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美梦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苏晴嫣看着站在那儿气定神闲的苏清欢忽然就笑了。
「苏清欢,你便是母亲亲生的又怎样?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是我,父亲疼爱的女儿是我,现下嫁入皇家的也是我。」
苏晴嫣越说,脸上的兴奋就越压不住,说到最后,指着苏清欢说:「至于你,嫁入皇家后,我会动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和手段来打压你,你这一辈子都越不过我,我将成为你只能仰望的存在!」
「噗呲」一声,苏清欢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晴嫣原本含笑的一双眼顿时染上了怨毒,一脸警惕地盯着她问:「你笑什么!」
苏清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回答:「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也太天真的,你以为三皇子府就是个好的?你以为封辟便是良人?当真的蠢得可笑。」
苏晴嫣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不过随即她便看向苏清欢,问:「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三皇子再不好,也是你高攀不上的。」
苏清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你高兴就好。
「说起来,苏清欢,我还得感谢你放的这场大火,要不是这样,只怕我也没那么容易如愿,你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看我如今春风得意的,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你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不修私德,以至于天降神罚,才让你院中着火呢?」
苏清欢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澄澈,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任何表情变化。
苏晴嫣的眉头皱到了一起,嘴硬地说:「苏清欢,你别得意,要是让三皇子知道,是你设计害得他暴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那我倒是很好奇,他会如何不放过我。」
苏清欢并不想继续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她再有反应,直接出去了。
等人走了,新竹才敢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声问:「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院子都被火烧了,她们过来的时候火势还没有完全控制住,照那情形,只怕是整个院落都没法再住人了。
经她这一提醒,苏晴嫣才想起这茬,对呀,这已经是后半夜了,竟然也没人给她安排个住处!
一瞬间,刚才还很得意地苏晴嫣顿时阴沉了一张脸,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生气。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今晚已经够折腾的了,若是再动气,万一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什么闪失,到那时才真的是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苏清欢,楚琼霄,乃至整个侯府苏家,全都对不起她!
不过不要紧,等她成了皇妃,甚至三皇子还有可能再进一步,到那时,她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要将以前那些看不上她的人,统统都踩在脚下!
苏晴嫣这般想着,心中哽住的那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看着新竹,很是无所谓地说:「走,去长寿院。」
她所住的院子也就睡看起来风光,里面许多值钱的物件早就被楚琼霄收回去了,所以被烧了她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
还有就是,她过几日便要出府了,重新修葺院子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也只能去长寿院了。
另外,苏清欢这边,她刚走出去,便见楚琼霄正一脸焦急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看到她出来时,脸上却又有些尴尬。
苏清欢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娘,我今晚能去你那儿住一晚吗?」
苏清欢的话里满是央求,让楚琼霄的心一下子就热乎乎的。
「当然可以了,走。」
楚琼霄携了她的手,往秀雅轩的方向而去。
「欢儿,今晚可是被吓到了?」
「嗯?」
苏清欢有些不明白地歪头看她。
「你放心,娘不会让这样的丑事传扬出去,你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的。」
苏清欢没有想到她是在担心这个。
她心中的真实想法是,她压根儿就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名声,有些人,就是将名声看得太重,所以才会整日活得像是被套了一层外壳一样,丝毫不敢越出半点。
不过这些,苏清欢并没有讲出来,只安慰楚琼霄说:「没事的,娘,我日后要嫁的男子,一定是要欢喜我这个人的,不管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都能包容的,否者,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嫁人,这样还能在府里陪着娘亲。」
楚琼霄被她后面的话逗笑了,又好笑又好气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尽胡说。」
母女俩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回了秀雅轩。
因着晚上实在是折腾得太久了,苏清欢第二日不可避免地起晚了,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苏清欢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去找楚琼霄了。
她也才起身不久,见到苏清欢,笑得眉眼弯弯的。
「欢儿,你来得正好,现在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少用些垫吧一口吧。」
苏清欢没有拒绝,坐下刚吃了几口,就见秋容一脸复杂地进来了。
楚琼霄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这才问:「怎的了?」
「回夫人,有人清理大小姐院子里的废墟时,发现了,发现了苏月见的尸首。」
秋容脸色有些发白,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什么?苏月见不是被关在后院的佛堂里吗?」
秋容正要说话,又有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呢。」
楚琼霄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心想这老太太找她定然是与苏月见一事脱不了干系,哪里还吃得下饭,对苏清寒说:「你一会儿自己回院子吧,我先过去。」
苏清欢快速喝掉碗里的稀粥,站起身说:「我跟您一起去。」
「这……」
楚琼霄有些犹豫,苏清欢却是直接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那意思很明显,她是一定要去的。
楚琼霄拿她没办法,也只能任由她去。
两人到长寿院的时候,隔得老远就听到屋里传来了苏晴嫣的哭声。
「祖母,您一定要为孙女做主啊。」
苏清欢母女俩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二人进去之后,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苏晴嫣就扑了过来,哭得很是伤心地说:「母亲,有人蓄意在女儿的院子里放火,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大姐姐这话是何意?难道是这纵火之人找到了?是谁啊?」
「二姐姐,你还不知道呢吧,这火势苏月见放的。」
苏长宁走过来凑近她的耳边,悄声解释。
苏晴嫣就站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大声反驳:「我与月见姐姐无冤无仇,她怎会来我院中纵火?一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甚至还嫁祸到她头上。」
苏晴嫣越说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噗通」一声跪倒在苏老夫人面前,哭着说:「还请祖母一定要彻查此事。」
「楚氏,这事,你怎么看?」
苏老夫人手上挂着一串佛珠,此事正不断拨弄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看向了楚琼霄。
楚琼霄福了福身,这才回答:「母亲,这事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扯到月见头上了,她不是在后院的佛堂里养病吗?」
楚琼霄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苏老夫人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也学会了装模作样,心头有气,但也只能让红姑又解释了一遍。
「那这事儿的确是有蹊跷,那查便是了。」
楚琼霄很是无所谓地回答,倒是把苏老夫人给噎得不轻。
「对,此事必须严查,我与月见姐姐无冤无仇,一定是有人指使她这般做的,要是此事不查个明白,他日若是三皇子殿下问将起来,只怕也不好说。」
苏清欢看了她一眼,这就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皇子府的人了?
「二妹妹,你说,对吗?」
苏晴嫣突然看向了苏清欢。
「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何苦问我来?」
「妹妹难道就不怕,查到你的头上吗?」
「哦?我为何要怕?」
「晴嫣,不可胡说!」
楚琼霄皱眉看向她。
苏晴嫣听到她维护苏清欢,眼中的戾气更重了,盯着苏清欢说:「在这府中,就只有你与我百般不对付,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般歹毒!」
苏晴嫣说着,又冲苏老夫说:「祖母,孙女已经查过了,二妹妹这段时日经常给看守月见姐姐的两个婆子送好酒好菜,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这样做?」
「欢丫头,可有此事?」
苏老夫人看向苏清欢。
楚琼霄有些诧异地看向苏清欢,刚想说话,就听她说:「没有。」
「你撒谎!」
苏晴嫣没有想到她竟然这般云淡风轻地否决了。
「我为何要撒谎?我这般做,于我有何好处?还有,你是怎么编出来这样的瞎话的?要是我真有什么别的想法,会这么愚蠢用我院子里的人吗?」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可以得到三皇子的青睐,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出丑!」
「呵,苏晴嫣,你也知道你干的是丑事啊?」
「你!」
「好了,闹什么闹?也不怕扰了你们祖母静养!」
就在苏晴嫣还想说话的时候,刚下朝的苏靖连朝服都没有换,直接过来了。
苏靖一进来,苏晴嫣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哭哭啼啼地又将刚才的话讲了一遍,话里话外的,全是让苏靖处置苏清欢。
「月见?」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苏靖有些恍惚,随之而来的就是满腔的怒火。
他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就应该让她和她那个歹毒的娘一起上路!
苏晴嫣得意地看了一眼苏清欢,仿佛下一瞬,她便会受到惩罚一般。
「苏月见因为江氏的事儿怀恨在心,竟敢胆大包天火烧侯府,简直是死有余辜!」
嗯?
苏晴嫣很是不解看过去,他不是应该惩罚苏清欢吗?
苏清欢将她脸上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早就知道,这事儿,苏靖绝不会查,只会把一切的错全都推在苏月见的头上。
因为他也担心日后封辟再因为昨晚的事让侯府给个交代。
现在苏月见已死,死无对证,就算是封辟再气,总不能将苏月见从坟里扒出来鞭尸吧?
