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勾怡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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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你是爱才学之人。」段昭笑着拍拍她的手,又道:「你再瞧那一个,是个才子呢,虽说现在还没有功名,可是这种事情哪里急得来呢?等他日后高中,前途无量呢!」
这一回段昭指的是一个书生,却是生得俊俏,但是寒门学子大多少钱财,自然不如另外几个富裕,可是寒十在乎的不是这个……她从前是做什么职业的?早就识尽男人心,这一个如今虽看着好,但生就一副薄情的相貌。
「六小姐。」寒十压低了声音:「我现在真的无心想这个事情,您大病初愈,也当好生调养身体,寒十不敢拿这些事情来麻烦您。」
寒十教养极好,但是也不是逆来顺受,语气中已经有了抵抗的意思。
段昭也看了出来,便挥一挥手,带着寒十离开了正厅,重新回到了偏厅,原本寒十有一腔的话想跟她说,可是现在实在觉得不好,便要告辞。
「哎,等一等。」段昭拉住她:「今日我是莽撞了,你莫要计较,我也是为你着想,你要理解我这一份苦心啊。」
听她如此说,寒十也应下,坐了下来。
段昭开始跟她话家常,刚说了两句,又拉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寒十脸上有些不好看。
「哎哟!你瞧瞧,我这人就是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了。」段昭赶紧抚慰她:「寒十,我理解你的心,自然不会为难与你。」
寒十刚点头,继而脸色就有些僵硬。
「虽说你从前是……」段昭捂着嘴笑了一下:「做那种事的…..不过男子若是喜欢,也根本管不了这么多的,你也不用自卑…..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不说,在北齐,也无人知晓你的来历的。」
寒十目光颤了颤,她盯着段昭。
然后咬下了嘴唇,她的确曾是惊鸿楼的头牌,可其中原因……终究是被逼无奈啊,于有任何一个懂得廉耻恩义的人来说,她是为了家族和清明,甚至可歌可颂……
咬了许久,乃至嘴唇都出血了,寒十脸色已经苍白。
「王妃。」她道:「您若想说什么,大可直言的。」
静默了一会儿。
段昭脸上的笑容也收敛,终于正坐着,她抬起身边的茶盏,慢慢的抿了一口,才看向了寒十:「你应该明白,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允许身边有一个觊觎她夫君的人存在,我本想给你体面的解决,可是你非要如此,我也大可直说了,你莫要在我这里耍那些小心思,这些套路,我这些年在宫里…….咳咳,在别处,见得多了去了,所以,我让你离开,是一条好路,别想耍什么心眼!」
寒十站了起来,张了张嘴,一连抽了好几口气息。
从头到脚的发抖起来,好一会儿,她才靠着自己的教养恢复过来,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的问。
「王妃怕寒十要跟您抢殿下?」
「就凭你一个风尘女子?」段昭冷哼一声:「本王妃需要怕你?只不过是提点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这一句,彻底讽刺到了骨子里,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寒十心都颤了起来,她费力的克制着,声音仿佛从牙缝中逮出来:「王妃,你多想了,若我…..若我当真有那种心思,我何苦要将那个冒充叶嫣的人揪出来…..我…」
寒十不是邀功的人,而且此时这种情况,她也不想以情动人。
所有人都只是惊讶于为何寒十能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就能精准的认出,而没有深究,寒十也没有说。
