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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完美犯罪,虚构的秘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300 更新:2026-06-09 11:36:44

完美犯罪,虚构的秘密

完美犯罪

人之所以被称为人,那是他们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的秘密,却在等着一个合适的人来挖掘,挖掘出他们所相信的「真相」。

1

2010 年 11 月,冷空气的到来让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吹进屋内,使得我的房间如同冰窖一样寒冷。

我起身来到窗边关窗,就在我到窗边的那一刻,远处的警笛声呼啸而来。

我不由得一惊,那件事发生后,警笛声就已经成为了我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直到警笛声渐渐远去,我的内心才平静下来。

再次让我的内心重新掀起波澜的是我身后那有两名警员陪同的男人。

「你站在窗边发愣那么久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出去外边看看了……」

我觉得比这鬼天气更冷的是眼前这位自称是记者的男人问的话。

「是你杀了他,对吗?以及你主动去申请警员保护,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对吗?」

他继续追问,我陷入沉思,没有回答,浑然不知给他倒的茶早已溢出。

他叫作何霍,声称对某个案件还有疑虑,想通过一次有偿采访来多了解一下内容,我并没有答应,但是第二天他就在警察的陪同下进了我家门。

「如果您问的是这种无聊又没有意义的问题,请回吧,你那所谓的有偿采访我也不要了,请您出去。」

我擦拭完茶几后,故作镇定地起身给他鞠了一个躬,并且示意他离开。

他却不理会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上边记载着三个月前,也就是 9 月初在龙虎山的那一起命案。

「你认识这个受害者吗?」何霍又发问。

「认识,再熟悉不过了,社会败类一个,死有余辜。」

「噢?」

我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当初我是被列为嫌疑人,但是后来我被排除在外了,不是吗,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受害者吧?如果您有什么想问的话,你可以去找警察,我不想再说一遍。」

他笑了,是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哈哈,警察可不会告诉我一切,但是你会,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是你要知道,你不说出真相你就会一直被列为嫌疑人,被各种限制、被监视。」

他说完后,四周寂静得可怕。

「所以希望你重新把跟警方说过的,全部复述一遍给我听,可以吗?」

思索片刻后,我答应了他,我不想再跟这个案子搭上关系,只想尽快解决。

2

我叫胡熠,是个孤儿,从小我就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我很幸福,至少在进入学校前、没有大量接触外人之前、我爷爷奶奶离世之前,我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混成了一个失败者、一个局外人,时常被人忽视……

哪怕是到了大学,受人孤立、欺负,都是最经常发生的事情。

这使得我只能跑去网上找存在感,可以逃避对现实的恐惧,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也就是这样,我在网上认识了文少,也就是本次案件的关键人物,但他的真实姓名,以及所有相关的信息,我并不知道……

我看着何霍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完全不相信我的话似的,我有些生气,问道:「您有在听吗?我知道你只想听关于案件的,但是每一个细节都是很重要的。」

过了好几秒,何霍才回答我:「啊?你说我吗?我有在认真听啊,你说说你跟覃芷萍。」

她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同学,她的出现让我开始热爱现实世界。

那么多年以来,她已然是我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一点留恋现实世界的地方。

她从不缺少追求者,我也只不过是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的。

至于这个案件的受害者,也就是岑煜,是我名副其实的仇人。有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对我辱骂、挑衅,甚至是挥动拳头。

直到他公开追求覃芷萍,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这无疑是让我更进一步加深了对他的仇恨。

说完,我示意了一下手臂上其中一处伤疤。

「这个你不用多说,这点我就跟警方确认过,你俩在校期间,他确实是对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最严重的一次是送上了医院吧?」

「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从未寻求过别人的帮助呢?」

「寻求帮助然后呢?他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吗?然后再给我招来猛烈的报复吗?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何霍这样问,让我有点生气,毕竟在我们本地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很傻的问题。

