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密谋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靖儿!」
苏老夫人那只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了苏靖的手腕,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似乎是要破开那层早已松弛的皮,要跳出来一般。
苏靖伸手回握住了苏老夫人的手,侧身将信件举到了一旁的烛火前,想了想,又将手缩了回来。
母子俩就这样互相望着,直到双方的眼里都满是红丝,苏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母亲,您甘心吗?」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她前半身的希望都随着丈夫苏卿斯的死而长埋底下了。
至于后半身。
苏老夫人看着苏靖,忍不住老泪纵横。
她的儿子,竟叫那个该死的女人毁了,彻底毁了!
感受到她的眼泪滴落在手背上,苏靖原本有些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就沉了下来。
孤注一掷,他要楚家付出代价!
他要将曾经在楚家那里得到的屈辱通通都还回去!
也许是因为楚琼霄平日里交好的夫人较多,也可能是冲着苏清欢是未来的太子妃,这次添妆添到最后,愣是摆满了两间厢房。
东西是次要,主要是够热闹,这让楚琼霄狠狠地出了口气。
「欢儿,时辰不早了,你赶紧休息,这几日就安心待在府上休息,大婚可是很累人的。」
尤其她是嫁入皇家。
太子娶妻第二日可是要带着太子妃祭天的,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程序,所以只能趁这几日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这个,这个……」
楚琼霄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色锦缎包裹住的东西,正支支吾吾的不知从何开口。
敦伦之礼乃是人之常情。
楚琼霄有心想要告诉苏清欢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是怕到时候洞房的时候闹笑话。
可这种事,又怎好说出口?
便是一向快言快语的楚琼霄也犯了难。
苏清欢见她这幅模样很是纳闷,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她有过这样的表情。
「娘?怎么了?事还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吗?」
难道是为嫁妆的事儿?
是了,前儿苏清越终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想让楚琼霄去卢家提亲。
为这事儿,楚琼霄高兴得愣是好几晚没睡着。
又是翻看账本,又是查点存项的,就是想要凑出一副不错的聘礼。
这些苏清欢都是知晓的,她倒是很想得开,拉着她娘说:「娘,大哥娶妻可是大事儿,您这般要掏空家底儿给我做嫁妆的架势可不行,我那头薄些……」
楚琼霄一听就知道她是想岔了,想要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
情急之下,不顾苏清欢把话讲完,她直接将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这个等你有空了便看看!」
说着,楚琼霄就很是尴尬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急急退了回来,再次嘱咐说:「看完可千万得收好,压在箱底儿,可不能让人瞧见了。」
说完这些,她总算是放心了,迈着大步就出了门。
「诶,娘亲……」
苏清欢一头雾水,很是不明白她娘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这什么呀?夫人怎么瞧着怪怪的?」
梨落一脸好奇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物件。
苏清欢同样也很好奇,只是还没等她打开翻看,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府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落在书房了,我过去取一趟,你就不用跟过来了。」
「什么东西啊?奴婢……去取。」
梨落话都没说完,苏清欢就已经出去了,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把后面的话艰难地说完了。
果然,苏清欢一进书房就见封辞已经坐那儿了。
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都是什么嗜好,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窗而入。
要是封辞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说:从大门还真不一定能见上你。
封辞美眉眼含笑地看着向她走来的姑娘,三天,不,还有两天便能将她娶进门了,真好。
「你怎么过来了?」
苏清欢歪头看他。
「这是什么?」
封辞指着被她抱在怀里的东西。
苏清欢这才想起来,她娘刚才给她的东西还一直抱在手上呢,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说:「没什么,我娘刚才给的。」
「对了,苏晴嫣今日来过了。」
封辞眉梢一挑,问:「没惹着你生气吧?」
嗯?
「你不应该问我,她来做什么吗?」
「我不关心这个,我只知道,你看见她会很不开心。」
封辞说得一脸郑重,这让苏清欢有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她今天过来应该是传递什么消息。」
苏清欢还是决定言归正传。
封辞半眯着眼,整个眼眸变得狭长看起来极为慵懒,只听他说:「是来给老三当说客的?」
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透,知道的,自然就知道。
「应该是的。」
她下晌的时候听院里的小丫头议论,说是苏晴嫣走时拿了不少好东西。
想到长寿院那位,不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也差不了多少,怎么这次出手这么大方?
「看来他当真是着急了啊。」
封辞冷笑一声,眼里却没多少变化。
苏清欢见他这样不免有些着急。
她从来不会轻视任何敌人,因为她知晓,哪怕是最小的蝼蚁聚集起来,也能撼动参天大树。
「你就没有想过……」
「欢儿,我只知晓,还有两日,我们便要成亲了。」
封辞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许几乎不可查见的颤音,一双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深情,让苏清欢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想到昔日种种,她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几步。
封辞见她这样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丫头老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你,你做什么?」
苏清欢没想到他会欺身而上,很是不安地继续往后退,结果她退一步,封辞就进三步。
她退三步,封辞就进十步,饶是书房再大也不够他们这么你退我进的玩法。
终于,苏清欢被逼到了墙角。
后背抵在坚硬的墙壁上,苏清欢伸手想要横在两人中间,却不想被封辞一把拽住手臂,往前一带,她就扑到了他怀里。
苏清欢很是不服气,想要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结果一个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一个踉跄,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嗯。」
封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拳捶打了一下一样,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苏清欢只觉得额头有些疼。
听着封辞的声音也知道是把他撞疼了,手脚并用地想要赶紧抽身离开,慌乱中也不知道扫到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封辞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很不安分的人,叹了口气,将搭在她头上的宽袖扯开,又伸手将人扶住站稳。
「欢儿,我又不是洪水猛兽,用得着这般怕我吗?」
封辞很是伤心。
苏清欢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解释,刚才那一撞,只觉得现在都还头晕眼花的,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额头。
封辞见她原本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有鸡蛋大小的红印,知晓她是撞疼了,于是伸手揉了揉。
「你呀,怎么以前没见有这么冒失。」
语气里满满地都是无奈。
见她还迷糊着,封辞只得弯腰去捡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苏清欢只是愣了愣,也赶紧蹲下身去捡。
掉落的东西并不多,三两下就捡起来了,最后两人的手都抓住了楚琼霄给的那个用深色布料包裹起来的东西上。
两人起先谁都没有发现,一齐用力,结果各自抓住了布料的一角,里面包着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书?
苏清欢怎么也没想到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三个比正常书籍小一些的册子。
等等,那是!
苏清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知晓那是什么了。
眼见封辞已经弯腰去捡了,苏清欢只急得大喊:「不准碰,给我放下!」
封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原本那合上的册子掉落在地,竟然摔开了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两人都是一愣。
苏清欢率先反应过来,速度极快地将那基本册子捡起来胡乱包包,像扔烫手山芋一般,毫不犹豫地塞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封辞一双眼瞪溜圆。
而她自己,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连脖子和耳根都红得像是着了火一般。
「你,我,这,都是我娘亲给我的,我事先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封辞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正双手交叉环于胸前,一脸玩味地盯着她看。
听到她那慌乱的回答,封辞是努力憋了憋,好不容易将脸上的笑意憋下去,故意板着脸说:「嗯,好,我知道了。」
本来一切都挺好,眼看着这茬就要过去,结果封辞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苏清欢瞪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着急地解释:「你怎么就不信呢!」
封辞笑得脸有些僵了,抬手求饶:「好好好,我信,我信。」
说着又仗着身量修长,直接越过苏清欢的头顶,将她塞在书架上的小册子拿了过来。
苏清欢想要去抢,封辞赶紧双手高举过头顶,还趁机翻看了一眼。
苏清欢只恨她娘将她的胳膊生得不够长,根本就抓不到,只能一蹦一蹦地去够。
偏生封辞蔫坏,每次都故意放低,就在她以为要够到的时候又赶紧往上举一举。
如此反复几次,聪明如苏清欢,哪里又不知晓他是在有意逗自己呢。
实在是气不过,苏清欢伸手就要拍在封辞胳膊上,却没想到他手速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苏清欢又落入了她的怀抱。
苏清欢当即像只炸毛的猫儿一样,气急败坏地挣扎。
封辞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不安分地乱动,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些变化,只得伸手将人按住。
「别动!」
软香在怀,又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他怎能不心动?