她其实也不确定,最开始她只是想告诉叶嫣聂渊对段昭的感情。
可是没想到。
她问叶嫣是否知道,聂渊对段昭情深义重,就是她嫁过来,也讨不了好,可是假叶嫣回答说,男人都那样,有年轻貌美的在,自然会忘记诸如此类。
所以寒十一下就确定,那是假叶嫣。
因为,叶嫣是北齐皇女孙,她与大梁的佩和公主一类不同,因为叶嫣不仅仅受过最良好的教育,而且敢于在范齐荼毒朝堂之时与其抗争,而且因为皇族子嗣调令,叶嫣就敢于自律己身,扛起那些本不是她的责任。
所以,那应该是一个有教养,有自己的骄傲的人。
不会不知道以色事他人不得长久好,而且叶嫣若是迫于无奈嫁给聂渊,也应该是为了国家大事,而不是幻想着离间聂渊和段昭。
叶嫣是皇女孙,是人间凤凰。而凤凰,非梧桐不停,非甘泉不饮。
而这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骄傲,是旁人模仿不来的,寒十能明白,因为,她也有这种骄傲。
离间他人感情这种事,她们做不了,是不屑于做。
宁为玉碎。
寒十眼睛几乎破碎的望着段昭:「六小姐…..我以为,你是能懂我的,如今….是寒十自作多情了。」
她深深的向段昭鞠了一躬:「六小姐救命之恩,寒十铭记于心,不敢忘怀,您要我做的事情,寒十不可推拒,寒十这就离开,祝您和殿下,年年岁岁,日久天长….」
寒十的眼泪落在地上。
下一刻夺门而出,她克制住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哭得小声和体面。
她从风尘里辗转,是段昭将她救出来,她人生绝望,想要自尽的时候,是段昭劝她活下来,后来她觉得自己无用之时,也是段昭给她指了一条路,让她满腹教养学识,得以致用。
她甚至觉得,段昭对她,是再造之恩。
在多年前的时光里,她却是爱慕聂渊至极,甚至临死也只想见他一面,可是自从与段昭相交,她多次受她恩惠,也被她的人格所折服,而且这两年走南闯北,对于聂渊的那一份执念她也渐渐看得开明,而这一切,也受益于段昭给她指了一条为自己而活的路。
在寒十的心里,段昭的地位甚至高于聂渊。
可今日,她被侮辱得体无完肤。
寒十没有停留,她回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简要的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衫就离开了摄政王府,一路自己驾车出了帝都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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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聂渊连通了东南疆域和北齐的好消息传遍了北齐帝都,众人都欢喜鼓舞,果然是聂渊,才多久的时间,就拿下了武宗曾经费尽力气也没有拿下的东西。
可是摄政王府前所未有的沉默。
所有人的脸上都好像打了一层霜,木然的立着,原先跟着聂渊的人都一脸凝重,而北齐的新人谁不明白来历,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更加认真的做着手里的事情。
沈之白原先被谢三娘折磨的身体还未好全,蹦跶着半瘸的腿去城门接人,然而是被人抬着回来的,说是吐了血,昏迷中还捏着拳头喊老勾,老勾。
至于陶婉仪,眼泪几乎早就流干了。
到了王府就进屋,关了门,谁也不过问。
后院里设了灵堂,点了往生的长明灯。
聂渊半坐在棺材前,这是一口黄金棺,他眼角有泪光,嘴角却非要想做出轻巧的气氛:「勾怡….你看见没,这他娘的是金棺材啊,你是读书人,怎么一身铜臭味呢!你起来啊,起来……」
聂渊一个人在灵堂里,没有人敢靠近。
因为这一路强忍着的悲伤,需要有个时间倾诉,但是勾怡的死对于聂渊打击太大了,他几乎几天没说话了,上一次用饭还是一碗清粥。
大家着急得不行,好在,段昭赶了过来。
「王妃…..」典兆见了人赶紧迎上去:「您去劝劝殿下吧….不管如何,饭还是要用的,殿下本来身上就有毒,在这么熬下去可不行啊…」
