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遇刺杀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既然说了,他便再无什么不可说的了。
苏清越只安慰苏清欢:「放心,人虽然不在我们手里,太子殿下那边却也派人暗中保护了,这些人,绝对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可苏清欢仍旧是不能放心。
封辟若是没有城府,也不能走到那一步,他怎会老老实实地看着?苏清越自然知晓她在担心什么,刚想要安慰,就听有人敲门。
两人顿时对望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什么事?」
苏清欢站起身去开门,梨落正满脸焦急地看着她。
苏清越自然是坐不住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手下。
随着属下的汇报,苏清越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边出事了?」
苏清欢很是焦急。
这些人乃是最后扳倒封辟的关键人物,万万不能有闪失。
苏清越挥手让手下先下去,看着苏清欢,很是平静地说:「小半个时辰前,卢尚书在下衙归家的路上,遭到了截杀。」
「截杀?!那卢尚书现在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当街刺杀朝廷命官,究竟还有没有王法!
还是说,封辟那边已经是狗急跳墙了?
苏清越有些为难地看向她,不知是不是该把自己所知晓的全部告诉她。
苏清欢都要急死了,若是她不知道便罢了,这知晓一半,抓心挠肝的,岂不是更难受。
「据说卢尚书伤得不轻,而且,而且他能活着从那些刺客的刀下逃生乃是慕白刚好路过,施以援手,这才得以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表哥?」
这里面怎么还有楚慕白的事儿?「他现下如何了?可有受伤?」
苏清欢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刺客杀人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楚慕白身为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虽然现下没能官复原职,可照情形看,他的复启在所难免。
现在他又挡了人家的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苏清越虽然也很着急,可很多细节他也不知道,只能先安抚苏清欢:「慕白已经被卢府的人带回去了,个中细节我也不知,我这就去卢府打探一下,你且安心在府上等我的消息。」
说着,苏清越就要走,却被苏清欢拉住了。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苏清越是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先不说她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若是遇到什么事,会遭遇危险。
若是让封辞知道是他带着她涉险的,只怕是要扒了他的皮。
苏清欢这次却是很固执,强压下心头的担忧,说:「大哥,你放心,到了卢府我一定听话,而且,我会医术,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再说了,卢尚书突逢巨变,子彤只怕是会慌了神了,于情于理,我都应去瞧瞧。」
苏清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苏清越也明白,若是让她一个人待在府上,只怕是会更着急,只得点头答应。
见他答应,苏清欢总算是松了口气,让他先去知会楚琼霄一声。
还不知卢府现下是何模样,若是耽搁得久了,只怕是会忧心。
她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
也就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兄妹二人便于府门外汇合,以最快的速度往卢府而去。
到卢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透过漆红色的大门,可以看到里面不断有人快速跑过。
苏清越先一步上前叫门。
等苏清欢下了马车时,有一位穿着打扮十分富态的夫人从内院匆匆赶过来。
「苏世子有心了。」
来人是卢家三房的夫人,卢吴氏,卢子彤唤她一声婶母。
卢舟出来这么大的事儿,族里怕府上只有卢子彤一个主子支应不过来,来了许多长辈。
「楚家少爷如今正在府上,还请苏世子随我来。」
吴氏只以为苏清越是忧心楚慕白,所以才会来的。
「三夫人好,请问卢尚书目前如何了?晚辈略通些医术,可有能帮上忙的?」
苏清欢落落大方,不像有些闺阁小姐一般,遇事儿只知哭哭啼啼。
吴氏一见她这模样,心里赞叹不已,拉着她的手,不断地说:「这便是清欢吧,常听子彤提起你,好孩子,你有心了,子彤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吴氏也不是那起子撑不起事的,一边说着,一边将人领进了院子。
「清欢,你怎么来了?你楚家哥哥正在隔壁被太医医治,你赶紧去看看吧。」
卢子彤眼圈通红,一看便知是哭过的。
即便是这种时候,她仍旧能说出这话,足以证明其心性纯良。
刚才在来的路上,苏清欢已经听吴氏说了,楚慕白是胳膊和腿受了刀伤,虽然严重,却未伤到骨头,现在已经有人在包扎了,她自然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子彤,别怕,卢尚书吉人自有天相,断然不会有事的。」
苏清欢见她脸色惨白,不用想就知道,她定是吓得不轻,现在还能强撑着站在这里,已经是不易了。
「你……」
苏清越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很是无助的卢子彤,想要说话,却又怕于理不合,动了动嘴,又闭上了。
卢子彤自然也看见他了,微一抬头,抹掉脸上憋不住掉下来的泪珠,倔强地说:「我没事,父亲伤势严重,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有事的。」
苏清欢有些心疼地拍了拍这个倔强姑娘的肩膀,想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她一点点安慰。
「大哥,你先去隔壁看看表哥吧,我留在这里陪着子彤。」
苏清越知道,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再问问具体情况,因为现在信息太过滞后,不好分析局势。
卢舟遇刺一事兹事体大,楚慕白的出现也是一个极大的变数,需得妥善处理。
「有劳三夫人照看舍妹了。」
苏清越朝吴氏抱了抱拳,很是客气。
已经走出两步的苏清越却又毫无征兆地退了回来,很是认真地对卢子彤说:「你身子将好,还需注意,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让清欢过来寻我。」
说完,这才迈步离开。
听到这话的卢子彤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卢子彤落泪,看得一旁的苏清欢与吴氏心疼不已。
「彤儿,你父亲若是知晓你如此定会伤心的,快别哭了。」
吴氏半搂着卢子彤,眼中也隐有泪意闪动。
苏清欢刚想说话,就见里面一个太医挑了帘子出来,手上身上全是血,看得她心里当即就是一紧。
这么大的出血量,卢舟只怕是伤得不轻。
「张太医,我父亲如何了?」
卢子彤见状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惨白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了,赶紧上前。
其余的人也围了过来。
那张太医脸上全是汗,一脸焦急地说:「卢小姐,这卢大人胸口的匕首插得极深,且位置就靠在心脉旁边,若是贸然拔出,只怕是……」
「半个时辰前你们就是如此说的,怎么商议了这般久,还没个章程?」
卢子彤又急又忧,说话自然不似平日里那般轻声细语。
苏清欢在一旁听得也跟着一惊。
卢舟伤得,竟这般重吗?
还有,此时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不止一个时辰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是会凶多吉少。
「我进去看看!」
卢舟一心为民,进刑部多年,手上无一桩冤假错案,深得百姓爱戴,这样的好官,不该有此下场。
卢子彤听到这话,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挑帘想让她进去。
张太医也是好心,怕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进去见到那血腥的一幕害怕,提醒道:「两位姑娘且留步,人命关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氏心中焦急。
这些个太医商量来商量去,就是没个准话,现在有人肯进去瞧瞧,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张太医,她会医术,治好了彤儿的顽疾,便让她进去瞧瞧吧。」
张太医讶异地看向苏清欢,心想,这般小的姑娘,当真有这样的本事?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青果挤开他,让苏清欢二人进去。
一进去,苏清欢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再看那卢舟,此刻就躺在床上,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伤口处已经不怎么往外流血了,看来是被太医们止住了。
听到动静,有人回头,见到二人,忙劝:「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先出去等着。」
卢家三爷也在,了解既然外面的人能同意侄女儿带人进来,只怕是有意。
「彤儿,这位是?」
「三叔,这是安定侯府上的苏二小姐,她真的会医术,快让她给父亲看看吧。」
卢家三爷自然是知晓苏清欢治愈卢子彤一事儿,当即让开自己的位置,让苏清欢过去。
至于其他太医,心中却是说掀起了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苏家二小姐,不是刚被陛下赐婚于太子殿下了吗?
卢舟遇刺,陛下震怒,扬言,要是治不好,便让他们提头去见。
可这未来的太子妃,似乎是要插手此事啊。
人命关天,苏清欢不敢大意,先是查探了一下伤口,再摸了摸脉。
她有点理解这些太医为何迟迟不敢拔刀了。
匕首插得太深,往右偏上半分便会直接刺破整个心室。
「拔刀!」
没有任何犹豫,苏清欢当机立断。
「不可啊!」
「是啊,这一拔,卢尚书只怕是会立刻毙命啊。」
「对啊,这出血量太大,定会回天无术啊!」
苏清欢没有理会其他人,只看向了卢子彤。
卢子彤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地问:「清欢,你有几成把握?」
「不足五成。」
苏清欢实话实说。
不过她没有说的是,若是任由这么拖下去,只怕是连三分的把握都不到。
「那便拔吧。」
「不可!」
卢三爷是第一个反对的。
不是他不相信苏清欢,实在是苏清欢所说的,只有不到五成把握,不摆明了是要凶多吉少吗?
「可是三叔,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卢三爷一噎。
是啊,如今哪有什么办法?
