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如本少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她从来没有当着第三者的面叫过阿北,只在他的卧室里。
在别人面前她是花辞。
在他那儿,她是阿南。
绝不让别人知道,他们是阿南阿北。
时日一长,阿南阿北就像是毒素蔓延在她的全身,无法自拔。
花辞手里的烟还是被她给扔了,扔的时候它几乎都快支离破碎。
她的手指也被自己掐得青青紫紫——
她被这种沉闷的窒息弄得胸口抽痛,好像心脏在痉挛,她用力地呼吸。
最开始她讨厌司御叫她阿南,那不是他能叫的,那是花绝的专属名字。
那时她还奇怪,为何他会知道。
现在才明白,她另外一个人格就是阿南,她把司御认成了阿北。
屋子里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越是黑,就越容易让人沉沦。
她拿手机,打电话。
放在耳边。
「喂?」
是个女人。
她一惊。
如梦初醒。
放下手机,看到手机页面上是【亲爱的】三个字,她在给司御打电话。
她连忙挂断。
她的大脑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一个透,她怎么会想到给他打电话。
明明她主观里并没有给他打电话的意识。
花辞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手机屏幕亮了,此时,晚上十一点。
都这么晚了。
花辞闭上了眼睛,把手机反扣过来。
拿烟,拿打火机。
青烟升起,与黑夜相融。
她的脸庞也淹没在了黑夜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火红色的烟头,在放肆地燃烧。
……
司家。
秦菲儿拿着司御的手机,来电是阿南。司御手机里,有很多女性的电话,他工作上自然认识了许许多多的异性。
但是女人是敏感的,这个名字一跳跃,她就察觉到了不寻常。
阿南——名字真好听。
秦菲儿用力地叹口气,然后把这通来电给删除,手机放回原位。
此时,司御来了。
他看到了秦菲儿微弯腰的动作,走过去一看,桌子上放着他的手机。
「你动了?」司御问。
秦菲儿淡笑,「有一个新闻我看了一眼,嫌它碍眼,就给删了。」
「嗯。」司御寡淡地回应了一句,指纹解锁手机,只看了一眼,便放进睡衣的口袋,「太晚了,去睡吧。」
「好。」秦菲儿上楼,「你也早些休息。」
「嗯。」
秦菲儿看他答应,也不再说什么,上楼。她穿着轻巧的睡衣,很薄,裙子,不长不短,中规中矩,后背纤细。
她上楼后,司御翻到了阿南的电话,现在十一点,她应该是睡了。
这女人,没有他在,也能睡着?
正此时,电话响了。
……
秦菲儿坐在床上,她脸颊静白,长发垂立在胸口,也没有开灯,就只是在发呆。
她想着那个电话,想着雷青青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一时难以入睡。
过了好久。
外面有声音。
听起来是司御下楼。
她掀开被子,鞋都没有穿跑出去,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司御在下楼,他换了一身衣服,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御。」
司御回头。
秦菲儿头发披散着跑下来,司御上两个台阶,「跑什么?」
秦菲儿呼吸急促,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司御没动,也没有抱她。
「御。」秦菲儿紧紧地搂着,她很害怕,这种恐惧来自她心里深处的自卑和不自信,脸颊放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分钟后。
司御把她推开。
「怎么?」
「你去哪儿?」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不要。」秦菲儿很少任性,「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司御把她的头发给弄到耳后,低声道:「你知道我很少参加下班后的聚会,也不喜欢花天酒地,我确实有事。」
他看了看她垮下去的睡衣,露着洁白的肩头。
「想让我陪你?」
「嗯。」
「丫头,还没结婚呢。」
他从小就喜欢这么叫她,小时候就是,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是下人的女儿,睡的是下人的房间。
「那……你会娶我吗?」
司御把她的衣服拉起来,不假思索,「当然。」
他放下手,「回去睡,明天我回来,我接你。」
「嗯。」他会娶她,会娶。
秦菲儿一阵撕心裂肺,却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看着司御下楼,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眼里模糊。
她痛苦。
痛苦他不爱她,却又要娶她。
痛苦即使他不爱她,她还是想让他娶她。
「菲儿。」司御走在门口,又回头。
秦菲儿应了一声。
「和你的所有朋友,都断了,朋友贵在精而不在多,你是我未婚妻,你犯了天大的事,我都能包容,但是别人不行,别有下次。」
他走了。
秦菲儿的脸,一下铁青。
他、他知道了。
她以为从应城被绑架回来,那么久他都不提,以为他不知道。
秦菲儿等到外面的车子离开,她无力地坐在台阶上,头靠着扶手。
这屋子很大,上上下下几百平,到了这个时候,毫无人烟之气。
很多个夜晚,她都是这么过的,一个人坐在这儿,看着这房子发呆。
如果不是寂寞,如果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她想她也不会听从朋友的意见,找人绑架自己。
可原本——
她只是想在本市玩一玩,经过一些波折以后,她和司御总不至于还是这样死气沉沉,总该有些进展。
但是没有。
绑架她的人,玩脱了。
把她绑去了应城,那年,司御被绑架也是在那个地方。
她在那个山里,被拍了果照,她不能说,不敢说,不过她想,那些照片应该是被销毁了。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次的阴差阳错,让司御见到了花辞,并且把她带了回来。
花辞一整夜都没有睡,她睡不着,她像是在云里雾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凌晨五点,她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有某种声音,柔润地、哀泣地在叫阿北的名字。
花辞一下坐起来,她用力地摇着脑袋!
