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
奇葩人渣惩罚者
高三那年,当小混混扯开我的衣领,覆上前胸布料的时候,我流着泪看裴修紧紧护着怀里的方蔓,心凉了半截。
婚后第二年,我因为车祸昏迷三天三夜,裴修不闻不问,醒来时才得知,自己的丈夫正在别的女人病床前。
方蔓流产了,裴修为此日日夜夜守在她床前,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流着泪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01
我叫唐森雪,在一个小镇长大,16 岁那年,我的爸爸去世了。
为了谋生,妈妈带我离开小镇,到裴家做保姆。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裴家的房子就像白色的城堡,门口的喷泉就有我家院子那么大。
裴夫人热情地迎接了我们,我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城堡的入侵者,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
忽然,我听到门口有人喊了声「少爷」,接着一个好看的男生闯入我的视线。
他手里抱着篮球,汗打湿了白 T 恤和头发,走路的姿势也酷酷的。
走到楼梯口,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此,我的生活便围绕着裴修展开了,我就像是他的陪读书童,每天上学放学帮他拿书包、写作业,像个跟屁虫一样。
裴修叛逆,喜欢自由,是老师眼中头疼的对象,在家里也是个被宠坏的少爷,我经常成为他寻欢作乐的对象。
有一次,他带我参观他的马场,哄骗我上马后,他看着我在马背上尖叫哈哈大笑。
不过,裴修也有安静的时候,他每天都要练琴,这时候,我就会假装打扫卫生,借机欣赏他的琴声。
我喜欢裴修,他的每个样子我都喜欢,但我最爱他弹琴的模样,低垂的眉眼甚是好看,就像童话书里的王子。
心情好的时候,裴修会教我弹钢琴,每当我弹错,他就会生气地敲我脑袋。
「唐森雪,你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我知道,我和裴修是不可能的,只要我远远地望着他就好,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02
直到有一天,方蔓出现了。
她是裴修钢琴老师的女儿,和裴修从小一起长大,刚从国外转学回来。
裴修特意在家里为方蔓举办了欢迎 party,方蔓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裴修身边,就像公主一样。
我隐匿在人群中,看裴修笑着和方蔓一起弹钢琴,身边有人在说:「他们好配啊。」
我苦笑着和大家一起为他们鼓掌。
直到 party 结束,裴修才想起我,他钩钩手指把我叫到身前。
他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跟班。」
近距离看着方蔓,我更自卑了,和她打完招呼便慌张地逃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学,我跟着裴修从车上下来,他夺过我手里的书包自己背上,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我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疑惑地「啊?」了一声。
不等我反应过来,裴修向我身后招了招手,方蔓刚好下车,她冲裴修甜甜地笑着,同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土。
方蔓准备挽着我一起走,却被裴修拒绝:「跟这个土包子一起有什么好聊的。」
我低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衣角被紧紧攥出褶皱。
自从方蔓出现,裴修在学校的表现不像从前那般恶劣了,也不会在方蔓面前捉弄我,最让人震惊的一点就是,他开始自己写作业了。
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生了改变,那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在学校里,裴修和方蔓形影不离,就连放学也要坐同一辆车,剩下我一个人独自坐车回家。
裴家司机路叔在开车的时候和我闲聊,我才得知裴修有多么依赖方蔓,不过这样也好,我自己一个人清净不少。
可是……望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如果站在裴修身边的人是我该多好啊。
我不会弹钢琴,也没有公主的样貌,裴修会喜欢我才怪。
03
很快就是裴修的生日了,我省吃俭用两个月攒下一些零花钱,却不知道该送他什么,我能送得起的东西,他应该都不缺吧。
