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头发吹到大半干,司御扒开她的头发在她后颈吻了几口,把吹风机递给他。
「给我吹。」
花辞接过,站在他身后。
他的头发不长不短,发根很硬,发梢柔软不少,她的手指穿梭过去,看到了他粗黑的眉梢,还有那精致的眼尾,微微上挑,很高傲。
司御盯着电脑屏幕,讨论很激烈。
这是海外群。
不仅仅是英语,还有俄语。
他一条条地看,未发表任何意见。
一分钟后,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放在耳边,吹风机停了,以免影响他接电话。
「司总,司柏经理已等候您多时,您没来也没敢让他走,他现在在您办公室,大发雷霆。」这是秘书室经理,林雯,女人。
「嗯,我马上过来。」放下手机。
他摸了摸头发,头发短,容易干,差不多了。
不再吹。把花辞拉过来再次坐在他腿上,环抱着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头,鼻头拱着她的颈窝。
「我要走了。」
花辞「嗯」了一声,把他的头推开,「那还磨蹭什么。」
「再抱一会儿。」
他去找她的唇,花辞捂着他的嘴巴。嘴巴一捂住,他的眼睛和鼻子更为出彩,黝黑,挺立。
「腻腻歪歪得干什么,要走就赶紧走。」
司御色色地在她手心亲着,花辞把手拿开,才拿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攥住了她的唇,亲得很用力。
「下次再吃其他男人做的饭,你小心你这张嘴!」
她被迫往后仰,头都靠在了电脑屏幕,而后又被司御给拉回来。
他的眼神像是黑夜里进攻的野狼,带着点点吞噬的绿光,「真香。」
「……」
花辞起身,「你走吧。」
「啧,你真是迫不及待啊——」
话才说完,啪。
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下,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碎了。
司御看了眼罪魁祸首。
花辞弯身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成了渣,她是走的时候衣服碰到了它。
「我猜,你应该不会用二手的吧?」花辞在屏幕上一扒,那碎渣就掉了一块,露出内屏。
司御看着她,沉默。
「扔了吧,明天再买。」花辞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就走。
司御没有拦着。
他看着她的背影——
啧。
性子真野。
此时,电脑屏幕上,疯了。
【Yu,这是谁?你在干什么?】
【我们在工作,你一个老板在谈恋爱?】
【劲爆劲爆!】
【没看到脸,这是老板娘?】
【Yu,你女朋友?】
司御没理,而是把视频给关了,大概是刚刚花辞无意间给接通。
最后一条。
【你女朋友扔你手机做什么,给你扔到了地上,你得罪她了?】
司御:「……」
哦。
她扔的。
花辞坐在床上看杂志,白天睡了很久,几乎一整天,这会儿毫无睡意。
司御进来扒开衣柜,找到了衣服,没有拿出来,反而折回拿过了她的手机。
「做什么?」
「我的手机被……摔坏,我只能用你的,联系客户。」司御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任何异样。
她只是低头,慢慢地翻着书页。
「那出去打,别在这儿影响我。」
司御要笑不笑地拿着手机出去,打给了秘书室,「告诉司柏,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准时等他。」
「您今晚不来了?」
「嗯。」
司御挂了电话进去,坐在床边,声音像指尖流动的沙粒,诱人沙哑,「宝贝,给我挑出门的衣服吧。」
花辞没有抬头,她的眼神在书页上,盯着那行字——
【男人爱你,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尤其是动辄就叫你宝贝且花言巧语的男人。】
她没想到珠宝杂志也有这种鸡汤,眼神轻飘飘地从这几个字离开,又去看另外一行。
「你自己不会挑么?」她淡淡地开口。
「你挑得比较好看。」司御看着书本上女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她的手实在好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没有瑕疵,洁白如玉,戴上戒指一定无与伦比。
「你自己随便穿。」花辞没同意。
司御的手罩上了书本,给她拿下来,他的头往前伸,「那不如做点助眠的事情。」
侧头,他涔薄的唇就递了过来。
花辞掀开被子躲避,同时把他推开,「别烦我。」
她下床,去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衣柜的门是打开的,满目琳琅都是他的衣服,大半都是黑白相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
她随便抽了一套出来,丢在床上,一句话都没有说进了洗手间。
司御:「……」
他看了眼那衣服,是一套家居服,灰白,他只有在家里才会穿。
花辞坐在马桶上,贴了一个面膜。她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在脸上涂涂抹抹的女人,只是想过一会儿才出去,拖延时间。
直到听到外面的关门声,花辞扔了面膜,洗把脸,磨蹭了一会儿才走。
床上的衣服不见了柜门也关得严严实实,屋里也不见司御。
花辞看到了自己的包,里面有药,今天还没吃药,出去倒水。
门口没有男士鞋,他确实是走了。
花辞漫无目的地倒了水出来,又进卧室,才一进屋,她被人往墙上一摁,那滚烫的吻,猝然而来!
