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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我当然会娶你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647 更新:2026-06-09 11:36:38

我当然会娶你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白天医生交代,若是再晚去两分钟,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人是救回来了,但还要观察,看是否有什么后遗症。

司御坐在床边,抓起她的手,有点凉,他去调了调温度,太凉,以免冻着她。

回来后,看她睡得沉稳,司御拿衣服洗个澡,他速度很快,只用了十五分钟,匆匆洗完,出来。

看她依旧在睡。

司御暗呼口气,掀开被子钻进去,手穿过她的下颈,把她抱过来,侧身,搂着。

连续三天的等待熬干了人的耐性,他的手臂渐渐收紧,骨骼有凸起的痕迹。

随后又松开。

下一秒。

他猛地后退,下意识地抓着胸膛,胸口一疼,那儿还有一只手,很白,很凉。

她掐他。

低头。

她正看着他,眼神漠然。

这是花辞,不是阿南。

司御低声问:「醒了?」

「不醒就要被你勒死了。」

「我抱得太紧了?」

「怎么一觉醒来又是你啊?」她懒散地沉吟,一转身看到这是医院。

她愣了一下。

记忆有很大一片缺失,她知道,次人格出现过。

她觉得很累,形容不出来的累,大脑和心口,都有一种沉闷感。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包着,好像是肿了,一碰就疼。

这是心脏复苏之后留下来的,没有断,算是运气。

「摸什么呢?」司御撑起上半身,手肘撑着头,从上往下看她,同时抓着她的手,凉凉的,小小的,柔柔的。

花辞心中迷茫,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啵。

她的手指被亲了一口,她扭头,拧眉,「够了没?」

「没。」司御又亲一口,抓着贴在他的胸膛,俯身,去亲她。

「停。」花辞抬手去推他的脸,一抬胳膊,整个上身都牵扯着——就像是碎过又被缝缝合合。

他没亲。

对着她的脸,「疼?」

花辞的嗓音淡淡的,就像是秋日的风吹过他的脸庞,连着耳朵都有几分清润。

「你离我远点儿,跟没见过女的一样。」

司御:「……」

他看她。

人真是奇怪,同样一个人,阿南就不是这样。

「我跟你间隔五公分,够远了。」司御看她唇形透着点儿不健康的颜色,唇形丰润饱满,他低头在她唇上吮了一口。

花辞没理。

等他亲第二口的时候,她开口:「我要去洗手间。」

「我抱你去。」

「不用。」

「我非得抱。」

掀被子下床,把她打横一抱,去了洗手间,把她放在马桶上,并且给她脱了病服裤。

花辞:「……」

司御弯腰对着她的眼睛,嗓子哑哑的,「从现在开始,路都不让你走。」

「……」

花辞看他,「你打我了?」

「我哪儿舍得?」

「那你拍什么马屁?」

司御也没有生气,唇微微上扬,眼里琉璃般,「我在外面等你。」

他出去。

花辞坐在马桶。

她起来后,对着镜子,扒开衣领,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包着好几层的纱布,手上还有很多输液后的针眼。

她的眉,拧得越来越重。

她知道胸口没有开刀,差不多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无非就是昏迷或者休克,做了急救措施之后,才会有这种喘不过气来的疼痛感。

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几分克制,大脑还有一种昏昏沉沉。

门打开,司御的脸撞进来。

她拉好衣服。

对于司御,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司御拿走了那张有公章的纸,不许她出门的那天。

他进来,从身后抱着她。

下巴贴着她的耳朵,低头,从领口里他看到了她的纱布。

「眼珠子拿开。」花辞把衣服弄好。

司御侧头在耳根子上亲了一口,「我什么都没看到。」

花辞不清楚司御是否知道她有两个人格的事情,或许是知道,但是她没有问,司御也没说。

她被抱出去,睡觉,他抱着。

睡前他说:「以后必须得拴着你。」

……

第二天。

护士来查房,此时,司御不在。

「护士。」

「小姐,您说。」

「我怎么了?」她扶着头,「我记不太清了。」

「您溺水在自家浴缸。」这话很委婉,有谁在浴缸溺水的,护士很客气,「以后可一定要小心哟,您这么漂亮,有什么想不开的,想不开就去霍霍男人。」

护士开了一个玩笑。

花辞明白了——

次人格在自杀。

「要换药了,我帮您把衣服解开。」

花辞还没开口,司御来了,「我来擦,你先出去。」

护士答道:「好的。」

她出去后关门。

司御拿凳子坐上,撩起她的病服。

花辞躺下去,闭着眼睛,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就像是一幅画,找不到半点情绪上的波动。

冰凉的药擦在她敏感的肌肤,那娇嫩是青青紫紫,没有断骨,但是胸肋骨必然是受了伤,根本不能受力,哪怕是一点。

借着光。

司御的手小心翼翼,他看着她受伤的地方,被蔷薇遮挡的部分,他动作很轻,「疼的话就告诉我。」

「两分钟就完成的事情,你做了十分钟,我不疼,你快点就是。」

司御没作声,眉目舒展开。

给她缠纱布,她坐起来,两手张开,方便他。

司御借势抱了她一会儿。

给她弄好后,她又躺下去,浑身通白。

他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花辞。」

她看他。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他低下头,那俊朗的五官还有倨傲的神韵,一束光照过来,从他下颌穿过去,精致,没有一丝赘肉,线条轮廓硬朗清晰。

花辞的眸半眯,拉着被子,「走开!」

他没动。

手肘放下来在她头两边,离她好近好近,「我不走。」

「……」

「花辞。」他柔柔一声,带着让人沉沦的男低音,「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花辞一直都是冷静的人,即使司御离她这么近,说出这句话,她还是没有给出什么表情。

只是平静的叙述,「那以前说喜欢我,是在过家家?」

司御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弄乱,有些许遮住了她的眼睛,挡住了清冷,只有鼻子以下的部位。

