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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血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031 更新:2026-06-09 11:36:49

血棺

罪案故事馆

一场暴雨,从黄河里冲上来一具古棺,上面还刻着诡异的经文。我哥带头撬开了棺材,里面躺着一具美艳动人的女尸,村民一拥而上,将她身上的陪葬都扒了个精光。

等钟叔到的时候,女尸已经被人扔在了路边。他大感不妙,走到棺材跟前望了一眼,面色惊恐道:「遭了!血棺镇魂!开者即死!」

1

钟叔指着棺材的四个角:「这棺四角用镇尸钉给钉了起来!棺材上刻的是《大罗镇尸经》,这是凶棺啊!」

可大家伙儿都不以为意。我们这边地处黄河古道,几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被埋进了河里,发大水,经常能冲上来一些物件。

我出生那年发大水,就从河里冲上来两只不知道什么名堂的铁牛。

钟叔像是疯了一样,给那女尸收敛了尸身,把她重新放回了棺材。随后双手合十,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给那个女尸磕头。

他求大家,把陪葬都还回去。

可这连日发大水,毁了许多的田地和房子,大伙颗粒无收。这古棺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古董,转手就能换钱。

哪怕是钟叔苦苦央求,也没人搭理他。

我哥更是让人把他赶到了一边,招呼了几个人,把这棺材推进了河里面。

血棺一入河,竟然没有漂起来,而是诡异地沉了下去。

没多久,整个河面都被染得猩红一片。

2

钟叔瘫在地上:「完了!」

随着整条河都变成了血红色,我看到每个人的眼神都有些慌张。

「钟叔,这河怎么变红……不能真有什么说法吧?」

我哥凑上去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要死人了。」

钟叔脸色难看。

「这是血棺,只有横死的人,且是怨气极大的人,才会用这种棺材来镇魂。」

钟叔捡起地上散落的两枚镇尸钉:「这玩意,从脖子钉进去,再在血棺上刻上经文,里面的东西,就会永世不得超生。」

「能被逼得用这种手段,可想而知,她已经害死过很多人了!今天她见了天日!上百年的煞!」

「……镇不住的!」

3

村民的脸色都有些忌讳。

钟叔又问是谁开的棺。

村民看向我哥。

「拿出来!」钟叔突然厉声喝了一声。

我哥也被吓了一跳,这会儿他也不混账了,把手里的玉佩、绣花鞋、发钗什么的,都递了过去。

「我说,别的!」

钟叔一把扭住我哥的胳膊,反手从他的兜里掏出来一根金灿灿的筷子长短的钉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复杂的符文,还雕着几只狰狞的恶鬼模样的浮雕。

「我就知道,会有这东西!」钟叔怨毒地看着我哥。

我哥苦笑一声,有些讨好道:「你要就拿去,这玩意我从她头上拔下来的。」

「从天灵盖钉进去的镇魂钉,你也敢拿!」钟叔气得张手就抽了我哥一个嘴巴子。

我哥平时犯浑,可这会儿,他真有些怕了,苦着脸,也不敢开腔。

钟叔说,棺材里的那玩意,死的时候,肯定是怀了滔天的恨,而且死了以后,一定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才会被高人用镇魂钉给钉死在血棺里。

这是极其歹毒的、永不超生的法子。

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有多凶。

所以才会在棺材上面写下「血棺镇魂,开着即死」八字诅咒。

我哥的脸色煞白:「没,没这么邪乎吧?」

「你要害死大家了!」钟叔狠狠道!

4

晚上的时候。

我哥按照钟叔的吩咐,杀了十只黑狗,用它们的血跟尸油混在一起,在门口点了一盏长明灯。

这种方法很伤阴德,可没有办法,钟叔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挡住那个女尸的煞。

他又让我哥点了两排白蜡烛。

黑狗尸血挡煞。

白蜡烛是送煞。

钟叔告诉他,晚上这蜡烛不能灭,蜡灭,人死。

我哥害怕,让我跟他一起守着。

半夜的时候,我实在是困得不行,就眯了一会儿。

快凌晨的时候,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刚睁开眼,就见大门口的角落里,鬼气森森地蹲了一个人形的东西。

「哥?」我壮着胆子叫了一声。

我哥蹭地把头转了过来,当场我就差点被吓疯了!