他蛮横地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摁着她的肩膀,随后顺着肩膀往上爬,最后捧着她的脸颊。
花辞一动都不能动,手里还拿着水杯,腰像要被他掐断一样,唇上很麻很酸。
她手里的杯子倒映着灯光,波光摇晃,似有粼粼的旖旎之色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他亲了很久,足足十分钟,才松开。
松开后,鼻头在她脸上磨蹭着,声音喑哑,「擦了什么,好香。」
花辞没说话——
他身上穿的是她拿出来的家居服,灰白,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的眼神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把她往里面吸附。
「怎么还不走?」花辞道,声音有些不自然,被亲久了。
「嗯,你想我走么?」
花辞很快就从刚刚那一场激烈的热吻中清醒过来,依旧如从前。
「你去哪儿都行。」她去床上睡觉。
身体才有走的这个动作,就又被司御摁了回去,他低眸看她,「你若是不想让我走,我就留下来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
司御的手放在她的身侧,拳头握了几下,又猛地张开,撑在她的耳朵边上,「花辞,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怎么了?」
「那个老女人要上我。」
「那你就给她上,你还吃亏了?」
「……」司御死抿着唇,拿过她手里的水,一口喝尽,阴沉沉地说道:「我送泡去了,你别哭!」
「……」
司御开门出去。
花辞站了一会儿才动,她有点腿软,从未有过的感觉,大概真是被吻得缺氧太久了。
水也没了。
药也不用喝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落星稀,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看不到。
她盯着夜色,一瞬不瞬,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那样看了十分钟,眼睛酸涩得很,她才闭眼。
侧身,把自己蜷缩着。
被子里都是司御的味道,沐浴露夹着他本身的体香,她坐起来,掀开被子,想着散一下他的味道。
在睡下去时,还是有。
她起来,把被子抱着扔去了沙发,换一床被子,崭新的。
都是阳光的味道,舒服了好多。
白天睡多了,晚上没有困意,辗转难眠。
过了好一会儿,门打开,男人进来。
把她的被子一扯,钻进来。
花辞被他冷得一惊,身上都是空调的冷气。
「你干什么?」
「一身火,不得降降?」所以在外面吹空调。
「你还走不走?」
「别口是心非了,你根本不想让我走。」司御把她搂过来,「抱着睡。」
「……」花辞想咬牙,却又觉得咬牙切齿对他不起半点作用!
坐起来,「我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好好睡?」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都是一个人睡?」
「司御——」
「我抱着你睡,到底谁遭殃。」他说着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尴尬处,「它每晚都疼。」
花辞:「……」
她负气般睡下去,背对着他,把被子塞在颈窝处紧紧地捏着,不许他揭开。
司御立刻就缠了上去,隔着被子拥抱她,「我哪儿都不去,就陪你。」
花辞拧眉不说话。
「宝贝。」
他用着发晴一样的声音,「让我进来。」
这话,是进被窝还是……
「你不恶心我,你会死?」
「你想什么呢,你打算把我晾在外面,冻死我?」他促狭地看着她。
花辞不理他。
司御见缝插针,扯了一条缝,然后顺着这缝隙,掀开被子,抱着她。
逗她。
花辞的太阳穴都在跳,推开他,起身。
司御似笑非笑地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
生气也美。
花辞把沙发上的被子抱过来,丢在他身上,「自己睡!」
「……」
花辞进了自己的被窝,「各睡各的。」
「我一个人一个被窝?」
「是,如果你不能好好睡觉,屁话一堆,那就出去!」
司御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他的脸颊气质就是高傲而英气,偏偏又有着驾驭这两种气质之上的疏狂。
花辞躺了下去——
背对着他。
后脑勺都透着冷漠。
司御伸手摸她的头,花辞在他手臂上打了一巴掌,很响。
他缩回手,长长喟叹。
「卑微如本少——」
花辞很久都没法入睡,虽说司御后面没在骚扰她,但总觉得他偶尔投过来的视线要把她给剥了一样。
她只能眼不见为净。
许久之后,他睡了。
花辞慢悠悠地起来,拿着药出去,去厨房再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看着这盒药,打开。
里面是类白色的药片,她微微叹气。
想起司御之前说的那句话——
【一犯事儿就他妈把第二人格弄出来搪塞我,你以为阿南就是你的救星?】
他能说这话,那就说明在她当时有过恍惚时,阿南来了。
阿南的世界只有阿北。
花辞不愿这种狼狈继续下去,花绝不喜欢她,并且默认了司御一切的行为。
做不成恋人,他也切断了做兄妹的可能。
……
夜深了。
已经十一点半。
花辞喝了两颗,这个味道,让她由心底生出一种积压许久的恐惧。
很小的时候,她吃过妈妈的药,味道和这个,如出一辙。
有些腥,有些苦,很难吃。
药吞入肚子里,她没有喝水,干吞。
那味道从喉腔一路滑向胃里,一时之间,她仿佛置身于拥挤的小巷子里,周身都是让她作呕的气味。
她捂着嘴巴。
把反胃的声音给吞了下去,拿起水,喝了一大口。
好一会儿她才适应过来。
她攥着药,看向上面的字。
利培酮,新型抗精神病药,用于治疗急性和慢性精神分裂症以及其他各种精神病状态的明显的阳性症状。
这个症状就是指,幻觉、妄想、思维紊乱、敌视、怀疑、情绪淡漠、社交淡漠、少语,还有抑郁。
她占了好多条。
这药,妈妈吃了几年,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吃。
她独自在沙发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药放进司御不会碰触的屉子里,进屋。
……
她没有遇到过司御这种嚣张傲慢、脸皮又厚的人,但至少她的一些话,他还是听的。
比如说,他睡在他的被窝,很老实,睡相优雅,一条通到底,笔直笔直的。
花辞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背对着他。
她才躺下去,司御睁开眼睛,他一直都没有睡着,他是很难入睡的人,但是也有一些时日没再吃药。
他看着她的后背,目光悠远而长。
半个小时后。
司御倾过身躯对着她的耳垂吹了一口气,花辞在夜色里睁眼。
「小辞,冷。」他说。
花辞闭眼,没理。
有些困了,大概是喝了药的缘故。
她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司御钻了过来,他身上热乎乎的,而她确是冰凉。