听到他那暗含警告的声音,苏清欢当即不敢动了,只得像个婴孩儿一样,乖乖趴在太怀里。
看她这样,封辞唇角微弯,大掌搭在她肩膀上,指尖不受控制地来回摩挲。
苏清欢只觉得像是有根羽毛在自己肩头来回拨弄,痒痒的,却又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两人难得这般安静而又亲密地共处一室,竟然都生出了一股岁月静好之感。
她是岁月静好了,可封辞就有些受不住了,缓了很久才将体内的那股邪火压制下来。
两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在没大婚之前,他绝不会唐突了她。
「欢儿,按照惯例,接下来两天,我都不能来见你了。」
说起这个,封辞就有些恼火,可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他不想有任何东西能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他愿意为了她遵守一次。
苏清欢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知晓封辞那些奇怪的举动代表着什么,可越是知晓,她便越是打起了退堂鼓。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大,以至于封辞都发现了,眼眸中闪过几丝无奈,用力将她按在自己怀中,问:「你就这般高兴?」
苏清欢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主动环住他的腰,仰起小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怕你哪天再这么翻墙而入被大哥逮个正着。」
要知道,近日因为苏清欢的婚期将近,苏清越是特意告假休沐在家。
窗外竖着耳朵的云翳抱着刀,神色如常,心想,有他在,苏世子即便是发现了也抓不着。
封辞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邪火又窜了上来,以至于他不得不挪了挪腿,挡住自是的尴尬。
封辞扶住苏清欢的双肩,将她扶着站好,笑着嘱咐:「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好,我知了。」
见她点头,封辞这才不舍地看着她,转身往窗边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手上拿着的册子,只得又转身回去。
「嗯?怎么了?」
苏清欢见他回来,很是不解地看向他。
封辞扬了扬手上的册子,一脸玩味地说:「这几本册子你可得好好看看,若是有不懂的,咱们等洞房那日再一起研究探讨。」
封辞是走了,可苏清欢觉得她简直要疯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怎么也甩不掉。
还有这耳朵,只感觉热得像是要熟掉了一样。
因为封辞这一闹,苏清欢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很晚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封辞倒是心情很是不错。
他先是回宫处理了近来积压在手头上的事,之后才带着云翳去了卢尚书府。
卢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太大的动作,几乎已经察觉不到伤势了。
有云翳在外守着,他们俩说了些什么,便是无人知晓了。
另外一边,回到府上的苏晴嫣第一件事就是去封辟那边汇报她今日的行程以及成果。
刚走到门口,苏晴嫣就听到里面传来封辞爽朗的笑容:「哈哈哈,好,方野,你总算是办成了一件令本殿高兴的事儿!」
紧接着,是霍方野的声音:「属下能办成此事全仰仗殿下指导有方,不敢居功。」
霍方野?
苏晴嫣神色有些复杂,脚下步子也是一顿。
「谁在外面?」
封辟与霍方野的声音同时停住。
随着封辟的一声大呵,霍方野率先掠出房门,然后就看见了安静站在那里的苏晴嫣。
「嫣儿?」
霍方野因为最近被派出去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晴嫣了,此事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苏晴嫣的身孕已足三月,胎象稳固,故此她也开始显摆起来。
平日里都有意挺着肚子,时不时地一手撑腰一手摸摸肚子,惹得府里其他姨娘都暗自咬牙。
怀个孩子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封辟后一步赶到,他的脚步声提醒了霍方野,赶紧收拢心头的复杂,换上一副恭敬的样子,拱手喊道:「苏侧妃。」
苏晴嫣收起眼中的那丝哀怨,只略点头以示回应,眼神却是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封辟身上。
当着外人的面,封辟对苏晴嫣并不像私下里那般脸色。
再加上她最近很是乖觉,也替他出了不少的注意,现在更是替他当说客回来,自然是笑脸相迎。
封辟上前两步扶住苏晴嫣,左手很是自然地搭在她腰上,耐心嘱咐道:「慢着些,仔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不在屋里躺着?」
苏晴嫣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双大眼里满是温和,回道:「多谢殿下关怀,太医也说多走动对我们母子都好,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封辟没有说话,只伸出大掌在她肚子上摸了摸,眼底到底是浮现出几分孺慕之情。
霍方野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只觉得格外刺眼,尤其是看着封辟的那双手,他只想取而代之。
苏晴嫣一直细心留意着霍方野的动静,只看他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就知晓他此刻定是愤怒至极。
有这样的反应说明他把之前的话听了进去,眼珠微微一动,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
「殿下,霍世子还在这儿呢!」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注意着些。
谁料封辟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不仅如此,更是招手让霍方野过来,他立在中间一手拉着霍方野,一手搂着苏晴嫣。
「你们都是本殿最信赖之人,不必如此拘束。」
「属下不敢!」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两人一同开口。
霍方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脸恭敬地说:「既然侧妃娘娘在这,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封辟也没说话,直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霍方野这才起身离开,等他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苏晴嫣四目相对。
那双美目里似乎盛满了哀伤,看得霍方野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只剩下两人了,封辟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苏晴嫣问:「如何了?」
苏晴嫣暗自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肢,回了一句:「应该是没有问题。」
「应该?」
封辟皱眉看向她。
若不是她说苏靖与将军府早有龃龉,只怕是他都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毕竟苏靖在外面装得还挺大义凛然的。
像之前楚慕白一事,苏靖可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虽然最后在得知真相之后是选择了大义灭亲。
可他那红透的眼眶却是让人看了不免唏嘘。
只是现在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便是连他都想赞叹一句,这苏靖可真是将「道貌岸然」几个字诠释得很透彻啊。
苏晴嫣知晓封辟是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可这事,只能徐徐图之。
「回殿下,父亲他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可有一点,他恨楚家入骨,只要咱们利用好这点,何愁他不为殿下效力?」
封辟一想也是,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女人,心头升起几丝复杂,可他却明白,现在正是需要用她的时候。
封辟上前,轻拥着苏晴嫣,很是深情地摸着她的肚子,说:「还有几个月他便要出世了,若是本殿此番能成事,你便是最大的功臣,本殿要你与本殿一起,受万民朝拜!」
苏晴嫣心头一喜,微微福身行李,却被封辟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如此?况且……」
封辟的话还没说完,书房外突然响起一阵吵嚷声。
「怎么就不能进了?」
「姨娘,您别为难小的,殿下有令,不许人打扰的。」
「也行,我不进去,我站这儿喊总行了吧?殿下,殿下……」
白姨娘娇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刚才只觉得心火热的苏晴嫣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凉入骨髓。
封辟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很是烦躁白姨娘为何这时候过来了,皱着眉头过去拉开了房门。
房门刚被拉开,白姨娘就准确无误地扑到了封辟怀中,却不想被他一把扯开了。
「殿下!」
白姨娘一跺脚,好像很是不满他这样一般。
「你先回你的院子去!」
封辟很是不悦地呵斥她。
「殿下。」
苏晴嫣突然插话。
「殿下,更深露重的,妾身想着先回去了。」
说着又看向梗着脖子的白姨娘。
「白姨娘,近来殿下颇为劳累,你便替我好好照顾殿下吧。」
看着苏晴嫣潇洒离去的背影,白姨娘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之前她不是一向看不上自己,整日跟她斗得死去活来吗?
苏晴嫣不是怕了她了,是根本瞧不上这些了。
争风吃醋有何意义?
斗垮了白姨娘,还有黑姨娘红姨娘,封辟的心是不可能留在她一个人身上的。
苏晴嫣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转身,就被人用匕首抵在了门板上。
「啊!」
新竹吓得脸色惨白,忍不住惊叫出声。
「闭嘴!」
「住嘴!」
有两道呵斥声同时传来。
霍方野看了一眼苏晴嫣,对新竹说:「滚出去!」
新竹跪倒在地上,很是害怕,听到这话更是吓得浑身不住颤抖。
「出去!」
苏晴嫣见她不动,又喊了一声。
回过神来的新竹顿时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霍方野死死地盯着苏晴嫣,见她脸上毫无慌乱之色,忍不住问她:「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说着,拿着匕首的手微一用力,刀锋抵在苏晴嫣的脖颈间,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感受到颈上传来的痛楚,苏晴嫣表情未变,只摸着肚子,抬眼说:「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霍方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才将匕首收起来放回腰间。
他没看见的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苏晴嫣突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在,她赌对了。
大婚前一天,整个安定侯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院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让人看着就觉得喜庆又热闹。
在布置的时候,苏靖和苏老夫人曾隐晦地表示说是不是太过繁琐,被楚琼霄以一句「欢儿是要嫁入太子府的,这伴君如伴虎,若是咱们不重视些,会不会让皇上以为咱们不愿」堵了回去。
楚家老夫人与两位夫人也来了,帮着张罗大婚当天的事儿。
楚天歌拉着苏清欢,很是不舍地问:「清欢表妹,你既嫁入东宫,以后见你一面是不是很难啊?」