他披着一张血淋淋的黑狗皮,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把尸油往嘴里舀,地上几十根白蜡烛,全灭了!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肚子被黑狗尸油撑得几乎裂开,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出事了!钟叔,出事了!」

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钟叔家的方向跑去。

我哥也是猛地站了起来,狞笑着向着我追了过来。

我真的要吓疯了!

我死命地跑,我哥就在后面死命地追,一边追,嘴里还发出女人的那种尖细的笑声:「咯咯咯咯……」

「救命啊!钟叔!钟叔!」

我大声嚎着。

好不容易跑到了大路上,前面就是血棺沉下去的那条河。

远远地,我看到河岸上有个大红色的东西在走来走去。

5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个大红色的东西,好像也发觉了我在看她,向着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哥已经跑到了我的跟前,他并肩跟我站在一块儿,脸上挂着狞笑,歪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你看到了对不对?」

我颤抖着抬头看向他。

他低着头,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在我的脑门上。

「拦住他!」

钟叔从后面跑了过来,抄着手里的镇魂钉:「让我钉死他!」

他神色怨毒,让我不寒而栗:「他成煞了!死定了,让我钉死他!」

我哥看到钟叔跑过来,向着河那头就跑。

钟叔手里的铃铛摇得「铛铛铛」响,我看到我哥的脚步慢了下来,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钉死你!」

钟叔一脚踹倒我哥,高高举起手里的镇魂钉,冲着我哥的后脑勺,就要钉下去。

我记得钟叔白天说的话,这东西一钉,就会永不超生,我哥死定了!

我扑过来,把钟叔撞开,抢过他的铃铛。

「哥,跑啊!跑啊!」

我大喊着。

我哥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河那边,「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河里,那个大红色的东西也不见了。

「噗!」

钟叔捂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眼神无比的怨恨:「你哥被煞附身了,不让我钉死他,要死很多人的!」

我摇头:「那是我哥……」

钟叔手发颤,从怀里掏出一卷纸烟,使劲吧嗒了两口,气色才恢复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看到什么了?」

6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指那个大红色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

他凶恶地又问。

「大红色的一个女人,从河里爬出来了。」

我不安道。

「爬出来了……怎么能爬出来呢……」

钟叔看向我,他眼神让人心里发怵。

直到天亮的时候,我跟钟叔都没有在河边找到我哥。

只是,河岸有一串串三寸长的脚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出来了。

钟叔看着河面:「这水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钟叔神色阴沉得可怕。

我觉得我哥肯定是跳进河里淹死了。

蹲在河边,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河面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漂了出来。

我伸手捞了一下,一个泡得发白的脑袋从水里浮了出来。

浮肿的身体,就这么横在我面前。

我「啊」的一声,就吓得屁股坐在地上,随后挣扎着,跑到了钟叔的身后:「我哥!我哥漂起来了!」

7

「不能啊。」

钟叔诧异地走上前去,掰了根树杈子,把那尸体挑翻了过来。

随后他凝重地道:「是明山家闺女。」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去叫人来搭把手。」

因为死了人,再加上之前那个血棺的事情,村里很快就来了人,把明山家的闺女从河里拉了上来。

河岸上也围满了人。

我不敢靠过去,站得远远的。我注意到,昨天开那个血棺并且拿了陪葬品的人,几乎都来了。

他们低声地说着什么。

死的人叫于璐,是村里开碾坊的老于家女儿。

昨天,在我哥开棺后,她没忍住撕了一块女尸身上的红襟。

「我就说,那棺不能开……」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忘了,去年就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嘘!别提那件事!」

村里的人都对于璐的死讳莫如深。

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

就在我凑过去,想听个究竟的时候,河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正在冲着我这边招手。

8

是我哥。

「哥!」

我大喊:「你过来!」

我哥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极不协调,要多违和有多违和,周围的人好像都看不到他。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红艳艳的女人。