她一早便摸清楚了苏靖的为人,所以丝毫没有担心此事会牵连到她头上。
「可是父亲,明明是……」
苏晴嫣还想挣扎一下,苏靖却是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苏靖说:「好了,此事无需再提!」
苏晴嫣不敢与他起争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手上的帕子是被她拧成了麻花儿状。
苏靖见状,拧眉告诫她:「嫣儿,你是个聪慧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一定会明白吧?」
苏晴嫣脸色一白,再不敢表露出什么不甘的神色,恭恭敬敬地说:「父亲教训的是。」
苏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清欢,这才问:「你怎么连身衣裳也没换就过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苏靖拱手请安,之后坐到苏老夫人下首的位置,这才脸上带笑地说:「刚才下朝之后三皇子特地找了我,说是打算五日之后迎娶嫣儿过门。」
「五日?怎的这般赶?」
苏老夫人有些诧异,随即又想到如今苏晴嫣已怀有身孕的事,这事儿的确是不能拖,只能赶忙找补,看着苏晴嫣叹了口气。
「这日子一天天儿的,过得可真是快啊,想当初,她小小的一团,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眼看着就要嫁人了,好,真是好啊。」
苏晴嫣脸上带着羞意,很是别扭地喊了一声:「祖母!」
苏长宁最是见不得这扭捏的模样了,悄声对苏清欢说:「你看,还装上了,如今便是连孩子都有了,还装什么装!」
苏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你呀,还是少说几句吧,回头婶母又该罚你了。」
听到这话,苏长宁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随即又嘴硬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苏清欢被她这样子逗乐了,也没怎么注意其他人的话,就与苏长宁小小声地交头接耳说了起来。
「苏靖,你说什么?你是认真的?」
忽然,苏清欢听到她娘很是气愤的声音传来。
「怎么,你不愿意?」
苏靖望着楚琼霄,眼里全是不满,冷哼一声继续说:「你可别忘了,嫣儿还是我侯府的嫡出小姐,嫁妆岂能寒酸?」
「你要给她撑门面,哪怕搬空侯府我都没意见,可妄想用我的嫁妆去填这个窟窿,我告诉你苏靖,不可能!」
苏清欢听懂了。
原来苏靖竟然将注意打到了楚琼霄嫁妆的头上。
楚琼霄乃是将军府的嫡女,又是最小最受宠的那一个,昔日出嫁,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古董字画,珍玩异物,房屋田舍那是数不胜数。
楚老夫人听到她这话气得一拍座椅上的扶手,说:「你既嫁到我苏家了,自然就是我苏家的人,现在也不是我苏家要用你的嫁妆银钱,而是让你贴补一下自己的女儿,这样有错吗?」
「就是,嫣儿嫁的是什么人家?那是皇家,若是嫁妆薄了,你让她以后如何能挺直腰板做人?」
苏靖知晓,这事儿不能来硬的,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道:「嫣儿若是能在皇子府站稳脚跟,将来也能更好的帮衬咱们苏家,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
苏清欢没有想到苏靖还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皮的话,刚想反驳,就听楚琼霄说:「我竟是不知,这侯府已经落没到这种境地,竟然需要靠着一个外嫁的女儿拉拔娘家。」
「我把话撩在这里了,若是以后我儿自己没出息,不能守住这老祖宗留下来的基业,那便是他自己没本事,我绝不会怨旁人!」
楚琼霄的话掷地有声,在苏靖听来就是在打他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开口,就听她继续开口了。
「更何况,女儿?我的女儿只清欢一人,乡野村妇所出之女,若不是她娘心生歹意,如何能锦衣玉食的过上这许多年,倒是害得我的欢儿吃尽了苦头,说起来我没找她算账已经是本不错了,竟还敢惦记我的那点东西!」
「好端端的,扯这些作甚,现在是在商量嫣儿的嫁妆!」
「父亲!」
这时,苏晴嫣突然开口叫住了苏靖,红着眼圈劝:「父亲,嫣儿感念您对我的好,既然娘亲不愿,待我出门,嫁妆薄点也没关系的。」
说完又突然跪倒在楚琼霄面前。
楚琼霄往旁边让了让,并不想受她的礼,背过身,很是疏离地说:「你不用如此。」
说完,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说:「既然你能干出来这样有损门风的事儿,便足以说明你是个主意大的,今后如何,全凭你自己,也不用再叫我母亲,我受不起。」
苏晴嫣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打她的脸。想要说的话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倒是苏靖,很是不悦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她是我侯府的女儿便是!」
「自然,所以,这嫁妆,还是侯爷自己想办法吧,一会儿我会让人将府上的账本全都送过来。」
楚琼霄是一点儿也不想再管这府里的破事儿了,反正就算是不管家了,她和清欢两人也不会缺上少什么。
「楚氏,你这是要翻天了不成?你别以为这侯府少了你就不行,信不信我……」
「母亲,既然她不愿,那便算了吧。」
苏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苏靖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苏清欢有些意外地一挑眉,他今日怎会帮着说话了?
难道是?
苏清欢突然想起来,昨日封辞与她说的,会想办法让楚慕白官复原职。
难道是今日早朝时出了什么事儿,让苏靖又开始忌惮将军府了?
如此说来,就能想通了。
苏清欢都能想到的事儿,苏老夫人身为苏靖的老娘,自然是能想到一二的,听到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还跪在地上的苏清欢,听到这话很是诧异,她低着头,也没人看见她眼里的怨毒。
因为苏晴嫣嫁妆一事,楚琼霄气了好久。
苏靖虽然想要给她做脸,可侯府账面上可以挪动的开销就那么点,最后还是苏老夫人动了自己的私产,总算是让她的嫁妆看起来不那么寒酸了。
因为时日过于仓促,加上苏晴嫣身怀有孕这事儿不能暴露,所以她出门那一日并没与宴请宾客,只简单地装扮了一下侯府,便从长寿院里出了门。
有意识的是,三皇子那日并未前来迎亲,只派了一顶毫无喜气的小轿过来。
苏晴嫣也没能从正门进,只开了个角门,让她下轿自己走进去的,更不用说什么拜堂之类的礼了,三皇子府连点红绸都没布置,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喜事的样子。
苏清欢听着乔嬷嬷说这些,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倒是梨落很是幸灾乐祸。
「真是活该!」
活该吗?
苏清欢笑了笑,只怕这只是一个开始,苏晴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对了,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梨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满是犹豫。
苏清欢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了一句:「既然不知道,那边不要说了。」
「啊?」
梨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她。
一旁的乔嬷嬷忍不住笑了,在梨落身上捶了一下,说:「你个死丫头,有话就赶紧说呗,在小姐面前玩这样的把戏,现在好了吧。」
梨落被打了也没生气,伸手揉了揉,便说了:「小姐,我听角门处当值的贺大娘说,现在府外到处都在传,说大小姐这么匆匆忙忙地进了三皇子府,是因为做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事儿。」
「难道不是这样吗?」
苏清欢看向她。
「是这样没错,可是小姐,您就不担心吗?」
「我为何要担心?」
「这事儿若是传开了,只怕是会有损侯府的颜面,您和她同为侯府的小姐,说不定也会受到连累。」
「谁说我与她同是侯府小姐了?她不过是鱼目混珠的假货罢了。」
「可是……」
梨落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倒是一旁的乔嬷嬷听懂了,眼前顿时一亮。
正如梨落说的那样,苏晴嫣突然被抬入三皇子府本就有些耐人寻味,有心人一打听,便知晓了前不久侯府失火一事儿。
这谣言是传播最快的东西,哪怕寻常百姓不敢指名道姓的讲究,可换上一个名,不就可以了吗?
最近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惹得下面的观众连连拍手称好,这高门大户的稀奇事儿,总是让人听得乐此不疲。
茶楼的雅间,三皇子听到下面的那些议论声,气得砸了好些茶杯。
「查,去给我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与苏晴嫣的事儿,怎么就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他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昨日本来约了一个重要的大臣相见。
那大臣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态度,封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人家点头应邀的,结果却没想到被人爽约了。
封辟派人去查,却被告知那人觉得他风流成性,不堪大用,这才不屑与之为伍,之后再查,便查到了京中的流言。
等他想要采取措施挽回损失已经晚了,本来有不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随他的大臣都因为这件事而开始疏远他了,这让他如何不气!
另外一间茶楼里,苏清欢同样坐在雅间里,不过她的心境却是与三皇子不同,她吃着茶点听着戏,别提有多惬意了。
没错,很多话,就是她放出去的,她就是要让封辟沦为全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好色没关系,只要关起门来,没人管你,最多讲究几句。
可若是和高门大户的女儿无媒苟合,那便是要不得了,这就上升到人品问题了。
她就是要让封辟被订上色令智昏,不堪大用的标签,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原本打算追随他的人都心有忌惮。
因为谁能保证他下次会不会再为了哪个女人把自己作死连累到其他人?
苏清欢听着楼下的叫好声,心里想着:「封辟啊封辟,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自顾不暇,还有没有那个闲心去寻封辞的麻烦!」
「诶,小姐,您看,那不是卢小姐吗?」
窗边,梨落很是兴奋地指着下面的人让苏清欢快看。
卢子彤?
苏清欢来了兴致,带着梨落下楼去寻卢子彤了。
「子彤。」
「清欢!」
卢子彤看到苏清欢也很是高兴,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真是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苏清欢答:「我出来走走,你这是?」
「我整日闷在府里都要发霉了,这不是中秋夜宴快到了,我不喜欢那些送来的首饰,打算亲自过来挑一挑。」
卢子彤自从病好之后便像是在家待不住似的,见天儿地想往外跑好把前面十几年没有看过的都补回来。
中秋夜宴?