这就好像是,日月相逢、黑白相错的那一瞬的重叠。
那是另外一个人格。
她要苏醒。
花辞下了床,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清醒。
出去后,她还是没睡。
去厨房煮粥。
她不想睡,她怕阿南来了。
煮粥的过程里,她一直在厨房等着,六点,粥好了。
她看了眼门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也就看了两秒,缩回视线。
客厅里的玫瑰花有点蔫的趋势,不过就是昨天一天没有浇水而已,它就快要死了。
一夜没睡,没有食欲,她也没有吃饭,在客厅走了一会儿,就当是健身吧。
七点她出了门,走到门外又折回,把玫瑰花抱着扔去了楼下。
医院,精神科。
文综意外的同时也很欣喜,她来找他了。
他倒了一杯水给花辞,她并没有喝,只是礼貌性地接过,然后就放在了桌子上。
「最近身体怎么样?」文综问。
花辞平淡地答道:「挺好的。」
「说谎,好的话,你就不会来找我。」
花辞没说话,眼神往他脸上轻轻一搭,文综嗤笑,「抱歉,不是我要明知故问,是你来了又沉默,所以我开了一个很没有营养的头。」
他挺逗,然后开始正经询问,「最近有没有发现次人格跳出来?」
花辞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夜没睡,憔悴得很,她像是很需要被人捧一会儿,哪怕是一会儿。
「问点别的吧。」
「嗯?」
「我想问问你,如何让次人格消失。」
「花小姐。」文综温文尔雅,「精神分裂是一种很严重的精神及心理急症,如果你主人格不健全,次人格如何消失。」
花辞低低地,不答反问:「司御是不是找过你?」
「是。」文综说了实话,「我分析过你的第二人格,状态很不好,人也无法识清,我不知道阿北是谁,但我想阿北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第二人格不认别人,只认阿北。花小姐,精神分裂患者往往伴随的还有偏执及暴躁,或许你还没到暴躁时,若是到了,可能已病得很严重。我希望您早日就医,您放心,我对您的一切都会绝对保密。」
偏执及暴躁。
她几乎没怎么眨眼,她就像个空洞的美人,眼睛里没有任何风风雨雨,平静到让人担忧。
「这种病会遗传吗?」她问。
「不会。」文综审视着她的脸,「恕我直言,是您家里有谁也有这种症状么?」
「没有。」花辞否认,「开药吧。」
「嗯?」
「不行么?」
「当然可以。」也算是进了一大步,「我先开点药,改天你再来找我。」
心理干预和药物控制是最好的治疗方法,但花辞明显不想和他交谈,文综打算慢慢来。
花辞拿了药出去,走到停车场,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顿时她眼前一黑。
她扶着车,等着这晕眩过去。
不远处,莫荣儿看到了花辞,她疑惑的同时,还带着一种悻悻的神态。
开车,慢慢驶过去,到她的面前——
司家。
司御早上八点回来,接了秦菲儿,两人一起去墓园,同时去的还有司长江以及雷青青。
他们去祭拜的人名叫秦东海,是秦菲儿的父亲,四周年。
祭拜时都没有说话,过程虔诚而认真。
结束后,雷青青带着秦菲儿出去,墓碑前就剩下了司御和司长江父子俩。
司长江比司御矮了几公分,但身板很正,眼睛有神,「你还记得你秦伯父是怎么死的吧?」
「记得。」
司长江说道:「他是替你死的。」
是。
四年前司御被绑架,不仅仅是他,还有秦菲儿的父亲秦东海,对方要赎金,当然要用个东西起一个震慑作用,于是就盯上了司御的手。
如果不是秦东海,司御大概会残废。秦东海冲上去挡了,司御记得那一幕,他整条胳膊被他们硬生生地砍断!
残忍又血腥!
司御自那一次之后,就开始失眠,长期服用安眠药。
「你秦伯父死的时候,给你唯一的话就是要你娶她的女儿,并且好好照顾她。」
司御没说话,他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墓碑。
司长江叹气,「他是我的战友,是我兄弟,他妻子在生下菲儿时大出血而死,而他死的时候菲儿才 18 岁。」
他沉痛却又无奈。
「或许让你娶菲儿有些情感上的不理智,你妈也不怎么喜欢菲儿,但是你答应了就要做到。菲儿这孩子也挺好,懂事、听话、温柔、善解人意,看得出来,她也喜欢你,你要是觉得你 26 岁还小,那过两年就把婚事办了。」
司御微仰头,看了看远处的青山,那儿郁郁葱葱。
「昨天晚上爷爷把我叫去,训了我一夜,让我退婚。」
司长江:「……」
「这老爷子疯了。」司御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眼睛里都是血丝,他揉了揉发酸的鼻根。
沉默片刻,又开口。
「爸,如果有一天,我答应了爷爷,那么——」他停下,没有再说。
司长江疑惑地看着司御,「怎么,你想反悔?」
司御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墓碑,「没有。」
司长江在司御肩膀上拍了拍,「在你秦伯父面前说这些不好,你收一收,我们出去说。」
所谓收一收,就是要走了。
司御弯腰,鞠躬,很认真地三鞠躬,然后和司长江一起往外走。
「我挺喜欢菲儿这丫头,如果她不是你妻子,那也会是我女儿,我会让她风光大嫁。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知根知底。其实我心里也清楚,她的性格可能不太适合做你太太,很腼腆,太中规中矩,有优点但没有亮点。」司长江慢慢分析。
又道:「但是,她还年轻,以后可能会有所改变。再说,也不是不行,以后有人提起你妻子,都知道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儿,也是美谈,也给人长脸不是?
「你妈不喜欢的就是这点,没有大家子气。但是你伯父死前嘱咐了你,你也答应了,那就要做到,否则你愧对于他。」
两人也走到了门口,司御停住。
薄薄的阳光一洒而来,司御的脸庞和司长江有一样清朗的五官,他看着父亲。
「我会娶她。」
「嗯,我相信我儿子是言而有信的人。」
司御目光拉长,路两边开满了杜鹃花,它没有蔷薇花那么红,泛着一些粉色,花瓣儿饱满,被风一吹,层层剥开,一眼就看到了花蕊。
它远没有蔷薇花的惊艳,也没有它那么的耀眼。
他心头长了一根刺。
在这一天开始,经年累月不消。
……
莫荣儿把车开到了情诗苑,这是她的公寓。
她回头,看了眼在后座睡觉的女人,睡着了,还是很漂亮。
莫荣儿很少对女人产生嫉妒之心,自从遇到她之后就有了。
在医院里碰到了不舒服的她,莫荣儿给了她一瓶放了安眠药的水,她喝了,已经睡了一个小时,大概还有至少四个小时的时间可睡。
她把保安叫来。
「莫小姐。」
「这是我妹妹,身体不舒服,帮我把她背上我家。」
「哦,好的。」
门卫把花辞背上去,莫荣儿把她放在了客房,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上班。
至于花辞,就在这儿睡着好了。
下楼。
到了车上,看到了一款黑色的手机,还有一个女士包,这好像是花辞的。
她打开,没有任何密码。
她想看花辞和夜慎之有没有亲密的过往,翻开,看了几遍,她不禁嗤笑。
这还是这个年代一个正常女人的手机么,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通讯录只有一个亲爱的,号码也不是夜慎之的。
简直奇葩。
继续翻,点开相册,看到了一张照片。
司媛媛?