「啪!」

有人冲着我脸上抽了一个嘴巴子。

钟叔瞪着我,撬开了我的嘴巴,把一枚铜钱塞到了我的嘴里面。

铜钱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不等我回过神来。

「吞下去!」

钟叔的脸色阴得吓人,我害怕地将那枚铜钱吞了下去。

「咳咳!」

刚吞下去,我就猛地呛了一口水。

低头一看,我已经是在河里了,脖子往下是深深的浑浊泛红的河水。钟叔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青。

是我掐着他,掐得他直翻白眼。

我赶紧松开手,钟叔的脖子上已经被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紫青瘀痕。

「钟叔……不是我,我……我……」

钟叔没说话,他缓了口气,把我丢上了岸,随后他也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他走得很慢,而且神色很紧张,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绊着他的脚。

9

他好不容易上了岸,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倚在树干上,大口得喘着粗气。

再看看刚才我哥站的地方,哪有人啊!

村里的人都忌讳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我哥带头开了棺,害村里死了人,他们将怨念都撒到我的头上。

突然,就在村民抬着于璐的尸体,路过我身旁的时候。

她,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灰白,怨恨地盯着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10

周遭的人都吓疯了,叫嚷着丢下了于璐的尸体,跑了老远。

钟叔走过来,把我的胳膊从于璐的手里拽了出来。

「谁有红肚兜?」

他转头看向几个村里的大娘。

「我……我回去拿!」

有人反应了过来,跑回家里取了一块红肚兜出来。

钟叔把那块红肚兜蒙在于璐的眼睛上,才叫人把她抬走。

「死得不甘心……还睁眼呢!」

「屈死的!」

「造孽啊……」

11

晚上的时候,我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了凌晨两三点钟,我听到外面有人拍门。

我以为是钟叔。

等我走到院子里。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大了起来。

从门缝里,我看到外面层层叠叠好多影子,十几张脸从上到下挤在门缝上。

「瑞娃……瑞娃!」

「你在家吗?我是于璐,找你有事!」

「开门,你开门啊!」

……

我一下子怔在了院子里。

在大门缝,泡得发白的于璐露出半张脸,又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开门!瑞娃!」

「把门打开!」

「我们要走了!」

「你开门啊!」

除了于璐,还有十几张脸,都贴在大门的门缝上,这些人,都拿过血棺里的陪葬品。

12

他们拍得大门砰砰响,眼神越来越阴沉,声音越来越大。

「为什么不开门!」

「你为什么不开门!」

「走!跟我们一起走!」

……

他们十几张脸,在细长的门缝里挤成了一团扭曲变形的肉块,拼了命地蠕动着。

我浑身悚然,不住地往后退。

就在我掉头要跑回屋里的时候。

「瑞子!」

是我哥的声音,阴森森的。

我一下就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只见我哥的脑袋从一丈多高的院墙上探了出来。

「开门,哥回来了!」

我哥脸色煞白,像是涂着一层白釉。

「瑞子,哥回来了。」

他声音妒恨。

「开门,让哥进来。」

13

我看着门口那从上到下蠕动的十几张脸,颤抖着摇了摇头。

我哥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开门!给我开门!」

「砰砰砰!」

门被砸得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不敢开门,我知道他已经不是我哥了!

三米多高的院墙,他一个脑袋横在墙上,能是人吗?