「你就当是。」

花辞抬手,她抬手的动作很慢,牵扯着胸膛很不舒服,把发丝扒开。

「既然喜欢我,那应该多少听我的话?」

「……」

花辞漠然地看着他,「你消失几天吧。」

司御的舌尖在牙根上过了一遍,「不想看到我?」

「嗯。」

「那别做梦,我不仅会在这儿,晚上也睡这儿。」

花辞抿唇不吭声。

「别妄想,起来吃饭!」

……

花辞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一礼拜后出院,回到锦瑟休养。

这七天里,司御还真是每天都在,大部分都在。

她进屋不到五分钟,司御抱了一束花进来,鼻梁上挂着一个墨蓝色的墨镜,看起来像极了风流韵事里的公子哥。

「你过来。」他招手。

花辞慢吞吞地过去,他把花放在她怀里,「抱着,养好,十天之内不准死,不准掉一片叶子。」

「……嗯。」花辞把花拿去了客厅的柜子,转而肩膀被抱住。

「送你花,不高兴?」

「没有,花挺漂亮。」

「笑笑?」

花辞侧头对着他,在他眼镜的镜片里看到了自己,也印出了玫瑰花的火红,那一片亮丽堂堂。

她盯着他的眼睛,启口,「辣眼睛。」

「嗯?」司御薄唇一抿,把眼镜往下一勾,挂在鼻梁,黝黑的瞳仁和墨蓝色的镜片,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衬托着他双眸的深幽。

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花辞说:「摘了。」

司御把头递过去给她,「你给我摘。」

花辞把眼镜摘下,司御从她手里拿下给她戴上,墨蓝和她的脸颊,那份深与白,仿佛是杂志里甄选的冷硬角色,把她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烘托地更高了一层。

司御说道:「漂亮!」

花辞:「……」

他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给你了。」

花辞沉默,只有一种感觉,肩膀上的手臂肌肉结实,线条硬朗。

这时,门铃响了。

司御拉着花辞坐在沙发,门开,是季飞。

「大少,花小姐。」

司御说道:「进来。」

「要不我就站这儿。」不是不让人进么,上次是例外。

「我特许你进。」

季飞笑眯眯的,换鞋,进来,乖巧地坐在司御和花辞对面。

他看到了后面柜子上的玫瑰花,还有花辞手上的墨镜,又笑了一下。

「季飞。」

「啊?」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司御问。

「就我和我父母。」

「他们是做什么的?」

「我妈是教师,我爸腰间盘突出,提前退休。」

「住哪儿?」

「就月半弯那一个区。」

「好,月半弯以后就是他们的房子,另外我会给他们配备司机和保姆,若你母亲不想上班,也可以提前退休,他们的晚年,我养。」

花辞愕然。

她不禁侧头看他,端坐着,两腿自然打开,紧挨着她的腿,黑色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是那种猛男型的身材,却见体魄上的健硕和肌肉有型,大腿处张力有度。

司御忽然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大退上,并且有意无意地带着她,往里侧一滑。

这动作,很有挑逗性。

花辞:「……」

她缩回手,再没看她。

季飞惊讶,「御哥,不用吧,这个,我们担不起。」

「少了?」

「不不。」季飞连忙摇头,「我们不敢收。」

「收着,还有你是男人,总不能老与父母住在一起,看上什么房子告诉我。」

「啊?」

「行了,别婆婆妈妈。你带着楼下的奶奶去司氏旗下的品牌店,所有首饰不记数量,不记款式,随她挑。」

「哦,好的。」季飞还没回过神来,他起身,走几步又回头,盯着花辞,他有点懵,询问花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花辞没说话。

司御的眼神扫过去,「再盯着她看,我挖了你的眼珠子,找揍?」

季飞赶紧跑了。

他走后。

司御也走。

「不允许出门,在家待着!」

……

花辞窝在沙发,她喜欢沙发超过床,这儿柔软,地方狭窄,能更好地包裹着她的身躯。

拿手机——

这是几天前司御给她新买的,上面还是一样,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她去网上。

搜索夜慎之三个字。

这是前几天她从护士那儿听到的新闻,但是有司御在,她一直没看。

这消息被封锁了,她找了五分钟才找出一点痕迹,主要是说她之前是坐台,然后和夜慎之扯上了关系,就一路从鸡到了凤凰,以前服务男人的照片也被曝光。

她看了几眼又退出。

正好有电话进来。

「喂,花小姐,我是季飞。」

「嗯,什么事?」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御哥给我这么多东西,但是——我可还不起。」

救?

花辞的眉轻轻地动了动,原来是季飞救了她。刚她还莫名其妙,司御为何突然这么做。

她看向外面的天空,阳光正柔软。

「他让你还了?」

「不是,我多过意不去。」

「傻子,他给你的也就是他的零用钱,房子是现成的,而且他不缺住的地方,拿着吧,谢谢你救了我。」

季飞腼腆一笑,「换成别人我也会救,嗯……反正花小姐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哦。你和夜先生认识那事儿,又机缘巧合地掉了一张重要文件,导致御哥项目付诸东流,御哥也就是发脾气,基本上他也舍不得怎么你。」

哦?

这么巧。

这才想起,司御那天说她和夜慎之合伙。

「您不要怨御哥。」

「我没怨他。」

「真的?那就是喜欢?」

花辞换一个话题,「你忙完后告诉我是谁拍了我的照片,带我去找她。」

「我就知道花小姐会喜欢御哥,哈哈哈……」

「……」

到底有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倒挺会联想。

……

两个小时后,下午五点。

没有那么热,花辞出小区,全然忘了司御说的【不许出门】这四个字。

季飞来接花辞。

车上季飞口若悬河,「那个老奶奶没有挑,就是意思性地挑了一对耳坠,最便宜的那种。」

「老奶奶一路都在说很不好意思,很过意不去,不要拂了大少的面子,不合适。还说,她改天来找你。」

「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都吓傻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哎,别说,我也吓一大跳。无非就是举手之劳,我受之有愧。」