没有穿衣服,躺在地上。
她惊奇!
随后把这个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再把花辞手机里发出消息的记录删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讨厌司媛媛不是一天两天了!
……
锦绣未央。
夜慎之才进办公室,莫荣儿就到了,「夜总。」
夜慎之「嗯」了一声。他眉头紧锁,手握着钢笔,手背脉络清晰,泛着蛋白色,腕表看似低调实则全球难买的奢华款,熠熠生辉。
「夜总是在为中央八街那块地的开发而忧心么?」
夜慎之没出声。
这个项目虽说是夜氏中标,但是被司氏给卡了,而且该项目负责人,仿佛有意向把它推给司氏,因为对方是司御爷爷的朋友。
要夜氏和司氏合作。
夜慎之和司御怎么可能合作。
「我查过,司御最近没有插手此事,您也知道,这位大少爷心高气傲,他好像是不太看得上这块地。而且,我也了解到,卡住这个项目的并不是他,是司氏另外一个大少,司柏。」莫荣儿道,「他看司御不爽,最近频频给司御找不痛快。」
夜慎之闭眼。
他何尝不知道此事!
「但是司柏说不上话,当家做主的还是司御父子。司长江老董事最近两年把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司御,大有要他接班的意思,司柏一个分公司经理,想要夺司御的位置,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所以我们还是要从司御下手。」
夜慎之最不喜欢跟司御打交道,司御也是,更何况是商业上的。
他睁眼,抬头。
这一抬头就看到了莫荣儿的穿着,一字领裙子,头发随意一批,性感奔放。
夜慎之皱眉,「莫助理,这是公司。」
「我……」莫荣儿回答得很大方,「我早上去了一趟医院,没有换衣服。」其实她就是故意这样打扮的。
夜慎之视而不见。
「下去工作。」
他很冷漠,一冷漠,莫荣儿就很不舒服,她缓了缓。
「夜总,我有办法,让司御完全放手,不惦记那块地,只要他同意,他也绝不会让司柏从中作梗。」
「说说看。」
莫荣儿顿了会儿,毕竟这很冒险,她也怕夜慎之会大发雷霆,可眼下已经到这儿,她就不得不说。
「我把花辞带来了。」以花辞为筹码,司御不会不管。
夜慎之猛一看她!
莫荣儿分不清他是什么表情,是愤怒还是其他。
五秒后,他起来,「她在哪儿?」
「我家。」
夜慎之伸手,「钥匙给我。」
莫荣儿心里一颤,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不用钥匙,密码是 0324。」
下一秒,那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出了办公室。
莫荣儿捏着拳头,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给他们创造了机会!
她的上司,他不是一个为了女人而不顾一切的人,他是一个脑子里都是宏图大志的男人!
不会的。
他应该不会真的喜欢花辞。
……
情诗苑。
夜慎之到了莫荣儿的家,在她的客房找到了花辞,她还在睡觉。
脸色很白,安静地躺在床上,白得几乎透明,细细一看,肌肤的纹路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细腻,有光泽。
夜慎之在床边看了五分钟那么久,伸手,轻轻地把她脸颊上的黑发给拢到一边,指腹在她脸上轻轻地扫过,触感极好。
她精神不好,眼睛周围有黑眼圈。
他不确定她睡了多久,于是去喊。
「花辞?」
没人回答。
他柔声道:「花辞?」
还是没答。
夜慎之察觉到了不太正常,正好外面有人进来。他出去,莫荣儿回来了。
「夜总。」
「她怎么了?睡了多久?」
「我早上碰到的她,她不舒服吧,在医院里几乎要晕倒。如果没有睡醒的话,那大半都是太疲惫。」她绝口不提给吃安眠药的事。
夜慎之又转头进去,一会儿把花辞抱了出来,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夜总,你这是?」
「我带她出去。」
到门口,莫荣儿追过去,想开口,可到嘴的话却又只能咽下。
是啊——
要威胁司御,花辞就得在他的手上。
可是,这副模样根本不像会威胁司御的趋势。
莫荣儿又不确定了。
她跟在后面,偷偷地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快步走过去,帮忙摁电梯键。
「夜总,您打算怎么办?」莫荣儿问。
夜慎之眸光深暗,一眼看不到底,他侧头看向莫荣儿。
那眼神看得莫荣儿一阵心悸。
「夜总,怎么了?」莫荣儿佯装镇定。
电梯来了。
夜慎之只是给了她一个莫荣儿没有看懂的眼神,就走了。
莫荣儿心里七上八,她不知道,夜用是责备她,还是默许她。
……
花辞这一觉她自己都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天都黑了。
外面漆黑,屋子里点着床头灯。
这个卧室,很陌生。
她坐起来,睡久了,头昏昏沉沉。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医院里碰到了莫荣儿。
后来喝了点水后,她就在她的车上睡着了。
这是男性的房间,很整洁,一尘不染,卧室很大,床对面有一个很大的电影荧幕装置。
她下床。
腿软了软,稳一稳,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后就直接出去,打开门的同时,外面也有人在开门,两个人相碰。
门一打开,各自的脸都在彼此的眼中慢慢清晰。
「醒了?」
「夜先生?」
两人同时开口。
夜慎之先是一笑,他穿着米色的家居服,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是半干,蓬松而慵懒。
他似明朗英俊的少年,退却了商场上的世故。
「你被我助理带过来,又迟迟不醒,我就把你带了回来。」他让开,「出来吃饭吧。」
花辞看了他两眼,走出去。
很大的公寓,平层,大概有三百多平米。
窗户外就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是你家?」
「嗯。」夜慎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边是厨房,先吃点东西。」
花辞跟着他一起过去,冷色调的家,多少少了几分人气。桌子上,任何物品都很整齐,碟碗摆放,都很有讲究,看起来赏心悦目。
「你做的?」
「嗯。」
夜慎之给她盛了一碗汤,半碗米饭,「虽说晚上吃粥好,但你睡了一天,急需要补充体力,米饭最好。」
花辞看了眼他的手指,这手真适合弹钢琴。
「谢谢。」她说得很轻,中气不足。
「不客气。」夜慎之温温一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随意做了一些。」四个菜,一个汤。
「很丰盛,」花辞拿起勺子,「挺好。」
「那多吃点儿。」他说这话时,声音有隐忍的垂怜。
然后把肉类菜推到了她的面前,「吃点肉。」
花辞未语。
她喝了一口汤,味道挺好,清淡,喝到嘴里又不觉得寡淡无味。