见我没有动作,我哥又哭了起来:「瑞子,救救哥……我好惨啊,河里好冷!好黑!哥怕黑,瑞子……瑞子……」

我捂着耳朵:「别说了!哥你别说了!」

可是我哥若有若无的哭声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不光是他,外面的十几张脸,也都露出凄凉悲惨的样子,哭声细细的,让人心里发毛。

我索性闭上了眼睛,直到哭腔越来越远,才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我哥领着包括于璐在内的十几个人,一步步地向着河那边走去。

越走越远……直到没了踪影。

14

我在犹豫过后,终于还是打开了门,向着钟叔的家里狂奔而去。

快到的时候,远远的,我看到他家门口站了一个瘦高的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就直挺挺地站在钟叔的家门口。

我还当又是什么鬼怪,转头就要跑。

「小孩!」

突然,西装男出声叫住了我,他声音很温柔。

不知道怎么的,我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帮我。」

他又开口。

「帮你什么?」我问。

他背对着我,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

西装男有些自嘲道:「我着了他的道。」

15

我听到他的话,立刻就警惕起来。

「你身上……气味很奇怪,你……见过她了?是不是?怎么样,那口棺材很不寻常吧?」西装男带着一丝疑惑,「可是不应该啊,你怎么会还……呵呵!我知道了!是你!」

他的话莫名其妙。

但我知道,西装男说的那个「她」是谁!

「那口古棺……」

我问。

「是镇魂棺。」

「里面的女尸……」

「是煞!人为养成的煞!」

「为什么要养……」

「因为这条河里,埋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16

明明是一件阴森骇人的事情,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轻佻和随意。

他身子好像没那么僵硬了,试着迈了一下脚,可是「嘭」的一声,就栽在了地上。

我赶紧跑过去。

在他的脚下,有一根红线,红线束住了他的两只脚。

我想从他口中知道关于那具女尸更多的秘密,我想知道那河里到底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想救回我哥。

我找了个尖尖的石头,顺着那根红线往下挖去。

很快我就挖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个小孩模样的陶俑,巴掌大小,小孩全身被红线缠着,眼睛像是被缝了起来,看着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而且不止一个,我一共挖出来四个。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瘆人,而且拿在手里,沉甸甸阴森森的。

钟叔家门口,怎么会埋这种东西?

「这是镇物。」

西装男声音有些虚弱,我这才发现,他已经站起来了。

「没想到,现在还会有镇婴这种歹毒东西存在。」西装男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

17

他往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钟叔家,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拿着它,必要的时候,你知道怎么做。」

我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似乎有一张阴谋大网笼罩了我。

我低头看着西装男给我的东西,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蝉蜕。

「这个是螟蝉,别弄丢了。」

西装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点了点头。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我这才想起,我是来找钟叔的!

「钟叔!钟叔!」

顾不上细想刚才西装男说的话,我使劲拍了一下钟叔家的门。

门居然没锁。

我赶紧跑了进去。我还是第一次来钟叔家,他家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烛味道。

「钟叔?」

我小声喊了一声。

仍旧没有回应。

我走进屋里,听到卧室传来了一阵「嘭嘭嘭」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撞什么东西。

趴在门缝上,我看到钟叔不在床上睡着,反而直挺挺地站着地上,伸着双手,在屋里一跳一跳的。

18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用力嗅了嗅。

猛然间,他就朝着我看了过来。

我跟他视线相对,他瞳孔缩成一点,泛着幽幽绿光,手指甲一下子暴长变长,嘴巴里的獠牙也露了出来。

「嘭!」

「嘭!」

「嘭!」

他向着我飞快地跳了过来。

我简直头皮都要炸了,一股又腥又凉的味道扑在我的脸上,我用力拉住卧室的门把手。

钟叔就不停地在里面撞门。

我心脏发紧。

一下又一下,隔着门,我都能听到钟叔喉咙里焦躁的嘶声。

灰蒙蒙、黑沉沉的屋里,突然透进来一抹微弱的晨曦。

鸡叫三声过后,钟叔消停了下来。

里面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就在我松开门把手,顺着门缝往里张望时,突然间,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脸是发青的,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啊」的一声,想要把门关上。

钟叔一只手扒住门框,提高音调:「谁?」

我吓得往后退去,他一把拉开门,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19

「钟……钟叔……」

我发颤地开口。

我一直觉得钟叔是个好人,可刚才……他在屋里跳来跳去,绿森森的瞳孔,尖锐的獠牙……

僵尸!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两个字。

是了!钟叔是僵尸!