武馆里也有一个人是个话痨,比季飞大多了,花辞若有似无地勾唇,没有接他的话。

「谁拍得我的照片,你知道吧?」

季飞摸摸鼻子,他其实不想说,但又不行。

「我知道,就是……御哥的妹妹。」

「司媛媛?」

「嗯。」

「人呢?」

「不知道。」季飞是真的不清楚,「我只负责开车,其他事情御哥一般都不会嘱咐我,除非特殊情况。」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应该还在御哥手里,前段时间还在呢。」

「去找司御。」

「好咧。」

车一路去了御皇公司大楼,那个大字滚烫而硕大,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公司的 LOGO,不仅是这样,对面的锦绣未央也能看到。

季飞是司御的司机,可以凭着脸,直接让保卫放行。

「这个时间,御哥应该快要下班,我们去咖啡厅等。」

公司有娱乐区,有大型游泳池,池子旁边就是咖啡厅。

两人进去等候。

花辞点了一杯咖啡,她第一次进入司御公司的地段,于是就欣赏着外面的风光,倒是景色秀丽。

正在看,她的余光里印出了一人,白色的衬衫,和裤子同色系的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朝着这边走。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光芒反射,他一身耀眼,那种还不到成熟的锋芒气场,让万物失色。

好像他可以抬手杀人而面不改色,好像又能以一笑而抿去所有的恩怨,跳离让人掌控的范畴。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女人,黑色和红色相融,细细的肩带,露了足足三尺沟,身上带着金银珠宝,很高,很白,性感尤物。

同他一起。

两人应该是刚刚谈完工作,来这边坐会儿。

季飞看到了,伸手去捂花辞的眼睛,「别看,眼睛疼。」

「……」

花辞把他的手拿下来,就这么不到两秒的时间,再看时,那女人在司御的胸膛。

他抱着她的后背,那女人搂着他的腰。

穿着高跟鞋,从司御的下巴,她的后脑勺在来回摆动,应该是在用头蹭司御,两人很亲热的样子。

一半红,一半黑,一半冷艳,一半火辣,让女人后背的腰线,又细又有型。

季飞在吐槽,碎言碎语。

花辞没听。

收回视线,把咖啡一口喝了。

没有放糖,她也习惯了这种味道,抽纸巾,擦了擦唇。

「服务员。」她低声。

「您好。」

「再来一杯,依旧不要糖。」

「好的。」服务员下去。

花辞抽一本杂志出来,这是司氏的公司启程简介,里面有很多饰品,珠光宝气。

她看着某样东西,忽然想到——那个深蓝色的墨镜,是她前几天在医院的杂志上看到的。

她只是多看了两秒,今天就出现在司御的鼻梁上。

她翻了大半本,看得很快,咖啡来了,她没有往外面看一眼,一个余光都没有给。

一会儿的时间,咖啡来了。

同时听到了门口处服务生的礼貌声,「司总。」

「嗯。」司御沉声,「上两杯咖啡。」

「是。」

司御带着身边的女人去一边坐,走了几步看到花辞和季飞。

季飞打招呼,「大少。」又对着那漂亮女人,「您好。」打招呼的时候季飞没敢睁眼睛。

花辞头都没有抬,看杂志看得很认真,司御黝亮的目光沉浸在她的身上。

「司总。」女人的声音倒是没有那么嗲,但很柔媚,「这位小姐是你公司的高管还是你的客户,架子够大,见你来了都不看你呢。」

司御看女人翻了一页,素白的手指又长又白,美极了。

「嗯,她是重要客人。」司御浅浅几句,而后又道:「若不介意,我们就坐在这儿。」

「当然。」

司御坐在花辞身边,那女人坐对面。

花辞还是在看书,她清冷得仿佛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司御看杂志的页面,是一款豹子头形的手镯,去年主打款。

「司总。」女人开口,「我想您对我印象还不错?」

他「嗯」了一声,在等着对方下一段话。

「我们虽说是合作伙伴,但也认识了多年,也算是好朋友了,我提出来的事情,不知你考虑得如何。」女人很自信的样子,她很高傲,并没有把沉默的花辞放在眼里。

「你是说要我和你签署一份男女朋友的合同,以一年为期限,一年后时间到了,可以就结婚,不行就分手?」

「对,我不拐弯抹角,我喜欢你。」

季飞捂着心口窝,真直接!

「你比我大吧?」司御问。

「嗯,我 28。」女人挺匈,让司御更清楚地看到她身为女人的优点,「我比小丫头片子更吸引人。」

司御的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我就喜欢丫头片子。」

「……什么?」

「我不搞姐弟恋。」

女人愣了下之后,失笑,「你拒绝了我,我还是喜欢你,什么时候需要了,随时打我电话。」

她眼神带媚,「我先走了,改天见。」

司御起身,出于礼貌把她送到了咖啡店门口。他折回来,靠近花辞,低头,对着她的脸,「小丫头片子?」

花辞把杂志合上,面无表情,「上班招嫖?」

「嗯?我什么时候嫖了?」

【什么时候需要了,随时打我电话。】赤果果的暗示。

花辞不答反问:「嫖不嫖的都随你,我只想知道,司媛媛在哪儿。」

「找她?」

「嗯。」

司御抬手摸着她的头顶,「我已经替你出了气,还要找她么?」

「当然,我的气,我自己出,把她给我就是。」

司御盯着她的脸蛋,蓦然嘴唇一勾,「吃醋了?」

花辞抬头,抬头的一瞬,看到了他洁白的衬衫领口,一个鲜红的唇印。

花辞很快就把视线挪开,就当没有看到,「我不会吃醋。」

「真没有?」

花辞不再回答,「我要司媛媛。」

司御抓着她细细的手腕,眉头微微一拧,还没开口呢,她的手就抽了回去,她起身,她的位置靠窗,司御坐在外面,如果司御不起,她出不去。

「起来。」花辞不多话,很直接。

司御看了眼她墨色的裙摆,贴着她的身躯,前凸后翘,他又拉她。

「别碰我。」花辞清冷一句,同时抽纸巾去擦司御摸过的地方。

司御的眸,若有似无地暗了几分,接着又有几分明亮。

起身。

「请。」他后退,给她让道。

花辞出去,他跟着,走了几步又并排,衣角摩擦。

花辞未理。

这个季节的花儿还肆无忌惮地绽放,玉兰花绚烂茂盛,成片成片,在微风下,枝头摇摆。

「小辞。」司御去搂她的肩,「今天在外面吃饭?」

话正落。

花辞脚步一停,朝着西边的那栋楼看去,并没有什么人过往。

她在那个房子闻到了消毒液的味道。

她走过去。

司御跟着。

「那是公司食堂,你去做什么?」

花辞没有理他。

司御的浓眉微挑,这是吃醋了。

很好。

到了楼层,花辞直接走向后院,那儿有一个很大的池子,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往里面喷消毒液。

味道很重。

花辞主动拉着司御的手臂,司御似笑非笑地看她,吃醋的样子真漂亮。

她用力一推,非常用力!

