧从袖兜里掏出一个拿干净帕子包住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颗酸梅塞进了她的嘴里。

酸梅的酸味立刻压下了那点子不舒服,但苏晴嫣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阴沉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收起来!」

新竹这才战战兢兢地胡乱包了包剩下的酸梅,赶紧塞了回去。

苏晴嫣一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苏清欢望着苏晴嫣的背影有些愣神。

「二姐姐,你看什么呢?可是她们有什么不妥?」

苏长宁也伸长了脖子去看。

苏清欢收回目光,回了一句:「并没有。」

苏长宁也不问了,亲昵地挽着苏清欢的手往前走。

楚琼霄还有事,苏柳氏也跟着去了,她自然是跟着苏清欢了。

「我倒是瞧着她近来清瘦了许多。」

苏清欢像是无意间提到一样。

苏长宁自然知晓这个「她」是谁,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么些好东西都进了她的嘴,怎么也不见她长肉呢,还是说,她压根儿就没吃?」

苏清欢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对,问她:「什么好东西?什么意思?」

苏长宁这才说。

原来这段时日这苏晴嫣院子向厨房要的东西是大大超出了之前的分量。

有时候明明是苏长宁想要吃的,丫鬟去取,却告知被苏晴嫣那边的人拿走了。

「可是,你不是一向爱吃酸辣的,我记得她以前不爱这些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故意针对我的!」

苏长宁生气地拧着手中的帕子。

苏清欢的眼神闪了两闪。

她是不太相信苏晴嫣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故意针对苏长宁的,毕竟她与苏长宁并没有什么直接矛盾。

况且,她也不傻,得罪苏柳氏并不会给她带去什么好处。

等等,饮食改变?

苏清欢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些念头。

等她想明白之后,很是沉重地看向了苏晴嫣之前走过的方向。

若真是这样,那她便帮她一把。

后院的佛堂里,苏月见正披头散发地瘫坐在角落里,双眼无神地盯着早已燃灭的香烛,嘴里正念叨着什么。

「诶诶,听,里面又开始了。」

门口,两名婆子中略瘦些的那个推了推身边的另一个婆子。

那婆子原本是坐在那儿做些绣活儿,听到这话,将针往空白处一扎,放下手中绣了一半儿的东西,趴在门口听了听。

「嗨,别管她,每日翻来覆去地都是那些话,估摸着还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呢。」

「诶,你说,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侯爷的种啊?」

「那谁知道呢,恐怕连她那个死鬼老娘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

外面的笑声传到苏月见的耳朵里,让她云本就很狰狞的脸更加狰狞了,迅速爬起来,抄起一个香炉就朝外扔了出去。

「咚」的一声,香炉砸到门板上,将门外的两个婆子吓了一大跳。

苏月见好像还不解气,指着门外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肥婆子,竟然敢往我娘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们,等我回头告诉父亲,定要砍了你们的狗头!」

刚才做绣活的那个婆子听到这话,当即撸胳膊挽袖子地骂回去:「我呸,你还当你是咱们侯府的正经小姐呢,还砍我们的头,我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来是不饿吧,那正好,从你嘴里省出些喂狗!」

「哎呦,老姐姐,你可别忘了,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她那些吃食啊,只怕是狗都嫌弃哦。」

「那可不,个老贱人生的小贱人,还想着砍我们的头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门外的两个婆子像是不解气一般,嘴里就一直没有停过。

其实这也不怪两人,本来守着这苏月见一个被抛弃的人已经够憋屈了,还要整日听她的咒骂声,再好的脾气也磨没了。

苏月见在里面听到两人越来越难听的话,像是疯了一般,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停地摇头。

「我呸!」

刚才最开始说话那婆子可能是骂累了,叉着腰,很是不解气地淬了口唾沫,然后就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袖子,一转头,立马换了表情,一张老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哟,这不是王姐吗,什么风把老姐姐你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苏清欢院里的粗使婆子,就是那个王四家的胖婆子,她是来给两人送饭的。