「你离得开我么,嗯?」他贴着她很近很近。
这个床很宽,两米二。
放了两床被子,却挤在一个被窝,那就显得很小了。
「司御。」花辞无奈又无法,「我困了。」
「不抱着你,睡不着。」
「不要说鬼话!」
「没有情趣。」他看她确实是困,把她翻过来,睡在他的臂弯,他紧紧一搂,她冰凉的脸蛋儿紧挨着他火热的胸膛。
彼此都有一种舒适感。
「睡吧。」
花辞没有再说什么,她感觉到了意识的浑浊,要睡了。
司御一直入睡困难,但和花辞睡在一起,他的病症也好了很多。
闻着她的味道,搂着她柔软的身躯。
好半晌之后,他也半梦半醒地睡了。
……
两床被子对于司御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花辞依旧是在他的怀里醒来,每天如此。
一起醒了。
「早。」
司御给了她一个早安吻,去刷牙。
他弄好之后,花辞进去,出来后,他已经换上了衣服,西装革履,冷峻玄寒,侧对着他,像鲜衣怒马、披风上阵的少年郎,带着他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还有他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头发很随意,自然蓬松,纯黑色,衬着他的皮肤很白。26 岁,皮肤肌肉都非常的紧实,线条流畅,又不失男人气度。
「来。」司御让她过去。
花辞过去,「干嘛?」
「打领带。」
「不会。」
司御看着她,眼神幻化成狼,把她提起来放在柜子上坐着,「不会打领带就给我早安吻。」
「我去做饭。」
「不用,季飞一会儿送饭过来,这种事,不需要你亲力亲为,你伺候我就行了。」
「……」
「慢着,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
花辞跳下来,「别闹了,上班去吧。」
司御把她抓回来,弯腰对着她,「小辞。」
她对着他的眼睛——
「有话就说。」
「如果我给你做饭,你拿什么感谢我?」
「我不用你给我做饭,我自己会。」
司御「嘶」的一声,「气死我了,我去上班,你在家好好待着!」
花辞「嗯」了一声。
司御走了,走前让花辞给个吻,她没有同意。
十分钟后,季飞送来了早餐。
一个小时后,季飞送来了一张司御亲笔签名的【小辞须知】。
第一条,司御回家,小辞必须迎接,主动送上拥抱和吻。
第二条,司御吃饭时,小辞必须陪着,必要时可以坐在司御的腿上。
第三条,每天小辞必须给司御打一个电话以上。
第四条,要主动给司御发信息,说想他了。
第五条,要主动对司御笑,司御回馈小辞任何想要的物品,包括司御自己。
第六条,晚上睡觉,小辞必须抱着司御,若有反抗,那后果自行想象。
第七条,司御上班,小辞必须拥抱亲吻送别。
第八条到第一百条,待定,日后随时补充。
第一百零一条,司御想和小辞谈恋爱。
右下角是司御两个字,还有一个空白处,下面画了横线。
「花小姐,御哥说,请你签名。」
花辞浏览了三遍,最后停留在——
司御想和小辞谈恋爱这几个字上,她的眼神有很细微的表情变化,无人能懂。
她把纸折了起来,「你去问他,这是不是申请书。」
「啊?什么申请书?」
「谈恋爱的申请,我可以口头回复你。」
「不行。」口头回复一定是拒绝,季飞一口拒绝,「御哥说如果你要口头回复的话,或者不签字,他说……」
季飞脸红了。
花辞一看就知道司御一定没说好话,就懒得听。
季飞还是开口,「说……让您自己订一个情趣酒店,准备冈本,他要结束目前这种关系。」
季飞最后把这个【小辞须知】给她留下了,说希望她尽快签字。
花辞把它丢在桌子上,她坐在沙发,眼神定格在上面——
不知道是谁对她说过,青春是用来飞扬的,它本身就是一种狂妄和肆意,万不要用死气沉沉和消极来对待。
好像是武馆里的一个初始厨师跟她说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她想,司御这种人,一定还没有脱离青春时期的骚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那么张扬。
而她,青春早就没有了,所以很早之前就不再这么……幼稚。
好一会儿过后,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
是楼下的老奶奶。
「奶奶。」
「哎哟,这漂亮的小姑娘,听你叫奶奶我就高兴。」
花辞客气地往一侧去,「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我给你送吃的。」奶奶拿起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我自己做的草莓冰淇淋,给你们两个,你和你男朋友一人一个。」
「谢谢。」
「不客气,还得谢谢你男朋友呢,真慷慨。」
花辞礼貌而疏离,并未多话。
她走后,花辞把冰淇淋放在了冰箱,随即高慧来了,她来做饭。
她小心翼翼,没有多说话。
她有些心虚,毕竟上次对花辞说了一些话之后,她就闹自杀。
如果再出什么事,大少肯定会追究她的责任。
她在做饭的时候还在想,这女的看着高高在上,真是不堪一击,竟然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鄙视。
花辞待在书房,她不想和高慧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窝在椅子上,发呆。
房间里窗帘紧闭,也不开灯,很黑暗,她喜欢这种光景,模模糊糊。
她闭着眼睛。
好大一会儿过后,电话响了。
她没看,直接接,放在耳边。
「小姐。」那一边的声音很嚣张,还很恶俗,「你多少钱啊,上门服务吗?」
「……」
花辞眉头一寒,挂了电话,看了眼这个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她感觉恶心,反胃。
又一会儿,电话又响,依旧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两秒,接通,开免提。
「听说你 200 一晚啊,那白天干吗?我可以开车过来接你,可以加价,我……」
花辞直接挂了。
这种事情很简单,有人把她的电话号码给卖了,并且是在某种恶心的交易上,又或者这是谁故意的。
而且她这个号码是新的,目前知道的只有司御,季飞,可能还有一个夜慎之。
怎么得到的她的电话。
电话又来了。
花辞挂断,设置陌生号码不允许打进。
她给季飞发信息,让他把司媛媛的电话发过来。
「小姐,吃饭了。」高慧在门口喊。
她出去。
高慧收拾收拾准备走了,走的时候犹豫不决,花辞问:「有事儿?」
「是这样,我看到冰箱有两盒冰淇淋,我可以拿走一盒么?」
「不可以。」花辞说得清冷而干脆。
高慧一愣,然后尴尬得恼羞成怒,低低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她没敢大声说,走了。
走到门口,花辞突然道:「我放在桌子上的纸呢?」
高慧折身,「我丢垃圾桶了,刚刚打扫卫生,废纸,肯定得扔。」
花辞走去客厅,那张纸岂止是在垃圾桶里,它被撕成了好几块,还有水渍,粘都粘不起来。
她看向高慧——
这个眼神让高慧如芒在刺,「不就是一张纸嘛,我……又不重要,重要的话你也不会放在这儿,我、我当然要扔啦。」
「你被辞退了。」花辞冷声而道!