直接把司御推进了消毒池,扑通一声,水花飞溅。

司御:「……」

花辞没有只言片语,掉头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夹着从高空拍打而下的水花。

工作人员惊了。

「司、司总……」结结巴巴。

司御很快恢复了身体的失重,他站在水里,浑身湿透,衬衫贴着身躯,几缕黑发垂挂在额头,往下渗水。

工作人员不敢贸然上前,怕他震怒,殃及池鱼。

仔细一看,发现司总并没有生气,那眼神形容不出来的深邃,未见半分愤怒。

花辞出去坐在车里,车里有消毒纸巾,她抽了几片擦手,季飞来了。

他清咳,「那什么,追我们大少的女人挺多,花小姐……」

花辞给了他一个眼神,季飞立刻闭嘴,不敢说了。

他还真的分不出来花小姐有没有生气,毕竟她平时也是冷冷的。

季飞过了会儿,开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在这儿等。」

等司御出来,她要去见司媛媛。

季飞「哦」了一声,上了正驾,准备开车。

花辞看着车外,那繁华秀丽的景色,她慢慢开口:「司御怎么对她了?」

「你说司媛媛么?」

「嗯。」

「我就是听说哈,御哥把她给揍了,然后给她关着。那一天绑架过你的,参与此次事件的下场都很惨,其中一个人还跪地求饶呢。」

花辞沉默。

司御来得很慢,大概二十分钟吧,他从办公大楼里下来,穿着一套运动服,黑色,白色球鞋,这种装扮,让他的气质更为疏狂。

他去打开后座的门,这才看到花辞在副驾,关门,去正驾。

「去后面。」

季飞听命。

司御开车,出了公司。

花辞就闭上了眼睛,休息。

五分钟后,车子靠边停,「你下车。」

季飞「哦」了一声,下去。

车子继续走。

红灯处,司御停车,探身过去,同时把她勾过来,「闻闻,一身消毒液的味道,是不是把那女人的味道给盖过去了?」

他揽着花辞的头朝他的颈窝里靠,花辞推他的胸膛,冷漠。

「放开。」

「还不高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不高兴?」

「我看到了,你在吃醋。」

花辞又推了他一把,「幼稚。」

司御呼吸加重,把她一搂,那股霸道的强势卷土而来,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很重!

「你再推我一次试试?」

花辞并没有。

她只是拿起消毒纸巾擦手,同时擦向唇角的边缘,慢条斯理,风轻云淡。

「……」

绿灯。

后面有人在摁喇叭。

司御退回去,沉声,「好,你比我拽。」

花辞就像没听到。

悍马离开,在悍马侧后方的车道,还停了一辆奥迪,红色。

这是雷青青。

司御的母亲。

她脸色凝重,神色不满。

还是仓库。

一进去,司媛媛就来了,一身名牌,一脸妆容,也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至少从外形来说。

她跑到司御面前,「哥哥,你不是放了我吗,为什么又要把我抓来,我都知道错了。」

「回去坐好。」司御定定一声,他回头,把主场让给了花辞。

花辞往前,司媛媛看到了她,一愣,下意识地后退,随后又觉得不能在这个贱女人面前泄气。

「你、你要干嘛!」

花辞往屋子中央走,高跟鞋的声音清脆,长发摇晃,从后背看,她是一个精致而性感的女人。

司御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目光深沉,未上前,也未打算插手,他的眼神搭在她的身上,未有片刻转移。

「逛街去了?」花辞看着地上那几个精品袋子。

司媛媛走过来,「对!」不要脸的女人,为什么和他哥哥搅在一起。

花辞打开手机,翻了一张照片给她看,「你拍的?」

那是她在网络上找的,没有衣服,躺在床上,旁边还有男人。

司媛媛这回不敢承认了,她的余光瞥了眼门口的司御,「你、你要怎么样?」

「照片虽不多清晰,但是这张脸红得不太正常,显然被打了。」花辞慢慢地分析,分不清下一步她要做什么,她好像就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紧要的事情。

「被子上多处有黑发,这也是人为。」头发自然是被撕扯过。

「你,你……」司媛媛不知道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花辞收起手机,目光直视司媛媛,「先来算算这一巴掌的账,你打我肯定不止一次,我权当一次。」

啪。

一巴掌扇过去。

司媛媛被打得一愣。

而后,花辞抓着她的肩膀,一掌劈下去,司媛媛整个人软倒在地。她蹲下,学着那天司媛媛对她那样,把她给脱了。

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来算第二笔账。」

辱骂她是女支女的事情。

司媛媛害怕,她半边身子都在麻痹状态,衣服都在脚踝处,仓库里很热,可她却觉得凉飕飕的。

她惊恐,颤栗,「你……你要干什么……」

「你做了什么我就做什么。」花辞拿着手机,单手操作,在司媛媛看来就是要把拍的照片发到网上。

司媛媛急了。

「哥,救我,哥哥!」司媛媛大叫,「哥!」

花辞瞥了她一眼,继续。

下一瞬,身侧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蹲下,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块窗帘,丢到了司媛媛身上,尽管已脏,总比赤身好。

才给她盖上。

「哥,哥!」司媛媛一把扑到司御的怀里,抱着他,无论怎么样这是她哥,「救我救我!」

司御在她后脑勺一拍,司媛媛立刻闭嘴!