但凡被岑煜为首的那群人伤害到的,没有一个人会选择报案。

报案会带来更猛烈的报复,上次夜摊打人事件,人都被打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结果被判定轻伤,家属报了警,没半个月全家都被赶出县城。

「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可以无耻到什么地步,仗着自己家有钱有背景,在我们这小县城里,他做的恶事已经够把他关进牢里关三百年了!」

我加大了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为受害者们打抱不平。

「所以人是你杀的吧?」

面前的何霍突然这样问我,我不禁浑身上下颤抖了一下,立马放低了声音。

「不是……」

何霍的表情逐渐严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我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他问我这些有什么意义,这跟我之前在警察那边的说法是一样的。

「岑煜和覃芷萍在一起之后你是怎么做的?」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恐怖事情,是我多年信仰的崩塌。可我能做什么,我这样失败的人,哪怕是脑子一热浮现出的杀心又能怎样?」

「之后我跟文少吐槽这件事,他倒是安慰了我不少,他劝了我很多,让我多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那会儿真的很感谢他,在我深陷沼泽,放弃了生的希望时,他一步一步劝导我。

后来我想想也是,我跟覃芷萍本来就不合适,她能跟别人合得来我应该高兴才对,这样未来还能算是个朋友。

3

再过了几天,文少要驾车去缅甸,正好要路过我这里,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就打算见一面。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出去走走,并顺便前往我们相约见面的地方,也就是在龙虎山附近,我到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覃芷萍和岑煜。

覃芷萍平日还算是挺照顾我的,我们关系也很好,所以她看见我那一刻是有些着急的,生怕我跟岑煜起什么冲突。

但是我出乎他们意料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在我脸上看不到一丝愤怒和悲伤。

「这个也是得到覃芷萍认可的,还有附近街道监控拍摄到的事实吧?」

后来我们一同去吃了饭,那小餐馆和龙虎山很近,我和岑煜喝了点小酒,又提议到附近转转,但覃芷萍没有跟过来。我跟他走到了一处山坡上,正好文少驱车来到我这里,让我过去见他一面。

他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但身材有些消瘦,戴手套还有墨镜和鸭嘴帽。

闲聊了几句之后他塞给我一包海洛因,也就是警察找到的那一包。我并没有吸毒的打算,跟他在网上认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是个贩毒人员。

出于他对我的那些安慰,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和对贩毒分子的那种畏惧心,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我那时的想法自然是先假意收下,然后打算把这脏东西就地销毁,之后再断绝跟他的联络。毕竟谁想拥有一个贩毒的朋友?

文少准备离开后我就回到了岑煜那边……

可是,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并没有看到岑煜,四处寻找后却看见山坡下他那摔得头破血流的尸体。

如果我没有离开……岑煜或许就不会死……如果我没有认识那贩毒分子,如果没有收下那包毒品,我也不会被抓进警局问个底朝天,更不会有那么多事。

都是我的错……

回忆起这些意外,我满脸泪花,情不自禁地在何霍面前哭了起来。

何霍冷笑了一声:「你哭得真好,不,你演得真像。」

我内心有些颤抖,但还是说道:「听完了可以离开了吗?您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揭别人伤疤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还没说清楚,还请你把后边的事也告诉我。」

这时我真的烦了,但还是整理好思绪,继续说。

我发现岑煜摔下山坡之后,我吓了一跳,大声呼救,文少听见了我的喊叫声,立马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下边头部流出大量血液、面露死相的岑煜,大声制止了我要拨打救援电话的企图。

我并没有理会他,这时候我已经恐慌到了接收不了外界信息的地步,他立马夺过我的诺基亚,挂断了已经拨出去的求救电话。

「你疯了?我可是贩毒的!你报案后你的不在场证明不就是我?然后你把我供出去,我等着被抓?」

「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而且是意外身亡,跟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颤颤巍巍地说:「我们得送他去医院……」