是了,还有几日便到中秋佳节了,依照往年的惯例,陛下会在宫中设宴,宴请百官与其家眷共同赏月,好彰显皇家与民同乐之心。
「清欢,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
卢子彤说着便要拉着她往里走。
苏清欢没法,只得跟着她进去。
卢子彤乃是卢舟的掌上明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寻常首饰铺子的,哪里有什么能让她眼前一亮的,挑挑拣拣的,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二位小姐,还请往这儿看。」
掌柜的也看出来两人身份非凡,将店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两人看过去,只看到盒子里摆着两根火红珊瑚镶金发簪。
原也不算什么,只是那指甲盖大小的红珊瑚没有一丝杂色,被打磨成了水滴的形状,离远了看过去,就像是有团火苗跳跃在簪头一样。
更难得的是,这是两根一模一样的,正好两人一人一根,让人一看便知两人是好姐妹。
「不错,给我……」
「这两支发簪,我要了。」
卢子彤的话刚说到一半,便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喊着说要了。
苏清欢皱眉看过去,来人竟是苏晴嫣。
苏晴嫣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宽袖紧咬衣衫,头发全部盘成发髻,作妇人打扮。
卢子彤见了很是惊讶地问了一句:「你嫁人了?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卢子彤并没有听到京城里的那些风言风语,她只是好奇而已,按理来说,侯府嫡出小姐成亲,她应该会知道消息才是啊,怎么悄无声息的苏晴嫣就嫁人了?
苏晴嫣听到这话却以为她是故意要给她难堪的,拿着帕子的手突然就握紧了。
「这,这位夫人,这簪子乃是这二位小姐先看中的。」
拿着盒子的掌柜的抹了抹头上的汗,脸上陪着笑。
苏晴嫣身边的新竹却是故意高声说:「掌柜的,你莫不是听岔了,明明是我们夫人先说要的!」
「这,这……」
卢子彤本就和苏晴嫣不对付,且这东西本就是她先瞧上的,自然不肯让,便说:「什么她先瞧上的,掌柜的,你做生意,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原来是卢小姐和二妹妹啊,怪我,刚才没认出来。」
苏晴嫣脸上挂着笑,突然话锋一转,说:「不过,这东西我着实喜欢,我要定了!」
「掌柜的,这发簪多少钱?」
苏清欢突然开口问。
「五,五十两银。」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报数,不是他狮子大开口,主要是这嵌在上面的火红珊瑚却是是难得地珍品。
「我出八十两。」
苏晴嫣眼睛都没眨一下。
卢子彤也不是个缺钱的,当即表示:「一百两!」
苏晴嫣继续喊价,原本两根五十两便可以买回来的簪子,硬生生被抬高到了五百两。
见卢子彤还想继续喊价,新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递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来一看便跪在了地上,脑门上的汗是越来越多,哆哆嗦嗦地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饶命,这簪子能让贵人看上,便是簪子的福气,下人愿意双手奉上。」
「喂,掌柜的,你这是何意?」
卢子彤简直要气死了。
苏晴嫣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掌柜,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她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两根簪子,把玩了一会儿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新竹,赏你了。」
苏晴嫣说着就把簪子扔给了新竹,然后又看着苏清欢二人说:「二妹妹也是,做工这般粗糙的东西竟然也会喜欢,不如你再挑些好的,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送你的?」
卢子彤眼里的愤怒是更甚了,这不是侮辱人吗?
苏清欢拽住她,看着苏晴嫣笑盈盈地说:「看到姐姐还能这般自在,想来是在府上过得不错,如此我也便放心了,今日城中多风言风语,还望姐姐听了之后不要置气。」
「你!苏清欢,你还是这般伶牙俐齿,让人讨厌!」
「多谢夸赞。」
苏晴嫣见她如此,竟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一甩袖子,就想往外走。
「姐姐莫不是忘了,你还没给掌柜的银钱呢,这要是传出去,说你白拿人家的东西,只怕是有损姐姐的清誉啊。」
苏晴嫣原本都要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又停住了脚步,看向新竹。
新竹支支吾吾地说:「小,小姐,咱们出门没有带那么多银钱。」
「呵,没带银钱也敢大放厥词。」
卢子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晴嫣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狠狠地剜了一眼新竹,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先记着,回头我派人送过来便是了。」
掌柜的哪里敢收,忙说:「不用,不用……」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晴嫣就直接出去了,新竹只能跟着追出去。
「小姐……」
「你个贱人!」
苏晴嫣没忍住,直接上手拧在了新竹的身上,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苏晴嫣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本能的回头,就看到了正朝她走来的封辟,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狠毒还未来得及收起来,便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封辟先是看了一眼新竹,这才皱着眉头问:「不在府上好好养着,出来干什么?」
「妾身,妾身,妾身是想要……」
苏晴嫣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封辟刚才在茶楼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好不容易将心头的那点烦闷驱散了,这会儿看到她,心头又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都是这个女人!
要不是她,他何苦会让这群刁民这般嘲笑,偏偏他还不能有所动作,否则岂不是坐实了那些传言!
「给我回府好好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苏晴嫣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何短短几日,封辟对她的态度就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还不将侧妃扶回去?」
封辟瞪着缩在一旁的新竹。
新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又不敢不听,只得过去扶着苏晴嫣,小声劝她赶紧回去。
等苏晴嫣主仆二人的身影看不见了,封辟这才转身,只是他一转身便看到苏清欢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封辟也说不清楚,为何那一刻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怜悯,定睛再看,却见她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的了。
「去查查,侧妃今日出府都干了什么。」
「是。」
封辟身后,有人点头应下。
至于收回目光的苏清欢,看着还在撅着嘴的卢子彤,耐着性子劝:「好了,别气了,瞧你这嘴,都能挂住油瓶了。」
卢子彤这才转怒为笑,说:「好啊,你还说我,看来我近日给你送去的那些点心都是白瞎了!」
「你那是送我的吗?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苏清欢想到她雷打不动的,每日送来点心就很是佩服,就是不知,她家那个没有开窍的大哥能不能明白人家姑娘的心思。
「你,你胡说什么!」
被戳穿心事的卢子彤脸色涨红,羞的狠狠地跺了跺脚。
苏清欢知晓不能再逗她,赶紧讨饶。
虽然被苏晴嫣扰了兴致,不过掌柜的打着压惊的名义送了她们一对造型精致的蝴蝶步摇,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晚上的时候,苏清欢刚洗漱完毕,便听到窗外有动静,直接去了书房。
果然,书房里,封辞已经在等她了。
「看来心情不错?」
封辞笑着看向她。
苏清欢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也没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封辟的风流事儿,是你散播出去的吧?」
苏清欢仍旧没否认。
「你呀,也不怕牵连到自己。」
封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是她,我是我,何谈牵连,再说了,你也不是那种会在意所谓的名声的人,不是吗?」
封辞听到她这话,脸上的笑意洋溢开来,像是夏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让苏清欢一下子看红了脸。
「对了,近日封辟没有再寻你的麻烦了吧?」
「没有,托你的福,他近日自顾不暇,哪里能腾出手找我的麻烦。」
苏清欢松了口气,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这就好。」
封辞突然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苏清欢先是一愣,随即红了脸,却还强装镇定地说:「我那是为了对付苏晴嫣,她……」
「欢儿,我心悦你,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苏清欢没有想到封辞会突然这般说,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应该作何反应。
「欢儿,欢儿!」
就在这时,楚琼霄那由远及近的呼喊声让苏清欢的理智迅速回神,一把推开了封辞,推着他便往窗的方向而去。
「快快,我娘来了,你快走啊!」
封辞有些无奈,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刻总是有人打扰呢?