「啊?为什么?」
花辞不多费口舌,「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不是,你、你有什么权力辞退我?」高慧不可思议。
「凭你服务的人是我!」花辞顿一秒,「我再问你,你是个人,还是有家政公司?」
高慧大声喊:「我是司家过来的。」
「很骄傲啊。」花辞冷呵,「既然如此,我就要开始向司御报备,让她扣你工资。」
「你!」
「还不走?」花辞进屋,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桌子上你做的饭通通拿去倒了!另外,我冰箱里的东西,若是少了一片菜叶,我一定追究到底!」
她进屋。
关门。
高慧气得直喘气,又没办法,把菜倒了,盘子洗了,走的时候还不解气,拿出冰淇淋,冲里面吐了口水。
让你吃!
臭女人!
走了。
屋子里,花辞在给保洁公司打电话,「要两个人,只清理厨房,其他地方不要动,厨房里所有东西,通通扔掉,包括碗筷和厨具,和冰箱里一切没有吃完的食物,要消毒到角角落落。」
「对,没有为什么,我嫌脏。」
挂了电话,花辞出去,走到客厅,瞥了眼垃圾桶,那纸还在那儿。
空气里一股菜的味道。
所有菜都在垃圾桶里,乱七八糟,高慧走时,根本没倒。
花辞不屑给任何表情,戴上口罩和消毒纸巾,提垃圾袋下楼。
扔去垃圾桶,开始给手消毒。
阳光火辣。
晒得皮肤滚烫滚烫。
她没有上楼,而是去了对面的咖啡店,吹会儿风,坐一会儿。
不多时,来了两个人。
「花小姐。」
此时十二点,正是吃饭时间。
她看向这两个人,一男一女。
司柏,和司媛媛。
司柏客客气气,司媛媛一脸不甘。
「我们可以坐下么?」
花辞道:「麻烦另选其他位置。」
司柏还是坐下了,司媛媛挨着她。
「恕我唐突,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带我妹妹来给你道歉。」
司媛媛一听这话,很不爽,可又不敢反抗。
「道什么歉?」花辞没再喝了,她的手指真的很细长,搭在桌面上,被光一照,莹莹润润。
司柏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两秒,目光又抬起,落在她的脸色,「上次的照片风波。」
「用不着,令妹做了什么,我会讨回来。」
司柏失笑,「她不懂事,还望花小姐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们真诚地向你说声对不起。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骚扰你,更不会打扰你。」
花辞听出来了。
他们不是来道歉,是来谈判。
「条件呢?」
「我听媛媛说,她有一张照片在你的手里,我要收回。」
花辞一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喝咖啡,而是用金色的咖啡匙搅动着,一圈一圈,褐黄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泛起了迷人的色泽。
这么普通的动作,那么的赏心悦目,司柏的手在桌子底下,漫无目的地捻了起来,泛着一种燥热的情动。
司媛媛则讨厌死了她的沉默,拽个屁!
「哥。」花辞迟迟不说话,司媛媛现在又不太敢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提醒司柏。
司柏回神,「花小姐。」
花辞这才清冷冷地开口:「我没有学着令妹把它公布到网上,现在你们却想要回去?」
「只要花小姐把它给我,我发誓以后,我妹妹见了你,一定退避三舍。」
这话司媛媛就不满了,但是她又不能说。
「不如司先生先离开一会儿,我和令妹单独说几句。」
司柏想了想,「好,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起身,给了司媛媛一个眼神,让她聪明一点儿。
司媛媛看着司柏走远,她才把心里的怨懑发泄出来,「别搅了,你以为很好看吗,矫情做作!」
花辞没理,继续手里的动作,问:「你知道我的电话么?」
司媛媛没有回,眼珠子一转,「我怎么知道!」
「是么?你绑我的那次,你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还要把你这贱女人的电话给存着!」
「声音越大,心里越虚。」
「放屁!」司媛媛握着手不承认,但心里已经在乱跳。
花辞还是那般平淡,她和司媛媛,就像一个豪门千金对着一个黄毛小丫头。
「我见过你哥几次,看得出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他身上没有烟味,但是你有,不仅有,还有轻微的药味……想必你身上有轻伤,并且和哪个男人在一起。」
她看了眼司媛媛的手腕,有淡淡的勒痕。
「你是被谁,绑了?」
司媛媛震住,「你……你怎么知道?」
「你应该是刚从夜慎之那儿过来吧。」
「你……」她有透视眼?
「我想,昨天我和夜慎之见面,你也知道。」花辞这是在瞎猜。
「不要脸!不会走路,还要人抱,下贱!」
猜对了。
司媛媛一瞬间就骂了出来,她当然知道,昨天去找夜慎之,被他的门卫给关了起来,关了整整一夜,有肢体冲突。
那门卫不停抽烟,熏死她了。
没想到都被这女人给猜到了。
「所以你不爽,今天就把我的电话给卖了,且口出恶言?」
「我没有!」司媛媛下意识就否认,她当然不会承认,一承认,她的果照就不保!
「小姑娘,怕坐牢么?」
「你什么意思?」
「恶意中伤,行为恶劣,至少半年起步。」
「你!」司媛媛有点慌,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镇定,和那天在酒店大叫的,完全不像一个人。「不是我做的!」
「赔礼道歉,坦诚交代,这事儿我就不追究。」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司媛媛嘴硬。
叮。
花辞的手一松,咖啡匙掉下来,落在杯子上,声音很清脆。
司媛媛吓得一惊,皮一绷!
「那就没办法了,给你脸,你不要。」花辞把手机拿起来,解锁,输入了 11……
「你等下。」司媛媛怕她报警,更怕她把这事儿告诉司御,尤其是司御,那司媛媛一定没好日子过。
「我……我说。」情急之下,她开口。她也怕,上次司御打了她,回到家后,爸爸还打了她,说要是再做这种事,就让她滚出司家!