文少的脸逐渐冷了下来,说的话也开始变得尖酸刻薄。

「你有毛病吧!当个聪明人好不好?你还不清楚现状吗?人家家属怎么可能放过你?就算他没死,你救活他,你觉得他那个尿性会让你充当无辜的角色?他讹都能讹死你!你赔得起吗?!」

「你家里有几个钱?养活你自己都费劲,噢,你连家都没有,我有啊!我还不想陪你个傻子送命!」

「啪!」

看着还在发愣的我,文少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又说道:「我还想好好出国,不想摊上人命!你不说,我不说,那就等同于这只是一场意外,我们两个谁都不会有事。」

太阳已经下山了,日影于缄默中消隐而去,这个世界就像不曾拥有过光明一样,渐渐被黑夜所笼罩。

4

我和文少站在那七八米高的山坡上,周围寂静得能听见我那怦怦作响的心跳。

他满脸焦虑,对着我说道:「无论是谁问你,你都说,你们走到这里你有事就先走了,只是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没有想到他出了意外。」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还是乱的,并没有理会文少说的话,他又是一巴掌拍过来,凶巴巴地说道:「你听见我说的没?复述一遍!快点!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想到他出了意外……」

「啪!」

文少又扇了我一耳光。

依次反复,我不记得他打了我几巴掌,只知道我说了很多很多次,才把这完整的话说了出来。

他最后拿着我的诺基亚,删除了我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和短信聊天内容。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从没认识过我,更没见过我。你要是敢报警,向警方透露出我任何行踪,我一定杀了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他离开了,留下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我当时没有胆量回去找覃芷萍,没有胆量面对任何人。

只有我一个人走,一直走,顺路埋下那一小包毒品,走出那幽暗的郊区,哪怕是回到了霓虹灯遍布的县城,我都知道那对于我来说等同于无尽的黑暗。

文少大概在那时就潜逃出国了吧,可我呢?我能逃去哪?

逃不掉,我只能希望事情不要败露,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我始终没有勇气走向警察局报案。

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快速洗漱完调整好心态,卷起被子就缩在床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岑煜死亡的画面,以及文少对我说的话。

覃芷萍发现岑煜尸体后很快就报了警,当天半夜,几个警察闯入我的家门,冰冷的手铐很快就把我铐了起来。

面对警察,我说的话完全就是按照文少让我说的:「我们走到那里我有事就先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更没有想到他出了意外。」

可我也知道,如果没有找到文少,那就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不在场,我身上就会一直有嫌疑。

这时候的我,无比希望所有人都忽视我,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然后把岑煜的死定成意外事故。这样不用供出文少,我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当中去,就不用遭受到文少的报复。

5

原本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头,没有那么多曝光度,况且龙虎山作为新出现的网红打卡旅游地点,安全措施没有彻底完善,有人失足摔死了并没什么可疑的。

但岑煜家里的背景是「金岑」公司,好歹也是我们县的大户,迫于他们家属的压力,警察不可能草草结案,我也是作为嫌疑人一直被关押警局。

明明他们家那傻儿子给他们公司制造了那么多丑闻,什么私生活混乱、聚众斗殴、欺压百姓、赌博……媒体都报道多少轮了,记得那句话吗?「如果『金岑』没有岑煜,那么它早就该上市了。」

我要是他爸,我自个都能打死他,怎么会那么护着他?