苏清欢见他不动,都快急哭了,语速极快地说:「还愣着做什么?要是给我娘发现你在这里,只怕是我们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封辞耳力过人,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也不敢再多做停留,足尖一点,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打开了,苏清欢只得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后一脸心虚地去迎已经进门的楚琼霞。
「欢儿,你看什么呢?」
楚琼霞进来之后很是疑惑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苏清欢明知道她看不到什么,却仍旧很是心虚地挡在她前面,问:「娘亲,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提起这个,楚琼霄的脸上立马全是笑意,拉着她的手说:「刚才将军府传来消息,你外祖父在边关肃清军营,查出了不少细作,更是大锉敌军士气,欢儿,边关大捷,边关大捷啊!」
说到最后,楚琼霄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她父亲戎马半生,如今这般大的年纪还在边关领兵,真是太操劳了。
「真的?」
苏清欢也很激动,若是这样,那楚慕白哪里便更可放心了,当真是喜事,难怪,难怪封辞刚才说有惊喜。
母女俩有围绕这个话题说了好久,最后还是夜深了,楚琼霄才回去。
转眼便到了中秋佳节,苏靖乃是安定侯,自然是要携家眷入宫的。
苏老夫人年迈,加上病了一场,精神不济,只能留在府上,苏晴嫣已经出嫁,楚琼霄便只带了苏清欢,二房那边也只有苏柳氏带了苏长宁,几人乘坐马车,由苏清越护送着一起进了皇城。
在宫门口,几人下车,改乘轿,只是过了内门之后便只得步行过去。
几人到了夜宴大厅,此时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三五一堆儿,很是热闹。
「哎呀,苏夫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几人刚进去,便有个打扮得体的夫人走过来拉住了楚琼霄。
楚琼霄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跟苏清欢介绍。
原来这人世昌伯府的胡夫人。
「诶诶,好,这是清欢吧,哎呀呀,出落得真是水灵,也不知晓会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胡夫人拉着苏清欢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形,听她说话便知晓是个爽朗的信子。
「正是清欢,胡夫人说笑了。」
「你呀,就是太宝贝着欢儿了,平日里咱们都是难得见到她,这般好的年纪,总该带出来多让我们看看才是。」
「就是,琼霄,也就是我家几个小子都成亲了,要不然呐,定要厚着脸皮向你求一求。」
楚琼霄出身将门,与她交好的自然也都是些性情爽朗的夫人,没一会儿便聊得笑作一团。
苏清欢在一旁听得很是无奈,只能是装着羞涩地低着头。
「对了,你家嫣儿呢?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啊?」
胡夫人前段时日回老家祭祖了,才回京城不久,所以并不知晓近日京城的事儿,她也只是顺嘴问一句而已。
其他人倒是知晓,赶紧岔开了话,问她:「你回乡祭祖这一路可还顺利?」
胡夫人也不傻,看到楚琼霄脸上的笑意有点儿僵便知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也赶紧就坡下驴,与人说起了这一路的趣闻,逗得其他几位夫人是捂着嘴笑。
因为苏晴嫣,楚琼霄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兴致缺缺的,带着苏清欢走到她们的位置坐下。
卢子彤是跟着卢家族中的长辈来的,卢家的位置与苏家相连,她与几个姐姐妹妹调换了位置,刚好与苏清欢相邻。
「清欢,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卢子彤忍不住摸了摸她袖口处大朵大朵的海棠花。
苏清欢今日穿着一身暗青色的衣衫,本来衣裳有些老气,可这做衣赏的师傅手巧,在袖口以及裙摆处袖了大朵的海棠,加上苏清欢的通身气度,竟然生生压住了这件衣裳,只让人觉得她是清洁高丽的贵女,一言一行皆是美如画卷。
苏清欢笑了笑,也夸了卢子彤。
说了会儿话,卢子彤就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清欢,你若是听了什么不好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像是在解释卢子彤的话一般,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可不敢要苏家的女儿,谁不知道如今京城里都在传那苏晴嫣的好事儿!」
楚琼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苏清欢也看了过去,就看到信国公府的霍夫人正一脸嫌弃地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一段尘封了很久的记忆突然涌上了心头。
这位霍夫人就是霍方野的娘,前世她可没少给苏清欢摆脸色看。
「诶诶,你小声点儿。」
与霍夫人说话的那位是户部尚书府上的林夫人。
林夫人也没想到,她就是看到苏清欢气度不凡,随口夸赞了一句,便引得这霍夫人说出这样的话。
霍夫人却像是浑然不怕一般,继续大声说:「枉我以前觉得这个苏晴嫣是个好的,竟然为了往上爬,干出如此不要脸的事儿,也怪三皇子倒霉,怎就被这样的人算计了呢?」
霍家一直以来都是三皇子一脉的,如今他出了事,霍家人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霍夫人就是想要趁着中秋夜宴,将所有的错全都推到苏晴嫣的头上,让人觉得三皇子就是心善被人算计了,这样才能挽回一定的损失。
「对对对,你还别说,这苏晴嫣可是由苏夫人亲自教导的都能干出来这样的事儿,这苏清欢可是从小在乡下长大,只怕是大字都识不得几个。」
「就是,看那苏晴嫣就知道,这苏家的女儿,八成都是如此,尤其是这苏清欢,只怕是个祸害,谁要是娶回了家,便是谁家倒霉了!」
几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殿中很多人都听见了,也纷纷与周围的人交头接耳。
被人评头论足的苏清欢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旧是那副表情,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还能劝说楚琼霄。
「娘亲,无妨,她们愿意说便说吧,公道自在人心,若是咱们这会儿站出去与她们理论,那才真是失了风度。」
楚琼霄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听到那些人竟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讲究她的女儿,她就很是心痛。
「谁说她是祸害?」
突然一道清冷而不失威严的话突然响起。
苏清欢猛然转头,就看到封辞一脸怒意地站在大殿门口。
刚才说得正欢的几位夫人看到封辞正往她们所在的方向看去,吓得顿时不敢再说,纷纷从位置上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喊:「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这下,不只是那几位夫人,殿中的所有人都起身朝封辞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封辞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迈着大长腿,走到刚才说话的那几位夫人面前。
面对封辞的审视,便是久经官场的大臣都受不住,更何况只是安居后宅的诸位夫人。
其中一位更是夸张,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
封辞眯了眯眼,看来便是她说的了。
「告诉本宫,刚才,你说谁是祸害?」
「臣,臣妇……」
「说!」
「啊,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那位夫人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一变故让大殿中的人都愣住了。
太子封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平日里更是没见他与哪位大臣有过私交,怎么今日却独独抓住这几个妇人不放?
苏清欢也皱起了眉头,她也不知封辞为何突然发难。
「皇上驾到。」
就在这时,有太监高声唱名,皇上来了!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大殿里除了封辞,别的人都跪了下来。
「平身吧,时值中秋佳节,众位无需多礼。」
「谢皇上。」
众人并未起身,待到皇上坐下,这才慢慢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咦,太子今日怎的肯出席这样的场合了?」
不怪皇上刚看到,实在是没有想要一向孤僻的封辞居然会过来。
「父皇,大哥可是来了好一会儿了,就是不知为何会对那几位夫人发难。」
封辟笑着解释,只是那话里的意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果然,皇上听到这话之后就看到了还跪在封辞脚边的那位夫人。
不是她不想起来,是太子没有发话,她不敢起来啊。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皇上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位夫人的夫君乃是户部侍郎,此时脸上满是汗,恨不得将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休了,赶紧跪下解释:「回皇上的话,贱内出言不逊,冲撞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训斥几句乃是应该的。」
皇上有些古怪地看封辞,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人到底说了什么,能把他给惹毛了。
「哦?出言不逊?说说看,怎么个出言不逊了?」
说着便看向了那夫人,大有让她把话重复一遍的意思。
那大臣心下一惊,满含警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这才说:「不过是几句玩笑罢了,说出来恐污了皇上的耳朵,还是……」
「孟侍郎说不过是几句玩笑话?」
封辞站在一旁,也没看他,只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声音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来是不是怒了。
孟侍郎觉得自己脑门上的汗是越来越多了,也不敢伸手去擦,低着头,不敢回话。
「纵使恶妻口出狂言,肆意糟污他人名声,孟侍郎,你可真好样的!」
封辞说完,便撩起长摆,单膝跪在殿中,朝黄上说:「父皇,安定侯苏家的二小姐秀外慧中,玉质兰心,当得起太子妃之名,儿臣恳请父皇准允。」
封辞的话掷地有声,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不少人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太子竟然想要求娶苏清欢!
难怪,难怪要对一介妇人发难。
苏清欢也是惊呆了,她没想到封辞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请旨赐婚。
旁边的楚琼霄也是愣住了,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苏清欢,她实在是不知道她与太子是何时有了交集。
皇上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他身后的福顺公公先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命了,赶紧拉了拉皇上的袖子。
皇上这才回神,像是糊涂了一般,张口就问:「你刚才说什么?」
封辞又重复了一遍,说他想要求娶苏清欢。
皇上先是一屁股坐了回去,也不让人伺候了,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地喝完,这才压下心头的狂喜,看向苏家的位置。
「苏家二小姐何在?」
苏清欢定了定神,捏了捏楚琼霄的手指以示安抚,这才起身走到殿中,在落后封辞两步的地方站定。
「臣女苏氏清欢,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安泰。」
举止大方,不卑不亢,一看便知是个妥帖的。
这是皇上看到苏清欢的第一反应。
「咳咳。」
封辞见皇上半天不让人起来,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
皇上看过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小子也有着急的时候。
不过他也没敢多耽搁,更怕惹了封辞不高兴,这小子好不容易开口一回,别说是这般合他心意的女子,便是他说要娶一位民间女子他也应。
「嗯,是个好的。」
「来呀,传朕旨意,苏氏二女清欢,系出名门,蕙心纨质,娴熟大方,品貌出众,堪为皇家妇。太子封辞,睿姿天启,令德夙闻,二人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
「安定侯,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因着心中高兴,皇上看苏靖也顺眼不少,难得地夸赞了几句。
苏靖早就听傻了,知道这时被点名,这才赶紧跪下磕头:「臣惶恐,当不得陛下如夸赞。」
皇上福顺公公心想,这是高兴傻了吧,皇上也没夸赞你啊。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一时间,早就听愣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朝封辞道喜。
在一阵道喜声中,封辞亲自伸手扶起苏清欢,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苏清欢却是看懂了。
他是想说,容他日后再解释,这般唐突求娶的原因。
苏晴欢望着浑身上下洋溢着欢喜的封辞,突然就释然了,既然他们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其他。
看着苏清欢脸上的笑意,封辞总算是松了口气,宽袖的遮挡下,捏住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朕突然想起来,十月初一乃是你母后的生辰,你们二人便在那日完婚,以宽慰她的在天之灵,如何?」
十月初一?
现在可都是八月十五了,这不到两个月时间的准备,怎的就这般着急?
能不着急吗?
皇上心想,这臭小子好不容易开口要成家了,他是恨不能今晚就让二人拜堂,立马给人塞洞房里!