按理说这样的活计本不是她的,架不住有人提点啊。

可别小看她一个婆子,她男人王四在外院当小头头,她又是个爱说笑的,与府里各个院里的婆子都熟识,眼前这两个,瘦点的姓顾,绣花那个姓马。

「老顾,赶紧的,给我接一接,可压坏我了。」

胖婆子卸下手上的食盒,喘着粗气。

「王姐,你这是?」

马婆子看着食盒里冒着热气的好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嗨,这是大小姐身边的嬷嬷听说二位很是辛苦,特意嘱咐我来给两位姐妹送点好的。」

「啥?大小姐?难道是……」

顾婆子瞪大了眼睛。

「诶诶诶!」

胖婆子赶紧打断她的话,不过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却像是回答了她。

顾婆子赶紧捂嘴,有些事儿,心知肚明就好,小姐们的事儿,哪是她能置喙的?

胖婆子见她那样子,知晓她们明白了,这才说:「你们二人守在这儿也是辛苦了,快吃些好的补补吧,我这还赶着回去当差呢。」

胖婆子说着就要走,还是马婆子机灵,赶紧从食盒里将那只油汪汪的烧鸡拿了出来递过去:「辛苦王姐跑这一趟了,我们哪里吃得了这许多,这只鸡,还请姐姐帮我们分担分担。」

胖婆子看着鸡大腿儿咽了咽唾沫,别过脸说:「一只烧鸡而已,哪里就撑死你了?走了。」

胖婆子生怕自己再留一会儿就忍不住淌哈喇子,赶紧跑了。

得了好菜的两个婆子也顾不上骂了,赶紧坐下吃好的,吃得满嘴流油。

屋里的苏月见闻到外面的菜香味,骂得更欢了。

晚些时候,乔嬷嬷进了苏清欢的房,悄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苏清欢听完之后放下手中的医书,看向乔嬷嬷。

乔嬷嬷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那王四家的,信得过。」

得了这样的回答,苏清欢并未多说什么,重新拿起医书看了起来。

好戏,很快便要开始了。

苏清欢那晚只是随口一说让封辞过来换药,却没想到他当真日日前来。

「好了,你这伤再养几日便没事了,近些日子不用过来了。」

苏清欢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近日府上,会有好戏开场。」

封辞穿衣裳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她,问:「哦?什么好戏?」

苏清欢并没有打算告诉他,只说:「等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封辞看着苏清欢那双含笑的眼眸,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只问:「可需要我再派几个人过来?」

说起这个,苏清欢就赶紧说:「上次你派来的那两人,还是让他们回去吧,若是那晚有他们在,你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那两人武艺高强,留在她身边,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浪费资源。

封辞却是不同意,只说:「这送出去的,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还有,那两人自从送到你身边,眼中就只有你这个主子了,便是你让他们拿刀杀我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所以,你放心用便是。」

「我哪儿是怀疑他们,我是……」

封辞也许也许是怕苏清欢再跟他掰扯,不等他说完,赶紧掠窗而逃了。

看着四敞大开的窗,苏清欢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有那两人在身边,办事确实方便不少。

梨落进来时就看到苏清欢凭窗而立,忍不住问:「小姐,您看什么呢?」

苏清欢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她都忘了,今夜,封辞不会来了。

梨落歪头瞅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听着外面的虫鸣声,苏清欢突然吩咐:「你去把乔嬷嬷唤进来。」

梨落虽是满腹疑虑,仍旧是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寻乔嬷嬷了。

乔嬷嬷很快便进来了,听了苏清欢的话,立马应道:「是,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地兴奋。

佛堂里,苏月见动了动脚,赶走了想要啃她脚的耗子,翻身继续睡觉。

若是以前,别说耗子爬到脚边儿了,便是见到都会吓得花容失色。

就在她忍不住心头发恨的时候,听到外面两个婆子推杯换盏的声音。

闻着酒香菜香,苏月见咽了咽口水,哪里还睡得着,于是起身从门缝里往外看。

两个婆子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正在大着舌头吹牛,时不时地发出哈哈的笑声。

苏月见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躺回了之前睡觉的地方,只是刚闭眼就听到相继两声,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苏月见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查看,就看到两个人婆子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呼呼大睡了。