直到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卖詹姆斯亲笔签名的篮球,只要 2000 块。
我不太相信,联系卖家:「这真的是詹姆斯的亲笔签名吗?」
对方语气有些不耐烦:「爱信不信,这个价位一堆人抢着拍呢。」
我一狠心,直接下了单。
裴修生日那天,裴家来了很多人,送的礼物在门口摆了好几摞,妈妈忙得找不着北,我也帮她打着下手。
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妈妈把我赶出佣人房,说:「好孩子,去和少爷他们玩吧。」
我将篮球藏在身后,有些忐忑地走向人群,裴修今天的装扮很绅士,倒真像个众星捧月的王子,看见他身边漂亮的方蔓,我的眼神立刻又黯淡下去。
裴修面色酡红,看起来像喝醉了,见我过来,他开口埋怨道:「喂,唐森雪,你跑哪里去了?」
我把篮球从身后拿出来,递给他:「生日快乐,裴修。」
裴修的几个哥们都好奇地凑了上来,有一个人尴尬地开口:「这个签名是假的吧?」
裴修接过篮球仔细地看了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也冷冰冰的。
「唐森雪,我过生日你送一个假货给我,到底安的什么心?」
身边传来几声嘲笑,我的脸涨得通红,拼命解释:「我找了好久,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是假的,对不起……」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裴修打断我的话,回头继续和他的兄弟们聊着天,把我干晾在一旁。
我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打转,我拼命地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有人轻轻地拍我的肩膀,我抬头,方蔓挡在我身前,温柔地为我擦干眼泪,她的语气柔柔的:「裴修可能喝多了没控制好情绪,你不要往心里去呀。」
说完,方蔓转身去裴修身边,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下一秒,裴修被她牵着走了过来,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对不起。」
我生平第一次从大少爷嘴里听到这三个字,裴修别扭地没有看我,说完就甩开方蔓的手走了。
04
我过生日的前几天,裴夫人说也要为我办个生日会,她对我很好,甚至说过想认我做干女儿。
妈妈拼命推脱,不想裴家因为我兴师动众,她终究拗不过裴夫人,便妥协了。
裴修这几天回来得都很晚,下楼的时候我刚好和他迎面碰上,他手里抱着篮球,头发凌乱,帅气依旧。
「裴修。」我叫住他。
裴修懒懒地掀起眼皮,在高处看着我。
「我过生日,你会为我准备礼物吧?」我满怀期待地问。
「嗯。」他含糊地应了声。
生日那天,裴夫人给我买了漂亮的公主裙,还让人给我做了发型,摘下眼镜后,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当我从楼梯上下来,才发现大厅里站了好多人,我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游移着目光。
下一秒,我和裴修对上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后在裴夫人的督促下递给我一个礼盒。
「生日快乐。」他笑着说,那笑容可真好看啊,我的脸又偷偷地红了。
生日会结束后,我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打开裴修的礼物,是一双高跟鞋,上面镶着亮晶晶的碎钻,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我将鞋穿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做出一个提裙摆的动作,好像自己真的变成公主了。
忽然,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裴夫人。
我把门悄悄拉开一条小缝,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我的耳朵。
「你这孩子,怎么连森雪生日都忘了?要不是我提前准备好礼物,森雪得多伤心啊。」
裴修低沉着声音,有些不耐烦:「知道了,下次我不会忘了。」
我悄悄关上房门,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
原来,裴修压根没把我生日放在心上啊。
…………
05
升入高三,我逼自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尽量不去关注裴修和方蔓。
学校里有八卦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谁在乎呢?