卢子彤知道,她三叔这是等于默认了,这才拉起苏清欢的手,很真挚地说:「清欢我相信你,不过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论如何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苏清欢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诸位太医,我一会儿便要给卢尚书拔刀,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说完,又补了一句:「放心,不论结果如何,皆有我一人承担。」
太医院正姜院正率先发声:「姑娘要如何?老夫听凭差遣。」
有了这话,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苏清欢先是用金针刺穴封住了挤几处大的血脉,这才告诉诸位太医该如何做。
一切准备就绪,苏清欢定了定神,缓缓伸手握住了插在外面的半截匕首手柄。
「呼。」
苏清欢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口,这才问:「刚才所说,诸位太医可记清楚了?」
其余人都是沉默地一点头,视线落在苏清欢那只白皙的素手上。
一个人,不,可能是许多人的性命就系在这双手上。
「好,准备,我数到三,便会用力,一,二……」
等苏清欢数到「三」的时候,只听得「噗」的一声,随着匕首被拔出体外,血液瞬间喷射了出来,喷得她一身粉白色的衣衫上全是血迹,像是开了朵朵红梅一般。
「快!」
苏清欢大呵一声,姜院正立马拿干净的药布堵住伤口。
苏清欢来不及松口气,十指翻飞,一根又一根的银针插进了卢舟的体内。
卢子彤怕影响他们操作,站得很远,即便如此,身上也溅了不少的血迹,与青果两人互相靠着,好歹是没有瘫倒在地上,卢三爷也是紧张得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甚至可以看到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不好!」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原本毫无生息躺在那里的卢舟竟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原本已经快要止住的血液瞬间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涓涓地往外流。
「别慌!」
苏清欢的声音像是有一种别样的魔力,让原本慌乱的太医们都回过了神,继续之前说好的动作。
苏清欢鼻尖见汗,又是几针下去,卢舟总算是不再抖动了。
隔壁房间,楚慕白被裹得像是只粽子一样,旁边坐着的,是苏清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慕白没有马上回答,想要强撑着坐起来,结果一动便牵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差点没叫出声。
苏清越赶紧起身将他按住,没好气地提醒说:「你忘了自己身上有伤了?」
楚慕白也是大伤小伤这样过来的,这伤虽然看着严重,却也不致命,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卢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哪里受得了。
「卢舟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说起这个,楚慕白就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了。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刺进了卢舟的身体。
其实楚慕白不知道的是,若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不是他拼着手臂不要,强行挨了一刀之后将那人撞开,卢舟此事怕是凉了多时了。
苏清越见他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知晓他没什么大碍了,心下松快不少。
「我没见到卢尚书,并不知晓他如何了,倒是你,快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慕白这才将事件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楚慕白自从回了将军府之后也没什么事可干,一直闲赋在家今日便去以前住的小院附近帮昔日的邻居修补屋顶去了。
隔壁的大娘儿子牺牲在战场上了,可她却很是热心肠。
便是有口吃的也惦记着给当时的他送两口,就因为大娘说他与自己儿子一般大。
他每每想起就觉得揪心。
为此,哪怕他不住那里了,也经常过去看看。
回来的时候便遇上了卢舟遭人刺杀。
当时他并不知道是卢舟,只以为是寻常百姓家因为些什么事儿寻仇滋事,没想到越交手越觉得不对。
那帮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更是在打斗过程中知晓了卢尚书的身份。
楚慕白不是酒囊饭袋,眨眼间便猜到了卢舟遭人刺杀是所谓何事。
便是拼着那一丝丝的可能,楚慕白带着卢舟几次杀出重围,最后仍是不敌。
对方人手太多,也是这边的大动静引来了城防军,那些人也断定卢舟胸口中刀,无法生还,这才撤走。
楚慕白说得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苏清越仿佛置身现场一般,一颗心都揪到了一起。
尤其是听到,胸口处被捅了。
这么重的伤,妹妹能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吗?
还有,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卢子彤那双红肿的眼,以及眼里的惶恐。
苏清越一双拳头越握越紧,强迫自己冷静。
很快,冷静下来的苏清越就问出了一个关键点。
「你是每日都过去吗?」
楚慕白显然也想过这事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说:「这事,几乎就是个意外。」
听他这般说,苏清越便歇了其他念头,只与他分析那些刺客的声容笑貌,想要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楚慕白眯着眼想了想,很是无奈地说:「那些人都是一身黑衣,蒙面,戴斗笠,身上没有任何饰品,纹身之类的。」
「用的刀具也是寻常市面上常见的,还有就是,他们的招式都很单一,看不出来师承何处,有何来历。」
还是那句话,苏清越能想到的,楚慕白几乎都能想到。
他在被人带回来之前便是拖着伤腿在现场勘察,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好了,既然没有发现,你便安心养伤吧,你这伤得可是不轻。」
苏清越说着,还在他的伤退处拍了拍。
楚慕白疼得龇牙咧嘴的,强撑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朝他扔了团弄脏的药布。
苏清越也没躲,任由那团布砸自己胸口上。
两人也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竟然互相对望着哈哈大笑起来。
只要还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笑着笑着,两人突然就想起了隔壁房间生死未卜的卢舟,顿时不敢再笑。
否则真怕这卢家人将他们扔出去。
苏清越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许久,楚慕白不方便挪动便让他先躺着,他自己则又回了隔壁。
刚好,这边的苏清欢总算是稳住了卢舟的伤势,一脸疲累地被卢子彤和青果两人搀扶着出来。
「妹妹,你怎么样?」
苏清越见她累成这样,不心疼是假的。
苏清欢无力地摆了摆手。
卢子彤知晓她是累着了,忙抢先开口解释:「父亲胸口的匕首已经被拔出来了,血也暂时稳住了。」
「那是没事了?」
苏清越忍不住松了口气。
「清欢说,只是暂时没事,若是父亲能熬过今夜,才算是安然度过此劫。」
说到这,卢子彤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是她父亲啊,是她的天呐,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于她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了。
「大哥,表哥那边如何了?」
这话一语双关,苏清越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嘱咐:「他虽伤得严重却不危及性命,其他的,等过后再说,你赶紧先休息一下。」
苏清欢没有逞能,只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大哥,你先回去,卢尚书这里正在关键时刻,我不能走。」
「没事,一会儿我遣人将去给娘亲和舅母她们报信。」
出了这样的事儿,只怕家里很快便会得到消息。
楚慕白不宜挪动,暂时也回不去,只得先将这里的情况先传回去,以免再被有心人利用做出什么事来。
苏清越又朝吴氏拱了拱手,拜托她说:「劳烦三夫人给妹妹找间屋子休息一下。」
三夫人早就安排妥当了。
碍于苏清欢的身份,她也不好将人安排去别处,就让人将卢子彤院子里的厢房收拾了出来。
那里离这边也近,有个什么事也可马上过来。
吴氏说着走到苏清欢身边,打算亲自将她扶过去。
苏清欢却是拒绝了,与其这样来回折腾,不如就去隔壁房间缓上一缓。
她坚持如此,其余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答应。
「苏世子请留步。」
苏清越本想跟着离开,卢三爷却是开口叫住了他。
苏清越回头,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叫住自己。
二人以前可从未有过交集。
「卢大人是有何事?」
卢三爷先是拱手抱拳,长揖到地。
苏清越眼疾手快地将他扶起来,脸色有些不自在地问:「卢大人这是何意?」
卢三爷想要坚持行礼,却发现他的胳膊被死死地抓住,哪里还动弹得了半分,只得作罢。
「卢某多谢世子兄妹几人出手相助,此番大恩,卢家上下定会铭记于心,若是以后苏世子有何难处,尽管开口。」
苏清越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这句话就有点意思了。
苏家已经位列五侯之一,还能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
唯一的变数,便是苏清欢,她不日便要嫁入东宫。
历朝历代,皇权之争在所难免,难道……
苏清越不敢再往下想,只含糊地说:「卢大人客气了,卢尚书一心为民,别说是我们几人,便是寻常百姓遇到这样事儿也会出手相助的。」
卢三爷听到这话一愣,随即眼里有精光闪过。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仿佛听夫人提起过,说是苏两家本有意结秦晋之好,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就没了消息。
若是彤儿能得这样的夫婿,那可真是极好的。
苏清越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的思路已经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心里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
因着卢舟的伤,尚书府灯火通明,可别的地方,比如三皇子府,也有人趁着夜色悄悄潜入。
封辟坐在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他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修长的手指正敲击在黄花梨木所制的书桌面上,发出不规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听着有些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辟突然抬头看向了紧闭的大门。
「你来了。」
声音有些沙哑,很是不好听。
随着他的声音,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进来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
他进来之后就快速关上了房门,随即单膝跪在封辟所在的书桌前。
封辟起身端着那盏油灯去点亮了其他的油灯,一时间,屋内亮堂不少,也能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了。
来人正是信国公世子,霍方野。
封辟看着跪在下面的人,低声问:「卢舟咽气了吗?」
「还,还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封辟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没有?什么叫没有,你不是跟本殿保证过,万无一失的吗?」
封辟过去一把揪住了霍方野的衣襟,大声地说:「霍方野,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上次好不容易做局将封辞引出城外,你也是这般跟我保证的,说是万无一失,可是结果呢?要不要我提醒你,封辞可是活蹦乱跳的!」
「封辞也就罢了,怎么连卢舟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都解决不了?本殿要你还有何用!」
封辟说到最后,气急败坏地将人推了出去。
被推得踉跄几步的霍方野不敢大意,赶紧重新跪好,着急地解释:「殿下恕罪,这次的计划本来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可偏偏在半路上冒出来一个楚慕白,他武艺高强,属下派出去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的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他又急急补充了一句:「不过殿下放心,卢舟胸前中了一刀,伤得极重,即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咽气,是迟早的事。」
「楚慕白?」
封辟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霍方野不知他是个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对,就是楚慕白,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本来是想着趁乱将他一并了解了,没想到城防军来得那般快。」
一次又一次的计划失败已经让封辟很是生气,他看向霍方野的眼神里自然是充满了杀意。
霍方野不敢与他对视,即便如此也觉得是如芒在背,只得不断磕头求饶。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下次,下次属下一定能办好您交代的差事。」
「你还想有下次?」
那些个细作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本就把守严密,再加上封辞一定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一定是派了人手去把守,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在那些细作身上动手脚。
卢舟作为主审此案的官员,只要他没了,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他才不得不冒险让人动手,直接去杀了卢舟。
可现在呢,卢舟遇刺一事已经被皇上知晓,势必会严查到底,关键是,这卢舟还没有彻底咽气,这让他如何能忍?