花辞停下。
「你……你是不是真的不计较?」
「嗯。」
「那……」司媛媛不满又无奈,「是我做的。」
「你做了什么,说清楚。」
「我把你的电话给了几个男生,我说你坐台,200 一晚,来者不拒,让他们找你玩儿。」司媛媛说完后,很沮丧,随后又恼羞成怒,吼了句,「谁让你这么讨厌!」随后又补了句,「我坦白了,你要把照片给我。」
花辞没吭声。
「你说话啊,给我照片。」
这时。
司柏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不敢置信,「媛媛?」
司媛媛一看,脸都白了,「哥哥,你、你不是在洗手间么?」
「这种事你也做?你是司家人,你还有没有点做人的底线!」
司媛媛没想到大哥会听到——她急了,指着花辞,「是你,你诈我!」
花辞给了一个微小的嘲弄眼神。
司柏立刻道歉:「花小姐,抱歉……」
「抱歉两个字可真廉价。」花辞反讽。
「不要阴阳怪气,给我照片!」有亲哥哥在,司媛媛有了点儿底气。
花辞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是我做的。】
【你做了什么,说清楚。】
【我把你的电话给了几个男生,我说你坐台,来者不拒,200 一晚,让他们找你玩儿。】
司柏一愣。
司媛媛也是一惊。
「你,你居然录音!」
赔了夫人又折兵!
花辞站起来,睥睨着他们,「现在还想要照片么?」
她走开。
走了几步,司柏拦住她,「花小姐,我可以出钱,多少都行!照片和录音,我买!」
花辞穿高跟鞋都比他矮,可她清丽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霜,让人觉得她在蔑视他。
她站在那儿,一身深色系的裙子,长发自然披背,她给人一种与这世俗格格不入的空灵和冷漠。
仿佛谈钱与她来说,那么低俗。
她的气质有驾驭在金钱之上的干净,司御说她是仙女。
「这两样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但我依然告诉你,你买不起。」
她绕过他离开。
司柏额角跳动,他今天上午在御皇公司和司御很不愉快,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还要解决司媛媛的破事儿。
他正要再次阻拦,司媛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过去要抢夺花辞的手机。
眼看着就要撞上,他们兄妹都没有看到花辞是怎么移位的,脚步一转,司媛媛扑了一个空,身体失重,一头栽在那咖啡桌角,叮咚一声,鲜血溅出!
「媛媛!」司柏冲过去,抱起她,司媛媛已经没有意识,当场昏迷。
「叫救护车!」司柏大声喊。
顿时一窝人涌过来,花辞走出去,穿过马路,回家。
保洁公司的人,该来了。
花辞回到家,保洁公司的人果然来了,她要的是两个,结果来了六个人。
说是怕她的家太大,两个人忙不过来。
她的家并不怎么大,180 平,这个小区很多房子都是这个面积。
她上楼开门,给他们说了一些要求,然后出门。
在小区门口,她看到对面咖啡厅的人还有几分热闹的余温,很多人探头朝着里面看。
司柏兄妹俩已经不在,服务员正在拖地。
「小姐,您是要打车吗?」一辆出租停在她的面前。
花辞缩回目光,上了车。
「去哪儿?」
她伸着头,看了眼外面热闹的街道,太阳被云层遮住,阴暗,却依然燥热。
去哪儿呢?
她想了想。
「千玺湖。」去看一看。
司机了然地看了她一眼,想着这漂亮的女人够有钱的。
花辞去了千玺湖,这一次门卫拦她,知道她是这里面的住户。
绿色植物很多就很凉快,气候比高楼林立地区舒服很多,她走在林荫大道上,偶尔过来一辆车,基本没什么行人。
一阵风吹来,伴着清幽的香,沁人心脾。
她走进去。
那所房子很好找,在这个小区的最中央,A 区 55 号。
她进不去,便站在门口,隔着那黑瓦白墙的院墙,她看到了月季,长在树上,嫁接品种,团团簇簇,娇艳妩媚,流光溢彩。
她想应该有很大一片,都等不及地冒了出来。
她正看着呢,忽然看到了其中一棵树在剧烈地摇晃,不是风吹的,而是人在摇。
还有人在说话。
里面有人。
她走进去,她站的地方是后院,不是大门口,门没有锁,她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有几十个工人正在劳作,整个大院,乱七八糟,唯一整齐的就是这片月季。
「姑娘,你是谁?」一个戴安全帽的人过来。
「我姓花。」她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你们这是……」
「哦,我们在装修呢,把这院子给翻修翻修。」
「修?」她看到被他们铲除的花,一大片一大片,毫不心疼,不像是在修,反而觉得他们是在搞破坏。
「打算修成什么样?」花辞看到两个工人正在挖月季,打算把它们连根拔起。
「哦,我听那老板说,要这院子都种满蔷薇花,在东南角挖一个鱼塘,鱼塘旁边搞一个果园出来,吃鱼吃水果都方便。」这男的一边说一边指,「那儿种一片树,夏天乘凉,那儿给猫狗建两个屋子,给宠物用。
「还要个秋千,那边种玫瑰……」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指着脚下这块地,「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种,铺地板,空着。」
说完,他又长长一叹,「其实我真舍不得动手,这里面弄得跟个世外桃源一样,多漂亮。现在,让……」
「不用弄了。」花辞蓦然道,她神色冰冷,「把所有的花都栽回去,立刻停止,不准动这里面的一根一草!」
工人问道:「……小姐,您是?」
「我现在是这房子的主人,我说不动就不动。」
「哦哦,好好好。是个男性联系我的,原来那是您的……」先生?
花辞掉头就走,背影决绝!
【我希望以后可以拥有一幢大房子,满院墙都种上蔷薇花,到了夏天,艳红艳红的,爬满墙,多好看。院子里还要有池塘,没事儿我们可以养鱼,再种些水果,二哥说多吃水果可以美白,他好几次都凶我,说我不吃饭,是个黑黑的丑八怪。】
【如果会的话,还可以种菜,新鲜。前几天我看到有两个人在菜地小便,好脏。】
【还要有猫有狗,给他们在院子里也盖两个房子,让它们也好好地睡觉,还要秋千,女孩儿都喜欢,唐影喜欢玫瑰,那就给她种玫瑰。哦,对了,还要留一片超级大的空地,让你的朋友过去玩,你们可以切磋。】
她的梦想就那么简单,很平淡。
有他,有他的兄弟,还有唐影,一辈子一起生活。
花辞往外走,她的脚步很快,好像在脑子里回荡的那些声音带着箭矢在追她,她必须快些走!