他侧头,看着花辞,「可以了。」

花辞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微博上,第一条是某社会新闻,一火锅店煤气爆炸致三十人受伤,现场火势严重,伤势未知,血肉呼啦。

她也侧头,看向他们。

司媛媛靠在司御的胸口,人正在发抖,脸色发白,后背都在外面,没有东西遮挡。

她看着花辞,眼里有浓厚的恨意,也有惧意。

花辞说道:「我要放过她?」

「照片不能发。」这是司御的态度。

「我要是非要发呢?」花辞启口。

「你若是不够,就继续打。」

花辞把手机一收,「好,你把她放开。」

司御把司媛媛松开,司媛媛死都不放手,「不要,哥哥,我不要!」

她像个万能胶黏着司御,撕都撕不下来,「不要,她要打我,要欺负我!」

司御站起来,司媛媛搂着他,就是不撒手!

「我们回去说。」司御对花辞道。

花辞捏住了手机,盯着司御,「还真是兄妹情深啊——你妹妹不能在网上曝光,但是我可以。」

她掉头就走。

「花辞!」司御闷声叫她,花辞并没有理。

他发狠地推开司媛媛,「给我老实点儿,以后再敢招他,我饶不了你!」

「哥哥——」

司御松开她就追着花辞去了。

司媛媛把窗帘扔掉,捡起衣服赶紧穿上,抹了一把眼泪,发狠地重呼吸。

……

外面。

司御三两步拉过花辞,把他拉去了车门口,「不够解气?」

花辞冷眼看他,「手拿开,别碰我!」她低头看了一眼,在一个恍惚里她看到了司御袖口里面的红色斑点。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

「人我已经教训过,你不爽,我依然把她找过来让你出气,打你也打了,照片你可以拍,但是只能留底用来警戒她,不准曝光。」

「凭什么,因为她姓司?」

司御的脸颊也生了寒,他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隐忍,「对,她姓司,所以不行!」

花辞没有作声。

此时阳光落去,是一片金黄与暖红的交叉,落在她的脸上,似画了一层无与伦比的妆容,尤其那双眸,就像是一面透亮的镜子,印着这斜阳。

她的声音蓦然轻飘飘的,「你们司家规矩挺多啊——」

她语音一转,「我向来不欺负比我弱的女性,我也恶心用这种手段对待女人,但是如果犯到我的头上,那我就恶心对恶心。」

她推开司御。

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拉上安全带。

绵沉的呼吸慢慢地释放,她闭上眼睛,等再睁眼时,司御还没有上车。

她侧头。

司御站在外面,微弓腰,双手撑在后座的车门,闭目,侧面弧度在极度紧绷。

她看了一眼。

没看了。

不对。

她又看去,察觉到了几分不寻常,推门,开车。

「你——」

司御猛地松开手,那一身阴霾的气息,「去开车。」

他去了副驾。

花辞看了眼他的脖子,和手臂上一样,都有红斑。

她去了正驾。

启动车子,拿手机输入最近医院的地址,司御上车后就闭眼,浑身都绷着!

十分钟后,他捂着胸口,继而,昏迷。

十五分钟后,医院抵达,花辞闯了两个红灯,车子直接开到急救中心的大门口,没有医生出来,她摁着喇叭不放,三十秒后,冲出两名医生。

她下车,打开副驾的门。

帮着一起把司御弄下来,来的是两名护士,都是女性,花辞跟着进去,这才发现整个急救中心忙成了一锅粥。

全部都是哭天喊地的,到处都可见血。

「怎么办,小姐,我们医护人员不够用,一火锅店爆炸,这一片全部都是烧伤,根本忙不过来。」护士急得很。

花辞很冷静,「把他推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这儿太吵了。

两名护士一起,抢救室都没有位置,直接在拐角办公室的走道里。

花辞扒开司御的眼睛,泛白,开口道:「手脚冰凉,有盗汗,在车上时已经出现呼吸困难,已休克五分三十秒,先上呼吸机和心电监护。」

其中一名护士赶紧去拿,趁着去拿的空当,花辞对另外一护士说:「你来做胸外按压。」

那护士看她这般从容,人命关天,也不好多说,立刻行动,上了床,跨坐在司御身上,做胸外按压。

花辞站在一边。

从护士胸口拿出手电筒,扳开司御的嘴巴,喉咙红肿。

此时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来了,安排上,血压非常低,心跳缓慢得几乎无法勘测。

「注射肾上腺素。」花辞淡淡开口。

「是。」护士赶紧行动,皮下注射 0.5ml。

「打葡萄糖。」

「好的。」护士继续安排。

花辞站在一边等候,这个时候他还是昏迷,心跳依旧,胸外按压的护士都快哭了。

「别慌,只是过敏性休克,问题不大。」

「都打了肾上腺素,心率怎么还不恢复?」护士急得满头大汗,「要人工呼吸吗?」

「不用。」花辞的话才落,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心率 68。

成了。

护士从车上下来,还好还好!