皇上身后的福顺公公听到这个消息也老怀安慰,总有一种自己小子终于开窍了,总算知道勾搭别家小姑娘的感觉。
封辞倒是很满意这次皇上的这个决定,有些忐忑地看着苏清欢。
因为角度问题,楚琼霄刚好就看懂了封辞的意思,原本她还很担心,这下算是松了口气。
苏清欢觉得有些无奈,她敢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公然反对吗,当然只能微微点头了。
封辞见她应了,这才对皇上拱手说:「但凭父皇做主!」
嗯,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皇上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强压下心头的兴奋,对苏靖说:「爱卿放心,虽然时间上看是急了些,但该有的礼数,朕是绝对不会委屈了你家清欢的。」
「对了,朕记得安定侯府的夫人是出自将军府楚家?」
被点到名的楚琼霄定了定神,也走了出来。
皇上看着同样不卑不亢地楚琼霄,心下也很满意,点了点头说:「嗯,是,楚将军此次立了大功,你所出女儿又嫁人皇家,好,真是好啊。」
楚琼霄不知道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得含糊地说:「身为皇上的臣民,为国精忠乃是本事,家父能有今日之功绩,全赖皇上引到有方。」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苏清欢,继续说:「欢儿能得太子殿下的喜爱乃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求她今后万事顺遂便可。」
楚琼霄说话很有分寸,这让皇上更是满意了,是变着法儿地夸苏清欢。
苏靖在一旁听着很不是滋味。
将军府的人竟然被皇上当众夸赞,还有那个孽障竟然要嫁入太子府了。
反倒是他之前一直寄予厚望的苏晴嫣只是一个小小的侧妃。
若是两人能换一换,该有多好啊!
不过就算苏靖心中再是不满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
谁都没有想到,一场中秋夜宴,竟然多了一位太子妃。
皇上一高兴,后面的宴会气氛是历年年最好的。
封辞也是难得的高兴,有官员上前敬酒他也来者不拒。
宴会到后半场的时候,封辞走到之前那位夫人面前,很是认真地说:「现在,你说谁才是祸害?」
那位夫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个劲儿地说她才是祸害。
坐在高位上的皇上见到这一幕,沉了沉眼眸,吩咐福顺公公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出宫门,楚琼霄就急急地问:「欢儿,你与太子是何时相识的?你真的是心悦于他?」
楚琼霄身为一个母亲,所想所求皆是女儿能舒心如意,但是看今晚的这个情形,他们俩分明是熟识的。
被问到头上,苏清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回答:「我们早就熟识,只是其中很是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点,我确实是心悦于他,今晚的赐婚,我也是欣然接受的。」
说到最后,苏清欢难免露出了羞意。
一直在外竖着耳朵听的苏清越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他就说为何当初楚慕白的那件事太子为何如此上心,原来是有他妹妹的功劳啊。
太子求娶苏清欢一事是更晚的时候传到苏晴嫣耳朵里的。
「你说什么?那个小贱人要嫁谁?」
苏晴嫣抓着新竹的胳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新竹只感觉她掐着自己胳膊的手都快陷进肉里了,忍着疼,一脸惧意地说:「太,太子殿下。」
「嘭。」
苏晴嫣看也没看,直接抄起手边一个东西扔了出去。
「啊。」
随着一声惊呼,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
来人是三皇子府上的白姨娘,长得娇娇俏俏,一副江南水乡女子的模样,很是得三皇子的宠爱。
深宅大院里,又有哪个女人是简单的,是以这位白姨娘可是来者不善。
白姨娘听到这话,捂着嘴咯咯地笑,说:「妾身是来恭喜姐姐的呀,这侯府的二小姐被皇上赐婚,不日便要嫁入太子府,成为太子妃了。」
「是吗,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哟,白妹妹也在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人是三皇子府的另一位林姨娘。
苏晴嫣看着林姨娘,心里暗恨,就是这位,在她进府的当晚,将封辟从她的房里叫走了。
刚进府啊,原本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却独自一人到天亮,第二日府上就传开了,说她这位侧妃并不受宠。
她又因为是初来乍到,可没少受那群刁奴的怠慢。
「妾身向侧妃娘娘请安。」
林姨娘礼数周正,倒让苏晴嫣的心情好了不少。
任凭你再受宠又如何,还不是要规规矩矩地向我行礼,待我站稳脚跟的,立马收拾了你!
这般想着,苏晴嫣总算是有了点好脸色,客气而又疏离地看着她。
「林姨娘这是?今晚殿下可不再我房中,你怕是请不到了。」
「娘娘说笑了,妾身不过是想来恭喜娘娘的,您娘家出了位太子妃,这是何等的荣耀啊,想来你们一母同胞,关系应当极为亲厚才是。」
随着林姨娘的话,苏晴嫣好不容易挤出的那点儿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昔日种种好似就在眼前。
她还妄想着以身份压苏清欢一头,想要看她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苏清欢摇身一变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那个贱人,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太子的青睐!
一定,一定是这两个贱人诓骗自己的!
一时间,苏晴嫣的脸色变了又变。
林姨娘朝白姨娘挤挤眼,示意她快看。
以往斗得死去活来的两人现在却能想到一处,一致对付苏晴嫣了。
白姨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问:「咦,怎么侧妃娘娘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是您和那位未来的太子妃有什么过节?」
林姨娘抢话:「我说白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般说呢,一看侧妃娘娘就知晓在家中是极为受宠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好不热闹,全然不顾苏晴嫣也来越黑的脸。
终于,她忍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满脸怒意地指着门口说:「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白姨娘一愣,随即阴阳怪气地开口,「哦哟,侧妃娘娘这是怎的了?咱们姐妹二人是来恭贺娘娘的,怎么还发起火来了?」
林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一旁拱火道:「就是,咱们可是好心前来恭贺的呢。」
「好心?我看你们是别有用心吧!」
苏晴嫣是恨不得将这两个狐媚的东西卖到小楼里去,省的她们一天天在眼前晃悠,看得人心烦。
「侧妃娘娘,可不能这么说,妾身们娘家并无可以借力的姊妹,不像娘娘家中,姊妹众多,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拔一下妾身。」
林姨娘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晴嫣。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我乃安定侯府的嫡长女,岂是你们这些蓬门小户之女可比的,仔细哪日惹恼了我,通通将你们发卖出去!」
苏晴嫣这话一出,两位姨娘先是一愣,随后就涌上一股巨大的羞耻感。
别说你一个无媒无聘的侧妃,便是皇上亲自下旨册封的正妃也不能随意发卖她们这些正经姨娘。
「你!」
林姨娘出身不高,这话可是戳了她的痛处,当即就翻了脸。
还是白姨娘沉得住气,将她拉住,劝:「林姐姐,何苦来的,咱们就算身份再低贱也是清清白白直身入府的,不像有些人,自诩高门大户出身,竟是大肚怀胎入府。」
林姨娘一听,可不是这么回事嘛,捂嘴笑道:「妹妹这话说的不错。」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否则,我定要告到殿下那里去,让他好好惩治你们!」
苏晴嫣望着两人,眼里都快冒出火星了。
白姨娘一愣,随即说:「你以为殿下如今的心思还会放在你身上吗?」
「我好歹是侧妃!」
言外之意便是,哪怕她不再是最受宠的,也是地位最高的。
是吗?
当然不是!
白姨娘抖了抖手中的帕子,一阵奇香扑鼻,她说:「都说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我不知你之前是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了殿下的青睐,可再娇艳的花朵也是需要滋养的,否则便是红粉骷髅。」
「你!」
苏晴嫣简直要气死了,这两人话里话外的都在贬低她,让她如何能忍,上手就要去打二人。
林姨娘身材高挑,会剑舞,力道与反应都是很快,当即抓住她的胳膊,冷声说:「你还当这里是安定侯府吗,我们又不是你的奴才,岂容你这般动辄打骂!」
说完往后一推,苏晴嫣差点被她推倒在地,还是新竹护主心切,赶紧过去接住了她。
「你竟然敢推我!」
苏晴嫣瞪大了眼,她肚子里可还有孩子,若是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就不怕吗?