「不好了,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快快快,赶紧去通知各院主子!」

「大小姐的院子着火了!」

临近子时,整个侯府却是人声鼎沸。

吵嚷声,各种呼喊声,大火中木质房梁的爆裂声响成一片。

苏清欢带着人赶到苏晴嫣的院子外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除了苏老夫人没有在场之外,府里所有的主子都聚在了这里。

「欢儿,你怎么也来了,水火无情,要小心啊。」

楚琼霄披散着头发,一看便是已经睡下,听到动静来不及梳妆便赶了过来。

「知道了娘亲,大姐姐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

听到这话,苏靖很是意外地回过头看过来。

他也是被吵嚷声惊来的,此刻正捂着嘴不断地打哈欠。

「还没有呢,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千万别出事才好啊,怎么好端端地会走水呢?」

楚琼霄面上全是焦急,哪怕是不喜苏晴嫣,但这种生死未卜的情形下,她还是很忧心的。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大小姐为何还不出来?」

苏靖丝毫不顾现场的混乱,扯着脖子就开始喊。

苏晴嫣哪里是不想出来,而是根本没办法立即出来。

她身上未着寸缕,总不能是光着身子出去吧,偏偏她的衣裳早就被撕成了碎片,只得赶紧去找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她身边的人就更惨了,衣服因为扔得远,已经被火给燎着了,情急之下也只得胡乱扯过床上皱皱巴巴的被子围在身上。

要说这走水的动静闹得挺大的,这火已经烧到屋里了,这两人怎么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呢?

其实这也不怪两人不警觉,这情到浓时,哪里还能分心观察周边的环境。

更何况,自上次苏清欢突然前来,进了苏晴嫣的院子之后,两人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竟然觉得这样更是刺激,所以并没有多设防。

苏晴嫣听到外面苏靖的喊声,急得一把扯住了正要往外冲的人,焦急地说:「你不能出去,要是被人看见,咱们都完了!」

关键时刻,苏晴嫣还是知道些礼义廉耻的。

那人却是不管不顾地甩开她,大骂道:「什么完了?要是不跑,那才是真的完了!」

苏晴嫣一想,也对,被人发现,总比丢了命强吧,只得忍着呛人的浓烟胡乱套好衣服就往外跑。

外面,苏清欢正在劝苏靖:「父亲,这大姐姐现在还没有出来,会不会是被浓烟呛得晕过去了?趁着火势还不大,赶紧将门撞开,或许还能救人性命。」

「对对,欢儿说得对,赶紧将门撞开要紧。」

楚琼霄也在一边附和,想着招呼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撞门,就见苏靖几步上前,抬脚就朝门板踢去。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苏靖的那一脚是用了十足十的劲,已然收不回来了,只能一脚踹了过去。

往外走的人哪里想到会有人在外踢门,情急之下只得往后一退,险险避开了。

只是他本是双手捂着裹在身上的棉被,这一打岔,手自然就松了,棉被没了支撑,里面掉在了地上。

「啊,她屋里怎么会有个男人!」

而且还没穿衣服!

苏紫茗后面的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这种事儿,别人只怕是想捂都来不及,怎么会这般大咧咧地吼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原本呆愣愣的众人被她这一嗓子吼得都回过神来。

再看那苏晴嫣,身上的衣裳也是凌乱不堪,出来之前两人在里面干什么,不言而喻。

苏靖那一脚踹空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滚去,直滚到火堆旁,火借风势,「呼」的一下窜得老高,将他半边脑袋上的头发都燎着了,吓得他赶紧往外滚,压灭身上的火苗,就听到苏紫茗的那声高喊,当即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如论如何也没想到,苏晴嫣迟迟没有出来,竟然是在与人苟且!