看着我逐渐激动的语言,何霍笑了。

「所以岑煜的死,相当于铲除了一个『毒瘤』,你觉得应该皆大欢喜?」

我知道是自己态度过激了,连忙摇了摇头。

「别说岑煜了,你再往后说说,在警局之后的事。」

我也没有信心能撒谎抵过测谎仪,更没有信心能顶住日复一日的询问。

是我低估了警察的办案能力,龙虎山一天揽客数万人,那高坡虽然不是风景打卡点,但现场留下的各种人为痕迹也是极其混杂的。

在这种错乱的环境下,警方还是锁定了我的脚印,并且根据脚印推断出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现场,反而在高坡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是彻底藏不住了,唯有把文少供出去,我才不至于被误判坐牢。

我把全部都招了,并且申请保护,我害怕文少的复仇,我也怕死……

我指认出那一包毒品所掩埋的地方,因为只有那一包毒品能证明文少的存在。

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找不到文少,那我身上就会一直有嫌疑。

……

6

「奶奶在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她让我不要随意招惹是非……现在看来,我没有做到她所想的……我对不起她……」

「可能我这种人就活该悲惨吧,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怪胎,就是个透明人,就连别人唾手可得的母爱都是我遥不可及的东西……」

「也没有人怜悯我,可能就跟那句话说的一样,弱小是一种原罪,怜悯弱者是违背自然的事。」

……

我说了很久,不光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的所有感悟,还有很多关于我自身的都告诉了他。

何霍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哪怕窗外有什么声音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似乎他把一切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我停下来之后,眼中满是泪花,还时不时咳了几声。

何霍看了我很久,才说道:「你说完了?」

「说完了。」

他起身去打开了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怎么不说说,警察最后发现,那包所谓的毒品,实际上是一包面粉?」

我愣了愣。

「忘了,忘了说了……」

「一个编得很好的故事,只可惜……」

何霍转过身,盯着我的眼睛。

「故事仅仅只是故事而已,只需要一个大胆的设想,就可以把它推翻。」

我立马反驳道:「如果那周围有监控,你肯定能相信我说的一切!」

何霍俯下身来,靠近我的脸,瞪着我。

「还要撒谎吗?你不觉得你的故事太完美了吗?故事的一切,你自己、覃芷萍、岑煜、文少,都是你一面之词。」

「如果光看这个故事,再结合警方现有的证据,你的确也是受害者,而文少则是害大家都变成这样的恶人。」

我抿了抿说了那么久而变得干燥的嘴唇,冰冷冷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说,去掉文少这个人呢?也就是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现场所有的足迹都是你一个人制造的。」

「至于那所谓的毒品,结果是一包面粉?莫非这是文少的恶作剧?事实是你不可能真找到一包毒品,只能用面粉来代替,而这个所谓的『毒品』,就是你用来证明文少的存在。」

我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起来。

脸色开始变得恐慌。

「你说文少删除了你诺基亚上有关于他一切的信息。很巧合的是,当晚,运营商的数据库有被攻击的痕迹,这事可以看成是文少做的。是他删除了信息,而且利用网络技术攻击了数据库,删除了数据库里边的信息。」

「那把这次攻击当作一次偶然事件呢?直到目前为止,运营商那边都没有找到关于那一次攻击,丢失的任何数据,也就是很可能根本什么都没有被删除。」

「我查遍了全网叫文少这个名字的人,一个一个地排除,没有找到有动机或者说有能力的人,包括海关那边,也没有找到你口中的人物,警方查遍了那天前后三个月的监控和车辆往来记录,也都没有这个人。」

他越说声音越大,看我的眼神也越犀利。

我仍在强撑,重重地敲了茶几:「你们查不到不代表没有,不能因为警方无能就把罪定在我身上吧?」

「是这样,可文少这个人不存在,这不就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吗?你有动机、有机会悄无声息地杀死岑煜,而且只要把文少这个人删掉,所有的证据都能指向你,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是啊,只要有文少这个虚构人物,就能逃过一切罪责,多么完美的犯罪啊!」

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看出了一切。

7

「来吧,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让这件事情彻底终结。」

「强撑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你不说出来,就算你一直没有被捉拿归案,上述那些猜测也足够你永远被套着嫌疑人的称号,什么都受到管控,你的未来得不到施展,也永远离不开这个县城。」