卢子彤听了在一旁解释说:「应该不会,太子妃出行虽然繁琐,却也不像皇妃出行那般处处受限,再说了,咱们还可以去宫里看她呀。」
「大嫂说得不错。」
这声大嫂喊得卢子彤立马是红了脸,伸手拍了拍她,小小声地说:「别瞎叫!」
苏清欢与楚天歌还有苏长宁都捂嘴笑。
前几日楚琼霄去了卢府,与卢家透露了想要聘卢子彤为长媳。
卢舟若是不满苏清越,之前那次也不会同意,再加上上次在卢府住了一段时日,卢舟更是暗中观察了,对他很是满意。
两家父母都有意,婚事便初步敲定下来,只等苏清欢的事儿一过,安定侯府便要正式提亲了。
期间楚琼霄还怕苏靖会在此事上横插一脚,却发现他虽然不满此事,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着这事儿,楚琼霄总算是对苏靖有了点好脸色。
倒是苏清欢很是忧心。
苏靖此人最是势力,心胸狭隘,怎么会顺利让这事儿做成,直到她发现了苏靖与苏晴嫣暗中有往来一事。
「二姐姐,你快别逗嫂子了,她脸皮薄,要是给她吓着了,仔细明日大哥不肯背你上轿!」
苏长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将苏清欢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只是有些没听清她说什么,因此也就没回答。
「没事,清越不愿,还有我呢。」
随着几声畅快的笑声,楚慕白与苏清越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先是朝诸位长辈问了安,楚慕白这才凑到苏清欢跟前,将胸口捶得「砰砰」响。
「你那伤胳膊伤腿的,还是别凑热闹了。」
苏清越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又看了看脸红得跟熟透的螃蟹一样的卢子彤,发现她低着头,压根儿不敢看自己,很是闹心。
「子彤脸皮薄,你们还是少打趣她吧。」
「喔……」
一时间,屋里几个年岁小的姑娘都意味深长地应着,眼里的坏笑是藏也藏不住。
苏长宁装作被吓到一样,立马蹦开,恨不能离卢子彤八丈远,赶紧求饶:「大哥,我可不敢打趣嫂子。」
卢子彤气得伸长手拍了她一下,几个姑娘又闹作了一团。
坐在楚琼霄身边的吴氏借着喝茶的空隙,不断地瞅苏清越,她是越看越满意这个侄女婿。
楚琼霄也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嘴角笑得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苏清越与楚慕白两人只略坐了坐,在弄清楚明日的流程之后便走了。
等苏清越走了,卢子彤又被几个小姐妹打趣了一番,只尴尬得恨不能刨条地缝将自己塞进去,还是楚琼霄出手解救了她。
楚琼霄都不用多说,只轻咳两声,几个姑娘便不敢多言了,规规矩矩地坐下仔细听着她的耳提面命。
晚上的时候,苏清欢被乔嬷嬷按在浴池里好好洗刷了一番之后又有几个小姑娘提着像是药油一样的东西给她往身上抹。
这还不算,抹完之后让她躺在一张小榻上,有另几个年纪稍大的丫鬟给她按摩全身。
乔嬷嬷在一边儿指挥着,恨不能自己亲自上手,又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刮坏了她那娇嫩的肌肤。
苏清欢被迫躺在那儿,疼得是龇牙咧嘴的,喘着粗气求饶:「嬷嬷,可以了吧?还要多久哇?」
乔嬷嬷看她红了一片的脊背,狠了很心说:「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好了,这药油啊,要彻底揉开了才好。」
梨落蹲在苏清欢面前,按照乔嬷嬷的要求,给她脸上抹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看着盯着一脸绿色汁液的苏清欢,很是不解地问:「嬷嬷,这是做什么呀?」
乔嬷嬷却没答她的,只嫌她碍事儿,将她扒拉到一边。
苏清欢却是知道,这些药油混合了百花香,若是涂在身上,再用合适的手法按摩入体,能使人在短时间内自带清香。
而脸上的这些,八成是软化绒毛的,不然明日开脸,只怕是要顶着一张大红脸出嫁了。
等被人揉捻了快一个时辰,苏清欢终于又被塞进了浴池里,这次是换了兑了百花汁子的水。
泡在暖暖的水里,只露出个脑袋的苏清欢舒服得忍不住轻哼出声。
乔嬷嬷一边指挥人给她打理长发,一边偷笑,又有些感慨。
她的小姐,明日便要嫁做他人妇,便不似在闺阁时那般自由了。
折腾了近两个时辰,苏清欢总算是换好了干爽的衣裳躺进了软和的被窝里。
她双手搭在肚子上,双眼看着帐顶,脑子里却是第一次见封辞的场景。
她那时是抱着别样的目的去救他的,却没想到最后两人能走到这一步。
如今想来,却像是一场梦一般,让她有点不敢轻易入睡,害怕她所经历的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一睁眼,尽是满目疮痍。
越是这样想,苏清欢就越是不敢入睡,干脆起身走向窗边。
伸手撑起窗户,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苏清欢抬头望天,只看到漆黑一片,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突然,她听到有什么掉落进来,想到某种可能,她赶紧伸头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只得转身去找到底是什么东西掉进来了。
苏清欢一手拿着油灯,一边四处寻找,果然在靠近桌腿儿的地方找到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
打开一看,上书「欲将心事与君言,凭栏静待佳人现」几字。
是封辞!
苏清欢立刻起身走至窗边,可仍旧是没看到封辞的身影。
不远处的树梢上,封辞看着苏清欢四处寻找的模样很想现身与她相见,可又怕这样贸然相见会有什么不好,只能是拼命忍耐。
两人就这样,没有相见,却用书信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苏清欢最后是嘴角含笑的进入睡梦中的,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能让两人互通书信,云翳都快累死了。
也没睡上几个时辰,第二日,天还未亮便被人叫起来了。
还没彻底清醒呢,房间里就多出了好些人,对着她洗洗刷刷的。
等到做到梳妆台前,看着一个老嬷嬷手上拿着的丝线,苏清欢终于是彻底醒了。
不为别的,因为开脸,是真疼啊。
「嬷嬷,你轻点儿啊。」
苏长宁看苏清欢已经疼得眼泪汪汪了,忍不住开口。
苏柳氏忙着让一众丫鬟整理今日要用到的物件听到这话,停下手上的动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现在已经进十月了,已然凉下来,今日却给她忙得出了一身的汗。
「你年岁小,不懂就别瞎说,哪儿有女子成婚不经历这一遭的。」
恰好此时楚琼霄捧了装凤冠的匣子过来,听到这话,看着苏长宁打趣道:「也不小了,等她姐姐的事儿一过,也要慢慢相看人家了。」
苏柳氏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这不是在变相承诺会帮着苏长宁找个好的夫婿吗?
再说了,家里出了位太子妃,于家中姊妹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想到这里,苏柳氏更是卖力指挥丫鬟婆子了,务必要将今日的事办好。
开脸是项漫长的过程,苏清欢好不容易才挨过去,伸手摸了摸脸,然后口中就被塞了一嘴的糕点。
楚天歌一边自己吃个不停,一边劝她:「清欢表妹,你赶紧垫垫肚子,我娘说了,今日你不能多吃多喝,免得到时候要出恭很不方便。」
苏清欢咽下了想要喝水的话,默默嚼着满嘴的糕点。
「天歌,昨日让你收起来的木梳放哪里了?」
听到她娘的喊声,楚天歌把手里的盘子往她手里一塞,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苏清欢还没吃上两口,就被人端走了手里的盘子,开始有人给她的脸上上妆。
她皮肤白净细腻,唇红齿白的,不上妆已经是倾城佳人一个,现下上了妆,褪了几丝稚嫩,多了几分威严,再配上那一身大红色的凤袍,看得楚琼霄顿时湿了眼眶。
她耳中听着梳头夫人嘴中念叨的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之类的话,更是压抑不住心中的不舍。
她的女儿,从小被人故意掉包以至于过了十多年的苦日子,回来之后也是操碎了心,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些,却又要嫁人了。
不是说不满意封辞那个女婿,而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若他是个寻常人家家中的公子该有多好啊。
站在她身旁的楚二夫人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
这大好的日子,小姑可别犯轴,要是让人误以为是不满这桩婚事可就不好了。
楚琼霄被她这一拽也回了神,将抱着的匣子放在梳妆台上,亲自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顶华丽的凤冠。
要不说封辞是花了心思呢。
这凤冠看起来十分大气,金凤展翅为主体,旁边镶了不少红宝石,以及前面还有垂到下巴的流苏,可捧在手里却发现重量并不是很重。
要知道,这凤冠可是要顶上一整天的,若是太重了,只怕是脖子都要被压得受不了了。
楚琼霄亲自给苏清欢戴上,看着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儿,她再一次红了眼圈。
苏清欢趁机抓住她的手,很是不舍地喊了一声:「娘亲。」
楚琼霄怕她这样子再惹得苏清欢落泪,赶紧别过头擦掉忍不住落下来的泪珠,这才,泪中带笑地看着她。
「欢儿……」
就在楚琼霄想要再嘱咐几句的时候,外面来人催促,说是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府门外了。
秋容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语气十分激动地喊:「夫人,太子殿下亲自来迎亲了!」
「什么!快,快查查可还有漏下什么!」
楚琼霄也很是激动。
别说是太子了,便是皇子,娶妻之时都不必亲自去迎,甚至过分一点的,都可以不用去府门外接新嫁娘下轿,只用拜堂走个过场即可。
之前她们也一直以为来迎亲的应该是某个礼部的官员,可现在却被告知来人竟是封辞。
「太子竟然亲自来了?」
「哇,二姐姐,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很中意你啊,真好!」
「快快快,那柄团扇呢?快找了来。」
「来了来了,盖头,盖头!」
「清越呢?他在哪里,这眼看着就要上轿了,误了吉时可怎么好?」
苏清欢冷不防地就被盖上了盖头,入目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耳中听着屋里众人很是急切的声音有些无奈。
管他来的是谁,一切按规矩来就是了,总不能是封辞来了,就慌了神吧。
不过她又有些期待。
她要嫁人了,嫁与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她自然是欢喜至极的。
太子大婚,京城的百姓可算是开了眼界。
之前下聘那次闹出的动静就已经很大了,这次大婚更是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宫门口直安定侯府的这一路,早就有人打点过了,家家户户挂红绸,红灯笼。
住两边的商户或者是百姓又不是傻的,自然很是乐意,有那会钻营的,更是恨不能将自己都给穿上红衣,就为多添一丝喜气。
「快看快看,太子竟然亲自去迎亲!这得多看重咱们这位太子妃啊!」
道路两旁有百姓自发地跟随迎亲队伍,将整个街道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要不是有禁卫军在两旁开路,只怕是会更乱。
期间,有运气好抢到银踝子的高兴得都忘了规矩,指着前方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封辞,只恨没有舌灿莲花的本事,不能再多夸上几句。
平日里封辞要么是着黑衣,要么就是明黄色的蟒袍,今日大婚,自然是一套大红色的衣裳。
这喜庆的颜色将他平日里生人勿进的气势压倒了一大半,增添了几分真实之感,此刻正意气风发地坐在马上,看得一众大姑娘小媳妇眼冒桃心。
「哇,快看快看,太子殿下朝咱们这边看过来了!」
「哇,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谪仙般的男子。」
也有很多高门大户人家的姑娘早就包下了道路两旁酒楼的厢房,此刻正在窗边看着封辞抹泪。
这样好的男人,就快要成为别人的夫婿了。
可以说,今日过后,这京城之中,只怕是要添上许多的伤心人了。
最开心的,还要数那些孩子。
他们或是被自己的父亲驮着骑在肩头,或许是三五成串的互相拉着穿梭在迎亲队伍中间,嘴里的欢呼声更是没有停过。
因为这迎亲队伍一走一路过,不仅会撒好些银踝子更是会分发不少喜糖喜饼,这些可都是孩子们的最爱。
「哦哦哦,娶新娘子咯,娶新娘子咯。」
小孩子的欢呼声传入封辞的耳朵里,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
欢儿,我来娶你了!