「逆女,我打死你!」

侯府嫡长女,半夜与人苟且,还是被这样的方式发现的,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是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苏清欢扒开楚琼霄蒙在她眼睛上的手,开口劝道:「父亲息怒,大姐姐涉世未深,会不会是被人蒙骗了?」

这不劝还好,一劝,苏靖立马想起了旁边正手忙脚乱往自己身上捂被子的男人,抬手就想往他身上打,却不想被人牢牢抓住了手腕,随即听到一句:「放肆!」

随着这一声喊声,苏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惊恐地看向抓着他手的人。

「三,三,三皇子!」

封辟想要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只感觉随着他的这声称呼,周围人都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他很想冷静,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松开苏靖,淡淡地喊了一声:「侯爷。」

饶是他装得很好,可他如今未着寸缕,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裹在身上的棉被,怎么看,怎么狼狈。

苏晴嫣也早就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秘密,会这么血淋淋地摆在众人眼前,更何况,还有苏清欢在场。

对,苏清欢,一定,一定是她!

「父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一定是苏清欢,一定是她蓄意想要害我!」

「大姐姐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我怎么害你了?难道是我把奸夫塞到你床上的?」

苏清欢一点儿也没有生气,说这话的时候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狼狈的三皇子。

「我……」

「够了!」

还是苏靖,快刀斩乱麻,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他看着面前的三皇子,脸色很是不好看。

他以前只知道苏晴嫣与三皇子走得很近,却没想到二人竟然已经近到了这般程度,关键是,还这般无法抵赖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还请殿下先去更衣,之后移步花厅,有要事相商。」

封辟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要事?

这种情况之下,能有何要事?

封辟看着满院子站着的人,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封辟被苏靖领走了,只剩下苏晴嫣一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楚琼霄看着她,恨不能将她塞回后面的火场里。

若是这样的事儿传了出去,今后侯府的女儿家如何议亲?

不,不只是议亲,只怕都没法儿做人了!

「来人,给我好好看着她!」

楚琼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她很了解苏靖,为了往上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她必须得去看看才能放心。

花厅里,洗漱完,换了一身清爽衣服的封辟居然还有心思喝茶,好像刚才那个被火烧出来的,与人苟且的人不是他一般。

再看苏晴嫣,红肿着一双眼跪在那里,脸上,身上全是黑灰,看起来很是狼狈。

苏靖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座椅的扶手之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孽障,枉顾我对你多年疼爱,竟然做出如此不知羞耻之事!」

「父亲,不是,不是这样的,求您听我解释。」

苏晴嫣跪在地上,哭得很是难过,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捉贼拿赃,捉奸成双。

刚才二人在火场中那般狼狈的模样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解释?

这如何解释?

说破大天来也没人会信的。

「父亲,这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您这般说大姐姐,是不是不太妥当?」

苏靖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清欢,他是知晓的,这二人一向不和,今日又怎会帮着说话?

「父亲,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如何解决眼前之事。」

听到这话,苏靖以袖掩面,一脸痛心地对苏晴嫣说:「你要是真心爱慕三皇子殿下,为何不早日与我说,若是我早知晓你的心事,还能厚着脸皮去求一求陛下,说不定还真能让你如愿,可如今,你让我如何有脸求到陛下跟前啊!」

「侯爷……」

封辟皱着眉头唤苏靖。

苏靖却是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撩起衣摆就跪在了封辟面前:「殿下,老臣教女无方,累的殿下名声受损,真是罪该万死,不过殿下放心,此事苏家上下绝不会刻意泄露半分,这逆女,我,我,我打杀了便是!」

苏靖说到最后,红了眼圈,也不知他是为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气的,还是因为舍不得而心疼地。

苏清欢在一旁都快听笑了。

苏靖总算是长了一回脑子,知晓不能跟身为皇子的封辟硬碰硬,要是人家翻脸不认人,你也只能受着,可现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都是在让人家自己开口求娶啊。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苏老夫人却是哭喊着说:「不可,不可啊!」

只见苏老夫人被人搀扶着,一进来就急急地朝三皇子跪下了,嘴里还不断说着:「三皇子饶命啊,老婆子我厚着脸皮求您了,给嫣儿一条生路吧,大不了,我让她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啊。」

说完就抱着处于呆愣状态的苏晴嫣,不停地喊:「嫣儿啊,你糊涂啊!」

苏靖却是一反常态,固执地说道:「母亲,这干殿下什么事,这明明就是嫣儿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勾引皇子,若是传了出去,有损皇家颜面,我苏家如何立足?还是快快打杀了的好!」