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似乎再也没有理由去反驳他的话,「护身符」和「不在场证明」全都被掀翻。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是,是我害了他,『毒品』确实只是我麻痹警方用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文少这个人,至于那次网络攻击,我并不知道,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让它也成为了证明文少存在的证据。」

那天,我对岑煜说,想跟他独自聊聊。

他当了那么久「恶霸」,能有个普通人提议跟他聊聊天,他肯定觉得好奇,跟过来也是自然的事情。

我跟他走到那高坡上,这一路上他对我今天对他奇怪的表现问个不停——看见他居然不跑。要知道,他走到大街上所有人都会离得远远的,而我还跟他打招呼、喝酒。

我什么也没说。

我很想杀了岑煜,在这一段没有防护措施的高坡上,只需要狠狠地推他一把,他就会死在这里。

我不止一次听到,他该死,就连我两年前过世的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而我自身也是深有体会,我身上那么多处伤痕,哪个不是拜他所赐?

他有多少次进了拘留所,他自己都数不清,要不是碍于「金岑」公司,恐怕他早就坐牢了。

这样一个仗势欺人的家伙,需要英雄来除掉他。

我相信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英雄,这两个字眼无比光辉,却又无比沉重。

我是时常被人忽视的那个,从小到大,亦是如此。

奶奶去世之后,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这让我变得更加阴暗,觉得人生不公平,这个世界从不需要我……

死亡并不可怕,比死更可怕的是活得孤独和死后不被牵挂。

当英雄,可以不论出身、性别、年龄,人人皆可成就英雄之名……

哪怕我被发现,我被判决死刑,只要让所有人记住我,那就值得了。

就在我还在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左脚一滑直接就摔了下去,仅靠双手撑着。

我连忙上前查看,他向我苦苦哀求着,让我拉他上来,让我救他。

我出于本能伸出双手,但就在半空中停住了,那个杀死他的念想又涌上心头。

这七八米的高坡,他摔下去,很可能死掉。

七米跌落,非死即伤。

更何况下面满是碎石。

杀了岑煜,我就是大家的英雄,让这个毒瘤彻底消失,这个小县城可以多一份安宁,我也不会再受他欺辱,我就还能继续陪在覃芷萍的身边。

就算我被发现,我也能让我的名字,被世人所知晓。

慢慢地,我没有选择施救,又看向四周,这个地方过往的人和车辆并不少,可这时一眼望去没有一丝人影,脑袋中的一个近乎完美的想法飞驰而过。

我不禁感慨老天都这样帮我,他自己失足摔下去,给我那么好的犯罪思路,哪怕不是我主动造成,不也是正常实施了吗?

我就跪在那,不知道是在感谢上天还是在敬畏生命。

聆听他那绝望的哀嚎,过去岑煜对我所有的伤害,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怀。

那天半夜,警察带走了我,我早已调整好了思绪和口供。

在被发现证据后,又假装崩溃,放声大哭,供出这个我虚构的人物,又申请警员保护,让罪孽和事实都暂时离开了我。

我知道藏不久,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若是得不到结果,我也只能被限制人身自由一辈子。

可是到了后来,我发现我所做的并不是什么值得可歌可泣的事情,人们不会在意岑煜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只会在意自己的事情,对自己无利可图的事情,人们最多只是当作八卦解解闷。

此后,我开始不断想着岑煜的事情尽快判成意外事故,让我脱罪,我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继续当那个被忽视的人……

……

8

「如果知道结果会是现在这样,我一定会救他……」

「我宁愿,继续不为人知。」

何霍听完了一切,他笑了,我也笑了。

与他破案的喜悦不同,我是如释重负的笑,这个积压在我内心长达三个月的秘密。

「这个秘密,我不想再藏了,何警官。」

「怎么?你知道我是警察了?」

「何警官,我是没人在乎,但我不是傻子,你在说出关于警方那边的情报时,我就知道了,不然网络攻击、海关拦截、调监控,以及关于案件的细节,警方怎么可能全都告诉一个记者?」