封辞一行人好不容易绕过长街来到了安定侯府门前,却被人给拦住了。
想要那么容易就将新娘子接走?
没门!
以楚慕白为首的小伙子们伙同一众长相周正的家丁们拦在大门口,大有不把他们摆平就不让进的架势。
啥?
你说来人是太子?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想要接走新娘,就得先过了他们这关!
「嘿,楚慕白,你可别嘚瑟啊!」
迎亲队伍里,有人指着楚慕白,恨不得上去给他那张得意的脸上打上几耳光。
楚慕白很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说卢小四,我就嘚瑟了,怎么的?今儿可是我妹子出门,我这大舅哥,还不能嘚瑟了!」
刚才说话的正是卢子彤的四堂哥,听到这话,差点没把鼻子气歪,指着一边的苏清越说:「你知道我是谁吧?还不赶紧将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那话说得,就差把「威胁」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清越还没有说话,楚慕白就先抢话道:「卢小四,你别得意,你到时候要是敢为难清越,信不信我给你家大门拆咯!」
「你这厮好生不要脸!」
苏清越今日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看,直到听到这话,脸上才终于有了点笑意,一拱手,说:「今日我可是得了吩咐的,不能让你们这么容易就进来的。」
得了谁的吩咐,不言而喻。
卢四败下阵来,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位,开始高谈阔论。
封辞早就想到会是这个局面,迎亲队伍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不中用的。
管楚慕白他们是提什么要求。
要写诗是吧?
新科头三甲出列,别说一首了,就是百首都没问题。
还要什么?要会武是吧?
武术世家,张老将军的小孙子出列,一手红缨枪是舞得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一个回马枪结束的时候,人群中顿时想起一片喝彩声。
嗯?还要掷骰子?
来来来,这把终于轮到各个府上的纨绔子弟们上场了。
管你是掷骰子还是逗蛐蛐,都不带怕的。
封辞一直坐在马上,笑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想的却是苏清欢如何了,会不会紧张之类的。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这闹得也够了,封辞这才一个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一直没有参与这些玩闹的苏清越身边,抱了抱拳,说:「大哥,我来迎娶清欢了。」
封辞带来的迎亲队伍顿时泄了气,听听,这姿态,摆得真是够低啊。
大哥?
我?
听听这称呼!
苏清越看着一身大红色喜袍的封辞,一双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朝楚慕白微微点了下头,其余人看到这一幕,立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里挤。
封辞则是跟在苏清越身后进了安定侯府的大门。
「夫人,世子带着太子殿下进门了!」
几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头齐声高喊。
「啊?怎么这么快!」
楚琼霄拉着苏清欢,很是不舍,她还有很多的话没有嘱咐到呢。
「欢儿……」
楚琼霄的声音很是慌张。
楚老夫人因为也经历过嫁女儿的场面,此刻是特别能感同身受,只拉着苏清欢另一只手不放。
楚家两位夫人与苏柳氏就在一边劝。
「娘,快别这样了,本来小姑就已经够舍不得了,你这一来,只怕是更不舍了。」
「大嫂,这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楚琼霄也知晓这些,可她就是舍不得,拉着苏清欢的手,很是不舍地说:「欢儿,娘知晓你是个有成算的,可婚后不可再像之前那样,万事要与太子好生商量。」
「娘不求你能光宗耀祖,也不求你权势滔天,娘只求你与太子好好的,相伴白头。」
「家里还有你大哥,不日你大嫂也要进门了,你不必担心家里,娘会好好的。」
「吾儿,今后的路,为娘不能再相伴,便要靠你自己走了。」
屋中众人听到这些满含不舍的话都悄悄地红了眼,苏清欢也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娘亲……」
就在众人皆以为母女俩要抱头痛哭一场时,楚琼霄突然抹了一把泪,强扯出笑意,说:「好了,今日你大婚,为娘要高高兴兴送你出嫁!」
其余的人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主要是以她们这个年纪是去别的府上参加过很多次婚宴的,这出嫁当日哭得死去活来误了吉时的也不是没有。
「对对,明明是件大喜的事儿,这是做什么?」
「快,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众人又是好一顿忙活,发现已经归置好了,这才将苏清欢扶着去大厅。
等苏清欢到大厅的时候封辞也刚好被人迎了进来。
隔着厚厚的红盖头,苏清欢看不清楚外面的东西,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一双绣着鸳鸯图样的鞋,她知晓,面前的人,是封辞。
楚琼霄将苏清欢的手交到喜娘手里,她则是要做到主位上,受女儿与女婿的叩拜。
苏靖脸上挂着很是不走心的笑容。
若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着实是不愿出席这样的场合,主要是他很是不喜苏清欢这个女儿,更是不想她嫁得这般好。
可封辞乃是一国太子,他哪里敢摆架子,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是皇上会第一个不放过他。
封辞不错眼地看着苏清欢,看着她由喜娘扶着,站到距离自己几步的地方站定。
封辞往后面挪了挪,与她站在同样的位置,这才拱手朝坐在上首的楚琼霄行晚辈礼。
他本不用如此,可上面坐着的,乃是她的娘亲,他愿意行这一礼。
倒是苏靖,见到封辞行礼,吓得脸都白了,有心出言阻止,可又碍于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能是在那儿如坐针毡一般。
楚琼霄也是没想到封辞能做到这一步,这一刻,她心中最后的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只笑着嘱咐:「好,好,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和和美美的。」
苏靖听她说完,赶紧接话:「对,对。」
说完又看向其他人,问:「几时了?莫要误了吉时啊。」
楚琼霄终于是站在苏靖那边一回了,赶紧催促:「对,快,快出门吧。」
可是真等苏清欢被扶着往外走的时候,她又舍不得了。
只见她站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往外走,只是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苏柳氏给拉住了。
她看过去,只看到苏柳氏在冲她微微摇头。
苏清欢被喜娘扶着,一路走到了二门口,那里,苏清越正眼中含笑地看着她缓缓走来。
「妹妹,大哥,送你出门了。」
这句话,苏清越是真的不想说,可是他也知道,妹妹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那在娘家最后的这一段路,则由他来相送。
楚慕白眼巴巴地在旁边瞅着,他也好想送清欢表妹出门哦。
苏清欢在喜娘的搀扶下,被苏清越背了起来,慢慢往外走。
苏清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也很慢,他总觉得时光过得太快,快到他压根儿就没有与她相处够便要分离了。
「妹妹,以后,这里仍旧是你的家,我知晓这里有你不喜欢的人,可是只要有我和娘在一天,这里就永远是你的家。」
「妹妹,以后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与大哥讲,大哥替你出气。」
「妹妹……」
苏清越一路走,一路嘱咐,明明平日你话很少,现在却是絮絮叨叨的像是怎么也说不完一样。
苏清欢伏在他坚实挺阔的背上,听着这些话,忍不住鼻头发酸,最后终于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啊,大哥和娘亲都是她的铠甲,但同样的,也是她的软肋。
有泪珠恰巧低落在苏清越的脖子里,烫得他步子一僵,随即又继续迈步往前,只是,嘴里不再说话。
就这样,原本不到一刻钟的路程愣是让他走了快两刻钟。
封辞眼看着苏清越终于背着苏清欢出来了,终于松了口气,亲自过去。
一向很是尊敬封辞的苏清越此刻却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封辞,他想要他的一个承诺。
与他相交数年,封辞很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双手抱拳,朝他行了一礼。
平日里礼节到位的苏清越愣是站在原地,生生受了这一礼,之后才跨过门槛,将苏清欢小心放下,又执起她的手,郑重地交到了封辞手里。
男人之间,很多话不必说却能明白彼此,封辞握着苏清欢的手,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大哥放心,此生,我不会负天下人,亦不会负欢儿。」
苏清越听到这话,皱到一起的眉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只对苏清欢说了一句:「妹妹,愿你往后的岁月,平安喜乐。」
封辞又朝其余人点头示意,这才亲自扶起苏清欢上了花轿,待她落座之后,这才翻身上马。
「起轿!」
「奏乐,起!」
有礼部的官员高声呼喊,一时间,鼓乐齐鸣,吹吹打打的,一路向宫门而去。
到了东宫门口,花轿落下,封辞先喜娘一步,亲自掀起了帘子,伸手进去。
苏清欢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便知是封辞,嘴角微微翘起,很是放心地伸手搭在他手上。
待她出了花轿,喜娘将一段红绸分别交于两人握住,这才抬步往里走。
大厅里,未着龙袍的皇上看着两人缓缓走进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福顺公公站在一旁,脸上也像是乐开了花似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很快,苏清欢便被人送到了布置好的新房里。
坐在床榻上,苏清欢只感觉这一切好像都很不真实。
乔嬷嬷和梨落两人一直就在房里候着,此刻两人都很紧张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封辞。
本来还有很多人仗着今日封辞成亲,想要不怕死地跟过来瞧瞧热闹的,结果被云翳带人拦在了院外。
云翳没有说话,但他怀里那把明晃晃地大砍刀很是显眼,大有胳膊来砍胳膊,大腿来剁大腿的架势。
如此这般,哪里还有人不怕死地跟过去。
封辞看着静静坐在那里的苏清欢,突然有点不敢迈步过去。
过了很久,封辞才迈步进去,此刻喜娘早就被他打发出去了,只剩下他与苏清欢二人。
封辞先是拿起一旁绑着大红花的秤杆挑开了苏清欢的红盖头。
眼前的红色消失,总算是有点别的颜色了。
苏清欢忍不住抬眼看向封辞。
她之前哭过,直到现在眼睛还有点红,脸上也隐隐还有泪痕,精致的妆容也有些晕染,看起来远没有平日里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可在封辞看来,现在的她,美过以往任何时候。
「你……」
「我……」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封辞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坐在了苏清欢身旁。
苏清欢手里捏着团扇,很是紧张,手心里全是冷汗地看着封辞伸过来的手。
结果,封辞的手径直往她头上而去,笨手笨脚又小心翼翼地解下了她戴在头上的凤冠。
看到她那光洁的额头上被凤冠压得出了一圈的红印,封辞有些心疼地伸手摸了摸。
「疼吗?」
声音里是懊悔,看来那凤冠还是太重了。
苏清欢伸手将他的手挡开,又往旁边挪了挪,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她这样子,只怕是很丑吧?