聂渊望着一点一点跳跃的长明灯,忽然听身后门风一动,开得有些大,他赶忙去护住那一盏灯,这才回头,想要呵斥。
却见来人是段昭。
他回来就见过段昭了,欣喜是自然的,可是…..悲痛也是不可磨灭的,所以报过平安之后,就来了灵堂。
他抬头看着段昭,喉咙里酸得难受,眼里冒着泪光。
「昭昭…..」他哽咽了,说不出话。
段昭也叹了一口气,顺手将门关上,力度有点大,若不是聂渊护着,险些又将那一盏长明灯熄灭。
「七哥….」段昭也不知道说什么,只道:「节哀顺变。」
聂渊痛苦的摇着头,喉咙里像咽下了滚烫的铁水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他说不出来,只是觉得,上一回见面…..还是在大梁的狩猎林场,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他们的理想靠近,然而勾怡就这么放手了。
他想骂勾怡,太不仗义了!太没有礼节了!太…..聂渊骂不出来,他只有无尽的悲痛,在外人面前,他是荡亲王,是摄政王,无所不能,所以他不能哭,不能有软弱的一面。
可是他只是人,他自小不曾感受兄弟之情,是勾怡和沈之白…..给过他无数的温情,虽然男人在一起不讲酸话,也不表达感情,但是正是如此,这一刻悔意无限。
他想起和勾怡见的第一面,从乱军之中将这个读书人捞出来,勾怡瞧不上他粗鲁,聂渊看不上勾怡一生读书人的酸劲儿。
又想起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勾怡刚从牢里放出来,他就要把他安置去陶婉仪军中收拾东南疆域,那时勾怡说:「聂七你是不是人?我可是个读书人,能不能让我换身干净的衣裳去啊!」
聂渊懒得听他瞎扯,说等事情办下来,给他买最好的砚台,毕竟勾怡一直都想要。
然而……
聂渊伸手攀上黄金棺,勾怡是怎么死的?明明都是最后的时间了,马上就可以和他接应了,结果南疆的一个小孩说想读书,要他帮着给建一个书院。
勾怡当然愿意啊,所以去了,谁知道是叛军的伏击,勾怡被追到悬崖,至死不肯留下来给南疆人卖命,所以跳下悬崖,尸骨无存。
尽管是粗鄙的南疆人,也感慨他的大义,叛军收拾之后,给他打了一副黄金棺,并放入了金缕玉衣,这是来自蛮人的虔诚和敬意,他们敬仰勾怡,所以如此为之。
勾怡在大梁,上了聂渊的贼船,跟着他一起被骂,一直都被当成只知道谄媚的奸臣,可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性情和修养是遮掩不住的,到了蛮疆,他们能看出,勾怡胸中的沟壑和气度。
读书人都有傲气,可惜最傲气的勾怡,却甘愿的陪着聂渊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马上就要洗刷一切了,马上勾怡就可以挺直胸膛,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国之栋梁了。
聂渊眼眶一热,双眼泛起红色血丝,好像是因为并肩作战的兄弟没了,天底下少了勾怡这样一个有相才之人,又好像…..一切都是他辜负了勾怡,勾怡今日的下场,多半是他造成的,若非他,勾怡盖世之才,本当手执书卷,永远守护着他心里的净土的。
「混账啊…是我混账…」聂渊开始骂自己,他这一刻无比的脆弱,一转身就将段昭抱住,此刻也只有段昭能给他一些安慰:「昭昭…..我对不起勾怡….」
「七哥,你不要怪你自己,这…勾少傅是你的属下,他做这些,都是合该的,重重的封赏他家属,也就是慰藉了。」段昭轻轻拍着聂渊的头安慰。
「算了….你不明白。」聂渊睫毛颤了颤,有些失望。
他眼睛慢慢的迷离起来,长明灯模糊不清,拉扯他的视线,然后他看见了模糊的场景,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遥远,可慢慢的靠近了,响在聂渊的耳边,然后又远了,乘着长明灯的光辉远离,直至天际。
那个声音说:权术专断为下,制衡为中,仁爱方为上,天下黎民疾苦,四海腐朽,书生力薄,然不敢忘忧国,愿追随殿下,令四海枯木逢春,令百姓安居乐业,为一国士,为天下太平路上一基石,要四海升平,但有贼寇亡我种族,忘我国家,书生投笔,血战到底!