封辟气不过,直接抄起手边的砚台就朝他扔了过去。
霍方野哪里敢躲,只能生生挨着,任由那一方分量不轻的砚台砸到了他的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霍方野不敢抬手去擦脸上的血迹,只一个劲地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您放心,属下派去的人都是精心训练过得死士,现下已经全部被灭口,断然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
说起这个,霍方野就心痛不已。
培养那些死士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现在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他哪里又咽的下这口气。
封辟听到这话却是觉得很是刺耳,微眯着眼,问他:「你这是在威胁我?」
霍方野指天发誓,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跪在地上,就这么往前挪,挪到封辟的脚边,着急地解释:「殿下,您要相信,属下父子二人一直都是对殿下忠心耿耿,别无二心的呀。」
父子二人?
封辟听到这,眼神闪了两闪。
的确,这信国公府是很早就选择跟随他的,罢了,便是看在信国公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封辟弯腰,亲自将霍方野扶了起来,看到他额头上的血迹都快要流到眼睛里了,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
霍方野哪里敢让皇子给他擦拭血迹,忙偏头躲了躲。
「殿下,属下无事。」
「别动!」
封辟一手撑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一手拿着帕子就往他脸上去。
霍方野无法,只得僵直着脊背,任由他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就听到封辟问他:「你可有怪我?」
霍方野「噗通」一下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属下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话可以说是成功取悦了封辟。
他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毫无芥蒂,他想要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即便是心存怨怼,仍然要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感觉。
霍方野在封辟的书房待到很晚才离开。
抬头看着悬在天边的圆月,动作幅度太大,牵拉到额角的伤口,传来些许刺痛的感觉。
很奇怪,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很是难受。
霍方野独自一人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却听得旁边的花丛中似乎有异动,不由得停下脚步,沉声问:「什么人!」
新竹没有想到她那么警觉,先是看了看周围,这才小声地说:「霍世子,我家小姐有请。」
小姐?
霍方野的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荒唐。
三皇子膝下还没有女儿,什么人能被称为小姐,必然是后院的那些姨娘们。
这是谁这般大胆,竟然敢在这深夜,让他一个外男前去,是嫌弃彼此的命都太长了是吧?
霍方野想也没想地迈步离开,他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新竹看着大步流星往外走得霍方野,心中一片焦急,现在是守卫换班的时候,若是再耽搁,只怕是要被发现了。
她不敢去想要是没有将人请回去,苏晴嫣会怎样对她,赶紧几步小跑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霍方野下意识地想喊「放肆」,可定睛一看,这人他还真的认识,想到她刚才说的话,皱着眉头问:「她找我有何事?」
之前,他是与苏晴嫣有那么点儿关系,可自从她嫁入三皇子府,他便再没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这是发现三皇子府上女人太多,她一个人无法渡过这漫漫长夜,想要让他过去排忧解难了?
霍方野心中鄙夷,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绕过新竹,继续往前走。
新竹无法,只得从袖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了霍方野面前。
霍方野见到此物,顿时脸色大变,刚要说话,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听那声音猜到应当是守卫的人,不敢大意,带着新竹直接跳到了一旁的大树上,借着粗壮的枝干稳住身形。
新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赶紧伸手捂住嘴,不然只怕是要惊叫出声了。
等人走远了,霍方野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新竹下去,沉着脸让她带路。
新竹是从狗洞里爬出去的,霍方野自然是不肯这般进去,足尖一点,跃上了墙头。
苏晴嫣很是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她不确定新竹能不能将霍方野叫过来,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被封辟半软禁在这府邸里,又哪里有机会去见霍方野呢。
听到门开的声音,苏晴嫣知道是新竹回来了,很是着急地问:「人带过来了吗?」
回应她的却是霍方野的声音:「你找我何事?」
苏晴嫣赶紧转身看过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看到霍方野头上的伤时,一脸焦急地问:「你受伤了?」
说着就要拿帕子去给他擦。
霍方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拿下来一看,指尖沾着血迹,应该是刚才被树枝刮了一下,伤口又裂开了。
伸手挡住苏晴嫣,霍方野不是很好气地问:「你可知,若是被人发现我在你房中,咱俩都会没命的。」
苏晴嫣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她曾经天真的以为拿下了封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现在呢?
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却是这样对她。
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苏晴嫣眼中闪过几丝恨意,手上却是一把从背后环住了霍方野的腰。
「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想我?」
霍方野感觉到自己后背那具柔软的躯体,沉着脸扯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继续说:「你可别忘了自己身份,苏侧妃!」
苏晴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又有几分伤心与无奈,就那么看着霍方野,看得他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想要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苏晴嫣却是躲开了,突然转身背对着他说:「既然霍世子这般说,那晴嫣自然是不敢忘记,你请回吧。」
新竹一脸诧异地看着苏晴嫣,这人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给请回来的,怎么刚说了两句话却要开始赶人了。
苏晴嫣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只是,这次,她赌对了。
霍方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是不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得到苏晴嫣的回答,只看到她瘦弱的肩膀正在不断地颤抖,看样子是在哭。
「你……」
霍方野刚想开口,却见苏晴嫣突然转身,拉起他的手直接按在了她的腹部。
霍方野本能地想要将手收回来,却没想到苏晴嫣的力气很大,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将他的手按在了。
「霍世子,小姐怀了身孕,你可千万要仔细些,莫要伤了她啊。」
新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怀有身孕?!
霍方野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按在了烙铁上一般,烫得他承受不住。
苏晴嫣与他的距离极近,甚至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自然也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霍方野总算是回过神来,想要将手收回来,这次苏晴嫣却松开了手,他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踉跄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只听到苏晴嫣凑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话。
「大夫说这个孩子已经两个月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两个月前,咱们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什么?
苏晴嫣痛呼出声,在他身下被迫承欢的场景历历在目,让他如何能忘记!
所以,这个孩子,是他的!
霍方野怀疑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头上,否则又怎么会头脑发晕四肢发软。
「你以为我为何会被纳入皇子府,还不是因为我怀了身孕,封辟以为,我腹中的是他的骨肉!」
「你,你别说了。」
霍方野不断往后退,满脸痛苦地让苏晴嫣不要再说了。
这要是让封辟知道了,他还有活路吗?
苏晴嫣会闭嘴吗?
当然不会。
「所以,霍方野,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能放手一搏!」
「你当真甘愿一辈子都跪在别人面前仰人鼻息吗?」
「你真的愿意让你自己的孩儿唤别人一声父亲吗?」
「那个位置,为什么就不能姓霍呢?」
苏晴嫣的话好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断地在霍方野的耳边来回地响起,以至于他撞到人了都没有发觉。
信国公转身看着儿子,很是担忧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父亲,为何我们做了这么多,就得不到殿下的一句夸赞呢?」
霍方野问出了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信国公听到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先是看了眼周围,发现并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跟我过来!」
撩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卢尚书府,忙活了一晚上的苏清欢疲累地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珠,说出了让人最想要听的那句话:「卢尚书,应该是没事了。」
跟着忙活了许久的太医们听到这话也是齐齐地松了口气。
年纪最大的姜院正一双眼晶晶亮,看起来却是精神头最好的那一个,迫不及待地说:「苏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昨夜,苏清欢力主拔刀,下手丝毫不拖泥带水,缝合伤口的手法也是十分特殊,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
还有就是,昨夜卢尚书数次发起高热,都是苏清欢一边让人灌药,一边金针刺穴,每次都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
这样的苏清欢让姜院正十分佩服,同时心里也很清楚,大婚之后她就是一国太子妃,要是再有人遇到这样的处境,可能就没办法再让她出手相救了。
若是他也能有这样的本事,是不是就能多救回来几个?
所以说,姜院正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救人,而不是想着靠此飞黄腾达。
不过哪怕他说破大天,苏清越也不想让人打扰苏清欢休息,冷着一张脸说:「姜院正,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就不要说出来了,我妹妹忙了一晚上,现在要休息了。」
瞧瞧,他妹妹的脸上几乎都看不到血色了,这人怎么还那么没眼力见?