有一天,上完晚自习,司机有事没来接我们,裴修还在篮球场打球,我刚好碰到方蔓,她说要请我喝奶茶,我们两个便一起走了。
去买奶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巷,忽然有几道黑影蹿出来,捂住我们的嘴打算将我们拖入小巷。
我喊不出来,痛苦地呜咽着,面前一个男人上下打量着我,猥琐地笑着。
就在我以为要命丧小巷的时候,熟悉的身影闪进视线,裴修和方蔓旁边的人扭打在一起,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不要怕,我在这里。」裴修担心地说,声音颤抖着。
裴修出现得及时,那群人没来得及对方蔓下手,忽然,我的衣领被用力扯开,我挣扎着喊裴修的名字,他的注意力却全在方蔓身上。
前胸传来的触感恶心得让我想吐,我拼命反抗着,拉扯期间,脸上还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很快,有几个路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前来出手相救。
混乱中,裴修终于回过神来,看到我的模样,一脸震惊。
裴夫人他们赶到警局的时候,我们几个正在做笔录,有好心人给我披了件外套,我全身依旧止不住发抖。
刚刚的记忆被迫再回想一次,我不停地捂着嘴干呕。
方蔓泪眼婆娑地抱住我,我拍拍她后背安慰道:「我没事,你没受伤吧?」
方蔓摇了摇头,她人真的很好,也很善良,我对她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回去的时候,路叔将车停在门口,裴夫人和裴修还没上来,两个人正在外面谈话。
过会儿,裴修冷着一张脸上来了,裴夫人隔在我们中间,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说:「阿雪别怕,坏人已经被制裁了,回去阿姨给你准备好吃的。」
一进裴家大门,妈妈就担心地跑过来看我,我什么都吃不下,紧紧地搂着她睡着了。
夜间,我被渴醒,起床喝水的时候,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我轻声地下楼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就在我将手伸向盘子里的面包时,一只手突然搭住我肩膀。
之前的经历让我产生了应激反应,我颤抖着肩膀欲喊出来。
「是我。」
这时厨房的小灯开了,裴修好看的脸白得吓人,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嘴边有一圈奶渍。
这段时间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气氛有些尴尬,我专心地吃着东西,他就在一旁看着我。
「我才发现,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像仓鼠啊。」
裴修说完这句话,我差点噎住。
或许是因为带着困意,裴修的眼神有些游离,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视线落在我的脸颊上,有些犹豫地问:「很疼吗……」
我用手遮住受伤的地方,没有说话,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06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这段插曲很快就被我抛到脑后了。
毕业典礼那天,方蔓被选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我看向人群中的裴修,他站得笔直,高傲地仰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
方蔓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没有哪个男生会拒绝吧?
我心里松一口气,青春期的一切烦恼仿佛都在此刻画下了句号。
典礼结束后,方蔓被一堆人拉着拍照,裴修也举着相机,镜头始终没有离开她。
我有些无聊,正准备跟着人流离开,方蔓叫住了我。
裴修被拽了过来,方蔓搂住我,对着镜头笑盈盈地说:「给我们也拍一张。」
与落落大方的方蔓相比,我紧张得有些过头了,裴修拍完后,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吐槽道:「笑得真傻。」
下一秒,方蔓夺过裴修的相机,把他推到我身旁。
「别紧张,我帮你们多拍几张。」她在我耳边悄声说,冲我眨眨眼。
我的脸立刻就涨红了。
每一张照片里,裴修的表情都酷酷的,就像杂志封面的模特。
方蔓说,我站在他旁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挑了一张最喜欢的合照,剩下的照片则同那些蝴蝶般纷纷欲出的少女心事一起被封存进日记本里。
走出卧室的时候,我不小心撞进裴修的怀里,清冽的香气瞬间包围了我。
裴修打扮得很休闲,衬衫的图案花枝招展的,他摘下墨镜问我:「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
「不去,祝你玩得开心。」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裴夫人让他来邀请我的。
我打算利用这个暑假好好陪在妈妈身边,帮她一起分担家务。
最后,我报了外地的一所大学,裴修则报了他爸爸的母校读金融专业,按部就班地走上父母为他安排的路。
上了大学,我感受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生活被兼职和学习填充得满满当当,无暇去关注其他事情了。