「小姐,谢谢你啊,你是——」

「那边有很多病人,你去忙,有空了送两只过敏性药物来。」花辞打断。

「好的。」护士跑开。

花辞后退靠墙,目光落在那仪器上,血氧饱和度和血压、心跳都在慢慢恢复。

她想起——

先前把他推进消毒液池子里的一幕。

一个小时后。

司御转去了病房,10 楼。

花辞拿了药膏进病房,司御在输液,此时他已经清醒。

一条腿曲起来,输液的那只手放在那膝盖上,桀骜的气息,在徐徐慢慢地喷洒。

花辞把药膏放在他的床头,「哪儿不舒服就抹哪儿。」

她看了看他的脖子,红斑还在,但是好了很多。

司御粗黑的眸轻轻一动,「还在生气?」

「自己擦,我回去了。」她转身。

司御起身把她往下一拉,她背对着坐在他的怀抱里,单手抱着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

「不陪我了?」

「司大少,你过敏了,难看得很,把我放开。」

他蹭了蹭她的颈窝,「我好像是因为你过敏的,你得负责。」

下巴蹭得她痒得很,她目光微变,屈手肘,往后一撞。

司御可以阻拦,他有这个时间和能力,但是他没有。

手肘撞到了他的心口。

「咳!」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还是抱着她,「要不你再撞撞?」

「……」

司御把头往前伸,对着她的脸,「司媛媛我去教训,免得弄疼了你的手,疼了我还得伺候你,若是还生气你就继续拿我撒气。」

花辞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啊?」

「嗯,正打针呢。」

「……」

花辞缓了口气,「你先放开。」她语气也软了一些。

「不走了?」

她不说话。

「你若是走,我就休克给你看,不,是心脏骤停。」

「行,我相信司家会给你找体面的棺材。」

「……」

司御发狠一搂,「真狠!」

他还想腻歪,病房的门打开,两名医生进来,看到这情形,有些愕然。

「抱歉。」

司御松开手,让花辞坐在他身边,淡声道:「说吧。」

态度和对着花辞,截然不同。

「我是急诊科的刘主任,我身边这姑娘是刚刚和小姐一起救人的护士,我们想找这位小姐聊聊。」

「聊什么?」还是司御开口。

两位医生笑笑,见花辞没开口,她们也没说话。

花辞起身,「有什么要问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请问,您是学医的吗?」

「学过一些。」

「怪不得,谢谢你今天做的一系列操作,否则因为主治医生忙碌而把病人扔在一边,造成严重的后果,可罪过大了。」

花辞从容地答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一般的急救措施。」

「那我们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现在正忙,人手过于欠缺,不知您现在在哪儿上班,学的是什么专业,方不方便来我院上班呢?」

花辞还是一样的清冷,不急不躁,「我没有临床经验,对救人治病也没有兴趣,抱歉。」

「没有临床经验,那刚刚怎么……」

「就当我胡说八道,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救活了他。毕竟过敏性休克,致死率并不是很高。」

两名医生:「……」

司御:「……」

「那打扰了。」刘主任微笑,「如果您想来上班,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留了一张名片,「期待早日和您成为同事。」

两人一起出去。

走到外面,护士大呼,「那位小姐好大的胆子,原来她瞎弄啊。」

「性命当前,她敢胡说,敢拿胡说付诸行动?这你也信。」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啊?」

主任脚步一顿,想了想,「大概是故意说给那位病患听的吧。」

病房里。

司御把花辞拉下来,继续坐。

「你真是胡说?阴差阳错救了我?」

「嗯。」

司御眼里如同有星辰大海,「真厉害,不如我以身相许?」

花辞啧了一声。

「看不上你。」

「……」

她起来,拿手机打电话。

司御盯着她的后背,窈窕而曼妙,她站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万家灯火,她的模样印着那些绚丽的灯火——

头发很直,背影清瘦,腰线弧度明显,光从她的身体两侧穿过来,仿佛是电影画面的特效,只有她一个人在光芒中心。

司御盯着她——

他升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痴迷,以及隐隐作痛的莫名。

好像想碾碎她放在口袋,妥善珍藏。

又想看她穿着漂亮的裙子,飞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

花辞是给季飞打电话,让他送饭过来。

司御的点滴都结束,拔针,他到了餐桌。

他坐下,还没坐呢。

「你敢,起来!」

「……」

他抬头,花辞在他对面,「怎么?」

「洗手去。」

「我洗了。」

「再洗一次。」

「你管我?」

「那算了,随你。」

司御抿唇,站起来。

「漂亮的女人只有哄着,没办法。」他去了洗手间。

他走后,花辞对季飞说:「我去一下护士站。」

「好的。」

花辞出去。

她一走,洗手间的门就打开,司御站在门口,他并未洗手,只是水龙头开着。

他目光深暗,讳莫如深。

季飞道:「大少,花小姐马上就回来了。」

「去送她。」司御关了水,低低一声。

「啊?没必要吧,很近。」

「我说去送就去送。」

「哦,好的。」

司御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灯光从他的头上洒下,一片明亮。

花辞走出医院,她不会留在医院,她想司御应该也会知道。

一阵风吹过来,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脑海中蓦然想起白天在司御公司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人。

那个拥抱。

那个消毒液水池。

她扒了一把头发,呼吸冗长。医院的门口,车来车往,杂乱也有序。

这世界正热闹,姹紫嫣红。门口的门卫室种了两株蔷薇花,花藤攀爬到了围墙,红红火火,形成了一片很独特的景色。

花都开好了呢。

那么灿烂。

「大小姐。」突然一声,她回神,看到了于世。

花辞本能地朝着他身边看去——

于世低笑,「我一个人,大少爷没有来。」

花辞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看向他,「不是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大小姐身体抱恙,前几天还有过急救,所以来看看。」

「听说?你听谁说的?」

「我……」

「你们人不在,倒是处处都在监视我。」

「不是,我们大少,不,是我们关心你。」

「你去问问花绝,他这做法,恶不恶心,我是没男人要,还是只能扒着他?」

于世面露微笑,「大小姐别动怒,我来,大少爷并不知道。」

花辞连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有给他。

于世又道:「我就是想问问,大小姐在这儿开不开心,是否愿意回去。」

「既然我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那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开不开心。」她抬步离开。

于世又叫住,「大小姐。」

花辞就像是没听到。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是么?」

于世的这句话成功地让花辞停下了脚步,她的瞳仁里有院墙上那一大片的蔷薇,暗红色,遮挡了她原本的情绪,看起来,她更加冷了。

于世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走,随时能走,即便司御能拦住你,但是他拦不住大少。你不是不能走,而是根本没想过走。」