夜慎之看她吃饭,他眼里像一个万花筒,裹着世间万物。
他也一起吃,很缓慢。
花辞喝了一碗汤,半碗米饭,「我饱了。」
「饭量太小了,多吃饭,身体才好。」
「以饱为前提即可。」
夜慎之没有作声,他也放下了筷子,其实他吃得更少,大半时间目光都在她身上。
花辞抬头看闹钟,晚上八点半。
「今天打扰你了。」她起身。
夜慎之也一同起来,「你病了,不如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离开。」
「不了。」
「你是怕司御不高兴么?」夜慎之开口即问,「我可以跟他解释。」
花辞顿在了那儿。
她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
「夜先生。」花辞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和司御是什么关系?」
夜慎之没有回答。
有些话,他作为男人,不能说出口,比如说,小三。
「那我问你另外一个问题,你有双重人格么?」夜慎之怀疑。
花辞没有隐瞒,「嗯。」
那就是了。
花辞并不知道司御有未婚妻,但是那个人格知道。
夜慎之看着灯光下脸色依旧苍白的女人,她脆弱得好像需要人的呵护,或是需要一个拥抱。
「你们没什么关系。」他落地有声!
花辞袅袅抬眸,睫毛刷过了明亮的光,而后又微微一垂,「是么?」
她转身,准备走。
「花辞。」夜慎之叫住。
花辞停了下,她纤瘦的背影带着和这个暖色的夜晚截然不同的孤独。
「司御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夜慎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是天之骄子,自然很好。」
「那他以前追过女人吗?」
「没有,他没有谈过恋爱。」这是事实。
花辞便没有再问了,她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
「花小姐,我不是天之骄子,也非名门之后,我逊色于他,但我也没有谈过恋爱,除了让我头疼的司大小姐,我的感情很干净。」
他走过去,停在花辞面前,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他的脸庞适合出现在画轴里,以笔力角逐天下,温柔也锋芒。
他和司御不同,司御的锋芒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一起,但你既然这么问我了,那你一定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如果不开心,那何不离开他。」
他顿了一会儿又带着温软的腔调道:「你说你不想处理三角关系,我知道司小姐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如果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呢?」
花辞沉默着。
在一片似暧昧又不是暧昧的气氛里,她的嗓音那么好听,低柔还干脆。
「夜先生,这一回,轮到我说抱歉了。」不能答应他。
夜慎之苦笑,「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嗯。」
嗯??
这一个字真符合花辞。
夜慎之长叹气,「那好吧,你休息,我出去住,不要走了,我不逼你。」
「我……」
正说着,门铃响了。
铃声打断。
夜慎之去开门,外面站的是莫荣儿。她换了一套衣服,她很靓丽,精心一打扮,也是光彩照人。
「夜总。」
「你有事?」夜慎之能想象得到是她,毕竟这个时间,又知道他住在这儿的,也没有几个人。
「这是花小姐落在我车上的包和手机,我给她送过来。」她的身体一侧,透过夜慎之想看到点什么。
她隐隐看到了花辞,站在客厅里,穿着挺整齐,还是她自己的裙子。
「看什么?」夜慎之微一侧身,挡住了她,莫荣儿缩回目光,站正。
「没什么,东西给你送到了。」
夜慎之接过来,「好,谢谢。」这是客气之话。
莫荣儿想了想,或许是出于女人的嫉妒之心,又或许是那一点赌气。
「我可以进来坐会儿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夜慎之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打算拒她于门外。
莫荣儿也不知夜慎之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目光很深黑,她心里是忐忑的,她从来没有进过夜总的家。
「进来吧。」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莫荣儿一怔,有些意外。
很快地,她就说了声谢谢。夜慎之给他让了一条道,她进来,夜慎之关门,门把手往上一提,只听到了咔嚓一声。
「这是我助理,她来送你的东西。」夜慎之把包放在门口的玄关柜子上,手机递给她。
花辞接过。
她看了眼莫荣儿,「你好。」
「花小姐好。」
花辞转而又对夜慎之道:「你有客人,我……」
「不是,没有客人。莫小姐过来是陪你聊天的,我去书房,一会儿出来。」
莫荣儿失落极了,她过来不是陪花辞的,但上司都这么说了,她不能拆场子。
「对啊,我陪花小姐聊聊。」
夜慎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花辞安排在主位上,柔声开口:「我有一点事儿要处理,很快出来。」
他没有给花辞回话的机会,直接去了书房,走得很快。
花辞拿着水杯,手心热热的。单人沙发到底是比多人沙发坐得舒服,身体两侧以及后背被包围着,有一种柔软的舒适感。
「花小姐。」莫荣儿看到了餐厅里的饭菜,还没有收拾,「我们夜总对你挺好的啊,亲自给你做饭。」
「嗯,你不高兴了么?」
莫荣儿一愣,「说笑了,我为何不高兴。」
「这么比起来——」花辞看着她的眼睛说了这五个字,后面的没有说出来。
跟她比起来,司御和夜慎之要坦荡好多,喜欢脱嘴而出。
可转念一想,可能脱口就能出的喜欢并不是真的喜欢。
莫荣儿这种晦涩,有口难言,才是真心。
「什么?」莫荣儿问。
「没什么。」花辞和她没什么话讲,「你留在这儿吧,我……」
「要走了么?」莫荣儿打断他,「一会儿夜总出来了你再走吧,否则他会责怪,毕竟你现在是贵客。」
「我想你比我更愿意留在这儿。」花辞起身,这沙发再舒服也不是自己的。
「花小姐,这……」莫荣儿为了工作不想让她走,可私心却又很想让她走。
「告诉夜总,今天谢谢他。」
她拿了包,包没有拿好,里面的药掉了出来,莫荣儿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没有看清。
「麻烦给我。」
花辞的声音便冷了很多,莫荣儿只有递过去,花辞拿了放进包里,去开门。
打不开。
莫荣儿此时想,若是这会儿花辞走了也就走了——她硬要走,夜总也不至于找她麻烦。
可没想到门打不开。
花辞又开,还是不行。
「要不我来。」莫荣儿去试,她知道这门是怎么开的,可她的手摸在那上面时,又犹豫了。
花辞来了。
她就在这儿!