但面对别人告白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某个人的影子。
大一的寒假我没有回去,妈妈和裴夫人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我都以兼职太忙为借口糊弄过去了。
后来我偶尔回去过几次,都没见到裴修,听说他现在就已经在给自家公司打下手了,天天忙得见不到人。
07
再次见到裴修,是在大三的寒假。
裴家已经开始置办春节了,大门口通往别墅的路两旁都挂上了彩灯,节日氛围浓厚。
我换上了裴夫人给买的新裙子,外面套了个红色的小棉斗篷,喜庆又暖和。
到了饭点,外面有车声传来,随后一个修长的身影挟着寒风进门。
裴修的气质更加稳重了,西装外面是一身黑色大衣,略长的刘海遮住一半好看的眉毛。
他将大衣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看起来很累。
裴夫人忽然从身后推我一把:「宝贝儿子回来啦,快看看这是谁!」
裴修抬头看见我,顿了一下,我尴尬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Hi!」
「回来了。」他点点头,然后从我身边冷漠地经过。
吃饭的时候,裴夫人目光慈爱地看着我,问:「阿雪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吧,有没有交男朋友呀?」
大家的焦点顿时都集中在了我身上,裴修也向我这边看过来。
我咬着筷子疯狂摇头。
「阿雪这么漂亮乖巧,要是能当我儿媳妇就好了。」
说完,裴夫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啪」的一声,裴修撂下碗筷起身,面无表情:「我吃好了。」
…………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箱子的书都被妈妈摆在了桌子上,其中就有我的日记。
我慌张地将日记抱在怀里,问妈妈:「妈,您没看我的这些书吧?」
妈妈看起来毫不知情:「我哪有闲工夫看书啊?你这个大箱子太占地方了,我就帮你整理出来了。」
我把日记塞进行李箱里,松了口气。
临近大学毕业,我刚刚结束繁忙的实习,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把妈妈也接过来。
我现在可以自己赚钱了,不想再让妈妈工作了,而且我一直待在裴家也不是个办法。
回裴家那天,我在客厅听到了一个极其震惊的消息。
事发突然,我在角落里听半天才获得了关键的信息:方蔓和别人订婚了。
08
裴修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裴夫人被气得靠在沙发上发抖。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说着,裴先生狠狠地给了裴修一巴掌,旁边偷看的佣人均没忍住小声惊呼。
裴修立刻安静下来,他用拇指擦干嘴角,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向门口走去。
我担心地追了上去,身后传来裴先生的吼声:「让他滚!」
裴修一双长腿走得飞快,我跟着他到地下车库,拉住他胳膊。
「裴修,这么晚了你要开车去哪?不要冲动。」
「让开!」
手被狠狠地甩开,接着是油门被踩到底的声音,车内裴修的侧脸一闪而过。
他的车速很恐怖,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找了辆自行车跟了出去。
刚出别墅区,我就打了辆车,让司机加快速度,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了裴修的车牌号,心里松了口气。
外面已经开始雷声大作,风雨欲来,裴修的车速还是很快,司机差点就跟丢了。
到了大桥上,裴修把车停在一边,怕他做傻事,我跌跌撞撞地下车,跑着去找他。
毛毛细雨忽然变成倾盆大雨,一辆电动车从我身边飞速驶过,把手不小心刮到了我的腰。
侧腰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在雨中疯狂呼喊裴修的名字。
「唐森雪,你疯了吗?!」
身后传来裴修的声音,雨水几乎要糊住我的视线,看见他安然无恙,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回去后,我大病一场,烧了好几天,腰上的伤口也抹上了药,医生说可能会留疤。
这几天,我都没有看到裴修,听妈妈说他被禁足了。
裴修解除禁足那天,裴夫人绑着他去方家送礼,吃饭的时候,我右眼皮一直在跳,削的苹果皮也突然断掉了。
几分钟后,客厅的大门被用力关上,裴修怒气冲冲地进门,身后跟着焦急的裴夫人。
裴修走到我面前,攥住我手腕把我从沙发上提溜起来。
「唐森雪,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搂上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疼得我想躲开。
「你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为我受伤也是你和我妈商量好的吧。」
裴修冷笑着,继续说:「妈,既然您这么想撮合我们,毕业我就和唐森雪结婚。」
「正好,我们两个情投意合。」
他亲昵地靠近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09