继而,聂渊眼前像是晃过一个身影,那是一个修长的身体,穿着一身青衫翩翩如玉,眉目清明。
嘴角还挂着一丝调笑道:「聂七,哭什么?你不是早就说过么?此路艰难,古往今来,凡逆行于暗潮,无有不牺牲者,今道路于此,我等逆暗潮,必有流血,牺牲,自我辈始,不以为耻,以为荣,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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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局势已经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没有闲下来,聂渊收治北齐一直稳操胜券,聂朗也在与辛夷的斗争中取得胜利,莫元格勒终究只是凶残,他不是聂朗的对手,聂朗手段很高,知道如今若是跟莫元格勒你死我活,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所以他选择了和解,原先答应的徽州地段肯定是给不了了,不过辛夷王已经病重,莫元格勒此时回辛夷也是一个好时机,所以把事情推回了莫元格勒进京之前,大梁不肯后院起火,所以与辛夷议和。
开通商道,由谢三娘安排邪医谷供给药材,而大梁下嫁佩和公主…….诸多事宜过后,莫元格勒也深知自己强攻不占优势,智取也不是聂朗的对手,只能多要了一些条件之后,回到辛夷。
聂朗忙,还有人更忙。
段瑾瑜此时正在青州,刚料理完流寇的事情回府,就得道了北齐的讯息,得知勾怡的死讯也是无比叹息,那的确是宰相之才的人啊。
但他没有心思去过多的悲痛,遥遥的替勾怡上了三炷香寄托哀思之后,又开始投身与治理,如今局势清晰,聂渊原本就占有大梁洛洲以北的城池,如今又拿下北齐,连通了东南疆域的属国。
段瑾瑜从黄河流域,沿至青州,与聂渊心有灵犀的韬光养晦,将手里的事情处理之后,就连接疆土,与聂渊会和之后。
连接疆土,整顿辛夷,最后一举平复天下。
途径早就在他心中,然而这条路有多艰难,他心里清楚,他刚和幕僚们对应了事情到深夜,驾车回到住处,正要回房看疆域图纸。
就被一个人拦住。
段瑾瑜满脑子都是事儿,冷不防出现这么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来人是一个女子,叫小舞,段瑾瑜在路上捡的。
没错,是捡的。
遇到的时候段瑾瑜去巡查城外施粥的棚子,小舞就在难民之中,快要饿死了,段瑾瑜救了她,事后得知小舞家道中落,父母俱亡,这也没个送的地方,便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派人替她寻找家属,但一直未果,这女子又有见识,很多事情见解十分独到,也帮了他不少,便从外面直接搬到了他的住处,成了他手下最年轻,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幕僚。
要不说这有本事的人脾气大呢?
她可不像那些人一样尊敬段瑾瑜,反而总是有意无意的来招惹他,跟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但是却懂进退,绝不无理取闹。
「你又回来这么晚?」小舞抱着手臂,她从来不管段瑾瑜叫少将,也不叫大人,直接就用「你」来称呼,好在段瑾瑜本身不计较,眼见她眨眨眼睛道:「你不知道么?这样熬下去,你可能会猝死哦!」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段瑾瑜笑了笑。
却只见小舞盯着他一直看,看得段瑾瑜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了,可是小舞却是眼睛亮亮的,像是星星一样。
若是旁人,被这么看,就是段瑾瑜这种好脾气也发毛了,但是可能是累了,段瑾瑜没力气发火,只是问:「你看什么呢?」
小舞继续笑,还是盯着他。
过了片刻,忽而娇笑一声:「我看你啊,你生得真好看,笑起来也好看!」
段瑾瑜:「……….」
他可不是脸皮厚的聂渊,被谁夸都能恬不知耻的赞同,顿时一噎,有些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正要错身离开,小舞又张开双臂拦住他。
「不许走!」小舞眨眨眼:「今天晚上好多星星啊,你陪我看星星吧!」
看星星!你怎么不看月亮呢!
段瑾瑜事务多,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又要走,却只听身后一声:「不就想回去看防兵图嘛,慈帘山那一代我熟悉得很,你若是陪我看星星,我明儿就给你默写出来!」
段瑾瑜:「………..」
算了,他认!看星星就看星星,只要能有防兵图!
所以,很快段瑾瑜就和小舞坐在了庭院之中,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爱问东问西:「哎,我见你前几天挺高兴,是因为你妹妹醒了么?」
说到段昭,段瑾瑜自然眼中也有了柔和,点头认同:「是啊,本来以为睡不起的,结果突然就醒了,那挺好…….昭儿吃了太多苦,也算是苦尽甘来,说起来你们差不多大,你只比她大两岁。」
看着段瑾瑜提起段昭时脸上眼中那种温柔,小舞有些不乐意,道:「咦…..你妹妹还挺出名的,她真有那么好?和传言里一样,美貌聪慧?心智过人?」
「那倒不是。」段瑾瑜摇摇头:「昭儿比传言中,还要好。」
「嘶……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段瑾瑜好奇问。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你妹妹的确很好。」小舞眼珠子转了转:「我今日出门转了转,听了一折新戏……你猜猜,是什么戏?」
段瑾皱了眉头一下,似乎不愿意回答,他知道是什么戏,这些日子在他面前提的人太多了。
「段瑾瑜。」小舞郑重的叫了他的名字。