这时,一直跪在苏晴嫣身边的新竹却是突然爬了出来,对着苏靖就是「咣咣」一阵磕头,求饶道:「侯爷,您饶了大小姐吧,饶了大小姐吧,她不能死呀,她,她……」

新竹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一般,大声说到:「大小姐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说完就一个响头磕下,以头抢地,再没抬起头。

苏清欢一听这话,心下了然,这下子算是彻底放心了。

苏靖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抽干了力气一般,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封辟,想要说什么,动了动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倒是楚琼霄,一听苏晴嫣有孕,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她着实干不出让苏晴嫣一尸两命的事儿,刚想说话,便被苏清欢拦住了。

这事儿,可千万不要多言。

楚琼霄看了两眼苏清欢,到底是没说话。

苏老夫人也是一惊,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苏晴嫣。

苏晴嫣其实也听出来苏靖是什么意思了,否则也不会示意新竹将她有身孕的事儿说出来。

其实这事儿就连封辟也是第一次听说。

若是之前苏晴嫣与他说有了身孕只怕他会很高兴,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可如今,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再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便成了他染指苏晴嫣的铁证。

其实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是想看看苏靖倒是个什么态度,只是如今他已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苏晴嫣,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了。

「侯爷,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本殿还未开口,你怎的就能轻易说出要打杀嫣儿的话?」

封辟说着,走到苏晴嫣身旁,先是让苏老夫人不必多礼,快起来之类的,这才亲自伸手将苏晴嫣扶起来。

「怎的不早些告诉我?」

封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倒真像是十分开心的样子,可苏清欢却是看出来,他这笑意只浮于表面,并未直达心底。

想来也是,被人这般摆了一道,哪里还能舒心。

就是不知在他心里会不会怀疑,今日这场大火是不是有人诚心要算计他了。

苏晴嫣自然是找到他这话的意思,眼圈里的泪终究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只是她平日里落泪颇有些惹人怜爱的意味,这会儿脸上全是黑灰,再被这泪水一冲,只白一块,黑一块的,哪里有半分美感。

封辟强忍着把她推开,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这才带着苏晴嫣一起跪在苏靖面前。

苏靖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吓得赶紧爬起来去扶封辟。

让一个皇子给他下跪,他怕是寿星公上吊,嫌自己命太长了!

封辟也顺坡下驴,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倒是苏晴嫣,仍旧是跪在地上。

「殿下,万不可如此啊,您可真是折煞老臣了。」

封辟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先别说话。

「侯爷,你言重了,这是应该的,本殿与嫣儿乃是两情相悦,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情难自已做了这等糊涂事,让侯爷脸上无光了。」

呵,两情相悦,情难自已?

苏清欢忍不住冷笑。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将这种丑事说得这般正义凛然的。

「殿下这是说哪儿的话,殿下能看上小女,乃是小女的福气,只是小女乃是老臣府上的嫡长女,从小受尽关爱,以至于她被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你倒是拿点实际的出来啊!

封辞极为不情愿地说:「本殿是真的心悦嫣儿,还请侯爷看在我们两情相悦的份儿上,答应将嫣儿许配于我吧。」

苏靖心头一阵大喜。

若是他有了一个身为皇子的女婿,那将来朝堂之上,谁还敢肆意参他?

将军府又如何?

敢和皇子叫板吗?

「只是……」

封辟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只是本殿身为皇子,若是娶正妃,只怕是会相当繁琐,嫣儿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只怕是拖不起,还是早早进府的好,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嫣儿,乃至整个侯府的名声。」

早日进府?

并非是明媒正娶?