「而且哪个记者的眼神,能犀利到杀死人的地步?」

何霍再次站起身来,只不过这次是收拾东西。

「行啦,我也不跟你藏着了,很早之前上头就迫于家属的压力设立了专案组,我就是负责人之一。」

「而你的供述出来那天,我就提出了这种设想,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才没有办法对你实施抓捕。」

「等到所有信息收集完成的时候,我就能彻底击垮你编织的故事,就能给整个案件和受害者家属一个最完美的交代。」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他的实力,绝非一般的警察,他没有相信我的谎言,也没有相信我的感情牌。

反倒透过这一切,击碎了我的谎言。

我知道我输了,什么都输了,我斗不过他。

「你还年轻,并不应该就这样毁了,以后,相信一下正义的力量,惩罚他那种烂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来当英雄。」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那么长时间,我觉得你也悟透了,每日经受内心的那份罪孽,一定很煎熬吧?」

我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一脸痛苦。

「走吧,回警局结案,相信我,我一定帮你,让你早点回来,回来出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会有他的价值的。」

我交代了一切,这个案子,终于结了。

我并不感到沉重,反倒如释重负。

其实,这个案子压根就没有人会注意,如果定性成意外事故,什么麻烦事都没有,更没有人会在意我们这偏远小县城里发生的事情。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无名小卒一样。

9

法院开庭,何霍帮我请了一个很好的律师。

「意外事件」「主观行为非致死原因」「不构成施救义务」「犯罪中止」……

岑煜一家也放弃了追责,或许起初揪着不放是碍于面子,或许他们也像不在乎对岑煜的管教一样,不在乎他的死亡。

或许他们一开始的追责,只是给这个事件一个态度而已。

当然,也可能是何霍在暗中帮助我。

再加上其他原因,我并没有被判多重的罪。

法律是无情的,但律师就是为了双方得到最公正的判决而存在的,会基于双方情况而定夺。

最终,我仅仅被判了三个月,在拘留所执行。

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是把他推下去了还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无可追溯。

哪怕知道是我杀了他又如何,没有证据,怎么定罪?

……

10

多年后的某天。

「何警官,好久不见。」

没人知道我是刻意去见他还是碰巧遇见的。

但我知道何霍这时候已经回到乡下,充当一名普通的职员。

「哈哈,好久不见,自由的感觉不错吧?」

何霍看见我跟覃芷萍走在一起似乎挺高兴的。

「还有芷萍,我在电视上看见你参加了一场计算机比赛来着,是拿了一等奖吧?」

「是的,何叔叔」

「那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何警官你在说什么呢?我跟她一直都在一起啊,在杀掉岑煜之前就在一起了。」