当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妈妈被我翻身的动静吵醒,将我搂在怀里:「在想什么呢?」
裴修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我问:「妈,喜欢是件很奢侈的事吗?」
妈妈的手轻轻拍上我的后背。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但有些事情,不是仅凭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
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她又笑着说:「是因为少爷吧?」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少爷喜欢你吗?」
妈妈接下来的话让我陷入了沉默。
「睡吧,无论怎样,妈妈都支持你的决定。」
躺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
很快,我的大学生涯在慌乱和忐忑中匆匆结束了。
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久,最终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妈妈说得对,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当我换上婚纱,看到沙发上裴修惊艳的表情时,我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从我们决定结婚开始,裴修表现得都很安分,没再去找过方蔓。
拍婚纱照那天,他特意请了一天假。
从定婚纱到联系摄影团队,裴修全程都没参与,一切都由裴夫人和我做决定。
夕阳、沙滩、波光粼粼的海面、王子一样的新郎……多么唯美的画面啊,下一秒就被摄影师一句话打破。
「新郎这么帅,多笑一笑啊,结婚不开心吗?怎么表情还没有旁边的马生动?」
余光中,我看到裴修僵硬地扬起嘴角,小白马和马背上的我都抖了一下。
到了最后一个镜头,摄影师要求我们摆出亲密无间的姿势。
裴修手覆上我的腰,手心传来的热度让我全身僵直不敢动。
不管裴修怎么变换姿势,摄影师都不满意,最后无奈地说:「新郎直接俯身亲一下新娘吧,这个动作简单吧。」
我们两个人皆是一愣。
在摄影师不耐烦的催促下,裴修缓缓低下头,我无措地转移着视线,却被他直接捧住脸。
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感受到裴修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
摄影师满意地喊了声「卡」,有工作人员发出艳羡的声音,夸我们郎才女貌。
望着裴修痛快离开的背影,我用手挡住嘴唇。
他们都没注意到,裴修刚刚吻的是嘴角。
10
婚礼前夕,整个裴家都在彻夜准备,灯火通明。
裴修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从进门开始就被裴夫人追着数落。
我在他房间门口把人拦住,犹豫许久才开口:「裴修,你真的确定要和我结婚吗?」
裴修是真的有些醉了,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扑哧」出声。
灯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扯松领带俯下身,我不自觉地后退,身后门突然就开了。
失去重心,我本能地拽住裴修的领带,他一把捞住我的腰,我整个人被推到了墙上。
裴修脸色不太好,连着咳嗽了几声,大概是我刚刚力道有点狠。
他脸上露出了小时候熟悉的顽劣表情:「唐森雪,结婚前夜谋杀未婚夫,你够狠啊。」
我推开他仓皇而逃,也没听到那个问题的回答。
第二天,我浑浑噩噩地被妈妈揪起来,一帮人围着我转圈忙活,我瘫在椅子上任人宰割。
一切都准备就绪,外面宾客们已经陆续到了,妈妈也换上了漂亮的衣服,跟着裴夫人进门,两个人笑吟吟地看着我。
裴夫人手搭上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母女刚来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妈妈那么年轻,还带着个孩子,做起事来肯定会手忙脚乱,没想到做的第一道菜就合我的胃口,我们两个还挺投缘的。」
裴夫人眼神越发温柔,继续说:「阿雪也是从小听话懂事,我一直都想有个女儿,也一直拿你当我女儿看待,今天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妈妈擦了擦眼角,说话带着哭腔:「夫人你不要这么说,这丫头听了会得寸进尺的。」
「我没想到裴修这个孩子会主动提婚,他被我们宠坏了,有时候不太成熟,但本性不坏,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教训他!」
听完这些话,看着镜子中妈妈和裴夫人的表情,我的眼泪也忍不住出来了,边擦泪边笑着说:「谢谢阿姨。」
在脸上的妆花之前,裴夫人连忙拦住我的手,打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叫阿姨呢?」
「妈……」
裴夫人满意地「哎」了声,我紧紧地攥住她和妈妈的手,感觉自己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婚礼在裴家的草地上正式开始了。
伴随着动听的音乐,我提着婚纱的裙摆,缓缓走向我的新郎。