「怎的了?」
「你。」小舞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想当皇帝么?」
这声音并不大,可是段瑾瑜听得很清楚,他本想像对待旁人那样斥责,可是小舞眨巴着的眼睛,真诚得很,他沉默了。
小舞所说的那一折戏,是关于段瑾瑜的身世所改编的,如今满天下都很流行,场场都是满座,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传言,段瑾瑜是合德太子遗孤,也就是说,聂家从前只有聂渊和聂朗,而如今,还有一个段瑾瑜。
黄河流域,乃至从前段家军驻扎的地方,所有人都开始拥立段瑾瑜,尽管得天时地利与人和,然而段瑾瑜既没有自封为王。
不为别的,那些只是传言,尽管聂渊写信向他解释过,他的确是合德太子遗孤,如今他有正统的身份,可段瑾瑜终究是君子。
对于段瑾瑜来说,如今天下纷争才是首要解决的,至于帝王,他不是不可以当,只是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这种偷君窃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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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舞的注视下。
段瑾瑜头一回对人说出实情,和自己心里的想法。
「若是从前,即使有充足的证据,我也不愿意,因为我自小最骄傲的就是我是段家的儿郎,我觉得姓段不比姓聂卑贱。」段瑾瑜摇摇头:「可是……自从那一次黄河决堤过后,我就有些动摇,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我再多一分权力,多一份力量,也许就可以救更多的人了。」
他说着就笑了,道:「你瞧瞧,人人都说我段瑾瑜无私心,其实….也还是有的。」
「你这不是私心,瑾瑜哥哥…..」小舞脸有些羞红:「人说大梁双绝,一个是惊才绝艳的荡亲王,一个是举世无双的段少将,你们两个人…..每一个都是顶好的,也只有你们二人,才能真正的,使得海清河晏。」
………..
昭阳殿里,谢三娘忧心忡忡。
段瑾瑜的身世……对于聂朗来说,是一个无尽的威胁,一开始所有人好像都必须在聂渊和聂朗之间做选择,可是聂渊中毒,不得寿,所以聂朗的胜率很高。
可是这突然杀出来一个段瑾瑜。
而且……..不仅不说段瑾瑜广受百姓爱戴,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是,段瑾瑜的父亲是合德太子,而当初合德太子是被惠康帝篡位,也就是说….惠康帝这一支,如果比起合德太子那一支,根本算不得正统。
谢三娘尽快的整理的神色,装的平静一些,才敢走进殿中。
聂朗正在案上,手里把玩着他的玉印,眼睛根本没有往谢三娘那里看,谢三娘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圣上……」剩下的话她好像说不出来,因为她明白,聂朗会失去一个很大的筹码。
「怎么了?」聂朗这才将自己的目光从玉印上移过来,看向了谢三娘,轻声道:「你不必吞吞吐吐,你想说的,朕都知道。」
「您知道?」谢三娘有些惊讶,她还想着要如何才能将这件事告诉聂朗,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因此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聂朗,以为他会发火。
然而他没有,但是脸上依旧不怎么好看。
「阿昭的手笔啊…..」聂朗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她早就给所有人…..找好了后路。」
「阿昭?」谢三娘有些懵:「可是阿昭才醒了不久,而…..那戏曲,传唱的时候,她还未曾醒来啊。」
「她做事求万全……若不是早就安排好一切,恐怕就是撑着所有的气,也不会倒下。」
当初段昭的确不知道聂朗的后招,所以她一开始就将段瑾瑜骗离了京都,就是希望他能避祸,可是段昭对段瑾瑜何等用心,她知道自己或许撑不下去,害怕事情失败之后,段瑾瑜受到牵连。
所以她早就给惠康帝埋了一颗雷,一旦有变,就将段瑾瑜的身世公布于众,那时候如果段瑾瑜出了什么时,那不用问,肯定是惠康帝下的手,而惠康帝投鼠忌器,一旦段瑾瑜出事,天下人都知道,惠康帝自己篡位也便罢了,还要对段瑾瑜赶尽杀绝……
只可惜后来风云变化,段昭埋给惠康帝的雷,如今却在聂朗这里炸了。
谢三娘闭上眼睛,有些人,永远防不住。
「那…..圣上有何打算?」
「打算?你觉得阿昭敢这么做,是觉得有人可以应对么?」聂朗笑了一声,手伸到了玉印上,来回的摸着上面的字。
谢三娘沉默下去。
「你来瞧一瞧,这是什么?」聂朗风轻云淡的声音,好像根本不着急。
谢三娘依言上前,看着聂朗手中的东西,回到:「这不是圣上的玉印么?」
「不……这是阿昭没有完成的事情。」聂朗笑了一下,指尖敲打着那一枚玉印:「父皇昔年篡位….一切都功成,只可惜,没有传国玉玺……所以他算不得名正言顺,而阿昭应该也一直再找,只可惜,她还没有找到。」
「传国玉玺?」谢三娘震惊了一下:「圣上知道在哪里么?咱们若是得到,那….段瑾瑜就可以被当成反贼了!」
「朕自然不知道。」
谢三娘有些丧气。
「不过……」聂朗狡黠的笑了一下:「这世上,阿昭以为所有人都猜不出来,可是却不知道,朕在人间活两世……..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谢三娘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试探着问:「圣上的意思是,阿昭有线索?」
「去把段家老夫人请来吧。」聂朗将手里的玉印随手抛到一边,睫毛颤了颤:「老东西上一世这么毒辣,阿昭却留她活着……不是没有道理的。」
………..