苏清欢拦了拦她大哥,阻止他继续说教。
「姜院正,我知晓你想说什么,这都不是问题,但是现在可否先休息?你们也都累了很久了,一切等休息好了再说,可好?」
苏清欢很是感念这些太医们,若是昨晚没有他们从旁协助,只怕她自己也没办法将卢舟救回来。
而且从他们的身上,苏清欢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医者仁心」几个字,只要是对卢舟的伤势有帮助的,让他们干什么都愿意。
正是因为心里敬重,所以她才愿意耗费体力解释。
其余的太医们听到苏清欢如此说,很是高兴,从今儿起,他们可以出去吹嘘,是和太子妃一起并肩作战,救过人的。
卢三爷代表卢家人朝几位太医拱手致谢,将他们领到别的院落去休息了。
苏清欢则是由卢子彤和吴氏一起扶着去了隔壁。
苏清欢是真的累得恨了,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了。
卢子彤小心地给她盖好被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刚出了门,卢子彤就看到立在门边的苏清越。
他也同样是一夜没睡,昨夜到后半夜,卢舟颤动得厉害,几个太医早就脱力,根本按不住,还是他进去帮忙按住,又帮忙灌药的。
不过他是武将,一夜没睡好像也没多大影响,只是眼下有些乌青,还有那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有些邋遢,却又多了几分烟火气,让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个冷心冷脸的玉面将军了。
卢子彤可怜巴巴地看向吴氏。
吴氏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意。
若是放在平日,只怕是不会同意,可现在,她笑着对苏清越说:「有劳苏世子了,我这就命人去给你准备房间,好让你也歇上一歇。」
「三夫人无需客套,唤我清越即可,房间也不用了,一会儿我就……」
「有劳婶母了。」
苏清越的话还没有说完,卢子彤就插话了。
吴氏也不耽搁,朝苏清越笑了笑便出去了。
现在,廊下只剩下卢子彤和苏清越两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卢子彤的目光太过直白,苏清越很是不适应,看到她那双红肿的眼,张口安慰:「没事了,卢尚书他……」
后面的话,苏清越没能说下去了,因为他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抱住了他的腰。
苏清越眼睛都瞪大了。
卢子彤,一个闺阁小姐,竟然抱住了他!
「清越,我也可以这般唤你吗?谢谢你!」
「不止是你,还有清欢,还有楚家表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的父亲。」
「我真的好害怕,好怕我父亲会因此离开我,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最疼我了,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
卢子彤原本只是想要贪心抱一下他,只一下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这人好像有魔力一般,让她抱住了就不想再撒手了,原本隐藏得很好的情绪也在这时候爆发了出来,那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苏清越听着她断断续续,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有她因为哭得很厉害时不时地打嗝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以前从来没有跟哪个女子有这般亲密的接触,可让他伸手去推一个小姑娘,他好像又做不到。
一双手僵在空中,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皱着眉头,拼命低头,看着卢子彤的头顶说:「好了,你先别哭了,你昨晚也守了你父亲一夜,难道就不困吗?你可别忘了,你的病才刚好。」
卢子彤却像是听不进去一般,只一个劲地哭,可能是眼泪糊住眼睛了,就着他胸前的衣服蹭蹭。
苏清越只觉得随着她的动作,胸前像是有羽毛划过一般,痒痒的,偏生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意识到这点之后,苏清越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想再劝劝,让她赶紧松开自己,就听到一声惊呼:「啊,小姐!」
青果是回去卢子彤的院子给苏清欢取换洗衣裳了。
苏清欢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不少血迹,穿着定是不舒服,所以她回去取了卢子彤的新制衣裳,想要给她换换,结果回来就看到,她家小姐,竟然抱着一个男人!
青果这一嗓子喊得很是大声,苏清越与卢子彤两人就像是干了坏事被大人抓包的孩子一样,迅速分开。
因为卢子彤是主动抱着苏清越的,所以她往后退得更多,压根儿没注意到身后的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仰躺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清越长腿一迈就窜到了她身边伸手将人拉了回来,为了卸力,苏清越还拉着她转了个圈。
「怎么了,怎么了?」
另有几个卢家的长辈本来是忙完手上的事儿火急火燎要来看卢舟的,在院外就听到了青果的喊声,想到卢子彤的身子,都害怕是她有个什么事儿,几乎是跑进来的。
苏清越还拉着卢子彤呢,见到好几个人跑进了院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把将卢子彤按进了自己怀里。
昨夜不知道是谁给他的披风此刻正披在身上,想也没想,解下来就将卢子彤兜头罩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来这是谁。
做完这些,苏清越就后悔了。
原本没什么事儿的,这样一来,只怕是说不清了,一张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丝迷茫与囧意。
其实,苏清越的动作实在太快,卢家几位长辈根本没有看清楚他怀里藏了个人。
「青果,你家小姐怎么了?她人呢?你刚才喊得不是好动静,是怎么了?」
卢家的二夫人,也是卢子彤的婶母,扶着卢子彤的祖母,很是着急地问已经看傻了的青果。
卢家几位兄弟,也就是卢舟的亲兄弟以及两位堂兄弟则是看着苏清越。
他们之中有认识他的,也就没怎么在意,只是有些纳闷他为何就那么站在门口。
被披风罩住的卢子彤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苏清越的衣服,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现在反应过来了,那小脸是「腾」的一下就红看,不过在听到她二婶母的声音之后又「刷」的一下变白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被问到头上的青果才是,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颤动,不敢说话。
她好想原地死一死,她刚才为何要喊啊!
卢老夫人倒腾着一双小脚,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拍在了青果的胳膊上,着急地问:「你个死丫头,倒是说话呀,你家小姐呢?」
青果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还没说话呢,就见老太太捂着心口快要上不来气的样子,忙又站起来帮着扶人。
卢二夫人吓得脸都白了,不停地喊:「娘,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就说不让老太太来吧,非要来,这大哥府上已经够乱了,这婆婆要是也倒下了,可如何是好。
卢家几兄弟听到喊声,也都围了过来。
卢老夫人总算是缓过气儿了,不停地喊:「彤儿,我苦命的孙女儿哟,咱们府上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老太太以为是卢子彤有什么不好。
毕竟卢子彤以往的身子实在是太差了。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卢子彤哪里还能藏得下去,手忙脚乱地拨开披风就跑了过来,着急地问:「祖母,我没事,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卢子彤很是慌张,却没有注意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连刚才还在哭天抢地的卢老夫人都张大了嘴。
她没眼花吧,彤儿刚才,是从那个男人的怀里钻出来的!
卢二夫人一会儿指着卢子彤,一会儿指着苏清越,一会儿又指着卢舟的房门,词不达意地说:「你,她,我……」
关键时刻还是男人家的脑子转的快些,卢家二爷指着苏清越问:「苏世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清越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是说:「是我冒犯了卢小姐。」
说着就朝众人抱拳致歉。
卢子彤看到诸位叔伯看向苏清越的眼神都很不好看,于是赶紧解释:「不怪苏世子,是我自己没有站稳,他不过是扶了我一把。」
「只是,这样吗?」
卢老夫人觉得,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就在卢子彤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才会相信时,苏清越突然发话了。
「是在下冒犯了卢小姐,在下愿意给卢家,给卢小姐一个交代。」
啊?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清越自己都惊呆了,这是他说出的话吗?
楚琼霄是跟着吴氏进来的,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听到这话,先是一惊。
这这这,这个臭小子!
很多年不打孩子了,楚琼霄觉得今天的手是格外的痒。
听听那话,冒犯?
他怎么人家小姑娘了!
楚琼霄先是冲愣住的吴氏尴尬一笑,然后快步上前,看到卢子彤身上的衣裳齐齐整整的,松了口气。
再看她儿子,眼神清明,只是有些邋遢,连心里最后那点害怕也没有了。
「娘,您怎么来了?」
苏清越的脸色十分不自在,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楚琼霄。
能不来吗?
自家仨孩子都在这里,于情于理,她都得来看看啊。
楚琼霄瞪了他一眼,转头像是没听到刚才那句话似的,很是热络地拉着卢老夫人的手问好,又一脸担忧地问起卢舟的情况。
听她提起卢舟,后来的这几位长辈总算是想起了他们过来的目的,怎么一个不注意,就拐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呢。
卢子彤见到楚琼霄,神情也很是别扭,只得低着头,飞快地把昨夜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听得几个长辈是揪心不已。
卢老夫人得知儿子没什么事儿了,堵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拉着楚琼霄,又是抹泪,又是感激地笑。
「谢谢,谢谢你家清欢了,她先是治好了彤儿的顽疾,现在救了她爹一命,你家清欢是我卢家的大恩人呀!」
卢老夫人说着,竟要向楚琼霄行礼,吓得她赶紧拦住,这么大年纪了,向她行礼,她可受不起啊。
这卢老夫人是扶住了,其余的人却是没拦住,都朝楚琼霄拱手致谢。
因着楚琼霄的到来,苏清越的那句话也就没人放在心上了。
奇怪的是,明明被人解围了,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看着那个在他娘身边静静站着的姑娘,苏清越陷入了沉思。
卢舟深受重伤又还没醒,加上男女有别,楚琼霄只是细细问了情况,又让人将带过来的一些药材卸下来,并没有进去瞧。
「真是多谢你了。」
卢老夫人拉着楚琼霄的手很是感恩。
为她儿子挡刀的人家外甥,替她儿子医治的是人家女儿,她这声谢谢一点儿也不为过。
向来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样的恩情,她是无论如何也报答不起的。
楚琼霄倒是没这么想。
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的眼界,别说是楚慕白了,若是她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尽力去帮忙,苏清欢就更不用说了,撇开与卢子彤的关系不谈,只怕是任何一个大夫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跟卢家的女眷们说了会儿话,楚琼霄这才由吴氏领着,先是去看了看苏清欢,见她还在熟睡就没打扰,直接去了楚慕白临时住的屋子。
楚慕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正拿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看,那眼睛是半睁半眯的,看来是困了。
见到楚琼霄,楚慕白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姑母,这卢尚书如何了?」
这一早上的忙叨得,也没进来个人告诉他,所以他并不知晓。
等楚琼霄告诉他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楚琼霄看着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外甥,伸手拍了拍他,笑骂道:「也不看看你这一身的伤,你娘要是知晓了,只怕是会哭得死去活来了,你还有脸笑!」
其实楚大夫人也是心急如焚想要来看看的,在街角被楚琼霄给劝回去了。
现在卢府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要再来,卢府只怕是要抽出更多的人来陪,还不如在家等着,楚慕白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苏清欢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因为卢舟很快就醒了,几位留守的太医不敢大意,只得硬着头皮叫了苏清欢起来。
苏清欢得知他醒了,也是一愣,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还以为至少要一两天才会苏醒,同时又害怕是出了什么意外,赶紧过去了。
卢舟睁开眼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楚慕白怎么样了。
这让赶过来的苏清欢听到之后心里很是熨帖。
只是等她走过去就看到卢舟竟然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当即就沉了脸色。
「躺下!」
卢舟只听到一声娇呵,抬头就对上了苏清欢那双满是怒火地眸子,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命令了。
卢三爷知晓自家大哥是什么脾气,赶紧去劝,说人家可是忙活了一晚上,刚闭上眼就又被叫起来了。
吴氏也赶紧在一旁向苏清欢赔罪。
卢舟自知理亏,也能屈能伸,向苏清欢道歉:「对不住,我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要问楚慕白。」
说到这,他也知晓自己现在这样子不能下地,只得退而求其次地说:「能否将他抬过来,我是有要紧的事儿要问他。」
苏清欢与赶过来的苏清越对视一眼,几乎猜到他是为何要找楚慕白了,一定是为了昨天的刺杀一事。
难不成,他有什么发现?