有阳光洒在裴修的身上,他脸上的表情也意外地柔和,给我一种不真实感。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我不清楚前方会有什么等着我,但我肯定,此时此刻,我很幸福,因为我的愿望实现了。
于是我挺直胸膛,脚下的步伐越发坚定,毫不犹豫地搭上裴修伸出来的手。
白鸽和气球掠过天空,一切都仿佛在祝福我们,我有些痴迷地看着对面的裴修,果断地宣誓。
交换戒指后,在一片掌声与欢呼声中,裴修吻住了我。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但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柔软温暖的唇,这感觉就好像脚踩在了棉花上,被人牵着飞上云端,令人留恋。
11
婚礼结束后,我匆忙地换上红色晚礼服,被裴修拉着挨个敬酒。
没喝多少,我头就有点晕了,小声问裴修还要多久结束。
裴修脸上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也不知道他累不累。
「这桌都是我好哥们儿,你忍一下。」他在我耳边悄声说。
有几个人我认出来了,我送裴修篮球时,他们就在场。
我多少能感觉到,他这些朋友对我不太认同。
我大方得体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当裴修带我去下一桌时,我见到了方蔓。
方蔓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打扮很像一位艺术家,同她举止亲密,应该是她的未婚夫。
我下意识地看向裴修,他突然搂上我的腰,让我贴在他身侧,旁边有人开着玩笑:「新郎新娘真是恩爱啊。」
裴修举着酒杯同大家寒暄,眼睛却始终望向方蔓那边。
方蔓和未婚夫一同起身,与我们碰杯。
「祝你们幸福。」方蔓表现得落落大方,看样子是真的在为我高兴。
「我们当然会很幸福,你们也要抓紧啊。」
裴修的手逐渐收紧,我被迫靠进他怀里,手里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的手过于用力,牵扯到了腰上的伤,我只能忍着疼痛,挺到敬酒结束。
一圈下来,我有些醉了,提前回到房间,洗个澡便倒向铺满心形花瓣的大床,昏昏欲睡。
裴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他坐在床边解纽扣的身影。
「你回……」
后面的话被铺天盖地的吻吞没,好重的酒气。
裴修全程沉默着,任由我哭出声。
第二天醒来时,我全身酸痛难耐,被子下醒目的印记唤起了昨晚不太美好的回忆。
裴修早就不见了踪影,我被镜子里身上的痕迹吓了一跳,穿戴严实后才放心地下楼吃早饭。
听裴夫人说裴修起床后就直接去公司了,连饭都没吃上,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多吃点儿,起得这么晚补充补充营养。」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喝着汤,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12
结婚第二天,我强忍着困意,一听到楼下有车声,我就匆忙下楼把饭菜热上。
裴修进门将外套扔给我,一脸疲态地松开领带,哑着嗓子说:「给我水。」
我小跑着去给他倒水,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每天跟在裴修身后被他呼来喝去。
那时候的我,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和裴修结婚。
家里的佣人不在,关于裴修的一切,我都想亲力亲为,看到自己丈夫在餐桌前吃饭的身影,我才有一点婚后的实感。
给裴修放好洗澡水,我便先上床了,过一会儿裴修也躺了进来,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让我脸红心跳。
我转过身去,望着他平躺的侧脸轮廓,忍不住想伸出手去勾勒,最后还是放弃了。
裴修人就在我身边,但我感觉我们的距离还是很远。
我期望睡前他能同我多说几句话,分享一天的见闻,哪怕是吐槽也好。
但从认识他开始,我们之前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能轻松聊天这种地步。
即便是在房事上,他也是沉默的。
就这样沉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无法自拔。
…………
一转眼,结婚快半年了。
这天,裴先生难得有时间在家吃晚饭。
他偶尔问裴修一些公司业务上的事情,得到回答后满意地点头,饭桌上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谁料这时裴先生话锋一转:「我那些朋友,都抱上孙子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我和裴修:「不知道我这个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裴修表现得很淡定,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
「爸,我们现在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裴先生表情有点不太高兴,裴修又补了句:「这也是为了森雪身体着想,她还年轻。」
现在压力全在我身上了,我只能假笑着附和,裴先生也不再追问了,打着圆场说「不用着急」。
其实我和裴修的想法不一样,我一直都很喜欢孩子,但每次裴修的安全措施做得都非常到位。
我有些失落地嚼着饭,他怎么什么都不同我商量,擅自做决定呢?