「你都看见了?」钟叔狭着眼睛问我。

我使劲地摇头:「没!我什么都没看见!」

钟叔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他有些失落:「不用怕,我这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什么毛病?他要是说他是梦游,我掉头就跑。

「是尸气。」

钟叔继续道:「年轻的时候,我在一个墓里,不小心吸入了尸气,手脚越来越僵硬。这些年,我年纪大了,压制不住体内的尸气,睡觉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那你要是咬了人怎么办?」

我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钟叔看了我一眼:「不会的,我在门口下了禁制,我睡觉的时候,没人能进来。当然,我也出不去。」

我一下子就心虚起来:「是不是……埋了几个小娃娃……」

他一怔,随后惊觉道:「你!你破了我的禁制!」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门口我挖的那个坑还在,坑里的四个陶俑一样的娃娃已经裂开了。

不等钟叔责问,我立马推卸道:「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让我这么做的!」

他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高高瘦瘦?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黎!」

20

我被掐得几乎上不来气,钟叔的眼神里充满了痛恨、憎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我大叫起来。

「没时间了。」钟叔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松开我:「就是他,害得我成了这副人不人尸不尸的样子,现在他还不肯放过我!」

「记住!要是他给了你什么东西,你千万不要拿!」

「会害死你的!会害死这里所有人的!」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西装男确实给了我一个东西,一只蝉的壳蜕。

钟叔发觉我的神色有些异样。

「交出来!」他伸出手,「把它给我交出来。」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兜里,把螟蝉抓在手里。

「他给你了对不对?」钟叔的模样有些瘆人,「给我!」

我感觉不太对,往后缩了缩。

「没……没有……」我撒谎撒得太蹩脚了。

钟叔阴沉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掰开我的手。

21

他傻眼了。

我也傻眼了。

刚才明明被我攥在手里的那只蝉蜕,不见了。

钟叔不信,又在我身上搜了搜,没有搜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不满道:「没拿就好,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附和地点了点头。

「钟叔!钟叔!出事了!河里!」

突兀地,一个带着惶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钟叔转头看向那边的同时,我掌心里那只蝉蜕又出现了。

我惊讶不已,赶紧把它揣到了兜里。

一个女人跑过来:「钟叔,你快去河边看看吧!」

22

河干了。

前两天还汹涌发大水的一条大河,断流了。

几十年来,哪怕是再旱,这条河也没有干涸过。

自从冲上来一具古棺后,河见底了。

村里的人都聚在河边,上了年纪的人已经开始诚惶诚恐地跪下来拜了。

河底有一些青铜器,还有一些铁马、铁龟、陶俑什么的,这都是几百年埋进这条古道的东西。

但再没有人敢下去随便捡。

在河底的淤泥中间,有一个拱起来的洞。

洞口不大,阴森森的,里面传来呜咽的风声。

隔着老远,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洞口密密麻麻的脚印,我不禁带着哭腔道:「钟叔,我哥他们就是进这里面去了。」

钟叔冲着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就知道,这河里有什么东西。」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目光冷冷的,让我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钟叔点了根烟,我这才注意到,他卷烟用的不是烟叶子,而是类似香灰一类的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钟叔开口:「想不想救你哥?」

「想。」我点头。

「跟我走。」钟叔跳下河,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踩着松软的淤泥,我跟钟叔到了河中间的那个洞口前。我才发觉,这洞口比想象中大了不少,而且斜着往下还有一个很长很长的甬道。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的光线。

洞里隐隐地传来了一阵阵细细的哭声,钟叔看着洞口,一言不发。

哭声越来越大,不光是从洞里传出来的,就连岸上也传来了哭声,我转头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岸上已经被一片发黄的雾气所笼罩,所有人的身形都被诡异地拉长,一个个扭曲着在空中盘旋着,上百张发黄溃烂的脸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哭声。

23

钟叔:「不要看!」

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副场景?到底怎么了?我的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叔!钟叔!」