「什么是杀掉……之前……」

「噢,我换个说法,她就是文少。」

我一边说一边笑。

也是这一刻,何霍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明白了一切。

「……」

他现在知道真相又如何,那么多年过去了,时间早已冲刷了一切。

他什么都做不到,留给他的,只有震撼和悔恨。

11

虚构的秘密。

我憎恨岑煜,这一点我从没撒过谎。

文少这个人不存在,也是真的。

但,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覃芷萍。

她就是我的同伙,是我让她报的警,攻击运营商服务器,也是我让她做的。

这一切,包括杀死岑煜,都是我跟她共同完成的。

我和岑煜走在一起的时候,覃芷萍就一直跟在后边。

随后,覃芷萍亲手把岑煜推了下去。

所以,岑煜身上的衣物,没有任何关于我的指纹。

至于有覃芷萍的指纹,那奇怪吗?他们可是情侣。

我们在山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向我们求助。

很不巧,他摔下去,头部后仰,后脑勺磕到了一块大石头上。

鲜血直流,血液染红了他那乌黑的头发。

「今晚我们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我对覃芷萍说道。

「让自己女朋友去接近他,得亏你想得出来。」

「对不起,哈哈,都是为了剧本。」

「那按照剧本,要不要我扇你几巴掌,加深点印象?不然我还怕你到警局的时候交代不清楚呢。」

我摆了摆手,避免她真的打我。

「切,最好不是你说漏嘴,警察来问你,你记得说我跟岑煜独处,你并不知道我们去了哪。」

「晚些时候,你打电话报警,回到家后你攻击一下运营商的数据库,伪造出删除数据库的举动,这样可以进一步让别人相信『文少』的存在。」

「放心吧,这不是什么难事。」

芷萍很有信心地告诉我。

我当然放心,芷萍精通各种编程语言,在这个网络安全不强的年代,攻击一个数据库并不是什么难事。

「嗯,我不能送你回去,我得先自己走,天色不早了,在警察来之前,你要多注意安全。」

「你说,这个虚构的秘密,会是谁来击碎呢?」

芷萍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现在,很显然,这个人是何霍。

我的第一个谎言,那就是我一开始说的。。

「我们走到那里我有事就先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更没有想到他出了意外。」

如果运气好,或者说岑煜的家属不追查这件事情,那么很快就能尘埃落定,这第一个谎言就可以解决这个事情。

但作为「金岑」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如果自己儿子死了反而还不追查,肯定会引发很多猜想和不好的声音。

所以第二个谎言,则是我需要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文少」。

文少会是关键性人物。

「你疯了?我可是贩毒的!你报案后你的不在场证明不就是我?然后你把我供出去,我等着被抓?」

「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而且是意外身亡,跟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会告诉警察,是「文少」逼我撒的谎,如果我不撒谎,他就会伤害我的性命,然后我再借此申请警方的保护。

这样我可以避免很多舆论的压力,甚至可以把岑煜手底下那些很可能给我带来报复的狐朋狗友也给拒之门外,进一步确保我的人身安全。

既然继续追查,那么警方就很可能全面展开调查,等警方把网络攻击、海关拦截、调监控,以及关于案件的细节全部收集完毕,他们就会开始怀疑甚至确信,「文少」这个人不存在,这一切都是我编织的谎言。

也就是,何霍说的「如果说,去掉文少这个人呢?也就是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现场的所有足迹都是你一个人制造的」。

所以,我会在最后告诉警方,第一个谎言和第二个谎言,全都是我捏造的。

其中,我会加入大量的感情牌,再对整个案件的细节进行无法求证的修改。

比如,把杀人改成,见死不救。

我也彻底隐瞒覃芷萍在这期间对我的所有帮助。

而我跟覃芷萍的关系,本来就是情侣,只不过没有人知道。

是我刻意让她接近岑煜,一步一步,让他走进我设的局里边。

我们联手杀了岑煜。

我们除掉了这个「毒瘤」。

哪怕这看起来很过激,那又怎样?

在我们的角度上来说,我们就是英雄。

英雄就是要背负沉重的责任,独自前行。

我很幸运,我并不是孤单一人,我有芷萍做伴。

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公与罪恶,潜藏在阳光背面,肆意汲取和平世界的养分,使更多的人蒙受苦难。

英雄,就是这样诞生的。

或许有很多人不认可我们这样做。

但,胜者,就是英雄。

12

我构造这一切,屡次撒谎,一环又一环,为了什么?

为了让大家相信。因为人们不相信不打自招,人们相信的,是他们得到的线索,然后通过猜测和验证,一点一滴摸索出来的「真相」。

他们相信经过努力挖掘出来的真相,而挖掘出最后一层真相的人,就算明知我是杀人凶手,也无法给我定罪。

但如果对方相信了我一整套的布局和表演,那他就会自然成为我的帮凶,帮我脱罪的帮凶。

对,我对何霍讲述完那所谓的「真相」时,我跟他一起笑了。

只不过,他是「破案」的喜悦,我是完成一整套布局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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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7: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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