13
方蔓快结婚了,给我们发来了请柬。
等裴修晚上回来,我发现桌子上的请柬不见了,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
当然,出于礼节,裴修最后还是去了,只不过全程脸色都不太好。
看到方蔓和她的新郎在台上拥吻,我也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欢呼。
再看旁边的裴修,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参加仇人的婚礼呢。
我无奈地晃晃他的手:「今天是方蔓的大喜日子,你能不能别板着脸了?」
裴修挣开我的手,转身离开了人群。
这时有几个女生走了过来,一看就不怀好意:「你就是裴修妻子吧?」
她们刚刚一定看到了我被裴修甩开的场景,这才上来试探。
「你们好。」我点点头,虽然面上挂不住,但还是要保持礼貌。
妈妈说,嫁入裴家,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了,我做任何事都关系到裴家的颜面。
有人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嘲讽的面孔:「我听说你家是做什么的来着……哎呀,想起来了,你妈妈一直在裴家做保姆!」
此话一出,周围的讥笑声此起彼伏,这些富家小姐尖锐的声音听得我头疼,但我也不好去招惹她们。
我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裴修的身影,希望他能出现帮我解围,却发现他正在和别人一脸惆怅地喝酒,目光直直地落在台上。
我捏紧裙摆,深吸一口气,大方地直视这些人。
「没错,我是保姆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请问笑点在哪里?」
她们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皆是一愣。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都是靠自己的双手获取劳动报酬,保姆的孩子就能随便任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取笑吗?
这样的人,生活是有多无聊可悲,才会靠嘲笑不同阶层的人获取优越感。
这些话我都憋在心里没说出来,告诉自己不和她们一般见识。
懒得理这群人,我转身就走,却找不到裴修的身影了。
方蔓拉住我喝酒,我满脑子都是裴修,喝完几杯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他。
越过喧闹的人群,我在方家后花园见到了裴修熟悉的背影,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我凑近走过去,正纠结要不要叫他,这时他们的谈话内容清晰地落入耳中。
「你这么着急结婚,真的是为了刺激方蔓?」
「不全是,我只有老实成家,我爸才放心把公司全权交给我。」
14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裴修开着车,瞥了我一眼:「你衣服怎么变得皱巴巴的?」
我这才注意到,裙子上还沾了些泥土,是当时从后花园跑回来,我不小心摔的。
「下次注意点儿,妈好不容易才给你买到这条裙子。」
裴修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的眉毛又皱起来了,这个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
「裴修,你后悔和我结婚吗?」
我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挺后悔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傻又土,我感觉我亏大了。」他毫不在意地说。
路灯在窗外快速掠过,我扯了扯嘴角,一点都不好笑。
到家后,换衣服的间隙,裴修突然提出要搬出去住。
我正忙着整理他的衣帽间,对这个决策感到惊讶:「为什么?」
「我都结婚了,不想一直这么让我妈管着,你也知道,她每天够唠叨的,我受不了。」
我对裴修的决定毫无异议,只是有点舍不得妈妈和裴夫人,这下我的生活要变得无聊了。
新家是刚建好的小区,地段好去哪里都方便,而且离裴修公司也近,他便买下了这里的房子。