「大哥,你找人将表哥抬过来。」
昨儿后半夜,苏清欢抽空去看了一眼楚慕白,看过他的伤势,也知道太医给他包扎得很好,就没管他了。
苏清越点头去了隔壁。
卢舟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喘着粗气说:「你们,你们都先出去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必须在旁边守着。」
苏清欢给自己找了一个非留下来不可的理由。
卢舟本来不同意,结果一着急,被呛到了,开始咳嗽。
若是平时倒没什么,可他这会儿胸口处好大条口子,这一咳牵拉到伤口,只觉得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苏清欢赶紧过去给他压迫伤口,避免再流血不止。
「不行,你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
苏清欢很是担忧地看着他。
「父亲,你别这样,什么事儿不能等你好点儿了再说吗?」
卢子彤怕他担心,使劲儿憋眼泪,可怎么也憋不回去。
卢舟看着她,想要安慰,却疼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好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出去!」
卢家的人都知晓卢舟的脾气,怕他再出点什么事,都出去了,就连卢子彤也很是不放心地走了。
很快,楚慕白被人四个小厮抬了进来,苏清欢指挥他们将楚慕白躺着的模板放下,随后对其中一名小厮说:「你留下搭把手,其余人,都出去。」
其余三人头也不敢抬,直接出去了。
倒是卢舟很是不满苏清欢将人留下,指着那人说:「你也出去。」
「卢尚书,你受苦了。」
却没想到,那人一出声,竟然是封辞的声音。
便是连苏清越与楚慕白都没有发现。
封辞眉眼含笑地看着苏清欢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苏清越几人也一起看向她。
封辞穿着一身小厮的衣裳,稍微有些佝偻,总是低着头,脸上也没贴着像画本子里描述的那些能改变容貌的人皮面具。
就是脸上涂了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些黝黑,那眉毛似乎也是画过的,都快连在一起了,额角还贴了好大一颗肉痣,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就是封辞。
那苏清欢是如何一眼就能瞧出来的?
「你就是你,还需要特意去认吗?」
苏清欢很是不解地看向封辞。
其余人对此表示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封辞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
他先是解释了为何要乔装打扮一事。
卢舟遇刺,朝堂震怒,不只是皇上,便是连其余很多官员也都盯着卢府的一举一动。
为了掩人耳目,封辞只得这样。
卢舟一直都知道封辞暗中出手盯着那几个细作的事儿,只是他没有声张而已,现在既然在这里看见了他,也猜到他多半是为了昨天的刺杀而来。
「楚慕白,你昨日为何会突然出现?」
卢舟缓了缓,开始发问。
「我只是路过。」
楚慕白说得坦荡,卢舟这些年审犯人无数,只一眼便瞧出他没有撒谎。
卢舟很肯定的是,那些人一定是冲他而来的,可先前他们也没有对楚慕白下杀手,更确切的说,根本没有将楚慕白放在眼里。
事情是在有人他的护卫认出楚慕白,并喊了他的名讳之后开始变得,那些人开始分出一部分人去对付他,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他是搞刑侦的,很快就将最近的事儿串联起来的,有人为了细作的事儿要杀他灭口,而楚慕白,是楚家的人,自然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几人又分析了一下各自所知晓的,综合了一下情报,包括三皇子派人接近楚慕白,试图从内部瓦解将军府事儿。
这一综合,都把矛头指向了三皇子封辟。
「你受伤了?」
封辞突然拉住了苏清欢的手,只见她手腕上雪白的肌肤上红了一小块儿。
他不说,苏清欢自己都没有发现,抬手一看,她立马变了脸色。
她手腕上两个原本闪着润泽银光的手镯此刻却是黑了好大一块。
苏清越自然也看到了,赶紧上前问:「这是什么情况?中毒了?」
中毒?!
楚慕白一人躺在木板上,想要起来又起不来,想看又看不到,急得他扯脖子大喊:「什么毒?什么时候被人下的?」
苏清欢倒是没有慌,仔细想了想,她记得进府之前还没变黑,好像是吧?
这么想着,苏清欢赶紧去将昨夜卢舟身上撕下来的那些衣服上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封辞从她手中接过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除了血腥味,没有什么别的味道。
「应该不是中毒,否则我此刻只怕是早就没命了。」
卢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没去过现场,唯一有接触的是他,可他并没有中毒。
封辞盯着那堆破碎的衣物,拔下了苏清欢头上的一根银簪,开始换着地方擦。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在苏清欢打算让他放弃时,突然眼尖地发现银簪的头上有些发黑。
「封辞,那里!」
封辞将银簪调转了个方向,用衣物将其包裹起来,过了一会儿拿出来看时才发现,银簪果然变黑了。
「是有毒吗?」
卢舟眉头皱得老高,很是不安地看着封辞手里那根变色的银簪。
若要真是中毒,只怕他拿这条命也不够赔的。
苏清欢先是看了看银簪,又看了看衣物,最后说:「我看不像是中毒。」
楚慕白抢话问:「那能是什么?」
苏清欢仔细闻了闻那些衣物,好似有一丝硫磺的味道,于是问卢舟:「卢尚书,你可有在那些匪徒身上闻到硫磺的味道?」
卢舟摇头:「并没有。」
说完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细节,他突然大声说:「啊,对了,昨日我被人勒住,双手不断撕扯那些人,你看看能使银簪发黑的地方是不是袖子,那是唯一与他们接触过的地方了。」
苏清欢抖了抖,可不就是袖子吗?
「那些人身上怎么会沾有硫磺?」
苏清越眉头紧皱。
这硫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而是用于制作炸药的。
攻城拔寨之时,若是有炸药开路,可以减少不少的损伤,这可算得上是国之根本了。
若真是有人在秘密制作炸药,那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封辞自然也想到了这些,脸色很是难看。
本以为卢舟遇刺一事已经是大事了,却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要是真像他们想的那样,只怕是哪日人家兵临城下了他们都不知道!
这些不是卢舟可以调查清楚的,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只一直盯着楚慕白看。
楚慕白开始并没有发现,只一直盯着苏清欢他们,可他又插不上嘴,很是着急,这会儿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猛的一转头,对上卢舟的目光,吓了他一大跳。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楚慕白,你老实告诉我,当日你擅离职守之事,是不是另有隐情?若真是另有隐情,我一定查明真相之后上书皇上,求他还你一个公道。」
楚慕白的神色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事情过了这么久,冷不丁地被人提起这事儿他还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清欢倒是眼前一亮,她正愁应该如何才能让楚慕白重新被重用呢。
若是卢舟出面,只怕这事儿就会容易许多,于是赶紧将她所知晓的告知了卢舟。
楚慕白又在一旁补了些细节。
「好了,这些事儿都不着急,如今最要紧的,是卢尚书你的伤势。」
苏清欢掐算了一下时间,这已经过去一刻钟了,卢舟若是再说下去只怕是要恶化病情了,于是赶紧叫停,反正现在信息已经交换得差不多了。
其他几人也没有异议,都跟在苏清欢身后出去了。
见到苏清欢,卢家的几个长辈又向她当面致谢。
苏清欢哪里肯受他们的大礼,忙说这是她该做的。
楚琼霄在一旁看得很是骄傲。
不过她来一趟,自家的两个孩子谁都没能带走。
苏清欢是要留下来看护卢舟,毕竟这几日还是要小心,就怕一个不注意再恶化了,那就真的是大罗金仙也拉不来了。
至于苏清越,他则是以看护苏清欢的名义留下来的,实际上是,他留在这里,交换信息会方便很多,很多事情封辞不适合出面的可以由他去。
楚琼霄无法,只得带着被人抬着的楚慕白去了将军府。
看着一脸倦容的苏清欢,封辞很是忧心。
「还有不到一月咱们便要大婚了,可你这整日忙个不停,可真是辛苦。」
苏清欢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敷衍地回答:「没事,我整日待在府里也没事。」
自从苏晴嫣嫁出去了,府里都清净了许多。
再加上苏老夫人最近似乎又病了,已经连着好几日不见她了。
至于苏靖,大约是看到将军府被皇上当众称赞了,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打压他们娘儿几个,所以也消停了。
这样一来,苏清欢可不就没什么事儿了。
听到她如此说,封辞忍不住笑了,问:「你就没有想过,要待在府里安心备嫁?」
苏清欢看了他一眼,问:「可是你不是说,嫁衣已经在命人加急赶制了吗?那我还需要做什么?」
她说得实在是很认真,封辞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不错,等过几日嫁衣就会送过来,到时候你先试一试,若是有不合身的,我再命人改。」
苏清欢点了点头,问他:「你觉得,那些人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知晓了硫磺的事儿?」
封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不是在说大婚的事儿吗?怎么又拐到案情上了?