莫荣儿是为了工作才把她弄到这儿来,交给夜慎之,来都来了,怎么能那么随意地走。
她往下扳把门手,同时余光在观察花辞,「花小姐,这个门,真高级,我也打不开。」
花辞沉默。
「不如……」莫荣儿缩回手,手握成拳,手肘往后,猛地一撞!
同时花辞往后一退,单手抵着她的手肘,有技巧地往前一撞!
莫荣儿的拳头撞向了门板,咔嚓,四个手指头同时响了。
「啊——」疼得她尖叫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花辞会武,反应这么快!
夜慎之听到了,他立即从书房里,便看到了这情形,连忙过去。
花辞收手。
莫荣儿手臂疼,脑门也疼。
夜慎之问:「怎么回事?」
「你助理挺厉害。」如果花辞没有学过武,恐怕这一手肘,直接会让她疼得站不起来。
莫荣儿的手正在抽筋,自然垂着,「花小姐,你……」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倒打一耙在夜慎之的面前,她没有拉下脸做。
她转头去看夜慎之,「夜总,我……」
「好了。」夜慎之去开门,门把手往上一提,再往下,就打开了,「你先回去,明天准时上班。」
莫荣儿挫败地说道:「是。」她出去。
她刚出,门咔嚓一声就给关上。
莫荣儿靠在门口,看向门,那厚重的门扉。他为了留下花辞,把她留下。
不需要她了,她就得走。
她如掉落在万丈深渊,一时被心里那股升起来的火吞噬。
她忘了工作,也忘了道德教育。
拿手机发短信,同时发了一张夜慎之抱着花辞的照片。
【去把司媛媛叫来,或者告诉司御也行。】
最后发了定位。
……
屋里。
夜慎之说道:「看来我又要说不好意思了。」
「那你还不走。」花辞的眼神很淡。
夜慎之蓦然失笑,「好,我走我走。浴室里有给你准备的新毛巾,还有我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当睡衣,今天晚上我不回来,明天,你随意吧,我猜你也不想见到我。」
「好,请。」
「……」夜慎之看着她又无奈地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双手插兜,清风霁月,「其实我上学时一直称霸校草的位置。」
「挺好。」
「……看来我在你面前就剩草了。」夜慎之又叹口气,牙齿洁白,笑容干净,「本草走了,这儿归你。」
他走了。
花辞拿着手机坐到沙发,开机,给季飞打电话,让他过来接她。
如果夜慎之在这个屋子,她可能走不了,所以他得离开。
但是这个电话还没有打出去,陌生号码就打电话来了。
「喂?」
「喂个球,你把我拉黑了?」司御。
也只有司御会这么说话,肆无忌惮,似风似火。
花辞起身,到了外面的阳台,这位置在城市的中央,寸金寸土,能鸟瞰方圆百里的风景,一片灯火辉煌。
「你有事儿?」花辞问,她并没有拉黑司御,但是也不想说,她扒了一把头发,脸蛋露出,迎着风。
司御在公司,他也看着万家灯火,他还是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一身傲然金贵。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发出来淡蓝色的光,他在一片昏昏暗暗里,又一身清冽。
「没事我还不能找你了?」
司御没有问她在哪儿,而是选择给她打电话,花辞知道,他一定没去锦瑟。
花辞对着夜色舒了一口气,「挂了。」
「你敢?你信不信我立刻回来骚扰你?」
果然。
这夜色真美。
从高处看下去,金黄与灿白交加,仿佛是热烈与灰冷的交融。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知道,是我想你的点。」
「……」
花辞拉了凳子坐下来,她懒散地看着自己的腿,这拖鞋有些大,是夜慎之的。
她的脚从拖鞋里拿出来,经灯光一照,白白的,她记得有一次司御用手包裹着她的脚掌,说她一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不知人间冷暖,所以手脚总是冰凉。
「别胡说八道,我休息了。」
司御顿了会儿,道:「那就好好休息,最近我大概没有时间过来。」
花辞闭上了眼睛,「嗯。」声音很轻。
「想不想我?」
「你说呢?」
「想。」
「没有。」
「啧,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为我得相思病,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
「别做梦了。」花辞停顿一会儿,「我挂了。」
花辞拿下手机,翻了翻电话通讯录,【亲爱的】还真是在黑名单里,什么时候弄的,她毫无印象,还是有人动了她的手机。
她也不愿多想,看着夜色,一时忘了她该做什么,脑子里陷入到了自己不能控制的遐想中。
好一会儿她把脚抬起来,盘着坐,腿部感觉到了脚掌的冰凉,真的很冰。
她又把脚放到地面,头颓废地往后仰,靠着,看向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她想,应该是季飞来接她,人到了。出去开门,开门的一瞬间,她突然想起,她根本没有给季飞打电话,那个电话还没打出去。
可是已经晚了,门已经打开。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外面。
司氏。
司御放下电话,便回到了办公桌,随即打了一个电话,「去把司柏给我叫来。」
这混蛋最近是欠收拾了,他要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司氏太子爷!