想到这个可能,苏清欢就有些不自在,双手更是将嫁衣捏得起了不少的褶子。
封辞很少见到她有这样的一面,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把住她的肩膀,将人掰过来直面他。
「在我眼中,以往任何时候都比不上今日的你令我新生欢喜。」
原本有些别扭的苏清欢听到这话忽然就咧嘴笑了,这才仔细地打量着他。
一身红衣胜火,面上却是笑得极为温和。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以后,这便是她的夫。
封辞没有忘记自己是进来做什么的,起身端起两个盛满佳酿的酒杯,其中一杯递给了苏清欢。
合卺酒,红酥手,执手与共誓言良久。
两人双手交叠,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清欢只觉得今日的酒格外的烈,否则怎会感觉心中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烧?
封辞同样如此,大掌把着她的素手,久久不愿离去。
乔嬷嬷与梨落两人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将地面盯出两个大洞才好,然后就听到封辞的声音。
「你先好好歇息一下,一会儿会有宫人过来,不必忧心,我晚点再过来,可好?」
听到这话,苏清欢不知为何算是松了口气,可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是有几分不舍。
封辞见状真的很想留下,什么礼义廉耻他都想抛诸脑后。
可很快,他便平静下来,若是他今日直接留下了,只怕明日这京城之中便会多上许多闲言碎语。
他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怎么能让人这般讲究?
封辞又略坐了坐,在外面拼死摸过来的礼部官员快要将肺管子咳出来的情况下,起身出去了。
等他一走,屋里的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乔嬷嬷与梨落两人。
梨落先是去检查了房门关门关好,这才一脸兴奋地走到苏清欢面前,激动地说:「小姐,这里好大好亮堂啊!」
乔嬷嬷轻拍了她一把,训道:「以后要改口叫太子妃,这可是在宫里,不像在府里,给我把一身的皮绷紧咯!」
训完,又端起桌上的糕点,让苏清欢赶紧垫吧两口。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苏清欢原本歪躺在床头,听到动静,赶紧起身坐好。
乔嬷嬷去开了门,就看到一个收拾得很是利索的中年女子带了不少的做宫女打扮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您是?」
乔嬷嬷不敢轻易放人进来。
来人是东宫的管事女官,何女官。
她很是亲热地拉着乔嬷嬷的手,一口一个老姐姐的,喊得乔嬷嬷怪不好意思的。
何女官走到苏清欢面前行了一礼,这才脸上堆笑地回话。
「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现在时辰尚早,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何女官一招手,有小宫女鱼贯而入,很快就将外间的桌子上摆满了吃食。
苏清欢在房内吃的热火朝天,外面就更是热闹非凡了。
今日太子大婚,东宫设宴,百官携家眷进宫,那场面不要太热闹,可这跟中街外的流水席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
只见宫门外,中街上,道路两旁支起了数百口大锅,平日里专门为各宫贵人做膳食的御厨们正拿着大号的炒勺在热火朝天的翻炒着锅中的食物。
京城中数十家酒楼的掌柜亲自带着自家店里的小二跑堂过来帮着端菜。
百姓们之前没有想过,跟着结亲队伍能蹭上一波喜钱不算,现在竟然还给安排流水席,自家孩子成亲还要兴奋,四处奔走相告。
封辞的地位太高,一般人不敢灌他酒,但也有那些个胆大的世家子弟,喝得脚发飘,三五人一起,勾肩搭背地挤到封辞面前嚷嚷着让封辞喝酒。
封辞今日心情不错,并没有让他们当靶子,还破天荒地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他听说皇上特意安排了流水席,心血来潮,也想去看看。
最主要的是,他想去看看,回头可以和苏清欢说一说。
等他到中街的时候,已经吃过好几轮了,却还是源源不断有人听说之后赶了过来,场面很是热闹。
不知是谁率先认出了他,嘴里说着吉祥话就跪了下来,周围的人看到听到也跟着一起喊,高呼吾皇万岁,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之类的。
更有那成串的祝福不停地往外冒,封辞听到这些,很是感念,端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他要敬这万里河山,敬这黎明百姓,更敬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炊烟百里。
苏清欢在何女官的安排下已经简单梳洗了一番,又重新上了妆,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可能是怕苏清欢拘谨,何女官遣散了多余伺候的宫人,只她留下与乔嬷嬷等人陪着。
何女官是个长袖善舞的,主动告知了苏清欢不少宫里的趣事,惹得她笑个不停。
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到了长灯时分,屋内的红烛不断跳跃,给屋子里平添了几分喜气。
苏清欢听到有人吵吵嚷嚷地往这边来里,紧张得手心微微发汗。
「走走走,闹洞房去!」
「嘿,云翳,来来来,你有本事砍死小爷的!」
有那喝醉酒的,直接把脖子伸到了云翳的刀前,被同伴赶紧扯了回去。
要说封辞有点邪乎。
有理想有抱负的世家公子都拿他当楷模,而那些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也能跟他凑到一起,所以他今日大婚,不少人吵吵嚷嚷地想要去闹洞房。
这不嘛,都已经闹到院子门口了。
封辞喝了些酒,脸色有些潮红眼神却很清明,看着一帮平日里怕他怕得恨不能绕道走的,这会儿却胆子大到不怕死了。
有人借着酒劲,嚷嚷着:「你你你,赶紧的!」
其他人也一起附和,嚷嚷着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他这棵万年老铁树开花。
封辞没恼,云翳倒是先恼了,「唰」的一下拔出长刀,在夜里闪着寒光。
嚷嚷声顿时小了不少。
封辞挑眉,长夜漫漫,他可不想与这些醉鬼一起过,冲云翳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院子。
「诶诶诶,你别走啊!」
「傻大个儿,你倒是快让开啊!」
「谁踩到我的脚了!」
一时间,院外哄闹成一团。
封辞进了房,挥手屏退了何女官几人,在距离床榻几步之外站定,就那么看着苏清欢。
苏清欢也抬头看向他。
封辞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转身去旁边的小几上倒了茶水,回来的时候也递了一杯给苏清欢。
苏清欢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吓得她赶紧一缩手。
封辞见她像是只受惊的猫儿一般,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这般怕我,嗯?」
苏清欢心虚,赶紧抢过他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怕你做什么?」
封辞却没回答,将茶杯放回去,伸手开始解她头上的金钗。
苏清欢赶紧伸手拦住,问他:「你做什么?」
「你晚上歇息也戴着这些东西吗?」
「我,我自己来好了。」
苏清欢赶紧伸手往下拔插在头上的钗环。
封辞有些无奈,只能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漱」然后就起身去了隔壁的浴池。
等他走了,苏清欢还不放心地探头瞅了瞅,确认他没有再偷看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册子上的画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脸,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可等封辞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封辞光着上身,身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一路向下。
封辞这才解释说是忘记拿上衣了,赶紧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件里衣披上。
主要是他平日里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苏清欢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很是不安地拽着衣摆。
后续如何,苏清欢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昨夜的红烛欢快地跳跃了一晚上,她也被折腾得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直到天都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苏清欢一翻身,触手一片温热,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睡梦中的封辞也是一个利落地翻身下床。
很快,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紧接着,苏清欢就感觉自己的腰酸得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一个没忍住,又跌落回床上。
封辞身体素质极好,即便是忙活了大半也夜,这会儿仍旧是精神抖擞的,只感觉神清气爽。
见她这样,赶紧弯腰问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苏清欢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四肢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封辞怕她是有什么事,赶紧给她扒拉开,结果就看到她一张小脸红得像是只煮熟的大虾。
想到昨晚的时候,封辞有些暗恨自己没个节制,语气极其轻柔地问:「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太医来瞧瞧?」
苏清欢赶紧拉住他,这是能找太医的事儿吗?