封辞不开心,后果很严重。
苏清欢自顾自地走出好几步,发现封辞没有跟上来,这才回头想要看看他是怎么了,结果一回头就被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苏清欢没有一丝丝防备,鼻子撞到他的胸膛上,顿时有些发酸,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你干什么呀。」
苏清欢有些埋怨地一拳头捶在他胸口上。
封辞并没有觉得疼,这个力道只像是在挠痒痒一般。
看着她有些发红的鼻尖,封辞又有些心疼,伸手想要给她揉一揉,结果他发现越揉,这红色越多,吓得他不敢再乱动。
手收回来的时候,苏清欢无意间一仰头,指腹从她两片柔软的唇瓣上划过,两人当即就是一愣。
封辞只觉得他的指头像是着火了一样,一路烫到他的心里,嘴里也渴得厉害,喉头动了动,忍不住低下头想要跟随自己最原始的想法去寻他最想要的东西。
苏清欢看到封辞那张不断放大的脸,紧张得都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唔……」
苏清欢本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可刚张口,后面的话就被堵在了口中,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封辞的睫毛。
封辞本想浅尝辄止,虽然已经有了婚约,可他仍旧是不想唐突了她,可这事儿食髓知味,竟让他有些不满足这浅浅的一吻。
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呼唤苏清欢的声音。
苏清欢听到这声音瞬间回神,也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吓得一把推开了封辞。
封辞毫无防备,被她这使出全力的一推,向后几步,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踉跄几步,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撞得树上的枯叶纷纷掉落下来,一片枯叶刚还插在了他的头发上。
苏清欢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着笑得格外开怀的苏清欢,封辞很是无奈地抬手扫落自己身上的枯树叶。
第三次,这已经是第三次被人破坏好事了,关键是这个没心肝的丫头,还能笑得出来!
来人是卢子彤,她刚才忙着去招呼楚琼霄出府了,一个没注意就没看到苏清欢了,害怕她一个人迷路,这才巴巴地赶来。
「你是何人,为何在,太,太子殿下!」
梨落见苏清欢与一个身穿下人服饰的陌生男子站在一起,只以为是府上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她,正要开口训斥呢,结果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惊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封辞知道这人是她的闺中密友,不好摆脸色,只含糊地「嗯」一声,便对苏清欢说:「好了,我先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后面半句话几乎是贴在苏清欢耳朵上说的,惹得她耳朵一阵酥痒,浑身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至于被卢子彤发现了身份,那都不是事儿,她指定会解释好的。
其实他多虑了,人家卢子彤压根儿就不关心他为何会在这里,只以为是她父亲手上,他是来看望的罢了。
「怎么了?」
苏清欢看向她。
卢子彤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这样,可真好。」
「嗯?」
「哦,没事,我先带你回我的院子里休息吧,近日你就住哪儿可好?」
知道卢舟没事之后卢子彤的心一下子就放回到肚子里,开始热情地招呼苏清欢。
她当然没有意见,只点头说好。
这几日里,两个本就要好的姑娘更是同吃同住在一起,感情更加亲厚了,这私房话渐渐地也就多了。
苏清欢忍不住心想,她家大哥竟然能说出要对卢子彤负责的话,那真真是开窍了,只是他恐怕不知道而已。
有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苏清欢凑在卢子彤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卢子彤听后很是犹豫,问:「这不好吧?」
这要是刺激大劲儿了可怎么办?
「放心,大不了表哥被揍一顿。」
卢子彤听到这话就捂嘴笑,这楚家表哥可真是惨,被人卖成这样。
见她不反对,苏清欢第二日就去找了她家大哥。
「真是没想到,这子彤兜兜转转的,最后竟然还是成了我嫂子,这表嫂也是嫂子嘛,你说……诶,大哥,你去哪儿啊?」
苏清欢的话还没说完,这苏清越就起身离开了。
梨落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小声嘀咕:「小姐,你可真坏!」
苏清欢笑着喝了口茶,说:「就是要让他知道知道,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一辈子的,明明心里很是中意子彤,却又不知,我那是让他开窍。」
怎么回事呢?
苏清欢与她大哥讲,卢舟被楚慕白救了之后就觉得这人不错,有意想要将卢子彤许配给他。
苏清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心里像是有针在扎一样,疼得厉害,偏生还说不出为什么,只低头在院子里乱晃。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也不知是怎的,突然就站到了一块高出人半头的奇石之后。
卢子彤并不知晓这些,等她路过的时候,突然被一双大手拉住,想要喊人却又被堵住了嘴,只被人拉着隐进了树林深处。
卢子彤手里捏着慌乱中从头上拔下来的簪子,趁人不备,一下子就刺了过去。
苏清越本能地一躲,伸手抓住刺过来的手腕,习惯性地一用力,就听到卢子彤痛得直喊「疼疼疼」,她手里的簪子也应声掉落在地上。
苏清欢不知道苏清越与卢子彤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几日见着她大哥都绕道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惹火上身。
至于卢子彤,近日看她的眼神也是躲躲闪闪。
苏清欢摸着下巴觉得,这俩人一定是有问题,打听了一圈,听到她表哥还全胳膊全腿儿的在将军府养伤时她还松了口气。
卢舟的病情已经很稳定了,伤口愈合得不错,她也该回府了。
毕竟在人家府上住着还是多有不便。
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关于刺杀一事还没有任何进展。
得知苏清欢今日便要离府,卢家长辈送来不少东西,美其名曰给她拿着玩。
「这,不太好吧?」
苏清欢很是为难地看着一大堆东西。
卢舟是特意下床前来相送的,听到这话,大手一挥,说:「这都不算什么。」
「对了,关于楚慕白的事儿,你大可放心,老夫说到做到,一定会替他翻案,至于这刺杀与细作一案,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你快要大婚了,这段时日便回府上安心备嫁吧,等添妆那日,我再让彤儿过去。」
苏清欢望着好几箱贵重物件,心想,还添啊?
她要回府了,最舍不得的人便是卢子彤了,拉着她的手很是不舍。
「清欢,你要常来找我玩啊。」
说完她又想起她快大婚了,身为太子妃,出行就不像如今这般自由了。
苏清欢见她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笑着说:「好了,咱们很快就要成一家人了,我出不来,你还可以进宫看我啊。」
卢子彤听到这话就觉得心虚,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你胡说些什么呢?」
苏清欢不敢再逗她,害怕一会儿惹毛了大哥再削她。
「走吧。」
正念叨着呢,苏清越就过来了,说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苏清欢最后再握了握卢子彤的手,细细嘱咐了一遍卢舟后续恢复需要注意的,这才被梨落搀扶着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梨落就捂嘴乐。
「你傻乐什么呢?」
苏清欢挑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大街,听到梨落的笑声。忍不住问出了声。
「没什么,就是高兴。」
主子的事儿不是她一个下人可以多嘴议论的,可她心里就是高兴。
嗯?
那是?
突然,苏清欢看到一抹很是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停车!」
苏清欢急急喊停车辆,还没停稳当便下车追了上去。
「妹妹,发生何事了?」
苏清越赶紧追上来。
苏清欢并没有回答,而是停在了一家茶铺前面,望着对面的一间毫不起眼的药铺发愣。
她刚刚看到霍方野了,做一副寻常农夫打扮,进了这间药铺。
他身为信国公府世子,即便是身体有恙需要大夫,一声令下立马有人过府去瞧,为何还要亲自前来。
还有,若是单纯看病又为何要乔装打扮?
见苏清欢不回答,只盯着对面看,苏清越沉着脸打算过去查探一番,却被叫住了。
「大哥,无事,兴许是我看花眼了。」
「你究竟看到谁了?」
「霍方野。」
「信国公府?」
苏清越皱眉。
如今很多证据都指向了信国公府,在这遇到霍方野,究竟是凑巧,还是?