一阵清风走过,带起了她颊边的一缕黑发,在耳侧飘荡。

她回头,对着于世,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大小姐。」

「再去告诉花绝,让他自重。我和他的关系,一刀两断。」

于世惊呼,「大小姐,你们好歹还是兄妹。」即使做不成恋人。

花辞走了。

没有回他这句话,很决绝。

去外面等车的时候,碰到了季飞,他正好开车过来,花辞上车。

季飞在心里想着,他还以为大少让他送花辞去护士站,没想到是送她回家。

原来大少知道花小姐是在扯理由。

于世在里面看到了花辞上了车,他叹气一声,拿电话想报备,想一想还是算了。

……

病房里。

司御并未吃饭,接了两个电话,就躺着。身上依旧有燥热感,很不适,起红斑的地方疼痒交加。

他下颌线紧绷,正在忍耐。

好一会儿过后,有敲门声。

「进来。」

门打开,接着有高跟鞋的声音,花辞来了?他回头。

不是她。

女人看到了,「很失望?」

司御站起来,「怎么会。」他过去,揽上她的肩膀,「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嗯,你妈知道的事情了多着呢。」

这话,意有所指。

司御并未多言,拉着雷青青坐在餐桌,两人一人一边。

「怎么回事,又住院?」

「小问题。」

「是么,我听公司的人说,是个女孩儿把你推进了消毒池子里,我猜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住院的吧。」

司御单手放在餐桌,他坐姿随意又不失倨傲,眸深深浅浅地把真正的情绪隐藏得极深,「您今天来是想和我谈这姑娘的?」

「怎么,不能谈?」

「没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雷青青心头微变,深深地看着司御,随后四下看了看,「她人呢?」

「走了。」

「没有留下照顾你?」

「我需要照顾什么?」

雷青青淡笑,「我的大少爷也能说出这种话啊,小时候可是吃个感冒药都得我陪着的黏虫。」

「您说了,那是小时候。」

雷青青知道司御能说出这种话,就已经说明他对这姑娘不一般,否则,把他推进那种池子,就已是不可饶恕。

「谈点别的。」雷青青十指交叉,「你知道媛媛是怎么回去的吧?」

司御平淡地回答:「您说。」

「我把她送回去的,我去那个仓库时,她衣衫不整地蹲在那儿哭得不像个样子,脸也肿了。」

「然后呢?」

「你知道你三天前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她妈妈给我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么?」

「抱歉,把您也牵扯了进来。」

「媛媛现在还在我家,如果这时候她回去,你知道后果么?」

司御回道:「无非就是借题发挥,向爷爷告状,最后我割地赔款。」

雷青青就事论事,「司柏这么些年都在跟你较劲,他就不服你现在的位置,他要把你拉下来。这一个礼拜,你也看到了,被他抢走三个客户,还有一个设计师,那名设计师卷走了三份设计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继续,「如果司柏一家对着爷爷吹点耳边风,添油加醋,加上你爷爷本来对你就不满,你还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对媛媛动用武力,你的处境会很尴尬,不仅仅要割地赔款。」得让位。

「哦?」司御丝毫不惧,「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雷青青盯着他的眼睛,给了两个字,「结婚。」

「然后?」

「你结婚是最好的选择,和那个女人分开,菲儿相夫教子,你接受公司,你爷爷不会有半句不满。」

司御桀骜不驯,「我活着给爷爷看的?」

「好。」雷青青换了一个办法,「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我为什么要处置她?」

「你的意思是要继续谈下去?」

司御这回沉默。

「我再问你,你娶菲儿么?」

灯光穿过他细碎的黑发,落在眉梢,似定格了一般,把他深黑的眸拉得像一幅,波澜不惊的山水画,没法窥视它更深的意义。

雷青青没有要他回答,起身,又说了句,「你伯父的忌日快要到了,你自己斟酌。」

她看了眼饭菜。

没有动过。

她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又走了。

司御去了阳台,外面没有冷气,烘热,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把整个大地包围,窒息得慌。

他眺望着远处的灯火,斑斑点点,又灿烂夺目,光芒延伸到了天空,灰白色。

他坐下来,仰头,闭目,脸颊对着天空,黑暗慢慢把他包围。

……

花辞一晚上没睡好,她分不清这个没睡好的理由到底在哪儿。

她想可能是于世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心性。

第二天中午她补眠了个把小时,下午出小区。

在门口碰到了夜慎之。

「花小姐。」

他永远都是得体的西装,矜贵范儿,他就连笑容都是得体的。

「夜先生。」

「去哪儿,我送你吧。」这一回不等花辞开口,夜慎之笑道:「又要拒绝了不是?」

花辞正有此意。

「若没有急事,我们聊聊吧。」

花辞答应了。

小区对面的咖啡馆,这个时间人倒也不那么多,有人在弹钢琴,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个钢琴弹得不怎么好,大概还在学习阶段。

他们照例要了两杯咖啡,花辞搅动它,等了一分钟,都不见夜慎之开口。

「夜先生。」花辞慢慢道,「你日理万机,应该没空和我在这儿发呆,有事儿你说。」

夜慎之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今天的花辞和那一日看到的很不一样,从眼神里都看得出来。

他放下杯子,他是弹钢琴的,手很漂亮,又细又长,搭在杯壁,似是在抚摸一块璞玉,让那杯子都变得奢侈了无数倍。

「上一次事件。」夜慎之说得很缓慢,出事后他没有见到花辞,有司御在。

「因为我的原因,我很抱歉。」

花辞在一片袅袅的环境里,声音格外的好听,「认识你时间不长,你似乎总是在跟我道歉。」

「我确实有亏欠于你。」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不要见面。」

「嗯?」夜慎之震住。

「没有必要,我们只在钢琴上有共同语言,也大可不必,我对任何事情……」她微顿,神情有刹那间的恍惚,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都不痴迷,也不需要精神上的共鸣。」她靠在椅背上,那么平淡,又那么漂亮。

两人之间隔着一大片的阳光,金灿灿的。目光穿透了这些亮丽堂堂,各自都很镇定,都把心思放在心里,不被人窥视。

夜慎之看着花辞好一会儿都没有眨眼睛,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很缓慢,「那……普通朋友呢?」

「不了。」花辞说,「做朋友让我每天都在防备里,那不如不做,我不喜欢应付三角关系。」

夜慎之深深地看着她,最后沉沉开口,「你和司御在一起了?」

花辞没有回答。

就在这突然间,她竟无法界定她和司御究竟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她不喜欢他?