封辞问完就后悔了。
苏清欢挣扎了好久,才用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你去找乔嬷嬷将我嫁妆箱子里那个黑色小匣子拿过来可好?」
封辞胡乱披了衣裳出去,很快就将她要的东西拿回来了。
打开,里面是一小盒药膏,封辞立马就明白那是什么了,只心疼地说:「竟这般严重?怪我,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左右时辰还早。」
苏清欢却是摇头,今日还要去皇上那儿谢恩,要是去得晚了,只怕要遭笑话。
封辞无法,有心帮她上药,却被无情拒绝了,只好自己换好衣裳,去唤了乔嬷嬷等人进来伺候。
苏清欢如今乃是东宫太子妃,身边不可能只有乔嬷嬷和梨落两人伺候,何女官得了封辞的吩咐,又挑了三位行事妥帖的宫女和一位有品阶的嬷嬷近身伺候。
不得不说,这几人都是极有眼力见的,既不过分表现自己,又不会让苏清欢觉得指使不了她们。
梨落给苏清欢拧了帕子让她净脸,看着她脖颈上的痕迹,羞得低下了头。
乔嬷嬷与哪位宋嬷嬷一起将床铺收拾好之后又打开衣柜挑了件正红色的衣裙出来。
苏清欢一看她们挑出的衣衫衣领较高,完全能遮住脖颈上的痕迹,很是满意。
等她收拾妥当之后,封辞已经去书房处理好了几件棘手的事儿了。
「咱们何时出发?」
苏清欢不是很懂都有什么流程,只晓能早些就不要太晚。
封辞拧不过她,只好带她去了御书房,被福顺公公领进了偏殿。
很快,皇上便过来了,还没见着人就先听到了他的笑声。
「儿媳苏氏参见父皇。」
苏清欢从善如流地改口,递上儿媳妇茶。
皇上看着眼前这个娇娇俏俏的姑娘,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儿子,一点儿也没架子,端起茶杯喝了大半,随后又接过福顺公公手里的盒子,亲手交到了苏清欢手上。
苏清欢先是看了一眼封辞。
皇上没有错过这点小动作,心下更是满意。
「不用看他,这是父皇给你的,收着便是。」
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苏清欢只好谢恩收下。
抱着个盒子走出御书房的苏清欢还有些不敢相信。
就在刚才,皇上竟然说他们可以回去了。
难道不用见见其他人的吗?比如族中长辈之类的?
封辞听到她这个想法,很是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妻,是太子妃,何须在意他人的看法?况且,该是他们来拜见你,哪儿有你上赶着瞧他们的份?」
是,这样吗?
苏清欢很是无奈地跟着封辞,到最后竟是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苏清欢大惊失色,赶紧捶他的手臂:「你快放我下来,这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多不好。」
封辞不仅没给她放下来,还往上掂了掂吓得苏清欢抱紧了他的脖子。
小心思得逞的封辞很是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苏清欢被抱到一座看起来很是破败的宫殿门口时,她终于被放了下来。
「凤栖宫,我母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苏清欢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限的思念。
想来,他定是很怀念先皇后的吧?
苏清欢这次没有害羞,主动拉起封辞的手,一起迈进了进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有人快速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福顺公公端着一杯晾好的茶走了进去,放在皇上面前,将两人去了凤栖宫一事说与了他听。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皇上批阅奏章的手一顿,血红色的朱砂汁顺着笔尖滑落到奏章上,像是开了一朵血色的花朵,活像当年他看到的那一幕一样。
过了许久,皇上终于放下了笔,叹了口气,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宝信啊,你可看见了?」
第二日,在礼部与钦天监共同主持下,封辞带着苏清欢去祭天,受万民叩拜,向这天下,她是他的妻,是太子妃。
第三日,三朝回门,封辞带着苏清欢回了安定侯府。
楚琼霄亲自在门口等着,见到他们的车驾驶来,忙迎了上去。
封辞今日并未骑马,而是与苏清欢共乘一辆马车。
他率先下来,而后很是自然地伸手去扶苏清欢。
楚琼霄看到这一幕,自然是笑眯了眼。
「娘亲!」
苏清欢一看到楚琼霄就忍不住小跑过来。
今日苏清欢穿了一身姜黄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纯白狐狸毛镶边的斗篷衬得她小脸红润,一看便知是过得极好的。
楚琼霄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很是高兴地拉着她的手,也不忘招呼封辞:「走走,快,殿下快进去说话。」
封辞看到苏清欢的笑脸,眼里满是笑意,纠正她的称呼:「岳母,唤我阿辞即可。」
楚琼霄也没坚持,只笑着让人领着他去前院,那里有苏清越在,她不用操心,她现在只想与苏清欢好好说说话。
秀雅轩里,楚琼霄拉着苏清欢不停地问这几日过得如何了。
「娘亲,您就放心吧,我过得很好,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太子妃,这东宫上下谁人敢给我摆脸色看?」
「皇上竟然没有让你去拜见那些长辈?」
楚琼霄很是惊讶,这新妇进门之后的头一日,多多少少都会被立规矩之类的。
苏清欢吃着她亲手做的糕点,很是自然地回到:「是啊,不过这样也好。」
楚琼霄见她这幅模样,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母女俩又凑在一起说了些体己话,正笑做一团呢,长寿院那边的红姑来了,说是老夫人想念得紧,让苏清欢也过去一趟。
想念得紧?
苏清欢是一点儿也不信,不过既然她找来了,自己这个做晚辈的,怎么也该去一趟。
「走,我跟你一起去!」
楚琼霄才不放心苏清欢一人过去。
等到了长寿院,还未见到苏老夫人,竟先看到了被人扶着的苏晴嫣。
苏清欢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她被叫过来,定然跟这苏晴嫣脱不了干系。
另外一边,苏清越也是领着封辞去见了苏靖。
没办法,苏靖名义上还是苏清欢的父亲,封辞的岳父,既然回来了,断然没有不现身的道理。
只是面对苏靖,封辞一点儿也没有面对楚琼霄时的和其,任由其对他行了个大礼。
苏靖暗自咬牙,对苏清欢的不满又多上了几分。
就在三人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显得有些沉闷的时候,封辟突然进来了。
封辟一进来就很亲热地唤苏靖岳父,又对封辞说:「太子殿下,真是没想到,咱们竟然还能做连襟。」
封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清越也是不喜封辟,只冲封辞使了个眼色,封辞立刻会意,说是要出去走走。
苏清越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是要相陪的,抢在封辟说话之前,两人就出了屋子。
封辟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岳父,不知之前让嫣儿捎回来的信,你看了吗?」
封辟看向苏靖。
苏靖自然知晓他想说什么。
书房里,苏清越看着封辞,好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放心吧,欢儿是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女子,自然是会仔细护着。」
听到这句话,苏清越自然是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将藏在书架上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封辞。
封辞意外地一挑眉,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哦?你这岳父,可真是有本事啊。」
上面的,全是卢舟根据之前抓获的那些细作提供的信息,整理出来的一份证据,包括楚慕白擅离职守一事,有了这些,封辟,死定了!
苏清越自然是听出了封辞语气中的揶揄,并没有不好意思,只皱着眉头说:「只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近日苏晴嫣频频回府且每次都会去见父亲,恐怕是来给三皇子当说客的。」
「我知晓,他不会就此甘心的,否则也不会搞出这许多事,这些,没有数年的苦心经营只怕不会成事,他接近安定侯,只怕是有别的目的。」
「你是说,他想,逼宫!」
苏清越脸色大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怎敢!
可是他又很清楚苏靖的为人。
若真让他们成事,只怕是少不了他的好处,在这样大的诱惑面前,他怎能不心动?
「或许他之前并没有这个打算,可是现在嘛,只怕是想放手一搏了。」
自从见到苏晴嫣,苏清欢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被她忽略了一样,以至于之后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拜别楚琼霄与苏清越,在回去的路上,苏清欢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封辞没有想到她竟然这般敏锐,要知道,苏清越可没有给她看那些东西,那她能猜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封辞本来没有想过要将事情告知她,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可又怕她胡思乱想再派人去打听露出马脚,只好告诉了她。
「你说什么!」
苏靖,他是疯了吗!
苏清欢与苏清越有一样的反应。
封辞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他连累到你们。」
说得容易,可真能如此吗?