最后跑了起来。
高跟鞋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而急促的声音,她的心跳跟着步伐凌乱而狂热。跑了很久,她终于停下!
手撑着一棵树喘气,手握成了拳,手背上骨骼凸起!
她的脑子里,还有那些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着,几乎抽取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说那些话时,她 16 岁,她想不到更多的东西,只有那些,属于她和他的房子,她和花绝。
现在却——
花辞脸色泛着青,等呼吸调整以后,她拿出手机,那个号码,她不用存,在她的脑海深处。
在输入号码时,她的指尖都在抖。
打出去,十秒后,那一边的人接了。
那一头,他没有说话,万籁俱寂,美国这会儿正是深夜。
花辞靠着树,郁郁葱葱的树只显得她的脸颊,过分的白。而那眼睛又黑白分明,里面,风雨交加。
「那个房子,是不是你买的?」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么清晰,又那么沉重。
花绝坐在床上,周身漆黑。
没有一丝亮光。
他手机里亮出来的一点光看到了他精致的下颌,以及那坚毅又充满男子汉气概的下巴,但很快屏幕又暗了下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
「说话啊!」花辞吼了出来。
在耳膜里肆虐,花绝还是过了五秒才开口,淡道:「不是。」
「是么。」花辞颈部的筋脉在跳动,她用了好大的力气忍住体内的波涛汹涌,「那么,整修院子,种蔷薇花,弄那些东西,也不是你做的?」
花绝沉默。
这一沉默,就给了花辞很大的想象空间。
「你给我听好了,如果这个房子是你买的,那你现在就收回去,不要来恶心我!还有,我有男朋友,他是司御,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感情正浓,正在同居中,以后我们会结婚,会有很多的孩子。如果你还有良心,就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别招、我、烦!滚啊——」
啪。
挂了。
吼完这些话,花辞就蹲了下去。
这个午后,还是闷热的。
它带着安静无声的风浪,夹在空气里,一遍一遍地踏过这宁静的时光,一瞬间,万马奔腾,溃不成军。
美国。
花绝起床到了阳台,外面万赖俱寂,远处依旧灯火通明。
徐徐光线照来,他健硕的身影投射在护栏之上,黑色的睡衣睡裤,让他像是行走在夜间里的独行客,带着那一身沉默的凛冽。
他坐下来,给于世打电话,手机亮光划过来,他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喉结泛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大少。」于世接了。
「他们现在在动工?」花绝的声音是清冷的,听不出他任何一点的情绪。
「是的,按照你的吩咐。」
「让他们停下来,所有摆设通通复位。」花绝下令,「另外去找司御,以我买来的原价卖给他,或者,抛售。」
「啊?」于世不太理解,这套房子当初买下来有多不容易,只有于世懂。他们并不是邺城人,在邺城也没有半点背景和势力,又怎么买得来千玺湖的房子。
价钱贵不说,有钱都难以买到。
于世只知道司御在那儿都没有房子。
花绝买的那套房子,是一个 G 员所有,贪污重犯,花绝动用多个手段找到了证据才买来,那些证据获得的途径不排除违法。
在于世眼里,大少会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大小姐,不惜一切代价,但唯独不和她在一起,其实于世也不明白。
「按我说的去做。」
「是……是大小姐知道了么?她和你闹脾气了不想要?」
「此事办成以后,留在邺城的人包括你,全部撤了。」花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下达第二个命令。
「那大小姐她……」不管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她的选择。」
「好的。」
花绝当机立断挂了电话,他捏着手机在阳台,坐了一整夜。
……
千玺湖。
空气越来越稀薄,也有一种沉闷的燥热,树木无影,枝头不晃,一切都那么安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
花辞蹲在树下,看着青色的柏油路,眼前被几片垂下来的枝条给挡住了一些视线,半清晰半模糊。
有好大一会儿,她像是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怔愣地坐在那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隔着那没有聚焦的眼神,好像看到了她崩塌的世界,那一片碎渣。
远处一辆保时捷停在那儿,深蓝色,内敛亦暗芒。
男人坐在正驾,他凝视着坐在树下的女人,他没有下车,她未眨眼,他亦是。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单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上的脉络连着手背,清晰流畅。
夏季,气候说变就变。
先前还是艳阳,这会儿就有了狂风,阴云密布。
树叶开始摇摆,附和着风发出阵阵让人心悸的声音,不过十分钟,大滴大滴的雨便打了下来。
从树梢间似箭而下,拍打着肌肤生疼。
花辞似没有看到这一切,她端坐着——明亮的天空也变得昏沉,她的脸湿漉漉又如雪白。
那辆车子没有走,男人没有下来,他看着她。
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又半晌,雨势加大,电闪雷鸣。
她待在树下,很危险。
他终于推开门下车,拿了一把伞下去,正要走过去,一辆悍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过来,车轮溅起一片泥泞,男人下车。
直奔向花辞,把她拉起来,「你在干什么!」
花辞被他拉得身体一晃,脑袋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她浑浊的大脑就像有一阵冷风吹过,把脑子里响起无数声的阿北给吹散。
她迷迷雾雾地看着他,视线恍惚。
司御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你敢把阿南放出来试试!」
他要花辞。
大雨滂沱,风雨交加。
哐,一个雷劈过来,女人吓得一惊。
「阿北!」她吓得一下扑到司御怀里。
司御:「……」
他拉着她的手臂让她离开,她没动,冰凉的额头在他颈窝里蹭了又蹭,哼哼叽叽,她迫于想离开这个地方。
司御眉峰皱起,却又无法,揽着她上了车,把她塞进副驾。
他也没有打伞,一身湿透,锋芒不减。他侧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夜慎之,两人的视线隔着雨幕碰撞。
片刻后,两人又各自收回视线,司御上车。
踩油门,转动方向盘,朝着保时捷的车头撞去,速度很快,阿南紧紧地揪住安全带,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就在要撞上时,悍马又来了一个 60 度的转变,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与保时捷错身而过,阿南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司御看了眼倒车镜,唇给了一个很放肆的弧度。
车外。
夜慎之一身污水,手上的伞没有禁住那水压的冲击而飞了出去,刹那间,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
路上。
阿南没有说一句话,她回过神来了,她想起——
阿北有未婚妻,想起那一天高慧对她说过的话,说她是小三,说他们大少就是想玩玩她,她不堪刺激,便给浴缸放满了水。
她情绪低落,司御看得出来。
把她领上楼,「去洗澡。」
阿南没有看他,也没有同他说话,进了浴室。
司御去客房洗澡,衣服脱了之后,他想起阿南自杀。
那丫头现在不会还想不开?