苏晴嫣心头刚升起的那点得意顿时荡然无存。

苏靖也皱起了眉头。

不论如何,苏晴嫣对外仍旧是他安定侯府的嫡长女,若是这般无媒无聘的进了三皇子府,只怕被人知道了,会被扣上用女儿博前程的帽子。

事实虽然是这样,可决不能落人话柄。

封辟自然也是知晓这个道理,侯府的嫡长女,的确当得起他的正妃,可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娶苏晴嫣。

「侯爷放心,这只是权益之际,待到嫣儿生产,本殿再上书父皇,册立嫣儿为本殿的正妃,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这……」

苏靖虽然心里满意,可这面上却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

封辟又拉着苏晴嫣的手说:「嫣儿,如今只能委屈你先以,以侧妃的名义入住皇子府了,不过你放心,我心悦于你,绝无半点虚言,我心中属意的正妃,也只有你。」

其实按照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连这个侧妃的名头都不想给出去,毕竟这侧妃也是要上皇家玉碟的,他只能有两名侧妃,给了苏晴嫣一个,那之后要是遇见更好的拉拢对象,便不够用了。

只是,他如今被人捏住了把柄,不得不如此,等他喘过气的,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封辟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苏晴嫣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虽然以侧妃的名头进府她很是不甘,可有句话说得很对。

她如今已经怀有身孕,若是一拖再拖,那便真的是要瞒不住了,到那时,即便她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子府,也挡不住那悠悠众口。

想到孩子,苏晴嫣有些复杂地摸了摸肚子。

「一切,听凭殿下做主。」

苏晴嫣面上带着羞意,说话也很是小声。

封辟越发看不上她这装模作样的神态了。

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她这样子确实是能吸引到他,可现在,只能是越看越生厌!

事已至此,苏靖也不好说什么,侧妃也行,用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换回这样一个靠山,很是值得。

「不知殿下打算何日迎娶小女过府?」

封辟想了想,说:「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是进来本殿还有父皇交代的要事要忙,恐无暇分心,这婚宴仪式之类的,恐怕只能从简了,还望岳父恕罪。」

一声岳父喊得苏靖是心花怒放,不等苏晴嫣说话就当即表示:「殿下自然是以国事为重,这些虚礼,不讲也罢。」

封辟又拉着苏晴嫣说着些好听的话,算是将苏晴嫣哄高兴了。

本来来侯府是放松心情的,却没想到遇到这许多事,封辟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情继续留下去了,只简单安抚了苏晴嫣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目的一定达到,苏靖也不想再装了,只说自己乏了,要先走了,便回了外院。

苏老夫人本就身体不好,大半夜的被折腾起来,已经够难为她了,自然也是回去了。

其余众人也不想再待,纷纷走了。

楚琼霄看了两眼苏晴嫣,心情很是复杂,到底是什么也没说,拉着苏清欢就想走。

「母亲,您就没什么想要对女儿说的吗?」

苏晴嫣叫住了楚琼霄。

楚琼霄回头看她,皱着眉头说:「我能有什么要说得,左不过是你自己选择的路,还有几日你就要出府了,今后的日子,是苦是甜,全凭你自己了。」

说到最后,也带出了一丝怅然。

苏晴嫣听着,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只恭恭敬敬地说:「是,女儿记下了。」

楚琼霄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想再待下去,抬脚就想往外走,苏晴嫣却又开口了。

「二妹妹,我想与你聊聊,不知可否?」

楚琼霄一把拽住苏清欢,直言:「你与她能有什么好聊的?」

那防备的眼神,活像是怕她对苏清欢不利似的。

苏清欢却是拍了拍楚琼霄的手,安慰:「没事的,娘亲,既然她与我有话要说,您便先回去吧。」

「可是……」

「无妨,夜深了,娘先回去休息。」

楚琼霄见她说得很是认真,也不坚持了,只提醒她当心,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屋里只剩下苏清欢了,苏晴嫣这才抬手抹了把脸,很是得意地说:「你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吧?」

「的确没有想到,区区一个侧妃,还是一应从简,匆忙入府的那种。」

「你!」

苏晴嫣脸色一变,不过随即又笑了。

「不论你怎么说,我过几日便要成为皇妃了,你日后见了我,也只能卑躬屈膝地向我行礼,想想可真是痛快!」

「既如此,那我便先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苏清欢看着她,说得很是认真。

苏晴嫣,这可是你自找的。

你当真以为那三皇子就是个好的?

你将全部希望都押在他身上,到最后也只会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苏晴嫣没有想到今晚的苏清欢竟然一改常态,居然如此顺着她的话说,以至于她想找茬都找不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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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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