抢他的客户,挖他的设计师。
虽说给他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但是总归让人不爽。以及听说司柏卡住了夜慎之中标的那块地,通过爷爷的关系,呵,挺有种。
正这么想,他爷爷打来了电话。
司御开了免提,有邮件进来,点开。
「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又不务正业?」
「爷爷,大晚上不睡觉来监督我,您是不是缺老伴,这么闲情逸致。」
「我缺你个头!」
「哦,你不缺,你有很多?渣男啊——」
爷爷气得咒骂了他一句,等到发了泄,才开始说正事,「那块地,你哥要了。」
他哥就是司柏,司柏比他大半岁,但是司家大少爷在外界一直都是司御,从来都不是司柏。
「有本事他就从夜慎之手里抢过来,爷爷来找我做什么。」
「你哥这些年也算屈才,你在总部,他在分部,多少有些亏待他。那块地假以时日必然能日进万斗,前途无量,给他造作去。区区一个夜氏,我相信你能搞定。」
「爷爷。」司御关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耳边,「不如您还是继续当你的渣男,多找两个奶奶。你要是肾还行,就给我生两个小叔叔。」
「司御,你找死是不是!」
「我都敢在您那儿找死了,难道我还会善良地去给司柏做嫁衣?」司御顿了下,随后桀骜不驯的语气,「您要是再搁我这儿这么偏心那男的,您就别想我给你养老送终,你找他去!」
爷爷吹胡子瞪眼,却又找不到话来说,最后找了一个不怎么正的话题。
「什么那男的,那是你哥!」
就在此时,司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下来一看,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短信,他看到了花辞两个字。
「我还有事,爷爷,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点开那条短信。
一共多条。
第一条,夜慎之抱着花辞走在居民楼的通道,那个女人没有正脸,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来那就是她。
第二张,是夜慎之抱着她上车时,手搭在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车子里,她身上搭着夜慎之的外套。
下面是一个定位。
那是夜慎之的家。
司御骨骼暴起,目光刹那间充血!
怪不得要拉黑他!
他咬着牙,起身,拿起车钥匙出门。走到门口,电话来了。
「说!」
听到这语气,对方愣了一下,有些胆战心惊,「司总,那……司柏经理在……马上到了。」
「让他等着!」
司御挂了电话进电梯。
……
悍马如同是带着煞气的利刃,在街头发出一道锋利而潋滟的光芒,转瞬即逝,留下了狂风。
到了夜慎之的小区。
他把身份证直接扔在了门卫室,「带我去夜慎之家!」
这高档公寓,不好进。
「司……司总……」
司御把他拖出来,「走!」
门卫没法,只得上去,他有门卡,直接上了楼,到了夜慎之门外。
敲门。
「哐」的一声,声音都有了余震。
没有人出来。
一连五次,都没有人开。
司御的双眸阴霾重重,门卫看了一眼就溜了,他可不敢得罪这大少。
司御的拳头硌得啪啪响,给夜慎之打电话。
夜慎之开口:「司总。」
「开门!」
夜慎之过了一秒才道:「你在我家门外?」
「怎么,敢勾引我的女人,你连门都不敢开?」
「那就在外面等着吧,司大少,我忙着呢。」夜慎之直接挂了。
司御去了,没有人开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花辞不在那儿。
但是按照司御的做派,如果花辞不在他家,司御一定会有风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夜慎之拿了车钥匙,下楼。
出事了!
夜慎之坐在车上就给莫荣儿打电话,开口就问:「花辞在你那儿?」
「夜总。」莫荣儿有些犹豫,但是隔了一会儿也就说了,「在我这儿。」
「没有我的吩咐,你擅自行动,莫助理,你好大的胆子!」
「夜总,我是为工作考虑。」
「你这是投机取巧,你这是犯法!」夜慎之的声音带着寒风,一路直达停车场。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够了,地址给我。」
「好。」
莫荣儿挂了电话后,没有立即给夜慎之发地址。
而是找了司御,把意向给他发过去,但就是不说位置。
拿条件让司御来赎人。
尔后,她拍了几张花辞昏迷后的照片,给司御发去了。
她从夜慎之的家里走后,就开始不甘,她不想让夜慎之和花辞在同一个屋子。
于是就在车里一直没有走,没想到过了会儿,看到上司自己出来了。
于是她的理智就来了,她开始打起了花辞的主意,找了人,把她带走,让司御过来。
「小姐。」有保镖问,「这样行吗,又没动她一根头发,没点儿伤。」抬手准备打。
「住手。」莫荣儿进去,「谁允许你们动手打女人!」
她蹲下,花辞正在昏睡。
她伸手扯开了她的衣领,裙摆撩起来,从包里拿了一直土色的口红,在花辞的脸上画了一个很逼真的伤。
拿手机再度拍照。
紧接着给夜慎之发了定位过去,把这个照片也给了司御,让他尽快过来。
「守着,不准动她一根头发!」
「是。」
莫荣儿出去,她到了暗处藏起来。
二十分钟后,夜慎之来了,风风火火,他并没有看到莫荣儿,只有保镖。
「夜总。」
夜慎之看向了睡在沙发上的花辞,手臂,脖子,肩膀,腿,都露在外面,脸上还有重伤。
一时愤怒而起,抓起桌子上的瓶子,对着保镖砸了过去!