北齐,摄政王府,北地的夏日并不炎热,即使有太阳,也是暖洋洋的。
清晨,陶婉仪推开了窗。
正侧耳听着外面的响动,就听有人推门进来了,来人是茯苓,端着一碗药,坐在了陶婉仪床边:「陶姑娘,这是今日的安胎药,快些喝了吧。」
陶婉仪这才摸上自己的小腹。
这是勾怡留给她的孩子,在军中那段时间,她与勾怡破了界限……只是陶婉仪本人粗心不曾注意,还是勾怡下葬那一日,她哭得晕厥,醒来茯苓才告诉她,她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如今才两个月,看不出什么,但是这个孩子,给了她希望。
「外面怎么这么吵?」陶婉仪喝完安胎药,放下碗问。
茯苓低下头,片刻之后,才说:「阿昭和殿下要办婚事了……外面在布置。」她说着,就小心翼翼的打量陶婉仪的脸色。
果然,陶婉仪脸色凝固了一瞬,不过随即又释然了。
「也是应该的,阿昭等了这么久…..早就该办的。」
「陶姑娘,你…别多心。」茯苓轻声道:「我想阿昭绝非有意的,你也知道,她真心拿你当朋友的…….这么着急,不过是太喜欢殿下了而已。」
「无事。」陶婉仪宽容的笑一笑:「总不能因为我的事情,就耽误他们的婚事吧,我晓得阿昭在意我的,不然,也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让你照顾我了,你可是阿昭贴身的人,旁人她如何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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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陶婉仪怀孕后,段昭就将茯苓派到陶婉仪这边来,让她贴身照顾,如今的情况,大有让茯苓一直照顾,直到陶婉仪生子,乃至……产后的调理。
听陶婉仪没有怪罪的意思,茯苓才笑道:「那就好,我只怕你多心。」
喝完药之后,眼见外面太阳好得很,茯苓便扶着陶婉仪到院子里去转一转,虽然陶婉仪脸上是笑容,可是看见府上遍挂着红绸的时候,茯苓还是感觉到,陶婉仪的手心有些发凉,不管此事如何的合情合理。
可是勾怡下葬才不到一个月啊,就办喜事…….