林姨娘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说:「不就怀了个孩子吗,怀上不算本事,要能生下来才算本事!」
「你们,给我滚,滚!」
苏晴嫣在侯府时能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以为是自己手段了得,可到了这皇子府才发现,她以前所用的那点手段根本就不值一提。
两位姨娘还没说够,哪里舍得就这般离开,苏晴嫣也是气红了眼,顺手抓起一盒东西就往外扔。
「咚」的一声,那盒子砸到什么东西,随即掉落在地上。
封辟本来心情就不好,阴沉着一张脸,没想到还没进屋便被一个东西当头砸过来。
「放肆!」
封辟脱口而出。
苏晴嫣都吓得呆住了,定睛一看,发现封辟脸上身上染成了五颜六色的,原来她刚才顺手扔出去的是之前买的一盒胭脂。
只是现在全撒在了封辟的身上。
「殿下,您没事儿吧?」
两位姨娘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上手去给他擦。
封辟抢过也不知道是谁手上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这才看向苏晴嫣。
苏晴嫣哪里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否则再怎么样也不会如此,当即慌乱地解释:「殿下恕罪,我不是想要砸你的,纯属无心之失啊!」
「殿下 ~」
白姨娘眼中含泪,一声「殿下」喊得是百转千回,扑在封辞身上,哭哭啼啼地说:「殿下,妾身与林姐姐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惹到了侧妃娘娘,竟然让她发这么大的火,还说要将妾身二人发卖出去。」
林姨娘也赶紧扑过来扯住封辟的另外一只胳膊,哭得很是伤心地说:「殿下,您一定要为妾身们做主啊。」
「你们,你们简直是信口雌黄,明明是你们先阴阳怪气地想要看我的笑话的!」
苏晴嫣没想到,以往只有她恶人先告状的份儿,今日竟然也尝到了这滋味。
封辟只觉得吵吵嚷嚷的头疼,也没了往日的耐心,很是烦躁地扯开挂在他身上的两人。
「回你们自己的院子!」
两位姨娘脸上同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她们不敢与封辟叫板,赶忙规规矩矩地低头出去了。
看到这一幕,苏晴嫣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看来封辟还是向着她。
「殿下,快进来擦洗一下,嫣儿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便要拿帕子去擦沾在封辟脸上的胭脂,却不料直接被他抓住了胳膊。
封辟刚才在宫里挨了好大一通训斥。
没错,皇上知晓了他与苏晴嫣的事儿。
封辞那般反常,皇上不可能不去查,这一查便查到了他的头上。
皇上可不会那么简单的以为他只是为了美色,苏家可是有兵权的。
封辟不敢去想皇上心里究竟是怎么看他的,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便是苏晴嫣。
要不是她,他才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殿下,松手啊,您弄疼我了!」
苏晴嫣只觉得他钳住的手臂像是要被生生折断了一样,不得不痛呼出声。
苏清欢对于苏晴嫣的处境一概不知,当然,即便是知道了她也无心去多想,正看着眼前的封辞有些哭笑不得。
关于请旨赐婚一事,封辞的解释是这样的:「我本就中意于你,想要求娶你过门也是一直以来的心愿,今日突然提出实在是不想让你因为苏晴嫣再受到诟病。」
「欢儿,我知晓你不在乎名声,可我就是不愿让人在背后讲究你,既然她们说你寻不到好的亲事,那我倒要看看,以后她们还敢不敢如此说!」
「只是欢儿,你切莫因为这事恼了我才好。」
封辞有些忐忑地看着苏清欢,若是云翳在这里,只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他家杀伐果决地殿下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我知晓,你有你要做的事,若是觉得这婚期太赶,大不了我去知会父皇一声,咱们延期大婚也行。」
苏清欢见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甚至还纠结地一挠头,就觉得有些好笑,她好像什么话也没说啊。
「欢儿?」
封辞说了好大一通,一直没有听到回应,有些不知所措。
「嗯?说完了?」
「嗯,说完了。」
「那你现在听我说吧。」
「首先,皇上金口玉言,这婚期岂能说改就改,再者……」
「没有再者了,只要你同意,别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嫁衣我早就命人依照你的尺寸在赶制了。」
她竟然真的同意了!
这是封辞的第一想法。
他说的可以延期大婚并不是说说而已,只是现在听到了确切的答复,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等等,你是怎么知晓我的尺寸的?」
苏清欢抓住了重点词。
封辞面色一僵,他绝对不会承认自从对苏清欢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便去偷了她的尺寸命人赶工嫁衣。
「还有,嫁衣不是都由自己完成的吗?」
「咳,欢儿,我是怕你扎着自己。」
更重要的是,若真是让她自己做嫁衣,只怕他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到她下嫁自己。
苏清欢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想想自己那一手绣活,好像真是这样。
「咳,欢儿,我是真的不敢相信,有朝一日,竟真能迎娶你过门,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封辞顾左右而言他。
苏清欢也不是那么得理不饶人的人,既然他不想说,也没有刨根问底,不过她现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三皇子那边,皇上应当有所耳闻了吧?」
封辞的面色更僵了,过了好半晌,他才迟疑地问出口:「欢儿,咱们现在不是在说大婚的事儿吗,怎么还提别的男人了?」
苏清欢却是没听出来他话里别样的意思,只认真地说:「我知道啊,我费了那么大劲将苏晴嫣塞到三皇子府上可不是好心做红娘的。」
好吧,封辞摇了摇头,将自己知晓的,封辟挨了训斥一事儿说与她听了。
苏清欢听完之后心下松了口气。
她并不指望着封辟因为这事儿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她只是想要在皇上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种子慢慢生根发芽,何愁没有长成参天大树那一日?
还有就是,苏靖那样的人,若是知晓了这事儿,只怕是会着急忙慌地与苏晴嫣撇清关系。
哪怕他十分不舍三皇子这个靠山,他也只得舍掉。
之前京城里就因为苏晴嫣的事儿让安定侯府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更是连皇上都惊动了。
安定侯府可不止有苏晴嫣一个女儿,现在更是有了出了一个太子妃。
甘蔗没有两头甜,他只能舍掉苏晴嫣了。
事情正在朝自己所想的方向一步步发展,苏清欢很是高兴。
封辞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不禁失了神。
在他心中,女子从来不是男子的附属品,所以他愿意适当放手让苏清欢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哪怕她将这天捅出个窟窿,不也有他兜着底吗?
封辞走了,苏清欢看着浓浓的夜色,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第二日,苏清欢刚陪楚琼霞用过早膳,就见秋容急急忙忙地进来,说是由礼部尚书和钦天监正一同押送聘礼来了。
因着是皇上当场赐婚且择了几日,那纳采,问名纳吉之类的六礼纷纷从简,直接跳到了纳征,即送聘礼。
「怎的来得这般快?」
昨夜才赐婚,今日便来送聘,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苏清欢看着秋容,很是纳闷。
「皇家行事,岂是咱们可以置喙的?快,你快回去沐浴更衣,不好叫人久等的。」
楚琼霄自从昨晚从苏清欢的嘴里知晓了她与封辞的情谊,也不担心了。
今日之事虽然有些唐突,但也说明封辞是真的将她的女儿放在心上了,否则怎会这般着急。
苏清欢还想说什么,却见楚琼霄已经忙开了,将屋里的下人指挥得是团团转,一会儿命人将她的诰命服找出来,一会儿让人去通知其他各院。
昨夜只是当场赐婚,今日的赐婚圣旨一定会随着一起过来,不可怠慢,必须全家到场接旨的。
苏清欢本想劝来着,就被乔嬷嬷连哄带拽地拉回了红药阁。
沐浴之后,苏清欢被人服侍着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新的衣裙,梳了新的发髻。
苏清欢见梨落拿着步摇还想往自己头上插,很是无奈,她头上现在已经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翠环,哪里还有地方。
乔嬷嬷这次却不惯着她,嘴里一直嚷着,要的要的,一边给她的腰间栓香囊。
等苏清欢被人簇拥着到前院的时候就发现她是来的最晚的。
礼部尚书和钦天监正正由苏靖陪着在喝茶,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苏靖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老夫人也是一身的紫红色诰命服,楚琼霄站在她的身边,身上的衣料除了颜色鲜亮一点外,几乎一致。
两人正面和心不和地看着对方笑。
「欢儿,你可算是来了!」
要是她再不来,楚琼霄只怕是要派人去催了。
礼部尚书见到有人进来,猜到是谁,仗着年长,悄悄看了一眼。
只见来人身着天青色对振式收腰拖地罗裙,水芙蓉色对襟宽袖上衣,腰间一条同色金绣暗纹腰带,越发衬得身姿灵动。
三千青丝挽成桃心髻,其间斜斜地插着一支镂空绞丝步摇,下面坠着几颗圆润的玉珠,随着她的走动,几颗玉珠并未有多大幅度的摆动,与发髻上的其余珠花很是相得益彰。
面上妆容清薄,淡扫蛾眉浓画花钿,一张巴掌大小的脸上是精致的眉眼,眼神澄澈,并没有因为屋内多了这么多人而有一丝一毫的拘束。
礼部尚书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花白的胡须,心中忍不住赞到:果然有大家风范。
难怪会被太子殿下看重,知晓今日下聘之后一大早地将他堵在了宫门口,很是郑重地拜托他一定要将今日之事办得圆满。
「有女如此,侯爷真是好福气啊。」
「夏大人缪赞了。」
苏靖的笑意仍旧是有些僵硬,看了一眼苏清欢,很是不解为何偏偏让太子看上的人是她。
既然人到了,夏尚书也不多言了,先是让钦天监正宣读了赐婚圣旨。
苏清欢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将圣旨接了过来,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唱名的是福顺公公,这是他自己求来的差事。
打头的是六只活蹦乱跳的大雁。
寻常人家下聘,有上两只大雁就算不错了,这还是六只,更何况,这六只大雁乃是太子殿下连夜出城去猎的,身上没有一点儿伤痕,连毛都没少一根。
苏清欢要说不敢动是假的,可接下来的东西才真真是将她镇住了。
古董字画,金银玉器,林罗绸缎,玉器珍玩,黄金白银,什么都有。
丝毫不夸张的说,这福顺公公就是唱个名中间就歇了好几次,差点没有累死他老人家。
足足小半个时辰,礼单上的东西才堪堪唱完个名,随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唱名,侯府的前院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笼,这还有许多才排到街角,还没有进来呢。
「恭喜夫人,这是礼单,您给小心保管着。」
福顺公公也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提点,直接把厚厚的一沓礼单交到了楚琼霄的手上。
饶是楚琼霄见惯了大场面,仍旧是被震得不轻,憋了好半晌,这才回了一句:「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要知晓,太子娶妻不单单是家事,更是国事,一切都是有章程的,比如聘礼什么的,都是有定数的,这明显是多出了很多啊。
福顺公公笑着一扬手中的拂尘,毕恭毕敬地解释:「夫人多虑了,皇上昨儿高兴得一宿没合眼,开了私库添置了不少,加上太子殿下也自行填补了不少,所以这凑一凑的,总算是凑出了一分尚算可以的聘礼。」
这哪儿是还算可以啊,那是相当可以了啊,只是这般打眼,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福顺公公像是看懂了楚琼霄的顾虑,笑着解释了一句:「夫人且放宽心。」
「公公以及两位大人辛苦了,我已命人略备茶点,请几位移步。」
几人也没有推辞,毕竟这聘礼还没有完全抬进来,暂时还走不了。
等几人一走,其余的人都围了上来。
苏长宁早就听傻了,拉着苏清欢说:「二姐姐,殿下待你可真是好。」
旁的也就罢了,那大雁可是他亲手猎回来的。
他是太子,只要提一句,哪里会缺什么少什么,偏偏自己去的,足以说明他的心意了。
苏柳氏也说:「是啊,大嫂,欢儿能得殿下这般看重,你也可以放心了。」
即便是一直与苏清欢不对付的苏紫茗也识趣的闭嘴了,她可不敢在这种场合触大家的霉头,只是眼里的嫉妒那是压也压不住。
苏清欢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有些担心封辞,他上次背部受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要活捉这大雁,也着实不易,更何况是六只,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苏清欢不知道的是,封辞哪里才猎六只啊,说是六十只都不为过,就差端了人家大雁的老窝了,从里面挑了六只最好看的送过来而已。
一上午苏府都在忙这事儿,倒是作为正主的苏清欢闲下来了,苏长宁拉着她好一通羡慕。
「小姐,大少爷过来了。」
「既然大哥来了,我便先回去了。」
苏长宁很是自觉地给两人让出说话的机会。
苏清越迈着长腿进来,第一件事问的就是:「妹妹,你当真想好了,要嫁入皇家?」
不是说封辞不好,是身在皇家,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他怕她的性子太过刚直,宁折不弯。
封辞身为太子,若是日后继位,他的后宫一定会有新人,在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她当真能活得自在吗?