「你们活腻了!」
两人沉默。
夜慎之没时间去搭理他们,弯腰去看花辞,他出来时只有一件衬衫,没有穿外套。于是过去拽下一个窗帘,往她身上一搭,包起来,往起一抱。
「莫荣儿在哪儿!」
「走了吧。」
他们也不确定。
夜慎之眸光寒澈,后槽牙咬得死紧,先送花辞去医院再说。
他还没有走出一步,迎面,司御来了。
「放开她!」
他飞身而来,夜慎之下意识地躲避,司御再度进攻,他把花辞放在沙发,转身迎接司御的拳头。
「夜慎之,你他妈皮松了!」
「呵。」夜慎之反嗤,「那又怎样?」
同时道:「把她带走,我重赏!」
两个保镖听到了立即行动,扛起花辞往门口冲。司御踹了一把凳子到夜慎之身上,没有看有没有攻击到他,便几个箭步冲到门口去拦他们。
他拉住了花辞的手腕!
然而夜慎之紧跟而上。
拽着司御的衣服,让他旋转,一拳抡了过去,正中他的下巴,司御当即就感觉到了嘴巴里浓厚的血腥味。
然而,他并没有放开花辞的手。
本能地,手劲儿大了不少。
「我绝不让你带走她!」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它已经不关工作,只有男人对决。
「那就试试!」
司御筋脉跳动,目如鹰隼,用力把花辞从保镖肩膀上往下一拉,保镖同时用力。
两力相抵,那中间之人,必然受伤。
花辞「扑通」一声滚到了地上,头撞在了门板,「哐」的一声!
然而也有布料撕裂之声,窗帘散了,连带着她的衣服也被撕了一大半,风光半露。
但她大半个身体还在保镖的掌控之下,保镖死不松手。
一丝血从司御的唇角流出来,印着他的目光猩红猩红,保镖不松手。
可司御……看着狼狈的花辞,却犹豫了。
夜慎之也没有想到这样,他的脚下意识地一动……去制止保镖,把她放下。
但是他没动。
司御的嗓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把她放开。」低沉得仿佛下一瞬就会地动山摇。
保镖看向夜慎之,只有他能做主。
夜慎之的目光是谁也看不懂的深暗,他双手放进口袋里,握成空拳。
「带走!」两个字,铿锵有力。
保镖听到。
再次捞起花辞,往肩上一甩,那凌乱的裙子堪堪地搭在她的身躯,腿垂挂着,洁白无瑕。
司御放手了。
他终于松开了手。
「拿去。」
夜慎之问:「什么?」
「关于中央大街所有事宜,司氏均不会参与,也不会干扰,这是你要的,给你!」
夜慎之沉黑的目光终于从花辞身上转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这儿是一个不怎么豪华的酒吧,人流量很少,外面只有偶尔的嘈杂声,又隔音,所以屋子里安安静静,静得连各自的呼吸都能听到。
两个男人,对峙。
从火药味浓厚到现在的隐忍沉默。
少顷,夜慎之道:「这是你在向我认输?」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司御会在他的面前妥协。
「别给自己贴金,你也配?」司御没有管嘴巴上的血,红红的一条血柱,他的脸庞在一种极度的精致而阴寒里。
「我知道你在为你的心上人打抱不平,但是,你如果非要把花辞扯进来,那我就跟你杠到底了!你一个夜氏,哪儿够给我玩!」
夜慎之的目光蓦然复杂——他看了看花辞,还挂在保镖的肩上。
他沉声道:「把她放了。」
保镖放下来。
司御把她一把搂过,搂过来时很用力,她拧了一下眉,像是要醒了。
「司御。」夜慎之的目光缩在他的脸上,「不要禽兽一样吧拉着她上牀,我不会放手。」
「关你屁事,滚吧!」
夜慎之深深地看了眼花辞,走了。
走出去后,他的眼神像野兽袭击,有了杀戮时血红的残暴。
他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转,到了角落,直接把莫荣儿拎出来!
一把掐着她的脖子,「你想死吗?」
……
里面。
司御把花辞扔在沙发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伤。
「醒醒。」他哑着嗓子。
她没醒。
司御拿起一瓶酒对着角落砸了去,声音很大,回声都嘹亮得似剑刃相碰!
花辞「嗖」的一下坐起来,她吓到了。
她的意识很快又恍惚下去,「阿、阿北?」
司御浓眉一挑,厉声说道:「一犯事儿就他妈把第二人格弄出来搪塞我,你以为阿南就是你的救星?给我清醒点儿!」
上一次和夜慎之鬼混,如果不是阿南的出现,他不会放过她。
这一次还来!
花辞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迷迷雾雾,她分不清这是什么,但清醒过后就看到了司御。
还有他那段话。
花辞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头沉闷闷的,「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我又没聋。」
司御目光精锐,把她的下巴一抬,这眼神冷漠中还有几分目中无人。
这是花辞,不是阿南。
「你还挺听话。」真把阿南给挤回去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花辞把他的手拉下去,看了一眼,细致的眉顿时皱了起来,这是酒吧。
她是被夜慎之门外的那两个人带走的,后来她就没什么印象。
「夜慎之呢?」
这事儿如果和夜慎之没有关系,那他那个助理一定有嫌疑!
司御的深瞳仿佛有狂风暴雨而来,他带着几乎要吞灭她的气焰,正要开口,花辞慢悠悠而来,「又来了。」
「……」
她这语气就像一只绵柔的手,猝然就抓住了他心中的那一团火!
他凝声而问:「来什么?」
「什么眼神,要吃人?」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我吃了你,都不够我泻火的!」
花辞给了他一个很平淡的眼神,站起来。站起来时,她感觉匈口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花辞看了眼司御。
司御也起来,起来的一瞬,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花辞:「……」
司御冷哼一声,丝毫不为这个亲所动,「穿成这样,你还打算质问我,你什么眼神?」
花辞把破碎的衣服整理了一下,但没用,手一松,衣服就自然展开。
索性就不管了,「那现在可以走了?」
「好,回家,我再跟你好好算这笔账!你皮痒了,不给你挠挠,你就蹬鼻子上脸。」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司御拿起手机,放了那张照片出来,「没瞎你就好好看看,我不冤枉你,死,我也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下一坐,大有不解决此事,他绝不罢休的意思!