苏清欢不禁陷入了沉思。
「好了,相信我,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还有,这事儿你先别向岳母透露半分,以免她整日忧心。」
苏清欢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封辞见她这样,有些后悔给她说了此事。
不过还没到宫门处,苏清欢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一味自怨自艾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既然事情已经无法避免,那她能做的,就只能是怎么把这事儿对她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封辞得知她的想法,很是高兴,这一高兴,情绪自然就难以控制。
于是乎,因为她身上的伤势,好不容易停歇的某些事,又开始了。
她几乎是看着摇摆不定的帐顶到天明的。因为睡得很晚,起床自然就误了时辰。
苏清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立马坐了起来,唤梨落进来。
梨落这几日在乔嬷嬷的耳提面命之下,已经稳妥不少,低头快步进来愣是没有像之前那般风风火火。
「小姐,怎么了?可是要起了?」
「怎的不叫醒我?」
跟在后面进来的何女官接话:「娘娘无需担忧,太子殿下出去之前特意嘱咐奴婢们不得打扰。」
苏清欢想到昨晚的事,脸上微微发烫,揉着揉有些酸软的腰肢,掀开被子下床。
「娘娘,浴池已经收拾出来,您要先去泡一泡吗?」
苏清欢眼前一亮,热水泡一泡,的确能解乏,于是欣然点头。
在得知这些都是封辞安排的之后,她又忍不住红了脸,暗想这封辞太体贴也不行,这不是存心让底下的人笑话嘛。
被她惦记的封辞此刻正在金銮殿大殿之上静静地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在弹劾自己。
这位老大人姓刘,是很多年前的探花,这么多年,已官至御史大夫。
「皇上,皇上!老臣所列数十条罪名,哪一条都是大罪,此种行为,怎配为一国太子,要是将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岂不是要陷这万民于水火?」
「皇上!老臣恳请,废太子!」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这刘御史可是出了名的老顽固,那脾气兼职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只有他发现不了的,没有他不敢弹劾的。
可今日,他竟然弹劾到太子殿下的头上了。
尤其是那罪名。
刘御史细数了数十条罪名,其中包括,授意楚慕白擅离职守,实则是那批山匪本就是为他效力。
还有就是,授意远在边关的楚老将军,借细作之名立功想要换取楚慕白重返朝堂,又可让那些所谓的奸细胡乱攀咬,以达到铲除异己的目的。
还有纵使手下欺男霸女,欺压黎明百姓等等。
皇上听到这些,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不仅是他,下面站着的百官也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信。
可这些话是刘御史说出来的,又有不少人在反应过来之后开始怀疑了。
主要是这刘御史,真的太让人头疼了。
早年间,刘御史的夫人难产而死,只余下一个女儿相依为命,结果女儿出嫁不到两年,便被道貌岸然的夫家给活活磋磨死了。
中年丧妻,老年丧女,这让性情本就直的刘御史脾气更加古怪。
他不惧任何威胁,敢当着百官的面和皇上拍桌子。
不少官员想要拉拢他,转身他就敢将拉拢他的人告到皇上面前。
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做,反正他早就活够了!
便是连苏清越听了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去回想一下封辞究竟有没有做这些事儿了,更何况其他人。
苏清越心中十分焦急,很是担忧地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封辞。
同时心中又忍不住在想,封辟到底是怎么做到将刘御史拉拢到他的阵营里的。
封辞倒是看得明白,这刘御史太过耿直,早有人看他不顺眼了,这次的事儿,八成是被有心人当刀使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此刻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压下心头的怒火,问他:「刘垚,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兹事体大的,可不要信口开河!」
刘御史可没有听出来皇上的话外之意,只梗着脖子说:「皇上,老臣自然是手握证据才敢这样说话的!」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奏折高举过头顶。
福顺公公悄悄抹了把头上的汗,挪到刘御史旁边,小声提醒着:「刘御史,这可不兴乱来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福顺公公没有办法,只能从他手中接过奏折,躬身走到皇上面前,哆哆嗦嗦地将手中的奏折递了过去。
皇上无法,只得接过来,刚翻看了两眼,就气得没忍住,走到刘御史面前,将奏折扔到了他的头上。
刘御史的官帽都被砸歪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口中说的却是:「皇上,老臣死不足惜,可这太子如此行事,实乃德不配位,老臣恳请皇上,废太子,以正国本!」
皇上一时间被气得倒退几步,指着刘御史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余官员听到这话都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触了皇上的眉头。
倒是封辟此时却站出来为封辞说话了。
「父皇,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虽说太子殿下平日里行事乖张了些,却远不至于此啊。」
封辟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的官员虽说不敢大声讲话,却敢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太子殿下深得皇上信赖,做这些事,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嘛。」
「此话有理,谁都知晓,这楚将军可最是正直不过的,一把年纪驻守边关,从来不参与任何党群之争的。」
「我看此事,八成是另有隐情。」
封辟的本意是想挖苦几句的,可他完全忘记了,他面对的是一群有能力,有见识的大臣,不是他府上那些只知道争宠的姬妾,自然就没人注意他话里所说的,封辞行事乖张之类的。
现在听到局势对他很是不利,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暗中跟随他的官员。
果然,有那聪明的也参与了话题。
「你们可别忘了,这刘御史是出了名的正直,他说的话,难道还会有假?」
「还有,太子殿下虽然得圣心,可是你们别忘了,咱们的三皇子殿下同样也是青年才俊,他会不会因此心生嫉妒,这才走错了路?」
这话倒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深思,要知道,这皇权之争,向来是不可避免的。
苏清越听到这些话心头是焦急万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封辟竟然如此不要脸,居然恶人先告状。
封辞被污蔑不是最要紧的,没有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栽赃到他的头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原本卢舟查到的那些是可以彻底将三皇子解决的,可现在,只怕是不能了。
因为这样的事儿一出了,三皇子一脉的人指定要说这是污蔑。
封辟眼见整个朝堂乱做一团,心中是忍不住的得意,看向封辞的眼神里自然而然地带出了些情绪。
封辞倒是很镇定地看向他。
知晓了他真正的目的,反倒是想帮他一把了。
就在百官摇摆不定,也很好奇皇上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在家修养了快一个月的卢舟却是身着官服, 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卢舟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骂刘御史的。
「刘垚,你个老眼昏花的老匹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你以为你整日摆出那样一副正直得不行的模样就能让人高看你一眼吗?不会,只会让人觉得你这人是个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整日跟个妇人一样,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参这个,便是参那个。」
「你!卢舟,老夫从未招惹过你,你为何说得如此难听!」
「难听?我不过是说了句事实罢了!」
刘御史平日里干的就是参人的活,嘴皮子也是很厉害的,却没想到在卢舟这里吃了瘪,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的。
「卢舟,老夫今日不想与你争辩,今日我所参之事关乎国祚,哪里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就这还关乎国祚呢,我且问你,你可有去查证过是否真有此事?没有吧?你不过也是道听途说罢了,别人不知晓,我却是知晓的!」
「当年你女儿不知为何瞧上了太子,妄想嫁入东宫,被拒绝之后整日以泪洗面,你又怕你女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让你脸上无光,匆忙将他嫁了出去,却不料你那女婿一家只是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是污糟透了的,你女儿不到两年便香消玉殒,我说得没错吧?」
「你这人可真是好笑,你不怪那家人将你女儿磋磨死了,却怪到了太子殿下头上,所以你被人挑唆,便上了当了!」
「可你,上了当还不自知,还妄图拉太子殿下下水,真是愚蠢至极!」
卢舟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听得百官都齐齐噤声不敢有任何动静。
便是连刘御史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会被人察觉,指着卢舟的手不断颤抖着,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卢舟斜睨了他一眼,他身为刑部尚书,也是在查另外一件案情的时候无意之间得知此事的,可他从来没有向外人透露过一分,甚至还敲打过知晓此事的其他两位官员。
可是今日,他却是没有忍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出来。
卢舟并没有跟刘御史继续掰扯,而是拿事实说话。
只见他撩起官袍衣摆就跪在了金銮殿上,随后开始说他近日查到的证据,每说一件事,就掏出一份材料,里面有签字画押的证词还有一些关键的证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才刘御史所呈上去的那些东西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般。
只是随着卢舟的叙述,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看向封辟的眼神里多了恐惧。
安排细作进军营,为了铲除异己,竟然不惜牺牲无辜兵士的性命,更是为了不让秘密泄露,竟然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听了不让人毛骨悚然?
封辟早已经是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能那么顺利的解决掉那些细作,分明就是卢舟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他麻痹大意,真正的细作,早就被他用那些死囚换走了。
「父皇,父皇,儿臣没有,没有!」
封辟跪在地上,额头上磕得血红一片,可显然,皇上根本就不信他。
不是不想相信,是根本就没办法相信!
「老三,你太让朕失望了!」
封辟听到这话,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消退殆尽。
皇上的意思,分明就是不信他!