若是嫁入寻常人家,就凭着侯府和将军府,便没人敢给她气受,可皇家不一样,君臣有别,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咽啊。
苏清欢何尝不知晓这些,她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给苏清越倒了一杯茶。
「大哥,若是还没有尝试过便畏手畏脚不敢做出抉择,岂不是更加可惜,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要争取一次。」
若是因为身份便否决一个人,那对封辞太不公平,对她也太不公平。
苏清越听她这般说,便知晓她的心意了,心中暗中发誓,一定要再爬得更高一点,哪怕日后封辞变心了,也得掂量掂量。
「对了,今日早朝,父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澄清了苏晴嫣并非是侯府嫡女的事。」
「什么?」
苏清欢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苏靖当真这般绝情,也这般有魄力。
他这么着急地撇清关系,难道就不怕遭到耻笑,也当真不怕会惹怒三皇子吗?
「我估计,父亲是怕,因为苏晴嫣的事儿让你的名声有损,皇上看重太子,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儿。」
「还有,三皇子昨日挨了训斥之事估计也被他知晓了,明哲保身,落井下石,不一直都是他爱干的事儿吗?」
远的不说,单说将军府一事。
将军府刚露出一点要不好的苗头,他就那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压他们母子三人,当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我看,他更是怕被皇上猜忌,以为他结党营私吧。」
苏清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
「妹妹,你说得不错。」
之前他们就分析过,苏靖想要利用苏晴嫣去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可如今,显然是保命要紧,当然是先与她撇的干干净净了。
「好了,大哥,先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
苏清欢的眼中带着些许揶揄,这让苏清越很是不自在,眼神闪了闪,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
「诶,大哥,哪怕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苏清欢哪里肯就这么放他走了。
「大哥,卢小姐的心意你别说不知道啊,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啊?」
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一个是自己的嫡亲大哥,苏清欢很是上心。
提到卢子彤,苏清越想起之前在小花园里的那一幕,那双湿漉漉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可别胡说,小心污了人家的清誉。」
「既然大哥这般无情,那我只能告诉子彤了,让她以后别整日往府上送糕点了,左右你又不爱吃,也好断了人家的念想。」
「你说什么?她……」
苏清欢瞪着眼睛看向自家大哥,不是吧,合着他压根儿不明白人家的心意?
「大哥,你平日里挺精明一人,怎的这次这般愚钝了,子彤的心意只怕是谁都能看出来了,就你,还傻乎乎的!」
苏清欢的话音刚落,就见苏清越「腾」的一下站起身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出去了。
梨落在一旁歪着头,不解地说:「大少爷怎么怪怪的?」
能不怪吗?一个武将,同手同脚了!
太子娶妻,那一抬抬的聘礼出来就晃了人的眼,毫不夸张地说,第一抬进了侯府,最后一抬还没出宫门呢。
这般大的场面自然引得京城中百姓驻足观看,更别说那些高门大户了。
苏晴嫣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地上全是各种散落破碎的物件。
封辟就是这个时候进屋的。
看到满地狼藉,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苏晴嫣也没想到他会冷不丁地过来,要知道,自打她入府,便是连新婚之夜都没有在她房中留过。
心里有怨,面上自然就没有多热情,语气多多少少就带出几分不满。
「殿下今日怎的这般有空,还想着来瞧瞧嫣儿了。」
「嫣儿,你可有事瞒着本殿?」
封辟面色如常,声音清冷,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苏晴嫣往日里便是被他捧着哄着惯了,哪里又会细细揣摩他的心思?
「妾身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殿下呀?」
说完,苏晴嫣又走过去,轻轻摇着他的胳膊,像是撒娇一般说:「殿下,妾身明日能回侯府看看祖母吗?」
自打她出来门,便是连三日回门也被他以要安心养胎为由驳了回去。
她听到苏清欢那个贱人得了门好亲事不说,下个聘还搞出这般大的动静,哪里又坐得住?
想起这茬,苏晴嫣又想起她当日出门的场景。
一顶小轿便给她迎进了门,更重要的是,楚琼霄那个狠心的,竟然真的一点儿也不帮着给操办,让她带着硬凑出来的几十台嫁妆就出了门。
那些东西还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让她三皇子府上丢了好大的颜面。
便是连林姨娘那个低贱商户出身的都敢踩到她的头上!
封辟本就不错眼地盯着苏晴嫣,自然是将她眼中的怨毒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并不知晓苏晴嫣到底在想什么,只以为她是在对自己有所不满。
封辟伸手,慢慢地落在了苏晴嫣的脸上。
说实话,苏晴嫣长得不错,柳叶弯眉,翦水秋瞳,鼻头小巧,朱唇皓齿,一眼看上去便如那娇艳的花朵般惹人怜爱。
感觉到他的手指指腹在脸上细细摩挲,微微有些发痒,那痒意好像直达心底,莫名带出几分战栗。
「殿下。」
苏晴嫣眼眸微垂,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在跳跃的烛火下别有几丝风味。
可惜的是,封辟此时毫无心情欣赏,指尖慢慢下滑,最后落在她的脖颈处,五指一收,牢牢地扼住。
「嗝。」
苏晴嫣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只感觉喘不上气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说,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殿,殿下,嫣,嗝……」
随着封辟手下力道再次加大,苏晴嫣只觉得自己更加呼吸不上来了,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最后更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屋里的几个小丫鬟早就被这一幕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地发抖了。
还是新竹,她是苏晴嫣从侯府带过来的,要是苏晴嫣有事,她也绝对没个好,只得硬着头皮扑过来,不断地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娘娘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求您便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一定要宽恕娘娘啊!」
孩子?
封辟血红的眼睛中闪过几丝清明。
哪怕他再不喜苏晴嫣,肚子里孩子到底是自己的血脉。
这么想着,封辟总算是松了手。
没了支撑的苏晴嫣捧着脖子,身子一歪,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还是新竹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托住,这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板上。
苏晴嫣还没有倒过气来,仍旧在不停的咳嗽,看向封辟的脸上全是惊恐。
她能感觉到,刚才,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啊。
封辟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苏晴嫣,你竟然敢骗我!」
苏晴嫣心头一阵慌乱,却仍旧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你根本就不是安定侯府的嫡亲血脉,一介低贱农妇所生,你也敢,也配!」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苏晴嫣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到头来竟然得了这么个笑话。
没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本就是看上了苏晴嫣的出身,想着有了她,便能得到安定侯府的支持,可现在呢?
苏靖竟然为了与苏晴嫣撇清关系,当着皇上的面将此事说开了,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在朝堂之上,他似乎都能看清楚那些人眼中的讥讽!
什么?!
他怎会知晓?
苏晴嫣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殿,殿下,你听我解释,我虽非父亲血脉,可他待我亲厚,甚至比二妹妹更加亲厚,我更是常年在祖母身边侍奉,他们……」
苏晴嫣眼里满是慌乱,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安定侯府是她最后的依仗,只有她的身份是真的,才能在三皇子府中站稳脚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成为正妃。
相应的,只有她正妃之位坐稳了,才能让侯府的人高看一眼。
「待你亲厚?待你亲厚便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将你逐出侯府了,苏晴嫣,你可知,你已经成为一颗弃子了!」
封辟越说越气,手下力道也越来越大,似乎是要将她的下颌骨生生捏碎一般。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
新竹,连带着其他几个从侯府带过来的丫鬟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不是她们有多衷心,是因为苏晴嫣才是她们的主子,若是她有事,她们能好到哪里去?
封辟最后到底是松了手,府上不是惧怕多一具枯骨,而是现在不少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要苏晴嫣「好好」的。
「来人。」
封辟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应声而来。
「看好苏侧妃,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院门一步。」
这就是要软禁的意思了?