我骇然地叫着钟叔的名字:「他们,他们怎么会变成……」

钟叔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过后。

他走进洞口的通道:「想知道吗?答案就在这里面,去年,她就出来过一次了。」

「去年?」

我嘀咕着,惊悚地发现了一个事情,我去年有大半年的记忆,都消失了……

我望着黑漆漆的洞口:「钟叔……」

「嗯。」

钟叔用力点了点头。

我跟在钟叔的身后钻了进去,狭长的甬道潮湿无比,墙上都是黏湿的青苔,石阶一路往下。

这通道长得可怕。

钟叔的眼睛幽绿幽绿的,尽管这个通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仍旧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点点亮光。

走出通道,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巨大石窟出现在我面前。在石窟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潭中不断向外散溢着雾气。

虽然是在地底,但墙上镶了无数发光的萤石,勉强可以看清这里的场景。

我跟钟叔绕过水潭,继续往前走。

前面出现了很多法绳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上面贴着无数近乎风化的符箓、八卦一类的东西。

上方的横梁上,是一具具吊死的尸体,我哥、方璐、刘木匠、张婶、赵瘸子……

24

上百具尸体,都是村里的人!

不单是拿了陪葬品的人,而是整个村子的人!

他们都吊死在了这里!

如旗幡一样密集的尸体在空中晃来晃去,细细的呜咽的哭声,带着怨恨徘徊在我的耳边。

钟叔面无表情,他冷漠地用手拨开尸体继续往前走。

我痛苦地抱着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都…死了?

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钟叔最终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石碑前。

石碑约莫有五六米高。

上面刻着六个字:御赐女怀清台。

钟叔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天子御赐!」

在石碑后面,是一座佛像,佛像低着头,走近了才发现,这佛像的五官都被蛀空了,密密麻麻的都是孔洞。

佛像再后面,是一个五层高的重檐亭台,亭台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在亭台中央,停着一口棺材。

历经百年,它仍旧红得滴血。

我愣在原地。

这是一座墓!一座上百年的地墓!

就在我向着那口血棺走去的时候,身后那个千疮百孔的佛像轰然倒塌。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味道。

那口血棺里,涌出了很多的血水,避之不及,眨眼间,就没过了我和钟叔的膝盖。

我被冲倒在地,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转头……

钟叔不见了!

「钟叔!钟叔!」

我大喊起来。

钟叔没有回应,但头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25

我猛地一抬头。

只见钟叔的脑袋和脖子,被两根长钉刺穿,他被钉在了石壁上,但是没有死,甚至连血都没有流。

钟叔神色痛苦,嘴里流着涎水,瞳孔森绿。他指甲暴涨,抓着自己额头上那根钉子,用力地想要把它拔出来。

望着无边无垠的猩红血水,钟叔在这个处境下,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只能靠我。

我突然想起西装男给我的蝉蜕。

就在我伸手要去摸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我的眼神渐渐涣散。从脚下的血潭中,我哥的脸慢慢地浮现出来,他大张着嘴,抓住了我的双腿。接着是一个又一个死去的村民,他们从血潭里爬了出来,将我手脚牢牢地抓住。

我想发出声音,可是肿胀苍白的于璐,捂住了我的嘴。

我喘不上气来,我感觉我要死了。

无数只惨白的人手,爬满了我的全身,在我身上攥下了一个又一个青紫的手印。

我看到那口血棺里面,缓缓地爬出来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吊着双眼,嘴唇红得发暗,白色瓷瓶般的皮肤,随着她慢慢地向着我挪动,而一点点地剥离。

她眼中的怨恨、憎恶越来越浓,那是强烈的、纯粹的恶意!

她缓慢地爬到了我的面前,口中喷出的白气几乎要冻结我的神经。女尸伸出手,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

26

她眼中都是恨意,可我却是流下泪来。

为什么,我会哭?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到巨大的悲伤。

「钉死她!」

钟叔已经拔出了那两根钉子,他手里握着那金色的镇魂钉朝着那女尸的后脑,猛地就刺了下去。

「嘭!」

女尸仅仅是一挥手,钟叔就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那块写着「御赐女怀清台」的碑上。

「钟叔!」

我大叫了一声。

钟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从他脚下的血潭里面,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将他一点点地往下拖去。

女尸不再去管钟叔,她冲着我的心脏伸出手来,五根锐利得如同刀子的手指,瞬间就划开了我的胸口。

就在我以为要被她杀死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动作。一只浮肿的手,抓住了女尸的胳膊。

「弟……弟弟……」

27

是我哥!