套上衣服也去了主卧,走在途中电话响了。
来电是雷青青,他母亲。
「妈。」
「到医院里来一趟,快!」
「出了什么事?」
「媛媛出事了,刚下了病危通知书,你叔叔和你婶婶一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我和你爸还有你爷爷正在往医院赶。」
他在接电话的时候便靠近了浴室,拧开门,从一条小细缝看到了阿南已经进了浴缸,她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走远几步,「发生了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
「那你们先去,我这儿有点事。」
「有天大的事你也给我停下来,人命关天。」
「那等我半小时。」
「嗯,你尽快。」
司御扔了手机就去了浴室,一进去阿南整个人都没入到了水下,他把她提起来,蹲下,凌声道:「第一次没死成,还来?」
阿南没想死,她只是想把全身都泡着,包括脸,她喜欢这种极致到无法呼吸的窒息,能让她的大脑没有那么多凌乱的画面。
阿南很美,她的美带着弱不禁风,似是手心里游荡的柳枝,捉住她,轻重都怕伤了她。
她的睫毛湿成几缕几缕,哒哒地镶嵌在她欲语还休的眼睛上,妩媚得让人不忍对她大声。
司御抿着薄唇看她许久都不说话,沉默片刻,开口道:「听出我在责备你了?」这一句话很轻柔。
阿南的眼神很多水雾,像是隔着烟雨蒙蒙的美人儿,在凄楚到无法启口的苦涩里。
她没说话,司御把她在脸颊两边的头发给弄到耳后去,「怎么?」
阿南唇动了动,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扭头,卷翘的睫毛轻轻地一扑扇,像美人落了一滴伤心的泪,揉人心肠。
「没什么。」她没有那个勇气当面问他,「我想泡会儿澡。」
这副模样——
「我陪你。」
司御也进了浴缸,把她搂过来,放在怀里。
阿南没有推开他。
淋了很久的雨,她浑身冰凉,热水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却没有这一个胸膛来的舒服。
她眷恋。
怀念。
司御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没有任何杂念,只是给她洗澡。
手走过他身上每一片肌肤,在热气腾腾里,阿南好一会儿之后,旋身,她看着他,温柔与妩媚并济。
她的眼神朝着他脸上一搭,细细地流连,司御被这个眼神给勾得浑身一麻。
「阿北。」
司御没有答应。
她把他的手拿了起来放在蔷薇花上,「你想要我吗?」
面前这个女孩儿,她像是游走在海里的一只鱼,拖着她的千疮百孔找一个港湾,她却没有想过找良药。
司御没有吭声。
她微微起身,是热气使然,还是悲伤所致,她的眼里水汪汪的,楚楚可怜。
「我给你。」她轻声说。
带着脆弱和无助,还有最后的放手一搏。
司御抽出手来,指腹在她脸上擦了几下,他低声道:「真的?」
「嗯。」
「为什么?」
「你想要,我就给。」
「可我想要的不是你。」他想要花辞。
阿南的脑中有一根线猝然而断,她仿佛看到了两根紧绷的血管,在断裂之后的鲜血飞溅!
她的大脑一瞬间热烘烘的!
他不要她,他有未婚妻,他要她的未婚妻。
她就那么看着司御,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
「这么爱哭?」司御要擦眼泪,这才发现眼泪都滚烫,擦不尽。
「别哭了,我不会安慰女人。」
她并没有哭出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有眼泪滚滚而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停不下来。
司御起身,穿上浴袍,又拿浴袍把她包起来,把她抱到床上,「阿南?」
阿南看着他,悲痛欲绝。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
司御坐在她身边,以霸道的姿势把她放在他的两腿间,「看着我的眼睛。」
阿南听话地看他。
司御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她这不堪一击的神色后又吞了回去,「阿北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是你,不准哭!」
阿南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却没有成功,反而哭得更凶。
司御凝视着她,叹气,「你知道要你是什么意思么?」
阿南没回答,一滴眼泪从眼眶「啪」的一声打下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里躺着,如果等我回来,你依旧坚持己见,我们就做,我给你充足的时间准备,但是不许反悔。」
他说完,电话又响了,雷青青在催他。
他没接。
起身,拿了衣服去浴室换。
换好后出来,弯腰,摸着她的脸蛋儿,「我有急事,自己把头发吹干。」
阿南痴痴地看着他。
司御直起腰,拿起手机,走到门口,阿南猛地扑过来抱着他的腰!
「不要走,你留下来,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好不好,我不要你走!」她的哭声带着哀求。
抱得很用力,司御用了五成的功力才把她的手给掰开,转身,面对着她。
「阿南……」
「不要,不要离开我,我会好好听话的,不要抛下我,我不能没有你。」她就差说出求求你这三个字了!