那几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眼看着封辟就要走出房门,苏晴嫣也不知是从哪儿生出的怪力,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了封辟的双腿。
他不能就这样走了。
她不要从此都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她还要往上爬,还要坐上那个位置,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殿下,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父亲不会抛弃我的,他一直看将军府不顺眼。」
说到这,苏晴嫣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停地继续说:「对,还有将军府,殿下不是想要将军府覆灭吗?」
因为情绪很是激动,苏晴嫣说话都是词不达意断断续续的。
不过封辟倒是听懂了。
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苏晴嫣,封辟眯了眯眼,随即蹲下身将她扶起来。
「瞧你,本殿不过是想让你在院子里好好安胎,若是诞下皇孙,本殿定然去求父皇将你册立为正妃。」
听到这,苏晴嫣总算是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敢乱说话。
封辟好言安抚了几句,又将屋里伺候的人好好敲打了一番,这才离去。
等封辟走了,苏晴嫣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小,小姐……」
新竹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扶她。
苏晴嫣本想一把将她推开,可想了想,还是借力坐了起来,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也不知苏晴嫣与她说了什么,只见新竹眼里满是恐惧,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你要是不去,咱们就等着在这院子里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可,可是,这,这要是被人知晓了,小姐,咱们会没命的!」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博,还不快去,唔……」
苏晴嫣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吓得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捂着肚子,脸上全是惊恐,这个孩子可是她唯一的依仗,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快来人呐!」
新竹见状立马朝外面大喊。
有人进来问:「发生何事了?」
「娘娘身子不适,快去请大夫!」
进来的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均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殿下离开之时那眼神可是说明了一切。
新竹耳中全是苏晴嫣略带颤音的哭喊,心里着急,指着两人大声骂到:「还不快去,要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颗狗头够砍的!」
是啊,这位可还怀着孩子!
两人不敢再,其中一人飞快跑了出去,看样子是去请大夫了。
「小姐,快,奴婢先扶您过去躺着。」
新竹的手刚搭在苏晴嫣手臂上就被牢牢抓住,只一眼,她便明白苏晴嫣意思了,。
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招呼人过来扶人,而她自己则是趁乱跑了出去。
「欢儿,你看,这些全是娘当年出嫁时,你外祖父与外祖母给准备的。」
楚琼霄拉着苏清欢进了自己的私库。
将军府当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楚琼霄又是唯一的姑娘,嫁妆自然是丰厚。
当时苏晴嫣出门,苏靖与苏老夫人就是眼红这笔嫁妆,平日里不好明着讨要过来用于花销,只能打着女儿出嫁的名号。
若是苏晴嫣老老实实也就罢了,拿出点银钱不当什么,就当全了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了。
可自打苏清欢回来之后的种种,楚琼霄渐渐看清楚了她的真实面目,自然是不愿。
虽然前面布置红药阁花费了不少,架不住楚琼霄的私产里有数十间铺子,都是日进斗金,这慢慢的,也就置办回来了。
苏清欢看得有些心惊。
「娘亲,这般多,莫不是把您的私库都搬空了吧?」
楚琼霄却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大气地说:「我只嫌这些不够呢。」
说到这,她想起自己女儿的性子,耐心劝道:「你可莫要小瞧了这嫁妆,可是女儿家嫁入夫家的依仗,若是嫁妆丰厚,自然腰板硬实。」
苏清欢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楚琼霄便是知晓她是个混不吝的,有些头疼地拍了她一下。
「娘知晓你有成算,那太子殿下瞧着也是对你很好的。」
说着说着,楚琼霄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
当年的苏靖不也在她面前说得是天花乱坠吗,恨不得把他的心肝都掏出来看看,上面是不是写了忠贞不二几个字。
她也是昏了头,自诩找到了真命天子,愣是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嫁与他为妻。
老父老母被逼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不忍女儿受苦,便只能拼命拉拔姑爷。
以往苏靖还需踩着将军府往上爬,自然不敢怠慢她,尚算可以,好歹给了她几年自以为圆满的几年。
想到以往种种,皆如过眼云烟。
苏清欢见她表情不自然便知晓她是又忆起了往事,轻握她的手说:「娘亲,有我和大哥在呢。」
楚琼霄忙按了按眼角,埋怨自己说:「瞧我,好好的想这些做什么,总之,欢儿,殿下瞧着不是那起子爱花言巧语的。」
「还有便是,你比娘有成算,娘相信你能过得自在。」
「娘这辈子,能有你和你大哥这一双儿女,才是最大的收获,娘就盼着你们能平安喜乐。」
这简单的几句话在苏清欢听来简直有千斤之重,眼圈当即就是一红。
便是连这最朴实的心愿,在前世都不能被满足。
还好,还好一切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楚琼霄也见到了她红红的眼圈,有些埋怨自己。
「瞧我,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凭白惹得你伤心。」
苏清欢携了她的手坐下,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这才开口。
「娘亲,我这里已成定局,大哥那儿,我瞧着也要好事将近了。」
「哦?」
说起这个,楚琼霄就来了兴致。
她可是过来人,哪里瞧不出来卢子彤那点小心思,所以很是想知道,是不是两个姑娘在平日里说了些什么私房话。
苏清欢有些无奈地扶额,说:「我瞧着子彤很是中意大哥,就是不知大哥那边是个什么想法,娘亲可自行去问问。」
「子彤那般好的姑娘,你大哥要是还敢挑三拣四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若是换了旁人,她指定是要好好考量一番的,可若是卢子彤,她是一百个乐意,恨不能立刻去卢家下聘。
苏清欢见她娘这样,有些后悔起了这个话头,暗中祈祷,希望大哥知晓此事之后不要怪罪于她。
「先不说他了,过来瞧瞧这个。」
楚琼霄虽然心中着急儿子的婚事,却也知晓这一时半会儿的急不来,最重要的是女儿马上就要大婚了。
虽然太子娶妻,一切章程都由礼部负责,可她也想尽最大的努力给女儿最好的。
苏清欢看过去,只看到她捧着的盒子里放着一对儿银镯。
银镯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款式特别简单,花纹也是最简单的祥云纹。
只是却不同于一般的年头老旧的银镯那般暗淡无光,这个一看就是被人细心保养的。
以她娘的身份,怎么会对一对平平无奇的银镯这般上心?
「这是?」
苏清欢面露不解。
楚琼霄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将银镯拿出来,一看就是十分珍视的模样。
「这个是当年我出嫁时你外祖母亲自给我戴上的,你可能在好奇,这么简单的镯子怎么能入外祖母的眼吧?」
苏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她说:「这是你外祖母的母亲的陪嫁,那个年月光景不好,这两只银镯都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得的,所以你外祖母很是珍爱,这代表着老人对你外祖母最真心的疼爱。」
苏清欢没有说话,只一脸庄重地从她手上接过来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娘亲,好看吗?」
苏清欢笑着扬了扬手腕。
「好看。」
楚琼霞见她很是珍视,一点儿也没有嫌弃的样子很是欣慰,若是换了,罢了,不提也罢。
楚琼霄今日的兴致是格外的高,拉着苏清欢一样一样地查看,直到最后苏清欢只觉得自己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这真真是要掏空家底儿给她置办嫁妆的意思啊。
幸好,苏清越的到来给了苏清欢一丝喘息的机会。
楚琼霄望着自家儿子,挺大个小伙儿,她可犯愁了。
当着苏清欢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只能将人扯到一边,小声问了问他的想法。
苏清越眼神十分清明,仍旧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直气得楚琼霄说他干脆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楚琼霄被气走了,苏清欢既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
「大哥,你找我?」
苏清越平日里挺忙的,往日里不到天黑都不会回府的,这会儿太阳将要落山,怎的就来找她了?苏清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库房里的东西,皱着眉头说:「这些都是娘给你准备的嫁妆?是不是少了点儿,我之前回朝时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一直也没整理,就当给你的添妆吧。」
他就这一个妹妹,自然是样样都想给她最好的。
苏清欢忍不住眉头一跳,好吧,这又来一个给她送钱的。
不过心底却是潮乎乎的。
这就是真正疼爱她的家人。
她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怕再说,就要忍不住失态了。
「对了,大哥,你找我是有事吗?」
说起这个,苏清越总算是想起了正事,只是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去了红药阁。
「妹妹可还记得上次外祖父在军营中查出细作一事?」
苏清欢脸上露出凝重之事,回答:「自然是记得。」
突然,她想到什么,立马问:「难道是那些人进京了?这一路上可还太平?」
苏清越看了她一眼,果然是冰雪聪明。
「这一路现象从生,若不是我们的人及时赶到,只怕是这些人再也无法开口了。」
「那这些人现在在何处?封辞手中?」
苏清越摇了摇头。
细作一事是上书朝廷的,既然过了明路,就不能私下审问。
「那些人如今被关在刑部大牢,将会由卢舟亲自审问。」
卢舟,被称为铁面阎王,只有他不想知道的,就没有他问不出来的。
苏清欢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难怪上次三皇子一脉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想要除掉封辞。
因为封辞若是活着,一定会插手此事,他们要在销毁所有证据的同时,杀了封辞,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因为这批人一旦认罪,牵连出他来,他便再无翻身之日了。
「刑部大牢?不会有问题吗?」
苏清欢不是不信任卢舟,而是刑部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那些个细作在路上已经损失大半,现在的这几人,绝不能有半点损失。
苏清越既然选择告诉苏清欢这些,一方面是她参与了紫凌一事,自然是知晓三皇子的事儿的,还有就是她即将嫁与封辞为妻,也好叫她早日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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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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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遇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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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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