我哥神色茫然,他嘴里发着无意识的呢喃,却是用力地抓着女尸的胳膊!

「哥!」

我叫着他。

我哥他哪怕是死了,还在保护我……

女尸不过是随手一抓,就将我哥的脖颈捏断。我哥脑袋歪在一旁,手从女尸的胳膊上,渐渐地滑落……

最终,他身子一软,倒在了血潭里。

眼看他又一次死在我的面前,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啊!」

我面目狰狞地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蝉蜕已经被我抓在了手里,随着我手心攥出血来。

那蝉蜕之上,竟然发出炙热的红光,如血一般。

从血潭里爬出来的那些村民,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只蝉蜕迎风长成一把发着红光的长剑。

女尸神色也变得惊恐起来:「螟……蝉……」

她愣在原地的同时,我一剑扎透了她的身子,直到把她钉在那个石碑上。

女尸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将我一把甩飞。可是那把螟蝉,她却拔不出来。她的身上不断冒出白烟和冲天的尸气。

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女尸冲着我张牙舞爪:「不甘……我不甘……」

她声音凄厉得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就在我捂着耳朵,跪倒在地的时候,女尸的身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我抬头,是钟叔!

28

钟叔手里握着那根金色的镇魂钉,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刻的疯狂。他猛地举起那根镇魂钉,大吼着,刺进了女尸的天灵盖。

从上到下,全部没入。

女尸痛苦的尖锐叫声震得人鼓膜发疼,钟叔的神色愈发地兴奋起来,他在转动镇魂钉的同时,竟然一口咬在了女尸的脖颈上。

一股青色的气体,从女尸的脖颈处涌了出来。

钟叔疯狂贪婪地将这股青色的气体全部吞掉。

他老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年轻,枯槁似的身子变得强劲有力,脸上泛起了光泽,连眼中都迸出两道锋利的精芒。

在吞尽这青色的气体后,钟叔一脚,将脚下的女尸脑袋踩碎。

而女尸的身体也渐渐瓦解,像是陶瓷一样,一点点地碎掉。那只钉着女尸的螟蝉也掉落在了地上,重新变回了蝉蜕。

「钟……」

看着钟叔向我走来,我恐惧得发不出声音来。

「就知道,她舍不得杀你。」

钟叔冲着我呵呵一笑。

「你就是那个负心人的转世。」钟叔冷笑着开口,「不枉我留你一命,逆天造煞,布下这个局。」

钟叔冲着我眉心一点。

霎时间,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29

无数的记忆涌了上来,我想起来,我全都想起来了!

去年!

我们村的这条古道就干涸过一次。

在河道干涸的第二天,有一个人来到了村里。

他杀了我哥,杀了于璐,杀了刘木匠……杀了村里的所有人。

唯独没有杀我。

他将所有的人,都吊在这里!

他用他们的怨气,来养这个百年的煞!

这个人,就是钟叔!

钟叔囚禁了他们的魂魄,让他们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继续在村里面生活。

直到,这只煞养成出世!

30

他骗了我!