「不,父皇,不是这样的,是他,一定是他,是卢舟蓄意陷害我,他女儿要嫁给苏清越了,而苏清越的妹妹正是如今的太子妃,他们一定是沆瀣一气,想要诬陷我!」
封辟说着,又转身对着封辞不断磕头,嘴里全是求饶的话。
「太子殿下,大哥!我们是兄弟啊,你怎可如此害我?」
「太子殿下,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皇子而已,我不会也不敢跟你争夺皇位的,你放过我吧,求你放过我!」
封辟不断的磕头,额头早就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您要是还有任何疑问,皆可传召证人上殿当面对峙。」
卢舟当了那么多年的刑部尚书,一身正气,说这话时眼神坚毅,已经让不少人心中偏信了他几分。
卢舟说完见皇上没有说话,又开口了。
「小女与安定侯府世子清越乃是两情相悦,所以臣才同意小女嫁过去,并非如同三皇子所说的那样,是为了用女儿换前程。」
「小女自幼身子不好,幸而遇见神医出手治好了她,我只想她下半生能平安喜乐,若是皇上实在疑心这桩婚事,那臣自愿请辞归家。」
这话一出,带给人的震惊不亚于他诉说封辟的罪证。
皇上听到这话,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还什么话也没说呢。
心中有气,不想理会他。
皇上直接看向封辟。
他承认,自己是偏心太子封辞,可这并不代表他对其他儿子就可以做到漠不关心的地步。
「老三,朕且问你,这些,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封辟当然是一口咬定,不是他做的了。
追随封辟的那些手下此刻也顾不上被猜忌了,他们与封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被坐实了这些罪名,他们也落不下个好。
「皇上,依微臣之见,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是啊,恐怕此事还另有隐情。」
果然,就如同之前苏清越担心的那样,有不少人拿刘御史的弹劾说事,明里暗里的都在说事封辞为了铲除异己而栽赃嫁祸的。
封辟有人追随,封辞当人也有,且人数更多。
两边的官员就在这大殿之上,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文官这边的还好点,虽然说得唾沫横飞,却也没动手,可武官这边却是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上手打起来的。
皇上看到这些,手上捏着卢舟呈上来的那些证词,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蹦,气得胸口处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稍一样。
「都给朕闭嘴!」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立马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三皇子封辟,其身不正,其行不端,暂且圈禁于三皇子府中,待得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父皇!求父皇开恩啊!」
封辟嘴里不断的喊着,却是没能阻止被御前侍卫带走的结局。
霍方野看着被拖走的封辟,一双拳头捏得死紧,只是他到底在担忧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封辟被人带走了,皇上又看向了封辞。
封辞的眼神却是丝毫没有闪躲,仿佛在说,若真是我,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他会直接手起刀落,要了封辟的命。
皇上顿时觉得心很累,无力地摆了摆手。
福顺公公知晓这是什么意思,清了清嗓子,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还有哪个官员敢出声啊,都恨不得能将头埋进鞋里,就怕被点名问到头上。
既然如此,很是自然地就退朝了。
只是封辞和卢舟以及苏清越三人,还未走出金銮殿便被追上来的太监叫住了,说是皇上有事唤他们。
苏靖看着苏清越远去地背影,眼里满是挣扎之色,过了许久,他终于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三皇子府,苏晴嫣正拿着绣绷在绣着什么,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也开始期盼起来,近日更是心血来潮,想要亲手给这孩子做些小衣裳。
「不好了,小姐!」
新竹突然大声喊起来,吓得苏晴嫣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头里,一颗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疼得她一皱眉。
「何事如此惊慌!」
苏晴嫣大致是知晓封辟的计划的,此刻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禁卫军,将整个府邸都围了起来,他们说,说……」
「说什么!」
苏晴嫣简直要急死了。
「他们说,是殿下设计陷害太子不成,反被卢尚书扯出了他残害手足,妄图染指兵权一事,皇上震怒,将殿下暂时圈禁了!」
「小姐,您说,咱们会不会被杀头啊!」
新竹眼里全是泪水,吓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苏晴嫣心头同样是了掀起了惊涛骇浪,差点没忍住,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还是赶紧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
「殿下此刻在何处?」
新竹摇了摇头,她一个下人,哪里知道这些。
「扶我去前院!」
苏晴嫣很是着急,她要赶紧见到封辟,只有这样才能知晓事情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
等她到前院大厅的时候,早有得到消息的姨娘们在里面哭成了一团。
见到她近来,那些姨娘是一点儿也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只顾着相互抱头痛哭。
有那胆子大的,干脆问身边的人:「要不,咱们跑吧?」
这话提醒了其他人,纷纷想着,对啊,要真是封辟被贬了,她们能有个好?于是真的开始打算回去收拾细软,想着趁还有机会,赶紧跑路。
苏晴嫣听到这些,简直是佩服她们。
「你们以为,当真跑得了吗?」
「我们又不像是你侧妃,我们只是姬妾,想来一定没人注意我们的吧。」
呵,这会儿想起她是侧妃了!
「一帮蠢货,覆巢之下无完卵,你们以为能逃到哪里去?与其想着逃跑,不如想想,看能不能有什么地方能帮上殿下的!」
姨娘们听到这话,纷纷开始哭,说自己娘家不得力,哪里能帮上什么忙。
也有人哭着后悔,后悔不该入府之类的,总之,哭哭啼啼的什么声音都有。
封辟就是这个时候进院子的,刚好听到了苏晴嫣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铁青着脸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白姨娘是第一个扑到他怀里的,哭着说自己都被吓死了之类的。
其余人也赶紧扑了过去。
一时间,满屋子的啼哭声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封辟本就郁闷的心情被这哭声扰的更烦了,大呵一声:「本殿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号丧了!」
说着一把推开了白姨娘。
只听得一声惨叫,白姨娘被推得头撞到一旁的桌角上,生死不明的倒在了地上。
封辟见状大骂了一声:「晦气!」
说完便直奔书房而去。
苏晴嫣顾不上其他,赶紧跟了上去。
等苏晴嫣赶到书房的时候,正准备进去,就被里面飞出来的砚台砸到了脑门上。
苏晴嫣身子向后仰倒,幸好新竹扑过去给她当了人肉垫子,否则这一摔,只怕是要摔出个好歹了。
苏晴嫣愣愣了摸了摸额头,就这么一瞬的功夫,额头上就鼓起了好大个包,这一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的封辟听到动静,出来查看,见到苏晴嫣坐在地上,额头上还有好大个包,也没有任何愧色,只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苏晴嫣暗自咬牙,自顾自地爬起来,再次迈步进了书房。
「出去!」
封辟此时心情格外不好,自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刚才在大殿之上,他可没有忘记,苏靖愣是连一句话也没有帮他说过,从头至尾,都像个透明人一样,他自然要把这股邪火发泄到苏晴嫣的身上。
苏晴嫣自然也是猜到了这点,心中同样对苏靖生了气,面上却不得不露出讨好的面容安慰封辟:「殿下,宫里的事儿,我大致听说了,这次,不过是太子一党运气好而已,咱们也没有想过就凭一个刘垚能扳倒他,不是吗?」
封辟没有答话,苏晴嫣继续说:「皇上此次如戏偏心太子,可下次呢?风水轮流转,总会有一日能轮到咱们。」
说起这个,封辟心中又生出一股对皇上的怨念。
是他高估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自然也低估了封辞在他心里的地位。
同样都是儿子,怎么他就能得到他全部的信任!
若说之前,封辟想对付封辞只是因为他挡了路,可如今,却又多了几丝恨意。
苏晴嫣还在说着,她的话似乎是有魔力一般,竟真的让封辟一点点冷静下来。
是的,他要的从来不是扳倒封辞,而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还有,殿下,若是想要牵制太子等人,就必须要将楚琼霄牢牢握在手里!」
封辟听了这话,忍不住侧目看向她。
苏晴嫣也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说这话时有歧义的,只能找补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苏清欢投鼠忌器,即便是太子不顾念她,苏清越也会顾念母子之情,还有就是将军府那帮人,只怕也会有所忌惮,到时候,还不是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
「所以,殿下,如今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现在咱们已经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就只能奋力一搏了!」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封辟的心坎上,他心中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般,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种只能仰头看他人的日子。
同样都是皇家血脉,为何他不能成为那个坐在高位之上,俯瞰他人的存在呢?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出手的!
御书房内,皇上还不知已经有人惦记着将他杀之而代了,只看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封辞叹了口气。
「既然你早有怀疑,为何不早日告知于我?」
世上最痛苦地事,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
他虽然对封辟的爱不多,却也不是没有,闹到如今这个局面,他心中也不好受。
封辞挑眉,合着最后,还成了他的错?
是他逼着封辟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是他逼着封辟拉拢群臣,残害忠良的?
封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很是不舒服。
「诶,你个臭小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
皇上看着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封辞,气得瞪圆了双眼。
缩在角落的卢舟与苏清越两人此刻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
「卢爱卿。」
卢舟被点名,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答话:「微臣在。」
「你的伤势如何了?」
出乎意料的,皇上先是问了他的伤势。
卢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处的伤,这才实话实说:「回皇上,微臣的伤势还未痊愈。」
皇上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批阅奏折的笔,抬头看卢舟。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卢舟伤了应该有一月左右了,怎的还未痊愈?
皇上整日日理万机的,只是在得知卢舟遇刺一事之后震怒,派出了不少人去查之外就赏赐了不少名贵的药材,之后便没有多做过问了。
卢舟刚才在金銮殿上已经替楚慕白翻了案,楚慕白也被皇上赦免了,只是他到底是犯了错,官复原职是没指望了,只能是回军营里从一个小小的伍长开始重新往上爬了。
此刻他着重讲的是苏清欢为他治伤一事,在听到他说数次差点儿熬不下去时,皇上终于是明白了他当日伤得是有多重了。
自己儿子造的孽,他这个当老子的,当然是要补偿人家一番的,于是开口问:「令爱与苏世子的婚期可定了?」
卢舟被这话问得愣住了,这不是在谈正事吗?怎么乖到彤儿的婚事上了?
「回皇上,还没有。」
一旁的苏清越怕他不回话再惹恼了皇上,赶紧回答。
皇上点了点头,就说嘛,也没有听到任何两家要结亲的动静啊,于是大手一挥,亲笔写了一封赐婚圣旨。
「好好,你们都是朕的贤臣爱将,真是好啊。」
皇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
等两人走了,在一旁研磨的福顺公公硬着头皮问:「皇上,让卢小姐以郡主的规格出嫁,是不是,越矩了?」
要知道,郡主出嫁,皇家是要准备一副相应的嫁妆的。
一个臣子之女,这样真的好吗?
皇上却是摇了摇头,说:「你不懂。」
这算是变相给卢舟的补偿,更多的则是驭下之道。
卢家女嫁的是苏家子,苏家乃是太子妃的母家,日后他退下去了,自然是由太子继位的。
卢家乃是豪门大家,若是能得卢家全心全意的辅佐,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还有便是,一副嫁妆若是能换取卢舟的谅解,也不会死咬着封辟不放了。
此时,皇上心中还是有意要保封辟这个儿子一命的,哪怕是被圈禁终身,也比丢了命的好啊。
只是,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封辟若是真的那么容易满足,就不会生出这许多的事儿了。
备案号:YXX13weGl4zCwmeA4lSB4p2
编辑于 2022-10-14 17:3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进宫探望她
赞同 1
目录
评论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匿名用户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