花辞的手臂被他摁着,一只手拿手机看了图片,她和夜慎之的。
第一张地址,她不知道在哪儿,但是她在夜慎之的怀里。
进了电梯,然后又到达停车场,离开。
也就是说是夜慎之把她从之前那个地方带离,去了他家。
而她全程不知情。
这么看来,她在医院碰到莫荣儿,喝到的那杯水就有问题,她不可能睡那么死,哪怕是她一夜未睡。
「你还欣赏上了?看这么久?」司御厉声,把手机拿过来,反扣在桌子上。
「解释,否则,本少爷今晚就开荤。」
「……」
花辞一弯腰,她靠着,司御又把她拉回来。
她眸光清冷,「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所以是夜慎之在蛮横无理地抱着你?」他再次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看来,今天开荤之前还得见血!」
找到夜慎之的电话,还没打。
手机就被花辞给拿了去,轻轻地说道:「放心,不让你见血,也不让你开荤,我们俩,欠教训的是你。」
「?」
司御眉头挑起,「你再说一遍!」
「我和异性有接触你就大发雷霆,随手就能打人,你能不能再幼稚一点?」
「……」司御心里的火正在凝结,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女人给教育,他等着她多说一点,然后扒了她的皮,弄死她!
「不如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两边大小都不统一,丑死了。」
嘴角还有血。
「……」
「还有以后我会接触很多异性,不会只有夜慎之,我们会吃饭,会聊天,如果交谈融洽,有肢体接触也有可能,比如握手,你是要剁了我的手?」
「哦?」司御好整以地的看她,「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做你该做的,别跟个黏虫一样,也不要像王者一样想要控制我。你说过,你把我带回来,不是和我谈恋爱的。」
包间里没有开任何暗色系的光,天花板的筒灯一共十个,都开着,锃亮。
它也不怎么豪华,倒是干净,空气里弥漫着被司御砸破的酒瓶中那酒的香味,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里,在他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
司御深邃的光把她妖艳的样子裹挟着,声音不高不低,又磁性又有一种沙哑的胸腔共鸣,「你是在给我洗脑?」
「……」
「让我不在乎你和夜慎之抱来抱去,甚至让我对你以后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也视而不见?」
花辞还是沉默。
「我看你是疯了!」司御摁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拖过来,让她的脸离他就几公分。
她的眉头一皱。
司御摸到了她后脑勺的包块。
「不要想装疼企图蒙混过关,你这女人,就是被惯坏了!」
他两根手指头往下一摁,花辞的脸色都变了变。
司御:「……」
他慢慢地缩回手,低低地道:「……弱不禁风。」
花辞长呼一口气。
她还是没有多大的表情,她微微地闭眼。
「睁开!」
花辞睁眼。
司御薄唇微张,又闭上,他眉间里已经没有了厉气,而是那种……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发泄的火气。
「回家!」
他发狠地吐出两个字,他站起,花辞也站起来。
司御看着她的领子,又开口:「对了,你都知道我不是和你谈恋爱,那你就明白我要做什么。如果不想今天晚上就开动——来,站好,跟我表个态。」
「表什么态?」
「以后不会和任何男人有半点肢体动作,尤其夜慎之,不和他见面,不和他联系,视他如草芥,狗屎也行。」
「……」花辞的眼神落在司御的脸上,「你是变态?」
「你找什么不自在!」
「好,我答应。」她没有碰到过司御这么难缠的男人!
「好,你答应了,再有下次,你自己准备套。」他手一揽,把她搂过来,「去医院!」她头受了伤。
花辞没有吭声。
走到门口,司御忽然把她往门板上一抵,从后面搂着她,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你刚说什么,我是黏虫?我是黏虫怎么了,我就黏了,怎么?」
最后是司御把花辞抱出去的,毕竟她的衣服破了,司御不想让她被其他人看到。
上了车。
花辞不去医院,不过就是碰到了脑袋而已,没有必要去看医生。
那就回家。
车子进库时,司御问:「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
「在哪儿吃的?」
花辞扭头,看他单手倒车,流利而帅气,视线落在左侧倒车镜里,她没有回答,司御便转头看了她一眼。
「又不说话?」
「要不你重新问。」
司御一脚刹车踩下去,停。
配合她,「吃晚饭了?」
「没有。」
他冷哼,「不如我把你也丢进消毒池子里泡一会儿。」除了和夜慎之一起吃饭,没有别人!
他下去,拉开副驾的门,「下来!」
花辞拿着包下车,风一吹,更凉。
上了楼。
她就被提到了浴室,三两下脱去衣服,头上戴着浴帽,拧开花洒,让她洗澡。
「好好洗!」
他出去。
他走后,花辞把浴帽扯下来,一头黑发自然披下,水冲着发丝,使它们看起来更加柔软。
她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疼,尤其是被水冲过以后,火辣辣的。
她身材姣好,肌肤雪白,该有肉的地方有,不该有肉的地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以前唐影说,老天爷真是给你赏饭吃,不减肥不健身,还给你让人喷鼻的身材。
她低头看了眼蔷薇花,它在水下浮现出一种绯色的红,好像是在枝头开出了几朵艳丽的花。
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一阵热烘烘的。
她洗完澡出来,司御在客房也洗好了澡,看她头发很湿。
「我不是不让你洗头?」
「洗澡不洗头?」
「你这女人,还不服管教。」
司御拿着吹风机把她拉着去了书房,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电脑开着,上面是聊天网页,工作页面。
很多人唇枪舌战,在讨论工作事宜。
是十一要发行的饰品,在伦敦上市,不在国内,用的都是英语。
里面的文字弹得很快,她几乎都看不过来,还有很多草图,看到那些图,她想起在柜子里的那个盒子。
司御买给她后,她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当然现在也没有打开的兴趣。
耳边嗡嗡响,后颈的手偶尔抚过,在炙热里就有些冰凉,倒是舒适。
键盘一侧放着他的手机,黑色,线形流边,外形美观。
响了一下。
是短信。
她随意一看,上面有几个字。
【小弟弟,在做什么呢?出来喝一杯?】
小弟弟?
花辞想,应该是上次那个比司御年纪大的女人。
她置若罔闻,继续看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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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4 10: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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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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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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