若说不是,可司御总在她的床上醒来。

她起身,「我先走了,再见。」

转身。

转身的一瞬,夜慎之再度开口,「花小姐,阿北是谁?」

钢琴声刚好同他的话语,同时而落。

那么凑巧。

转瞬,这咖啡店就变得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咖啡店里有很多花,团团簇簇,矗立在各个角落里,姹紫嫣红。

她在这中央,那背影——就那么一僵。

似尘土飞扬的一瞬,掀起了风暴。

夜慎之站起来,他轻轻喊道:「花辞。」

花辞抬步就走。

很干脆。

没有一丝停留,脚步很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踉跄了一下,转而消失在拐角里。

夜慎之留下两张人民币,走出去,已经没有见到她。

他静静地站着,在炎炎日光里,深色的西装,典雅精致,又在着装里见一丝不苟的细节陪衬。

好一会儿,他好看的唇勾了勾,自嘲一笑。

……

花辞回了锦瑟,她的脑子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阿北——

这个人名,让她方寸大乱。

她凌乱地窝在沙发上,拿着烟都迟迟没有点燃。

烟霞落幕,黑夜来临。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动,手里的烟已被捏得不成形,碎末在她的脚边洒了一地。

她不言不语,甚至连呼吸都很清浅,脸色早就苍白。

她如溺水后又被救回来的人,在忍受着胸腔那种长久未消失的窒息。

她拿手机。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存名【亲爱的】,这是司御自己存的。

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面来回地摩擦,五秒之后,电话打了出去,却又在一秒之后,摁断。

她从沙发坐到了地上,有好一会儿的急剧呼吸,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而让她,无法接受。

——她开始想给司御打电话了。

好半晌,她抓了一把头发,手撑着脑袋,给季飞打。

「花小姐。」

花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阿北吧?」

「知道啊,咦?你不是把御哥这么叫么,花小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花辞猛一闭眼。

像是绝望。

「什么时候叫的?」

「花小姐,您……没事儿吧?」这都忘了?

花辞没有再问,挂了。

她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格是什么样儿,可都叫了阿北。

她失控了。

她不能再让这个人出来,她不能让花绝再来搅乱她。

【你叫什么?】

【花绝。】

【哦,名字挺独,那我叫什么呢?】

【随你,叫什么都行。】

【你好冷淡……不如你给我取一个吧。】

【不取。】

这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在脑子里了,隔了这么久又想了起来。

那时候她到武馆没多久。

以前在家里妈妈叫她白眼狼,叫她喂,从来没有正经地叫过她的名字,她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

她让花绝给她取,他不同意。

在武馆里,她孤苦无依,又不敢跟着他,因为他总是冷冰冰的,她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看他年少气盛,看他英姿勃发。

从十岁到十一岁,武馆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她没有名字。

十一岁,她病了一场,他送她去医院,在医院里她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她应该很丑,干瘦干瘦的,他也不抱她,她一个人缩在那儿。

他在医生那里,犹豫了两秒,只有两秒吧,给了她一个花辞的名字。

这个名字很随意,有多随意呢,那名接待他的医生姓张,叫张少辞。

所以她叫花辞。

从此她有名字了。

十五岁那年,他又给唐影取了名字,一个字:尽。

也很随意。

同年她有了另外一个名字,

阿南。

是在他的卧室里,那时她的胆子大了一些,敢在晚上去他的房间。

「我肚子疼。」她说得很小声,不敢坐他的床,就坐在沙发,一个人蜷缩着。

「那就回去睡。」

「我想在这儿。」她说得很小声,怯懦的很。

花绝没理,他走了。

她一个人在他的屋子里睡着了,半夜醒来肚子更疼了,而且她在他的床上。

他不在。

她坐着发呆。

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贴着他的身躯,她看得没有眨眼。

花绝去洗手间换衣服,出来后,拉着凳子坐在她对面,「还疼?」

她记得他说那话时,语气非常温柔。

她点头。

「那就睡。」

「那我躺着,你不要赶我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花辞那时无法分辨他是什么表情,就有一种很深的黏性把她黏了起来,看得她眼睛发烫。

「不赶,睡吧。」

她躺下去,他还给她掖了被子,花辞很开心,都忘了肚子疼,就开始变得放肆。

「唐影都有小名儿,义父叫她小风,我也想要小名,大小姐又不是名字。」

那一年花绝 22 岁,她 15。

她在这么问的时候,花绝还坐在床边,他的眼睛很深邃,似深海没有半点波澜,可他这一晚,又不像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眼神如水一般温柔。

「你想要什么小名?」

花辞躺着一动不动,鼻子里全部都是他的味道,眼睛亮亮的,「随便,什么都行。」

花绝拿了一层书出来,他的手指搭在书本上,很好看,花辞都没有眨眼。

「阿南吧。」他看着里面的文字。

花辞不知道他看了什么,但是她喜欢,「好,我就叫阿南。」

她的脚心好多汗,脚趾头搅在一起,浑身酥热酥热的,整个人轻飘飘。

「那可不可以叫你阿北啊?」

花绝一下看着她,定定的,不转移。

花辞心里咯噔一下,「我觉得花绝、花辞、唐影都不好听,像以后都会断子绝孙一样。」

「让你好好读书,你天天都在想什么?」

「我……有在好好读书。」她说得很轻,本来就是嘛。

他起身,把凳子放回去,拿了外套,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花辞急着起来,「你去哪儿,你……」

「我去外面睡。」

「你还没同意呢?」

「随你。」

他说完就走了。

那时花辞才 15 岁,就像是有了天大的小秘密,阿南阿北。

听起来就是一对。

她缩在他的被窝里,抱着自己,甜蜜地进入了梦乡,梦里有阿南阿北。

她一直记得这个名字,多少个午夜梦回,也一直记得花绝坐在她床边时,那片刻的温柔,尽管只有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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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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