茯苓眼见着陶婉仪情绪越来越低落,赶紧道:「哎呀,这边吵得很,人来人往的,小心撞到你,咱们还是去清净些的地方吧。」
陶婉仪也知道是茯苓在照顾她,也的确觉得这些喜庆的画面有些不舒服,便点点头,二人便改了道,往清净些的后院走。
从水榭过,再走了几道回廊。
此时,一间书房之中,聂渊正坐在书桌旁,上面整齐的罗列着他要处理的案策,他早就处理好了,可是他还是想坐在这里,目光扫到案上搁置的砚台,凝了一会儿。
那是勾怡最喜欢的砚台,之前想了好久没得到,聂渊到了北齐之后就给他找了,放在这间屋子里,而这间屋子,也是他在摄政王府给勾怡留下来的,这里清净,勾怡读书不喜有人打扰,所以他给他留着。
就是这屋子里的摆设,也是按照勾怡喜欢的来,纸只可惜…..一切都准备好了,他还想着日后和勾怡一起在这里处理事务的情景。
而人,却不在了。
「老勾…..」聂渊望着那一方砚台:「我又要成亲了…..你小子怎么不在啊?嘶…..你不在,谁给我写婚礼请柬啊?嗯…..那些人,都不如你写得好。」
聂渊自顾自的对着砚台说话。
他想起头一次筹备和段昭的婚礼时,勾怡忙得连轴转,被他抓来写请柬,唉声叹气不情不愿,说他不仗义…..可是最后,上百封请柬,都是勾怡一封一封的写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得很,比勾怡当初科考还要仔细。
能和段昭成亲,聂渊自然是高兴的,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勾怡才走不久,聂渊时不时总会伤怀,现在办婚事,他其实有些不情愿。
但是段昭都开口了,他又能如何。
她说什么,聂渊都是顺着她的,更何况是因为心里有他,才这么做的,所以尽管聂渊觉得时间不合适,但是也认同了下来。
勾怡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聂渊正想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风动,然后听见了推门的声音。
一抬头,发现竟然是茯苓扶着陶婉仪过来了。
「殿下?」很显然陶婉仪也震惊了一下,忙道:「我不知道殿下在办公,所以打扰了,这就出去。」
「不必。」陶婉仪如今对于聂渊来说,不仅仅是段昭的好友,还是他兄弟的遗孀,自然是礼待有加,又想到陶婉仪如今还怀着身孕,身体虚弱,正要扶一把….
可手伸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陶婉仪大概也明白,因此也可以保持了距离,段昭赶走寒十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女子希望自己的丈夫身边没有旁人,但是因为这一点……聂渊似乎都避着女子,虽然从前他也没多看旁人一眼,但是行得正坐得直,也不必如此避讳,到如今,不仅是旁人,就连玉生烟,陶婉仪,来如影,甚至王府里的女仆都不敢太靠近聂渊。
因为半个月前,捡秋不过是穿得鲜艳些的给聂渊递了一盏茶,就被段昭下令仗杀,若不是豆蔻再三说情,只怕还真要丧命。
聂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唏嘘,捡秋虽比不上茯苓豆蔻,但好歹也是从将军府就一直跟着段昭的人,从前段昭那么忙,还会记着给她们买新衣裳的料子,给她们买零食……
聂渊不再去想,将手不着痕迹的收回来,往里面走道:「这里,是我给老勾备的书房…..这些都是老勾的书,从大梁来的时候,一并给他搬过来了,陶姑娘可以看一看…..」
听着聂渊说,陶婉仪也来了精神,目光也看着这间书房,里面都是勾怡的旧物,读书人讲究,脸茶盏都是特制的,还有勾怡的琴,他最喜欢的一副棋,可更多的,还是书,成箱成箱的书,有些很旧了,但是依然被保护得很好。
「今日天气好,咱们把这些书晒一晒吧?」茯苓提议道。
聂渊刚同意下来,就有侍卫来寻:「王爷,王妃说有事,要寻您呢。」
聂渊站了站,便跟着出去了。
他走了,只好由陶婉仪和茯苓一起晒,二人将书拿出来,翻在太阳底下,都没有说话,聂渊是男子,可能没有察觉,可她们二人是女子,却能明白,哪里是段昭有事?不过是大概知道了聂渊现在和她们呆在一起,心里不舒服,这才唤了聂渊走。
「阿昭自从醒来之后,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重病之人很多都会有这种情况。」茯苓解释道:「而且…..虽然旁的一如既往,不过倒像是有些患得患失了。」
陶婉仪听着,也不在意,失落是有的,毕竟在她心里,段昭是无可替代的地位,如今的一生挚友变了这种性子,她也无可奈何,却不能有任何责怪。
「无事。」她摇摇头,又到案桌上去拿书,可是刚拿起一本,就只见里面飘落出一张纸来,落到了她脚下。
「这是什么?」陶婉仪捡起来,疑问道。
聂渊刚从水榭过,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有些踌躇的人,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于是快步走上去:「典兆?你在这里做什么?」
典兆原本还有些犹豫,一看聂渊已经走过来了,把心一横。
「扑通」一声给聂渊跪下了。
「干什么?」聂渊赶紧将他提起来:「跪什么跪?本王早就说过,不用虚礼。」
典兆坚持不起,一个头给聂渊磕下了。
「殿下,属下追随您多年,深感您的大恩大德,自知殿下已经厚待属下,只是……属下从来没有求过殿下,只是…..殿下,求您了,属下只求您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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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5: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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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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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孤独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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