他要用我来对付这个百年的煞!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我要跟他拼命。

可钟叔只是一脚,就把我踹得爬都爬不起来,连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

他摸着那个已经裂开的石碑。

「御赐女怀清台,你知道什么意思?」

钟叔嘲弄地看着我。

「……」

「这是古代的皇帝,赐给贞洁烈女的,而这个恪守贞洁的可怜女子……」

钟叔指着地上已经变成碎片的女尸:「就是她。」

「这世上,有多少女子是愿意守一辈子寡,就为了『贞洁』两个字呢?她当然也不愿意。」

钟叔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富家的大少奶奶,刚过门没几天,丈夫就重疾而亡。

当时大户之家攀比贞节牌坊数量的风气愈盛,甚至官员都以贞洁牌坊数量为自己政绩的明证,期间她被逼守寡。

可她还是爱上了府中的一个教书先生,约定私奔。

在约定的日子,她没有等来教书先生,却等来了歹毒的陈家众人,他们将她活活打死。

而后他们说是她为保贞洁,自愿殉情而死,获得御赐女怀清台。

她死后,怨气难平,化为恶鬼,陈家上下死绝殆尽。

后来一高人路过,用七星镇魂钉,将她钉死在了棺材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书生就是我的前前世。

这个用镇魂钉和镇魂棺,以及大罗镇尸经,来压制女尸的高人,就是钟叔!

31

靠着尸气活了一百多年的钟叔,已经是半人半尸,他需要这个煞,来助他成就尸仙之位。

「一百年啊!我等了足足一百年!」

钟叔兴奋无比地看着我:「虽然你没什么用了,但三世为人,你的魂魄也是大补之物!」

他伸手一抓,就将我隔空吸了过去。

就在他要剜出我心脏的时候。

「咔擦!」

钟叔的脸裂开了。

他的身躯快速地变老,整个人变得比之前还要苍老,身子佝偻,头发变得雪白,血肉干枯。

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人,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

钟叔惊恐地大叫着:「怎么会!怎么会!」

32

我的身后,脚步声响起。

之前见过的西装男,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他冲着我笑了笑:「螟蝉呢?」

我想说螟蝉被我弄丢了,可我一张手,螟蝉又出现在了我手里。

「看来,它很喜欢你,不过现在它还不能给你,你驾驭不了它。」

西装男将我手里的螟蝉拿了过去。

螟蝉在他手中,重新化作一把长剑,不过是青绿色的。

「区区半人半尸,你也配吃这只百年的煞?」

西装男鄙视地看着钟叔。

「她本来就是凶到不行的恶鬼,害了那么多人你才把她封起来,又是用七星镇魂钉这样的手段,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百年,她心中滔天的恨,你根本就镇不住,更别说……」

「你还用这上百人横死的怨气来养它,呵呵!」

「这样的煞,你?吃得下吗?」

西装男走到了钟叔的身前,钟叔跪倒在地:「救……救我……」

「你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西装男开口,「你虽然镇不住它,但暂时把她封在了你的身体里。」

「我可以省一点力气。」

西装男说完,他手中的螟蝉发出嗡鸣声,随后长剑再度暴长,几乎是瞬间,就将钟叔以及女尸刺穿。

长剑上的青绿色火焰,瞬间将两人烧得灰飞烟灭。

「当啷!」

那只金色的镇魂钉掉落在地上。

33

西装男捡起那根镇魂钉:「搞定。」

「镇魂钉?」

我能看得出来,西装男正是为了这只镇魂钉而来。

「镇魂?你太小瞧它了,它……叫缚龙钉!」

洞里发出了像是雷鸣一般的声音,我的脚下也开始震动起来。

「遭了,它醒了!」

西装男拉着我向外跑去,当我们跑到洞口的时候,我看到石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透过口子,能看到水下发着透亮的光。

定睛一看,水底是一座又一座宏伟高大的古代楼宇,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而在这座雕廊画栋般的宫殿群中,栖息着一只巨大的生物,它看不到头,看不到尾……那巨大的身躯只有横在宫殿群中。

西装男拖着我从洞里爬了出来。

一上了岸,整个古道就被河水灌满,我哥跟村民的尸体,都被埋进了这条古道当中。

三天之后。

黎隐招呼我跟他一起离开。

「我们还会再见到它的。」

黎隐指着水下道。

番外:

我叫方瑞,这就是我跟黎隐第一次认识的场景。

钟叔也好,那只百年的煞也好,跟我们以后遇到的东西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条古道下面,栖息在水下宫殿群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

黎隐的家族,世世代代就在寻找它的踪迹,而这是我们距离它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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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1: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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