她这条鱼,终究还是在骇浪里漂泊,波涛汹涌让她没有了机智,紧绷的肌肉和神经,让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
她就怕他离开,死死地攥着他腰间的衣服,把司御的皮肉掐得生疼,她尚且不知。
司御盯着她的眼睛……
不妙。
病情一次比一次重。
他拿手机要给文综打电话,阿南一把抱住他,那么一撞,把他的手机撞到了地上。
「阿北!」她绷得身上都在颤抖,「我不想离开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可以的,我都可以的!」
她很快就要接近语无伦次。
司御单手搂着她的腰,连带着让她后仰,他去捡手机。
捡起来的一瞬,她吻住了他。
带着迫不及待和呼吸紊乱。
「阿北,阿北……」她痛苦又痴嗔的呢喃,每一个字喊出来,都带着她的偏执。
司御额角的筋脉,在狂跳了几分之后!
他单手把她往起一抱,捉住她,把她往门板上一压,「清醒点儿!」
他厉声一吼。
阿南瞳仁放大。
「认不出我是谁么,我是你的阿北么,嗯?」
阿南震在那儿。
司御的目光布满了阴霾,「阿北不爱你,他也根本不喜欢你,懂么?」
他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每一个字都砸向了阿南的心。
「我不信!」她跟着一起叫出来,是失控的爆发。
「你的阿北长我这样么,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只能送你去精神病院了!」
阿南听到精神病院几个字,吓到了。
她又变成了受惊的兔子,扑向他,抱着,「阿北不要送我去,我没病,我……」
司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脏字,把她拽开,「再他妈叫我阿北,信不信我抽你!」
阿南打了一个颤,两个眼睛瞪得很大。
「给我听好,我是司御,你是花辞,没有阿北这个人。」
阿南的世界一片猩红,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似血的颜色在整个眼球。
「那……我是花辞的话,你就喜欢我吗?」
司御正要回答,电话又来了,还是雷青青。
这一次他接了。
「我到了医院,问出来了。我听司柏说,是花辞做的,他说花辞是你的新欢,你过来的时候把她带过来!」
司御听着雷青青的话,眼睛看着阿南,看她的彷徨、期待。
彷徨得她心烦意乱。
期待司御给她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期待他不要离开她。
「御儿,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跟你说话?」雷青青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开口。
司御道:「我稍后就来。」
「好,把花辞带过来。」
「听了司柏的片面之词,我就把人给带过去?等我查清楚这件事情之后再说。」
「那好吧。」雷青青尊重儿子。
司御挂了电话,安慰地拍了拍阿南的肩膀,「好好待着。」
阿南情绪激动,见司御要走,她正打算再次扑过去,外面门开了。
季飞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榨汁机。
「大少。」季飞没想到他在。
司御出门,阿南亦步亦趋地跟着,贴着他的手臂。
「做什么?」司御看到门外还有几个人,走道里摆了很多箱子,看包装都是厨房用品。
「是这样,不是花小姐找人把厨房整整么?我中午来的时候,花小姐不在,于是我就帮帮忙。该扔的扔了,这是买的新的。」
「嗯。」司御没多问,「你过来。」
季飞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那个抽屉里有药,拿来给她吃了。」司御知道花辞去找了文综,昨晚他也知道花辞吃了药,「吃完领着她去书房,陪着,看好她,不要让她离开此地半步,另外不准让她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是。」季飞知道花辞有点问题,他想不通花辞为什么会自杀,可能是精神上有毛病。
司御侧头看手臂上抓着女人的手,她依偎着他,睫毛还有水珠,湿答答,亮晶晶。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领着她去书房,把她安排在电脑前,「我处理完了事情就回来。」
阿南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他,轻轻地问:「你去哪儿?」
「医院。」
他又看了她几眼,走了。
阿南的眼神追逐着他,直到消失后,她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软软地瘫在椅子上,魂魄都没了。
工人去厨房工作,季飞拿药进了书房。
「花小姐?」
季飞看她很没有精气神地软在沙发上,以为她怎么了,这么一叫,阿南倒是回过神来了。
她抬头。
季飞笑笑,「吃药喽。」水和药都递过去,看到药的时候,季飞其实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是治疗精神病的药。
怪不得花小姐表现得……那么异常。
阿南接过来,看着药,利培酮,抗精神急症药物。
【你的阿北长我这样么,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只能送你去精神病院了!】
阿南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季飞问。
阿南看了眼门口,她希望下一秒就能见到阿北。
她不答反问:「阿北去哪个医院?」
又是阿北?
「我不清楚。」
阿南没有再问,她打开药瓶,往手心里倒药。季飞怕她一下喝很多,猛地抢过来,「我来我来。」
他看了眼说明书,一次喝一颗就行了,拿纸巾,倒了一颗在里面,递过去,把药瓶给收起来。
「喝吧。」季飞盯着她。
阿南把药从纸巾里拿起来,纸巾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的手握成捏东西状,喂进嘴里,然后吞咽,喝口水。
完成了这机械式的动作。
季飞看到她吃了也就放了心。
「药给我。」阿南。
「这个不能多吃。」
「我知道,我看看。」
季飞想了想给她了,花小姐应该不至于重到胡乱吃药的地步吧。
阿南看着瓶子上的说明,每一个字都在看,然后起身,「我去睡会儿,等阿北回来。」
「好吧。」
阿南进了卧室,拿着那瓶药进去的,季飞想,花小姐有精神问题,但应该不怎么重,她大半时间都是正常的。
季飞目送她离开,心里在犯嘀咕,可别再做傻事。
阿南去了卧室以后,直接去了洗手间,打开马桶的盖子,把药都倒了进去。
她没有病,她不要吃药。
她只是太想和阿北在一起了。
十分钟后,季飞悄悄地打开房门,看到花辞确实在睡觉,他也松了一口气。
去厨房安排工人。
各种家用电器,各种厨房设备。今天上午高慧给他打电话,说了很多花辞的坏话,啧。
年纪大的女人,就是烦人。
他也跟着忙了很久,大汗淋漓,很热,他出来吹空调时,想起了花辞。
又打开门去看,还是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
他放心地关了门。
退出去一分钟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再次进去,走近一看,才发现里面是另外一床被子!
花小姐,早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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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4 10: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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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听我的,就是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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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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