「先上车。」
若真是别有用心,只怕他们站在这里很是不安全。
苏清欢再看了一眼那个药铺的名字,没有坚持,跟着苏清越回府了。
到了安定侯府门口,苏清欢一下车,就见楚琼霄正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娘亲。」
几日不见,苏清欢见到她很是开心。
「我儿终于回来了,这段时日辛苦了,走,先进去再说。」
前面娘俩亲亲热热地互相搀着往里走,刚把缰绳递给小厮,准备上前说几句话的苏清越就被远远落在后面。
怎么感觉,在这个家里,他那么多余呢。
苏清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了长寿院。
不是有多孝顺非要去看老太太的脸色而是不想留下把柄。
不过这次很奇怪,苏老夫人并未露面,只红姑出来解释说是她身子不适,就不露面了,免得过了病气。
苏清欢面露关怀之色,细细问过了又嘱咐了些注意身体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话,再留下了些卢府那边准备的礼就走了。
等她走了,苏老夫人看着进来的红姑,手上把玩着一柄成色极好的玉如意,动作不停地问:「走了?」
红姑没有直接回答,脸上堆笑,说着:「二小姐就是孝顺,回府之后连院子也没回,直接就来瞧你了,还留下好些个东西。」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
孝顺?
她要是孝顺,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孝顺的人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苏老夫人额头上戴着抹额,很是不耐烦地挥手,如今她已经是虚与委蛇的话都懒得说了。
红姑伺候她多年,也知晓她是个什么脾性,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转身出去了,还很细心地将房门关上了。
等人都走了,苏老夫人缓缓从榻上爬了起来,缓缓向内室走去。
苏老夫人点燃香烛插进香炉里,伸出干枯的手,细细摩挲着老侯爷的牌位。
」你怎么就走得那么早?要是你还活着,我买娘俩哪里至于被人欺负成这幅模样?」
「楚傲庭那个老匹夫,竟然还想垂死挣扎,你若真的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靖儿啊。」
「楚家的那群贱人,我和靖儿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难过,一定要让他们彻底覆灭我才甘心!」
苏老夫人越说越激动,抱着牌位满脸狰狞,在这本就漆黑的内室里显得格外的恐怖。
没见到苏老夫人,苏清欢也不恼,直接回红药阁了。
「小姐,您可回来了。」
门口,乔嬷嬷早就翘首以盼了,这会儿见到她,笑得一张老脸上跟开了朵花似的。
「是啊,回来了,嬷嬷在府中可还安好。」
乔嬷嬷心下感念她是惦记,笑得越发灿烂了。
苏清欢还没进到院子呢,刚分别的楚琼霄又来了,神色匆匆,看得苏清欢赶紧迎了上去。
「娘亲,怎么了?」
楚琼霄走得气喘吁吁,着急地想要说话,一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院子的方向。
苏清欢顺着她所指看过去,看到有人抬着好几个大红色的箱笼正朝这边走呢。
「这是?」
苏清欢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苏长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二姐姐,二姐姐!」
苏长宁提着裙角,跑得很是欢快,后边跟着苏柳氏很是无奈地提醒她慢着些。
苏长宁跑得气喘吁吁,站住之后拉着苏清欢的手抱怨说:「二姐姐,你怎么才回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在,可闷死我了。」
「欢儿回来了?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挺好的,婶母这是?」
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吗?
「欢儿,太子殿下,遣人送嫁衣来了!」
楚琼霄终于缓过气儿了,也说出了过来的目的。
随着楚琼霄的说话声,被抬着的箱子也到了眼前。
「走走走,先抬进去。」
楚琼霄一边将苏清欢拉到旁边,一边领着人将东西抬进去。
苏清欢则是很无奈地被苏长宁母女推着进去的。
等苏清欢换了身衣裳在出来时,那些东西已经归置妥当了,几乎摆满了她隔壁的厢房。
苏长宁正趴在那些箱子前看着里面的东西。
想要伸手摸摸,又怕刮坏了,赶紧缩回手一脸兴奋地转头对她娘说:「娘,这些都好漂亮啊。」
「是,太子殿下对你姐姐可真是上心,你快别碰,小心再碰坏了。」
苏柳氏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毛毛躁躁的,特意多嘱咐了几句。
楚琼霄在一旁也笑眯了眼,听到这话她却没搭话。
若东西是她的,她肯定会说上一句「没事,哪儿就那么容易坏了」,可这是女儿的嫁衣,她没立场也没理由这么说。
苏清欢倒是觉得没什么,走过来说:「婶母,没事,长宁喜欢就让她摸呗。」
苏长宁听到她的声音,赶紧站起来,说:「二姐姐,这些东西都好漂亮啊,你快穿上试试,让我们开开眼啊。」
「对对,欢儿,快试试,这尺寸可是很重要的。」
楚琼霄也在一旁劝说。
苏清欢拗不过几人,只好点头。
都不是外人,加上嫁衣样式繁琐,干脆就在这里换了,人多,还能搭把手。
苏清欢很是无奈,只能任由她们摆布,让抬手就抬手,让蹬腿就蹬腿的。
即便是有人帮忙,也花了快两刻钟才穿好,苏长宁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这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制作嫁衣的布料是大红色的浮光锦,上面用金线绣了凤穿牡丹的传统图案。
不过那凤凰绣得极为灵动,眼睛是镶嵌了两颗不小是纯黑色宝石,一直自从胸前盘旋至拖地的裙摆尾部,一走一动之间,就好像是要从衣料上腾空而起,翱翔九天一般。
楚琼霄看着身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儿,突然意识到,她的女儿,将要嫁作她人妇了。
可她,明明才被寻回来没多久,她还没有弥补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亏欠呢。
「娘亲,您怎么哭了?」
苏清欢没想到,只是试个嫁衣便已经让楚琼霄红了眼,若真是到出嫁那日,岂不是得痛哭出声?
「没事,没事,娘只是高兴,高兴。」
楚琼霄赶紧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拉着苏清欢仔细打量。
女儿小脸白皙,被这大红色的嫁衣一衬,显得是白里透红,很是惹人喜爱。
「这尺寸竟然如此合身,太子殿下真真是有心了。」
女儿能寻到真心相待的人,她只有高兴的份儿。
苏柳氏也是一脸艳羡地看着,嘴中称赞道:「可不是,单看这嫁衣上的绣样,如此精美,只怕是要数十位手艺超群的绣娘花上好几个月方能得这么一件吧?」
「娘,当真这么繁琐吗?」
苏长宁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若真是如此,难怪会这般惊艳。
「大嫂,太子殿下如此用心,咱们呀,也可放心了,欢儿嫁过去,指定不会受委屈的。」
这也是楚琼霄最担心的,嫁入皇家,规矩众多,要不是女儿愿意,她真不愿。
什么权势富贵,都比不上女儿的幸福重要。
可见微知著,封辞待她,应当是极为上心的,如此,她也能放心不少。
苏清欢又被扯着看了其他的东西。
凤冠霞帔,一应俱全,尤其是那凤冠上镶嵌的红宝石,足有鸡蛋那么大颗,偏生也不觉得违和,很是漂亮。
除了这些,还有各种头饰耳饰,便是连贴身衣物也准备了许多,当真是让苏清欢省了不少的事儿。
因为距离大婚时间不久了,苏清欢被拘着哪儿也没去,唯一一次出府还是去卢府给卢尚书勘察伤口的愈合情况。
不过苏清欢也没能闲着,随着卢舟的好转,调查的深入,很多细枝末节被发掘出来,封辞几乎是日日过来与她讨论。
当然,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让苏清欢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深情得她有些招架不住。
九月底,距离大婚还有三日,按照传统,与苏家交好的各个府上都让人送来了添妆礼。
但楚家,卢家是亲自前来的。
楚家来的是两位舅母和表姐楚天歌,卢家来的自然是卢子彤,还有吴氏也跟着来了,一进屋,就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真是热闹啊。」
因为楚慕白的关系,吴氏曾上门致谢,与楚大夫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说是成了好友也不为过。
楚天歌与卢子彤也凑到一起说起了话,场面很是热闹。
后面苏柳氏也带着苏长宁过来了。
这下子,场面就更热闹了,楚琼霄听着一屋子的说笑声,笑得很是开怀。
长寿院那边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不就是打算在这件事儿上打压她一下吗?
你不乐意动,我还不愿意看着你添堵呢。
现在她与苏老夫人可以说是撕破脸皮了,几乎不怎么来往了,即便见了,也是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楚家是知晓这里面的情况的,所以并没有多言。
至于卢子彤和吴氏,就更不会多言了。
「哟,今儿可真是热闹,看来我来的刚好是时候呢。」
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苏晴嫣的声音突然响起,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见苏晴嫣是被人小心搀扶着进来的,穿着打扮皆是不俗,看起来很是贵气。
苏清欢挑眉,看来她手段了得啊,能在真实身份曝光的情况下还能过得如此舒坦。
碍于有外人在场,楚琼霄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那脸色到底是不好看。
「你怎么来了?你这怀着身孕,还是不要四处奔波了,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
她这话就差明晃晃地赶人了。
倒是苏长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门房值守的人是谁,怎么就给她放进来,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踢了一脚,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了。
听了楚琼霄的话,秋容还有几个把手院门的婆子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如今苏晴嫣可是已经出了门的,虽然很不想承认,毕竟相处了多年,还有就是,她如今坏了身孕,谁又敢死命拦着,要是有个什么不好,那可是皇家血脉啊。
别说她们几个奴才,就是整个侯府都担待不起。
「母亲,今日可是二妹妹添妆的好日子,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做大姐的?」
「不必,侯爷已经说明,你不再是侯府的小姐,以后侯府是好是孬都与你无关,你还是赶紧回去好生养胎吧。」
「母亲这话说得可真是伤女儿的心了,女儿在这侯府长大,虽非亲生,可也得了父亲母亲不少疼爱,岂能这般无情无义?」
楚琼霄还想说什么,结果苏晴嫣丝毫不给她机会,让人抬了几口箱子进来,说:「瞧我,只顾着说话,竟然忘记正事了,这些都是送与二妹妹的添妆礼。」
苏晴嫣说着,又看向苏清欢,笑得一脸温和说:「真是没想到,咱们在家是姐妹,出了门,竟然能做妯娌,这可真是天赐的缘分。」
说着就趁她不备,拉起她的手说:「以后咱们姐妹二人可要多多走动,我家殿下也是这个意思,知晓我要回府,特意命人多备了些厚礼,还望妹妹莫要嫌弃。」
苏清欢连假笑都不想有,从她手里将手抽回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如此,你的礼,我也不会收。」
苏晴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给自己找台阶下,说:「二妹妹还是这么任性,以后入驻东宫只怕是会惹出事端,还是得要谨慎些才好。」
「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清欢得太子殿下看重,亲自求了皇上赐婚不说,还亲自找人赶制了嫁衣,再说了,清欢可是太子妃,谁人又敢找她的不痛快。」
卢子彤一直都不喜苏晴嫣,说到这,又补了一句:「哦,我倒是忘了,三皇子府上好像有不少的姬妾吧,你小心谨慎些也是可以的理解的。」
杀人诛心,向来如此。
苏晴嫣气得差点没将手里捏着的帕子撕个稀碎。
「彤儿!」
吴氏抿了口茶,示意她不要说了。
这苏晴嫣的身世以及私德的事儿前段时间可以说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可再如何,她如今也是三皇子府上的侧妃。
既然她出来行走,代表的是三皇子府,也不好明着下她的面子。
「这位是卢家三夫人吧,卢尚书身子可好些了?」
苏晴嫣先是瞄了卢子彤一眼,又笑盈盈地看向吴氏。
她还有脸问!
吴氏与夫君吴三爷感情极好,有什么事也愿意与她商量,自然是知晓了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此刻听她这般问,也冷下了脸。
楚大夫人同样是不待见苏晴嫣,脾气也相对火爆一些,直接说:「你既有了身孕就该在府上好好养着,这一天天四处奔波,要是有个什么事,可别赖上人家。」
竟敢咒她!
这是苏晴嫣的第一想法,看着楚大夫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怒意,说:「舅母教训得极是。」
「可担不起教训二字,你如今可是皇子府上的侧妃娘娘。」
「舅母可真会说笑,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不都该唤您一声舅母嘛。」
「可别,我可担待不起。」
楚大夫人一摆手,很是不愿与她多说。
苏清欢看着苏晴嫣脸上的笑意快要绷不住了,而她舅母也就差把「嫌弃」二字明晃晃地写脸上了。
「苏晴嫣,你我之间并无什么情意可言,你还是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吧。」
「诶,瞧妹妹这话说的,昔日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妹妹竟真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是又如何?」
苏晴嫣看着她那张愈发美丽的脸,恨不能上前挠花,只是一想到今日出府前与封辟说的那些,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妹妹可真会说笑。」
苏晴嫣也不管其余人愿不愿意,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她这样,楚琼霄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是冲她,是冲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皇家血脉,要真出了什么事,也确实脱不了干系。
在场的几人对苏晴嫣都没什么好映象,说话什么的也不爱与她搭话。
有时几人说得兴起,苏晴嫣忍不住插上两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她有心想要起个话头,却没人搭理她。
坐了不到一刻钟,她就撑不下去了,起身朝楚琼霄行礼。
「母亲,我此番回府还未去看过祖母与父亲,请恕我不能再相陪了。」
到底是自己府上的事儿,当着外人的面儿,楚琼霄确实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了。
等她一走,楚大夫人的暴脾气就压不住了。
「你就是性子太软,明明就不是苏家的人,却一口一个母亲,句句不离父亲的,真当她是正经的姑奶奶呢!」
楚二夫人拉了拉自家大嫂,劝:「大嫂,你可别的,咱们正说高兴的事儿呢,她再如何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现在最重要的是清欢的大婚。」
「谁说不是呢。」
苏柳氏也在劝。
「气死我,气死我了!」
苏晴嫣从红药阁出来,整个人都变了,随手扯过花丛中的花朵死命揉捏,那淡红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流下来,看起来格外瘆人。
「小姐,快别这样,仔细叫人瞧见!」
新竹望了望四周,赶紧将她的手擦干净。
苏晴嫣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带着人直接去了长寿院。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问:「你怎的回来了?」
她虽病了许久,可也知道些事儿。
前脚苏靖才当众说她非苏家女,后脚就回来,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苏晴嫣没想到她张口就如此问,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已经许久未见祖母与父亲,再加上二妹妹即将出嫁,我便回来看看。」
「祖母放心,殿下已经问过父亲,得了他的首肯才回来的。」
听到这话,苏老夫人便不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关心她在三皇子府上过得如何。
要知道,这可是苏晴嫣出嫁之后第一次回来啊。
莫说是个大活人了,便是养只猫儿狗儿,相处久了也会有感情,如今却是这般冷漠。
刚提到苏靖,他便进来了。
「父亲。」
「你不是我苏家血脉,亦可不必这般唤我,说吧,你找我有何事?」
苏靖开门见山,如同苏老夫人所想,他怕被人抓住把柄。
苏晴嫣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咬紧了后槽牙。
「父亲这是说哪儿的话,嫣儿自小在侯府长大,得您与诸位长辈疼爱甚多,无论到了哪里,嫣儿都不会……」
「好了,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苏靖很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
若是在之前,他或许还会看在她以后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份上耐心听,如今嘛。
这俨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了。
苏晴嫣没有再废话,将一直揣在身上的信件拿了出来递过去。
苏靖忍不住眉心一跳。
这可是三皇子的亲笔。
苏靖接过来,并没有着急打开,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苏晴嫣。
她衣着华丽,头上随便插的一根金钗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看来在皇子府很是得宠,并未因身份的变化而受半分委屈。
一直歪躺在榻上没有说话的苏老夫人见状直接屏退了下人,便是连新竹也出去了。
见这屋中只剩下三人,苏晴嫣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父亲,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为他所用。」
「殿下多虑了,本侯自然是效忠皇上,效忠殿下的。」
苏晴嫣听着他那滴水不漏的回答,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父亲,女儿近来闲来无事,读书时有一句话不是很明白,想请父亲解惑。」
「你打小聪慧,才名远扬,有什么是你不能明白的?」
苏老夫人接过话头。
「再者,读书一事,自有先生,问你父亲又是何意?」
「祖母说的是,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当时殿下也在,他告诉说父亲一定明白,让孙女儿回府时与父亲好好请教一番。」
苏靖看了她一眼,借着喝茶的机会将眼中闪过的深意掩藏得很好。
放下茶杯,他又恢复了神色如常的模样。
掸了掸宽袖子,似作无意般问:「哦?说来听听。」
苏晴嫣看着苏靖,笑意盈盈,一字一句地问:「不知父亲可知,这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是何意啊?」
「嫣儿!」
苏老夫人先一步坐不住了。
苏靖这次倒是没有让她说话,直接问苏晴嫣:「这话,是殿下让你说与我听的?兹事体大,他怎么不自己找我?」
苏晴嫣一脸无辜地问:「父亲这是怎的了?不过是两句话而已,怎的让父亲这般激动?可是女儿无知,闹了笑话?」
苏靖看着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啊,难不成,这些都是殿下向您告我状的话?」
苏晴嫣指着苏靖手里的信封,咬着嘴角,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那父亲可要好好看看,仔细斟酌。」
苏靖手里捏着那封信,很是纠结地看着苏晴嫣。
「父亲为何这般看我?我虽不是这苏家的血脉,可我自小在侯府长大,深受父亲与祖母之恩!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女儿,在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嫣儿的父亲。」
苏晴嫣说着,脸眼角含泪地看着苏老夫人,巴巴地喊了一声:「祖母。」
苏老夫人面色很是难看,愣了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说:「你自小是个乖巧懂事的,对我这老婆子也颇为孝顺。」
说着,倒真像是想起了苏晴嫣小时候的趣事一般,与她打趣地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非要在我这院子里住,还说什么要陪我之类的。」
苏晴嫣好像也想起来一样,祖孙俩说得笑容满面的,倒是把苏靖晾在一边说不上话。
苏晴嫣并没有待多久,也就小半个时辰便说要回府了。
苏老夫人让红姑开她的私库给挑了几件正经的好东西让她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苏晴嫣手上把玩着那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眼里满是讥讽。
瞧瞧,这死老太婆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明明有这样的好东西,却给她的嫁妆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尽是些不值钱的布料,首饰也全是粗制滥造的银饰为主,害她在三皇子府颜面尽失!
这边苏晴嫣的咒骂苏老夫人一概不知,正关起房门与苏靖一同看三皇子写的信。
信件本身的内容很是平常,乍眼一看便是一个女婿对岳丈的问候。
可这里面有个关键点,两人的身份太不对等,尤其是其中一句「小婿以后还得多多倚仗岳父大人」。
封辟贵为皇子,又哪里需要他的帮助,唯有一件事。
夺嫡!
可,他当真有那个魄力,敢豁出一切去挣那所谓的从龙之功吗?
可是,若是真的成功了呢?
到时候他就是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曾经那些瞧不起他的,都将拜服在他的脚下!
一时间,苏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一张保养得尚算不错的脸涨得通红。
苏老夫人立在一旁,心里同样是像翻起了惊涛骇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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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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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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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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