刚好裴修朋友送了一只萨摩耶,毛色漂亮、性格温顺,初次见面我便爱不释手,和裴修商量给它起什么名字。
我和小家伙在裴修书房的地毯上玩了起来,裴修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想了会儿开口:「就叫白雪吧。」
「怎么和我名字一样也带个『雪』?」
我怀疑他不怀好意,但是我没有证据。
裴修忙着看文件,懒得再看我一眼:「嗯,和你挺像的,看起来有点傻。」
虽然嘴上嫌弃,但裴修很喜欢白雪,有空的时候就带它在院子里散步,好吃好喝地供着它。
离谱的是,裴修对一只狗的态度比对我好多了,他和白雪待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遛白雪时,没跟上它跑的速度,不小心摔了一跤,白雪一只前爪被我压疼了,委屈得嗷嗷直叫。
等我们进屋的时候,裴修正在书房办公,听到佣人陈妈的报告,头也不抬地问:「白雪没受什么伤吧?」
我一瘸一拐地走进房间,用力关上门,脚踝有点发肿。
第二天醒来,脚踝处传来丝丝凉意,原来是陈妈昨晚帮我抹了药膏。
15
还好我上次崴脚只是伤到了软骨,几天后又能活蹦乱跳了。
晚饭后,我带着白雪去小区里散步,第一次离开院子,白雪兴奋得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巧的是,我竟然在小区里遇到了方蔓,后来才得知她和丈夫也住在这里。
我没想太多,和方蔓边走边聊,她还邀请我去家里喝了茶。
回家的时候,裴修已经回来了,我边换鞋边给白雪解开狗绳,开心地说:「我刚刚在外面碰见方蔓了,没想到她也住在这里,好巧啊。」
裴修喝茶的手停住了,很快又恢复正常,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很快就是我生日了,妈妈和裴夫人让我和裴修回去吃晚饭,我拒绝了。
裴修大概率是记不清我生日的,依裴夫人的性子,肯定会打电话提醒他。
我不想去纠结这些小事,我和裴修最近相处得越来越融洽,这些就够了。
晚饭的时候,我自己动手做了一桌好菜,让陈妈先回去了,她在也不会帮什么忙。
在这个家里,陈妈更喜欢听裴修的命令,对我倒是有些冷淡。
裴修早上走的时候,说过会回家吃晚饭,没想到又打电话说要加班,不回来吃了。
我只好对着一桌子的佳肴叹气,自己默默地全消化掉。
裴修晚上 11 点多才回来,脱外套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盒子:「生日快乐。」
我睡意全无,如获至宝般地捧着我的礼物,裴修笑着吐槽:「就一条项链,至于吗?」
我「嘿嘿」地傻笑,心里乐开了花,将项链小心地保管好,舍不得戴。
「对了,你晚上在公司吃饭了吗?别饿坏身体了。」
看着裴修消瘦的脸,我有些心疼。
「吃过了,放心吧。」他支支吾吾地说,好像在躲避我的眼神。
我忽然又想到一个好提议:「以后我每天都去给你送饭吧。」
「不行。」
裴修条件反射地拒绝,他这个反应,让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公司那么远,我怕你累到,而且我每天都很忙,抽不出身照顾你。」他这样解释。
「没关系,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无聊,总吃外卖不健康。」
在我的再三请求下,裴修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我便付诸行动,给裴修做了三菜一汤,营养均衡,卖相也好,就连装饭的纸袋也是我精心挑选的。
这是我第一次去裴家的公司,刚进门就被一楼大厅豪华的装潢震惊到了。
前台小姐姐带着甜美的笑容问我:「女士您好,请问您找谁?」
被这么精致的女生盯着看,我有些结巴:「呃……我找裴修。」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他的妻子。」
前台小姐姐立刻打电话核实,虽然她面上故作镇静,但探究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心理活动。
当我拎着饭被领进裴修办公室时,周围的职员都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修的办公室很大,他人不在,听说还在忙着开会,我把饭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在公司前台混了个脸熟后,我送饭越来越轻车熟路,有一天送完饭回来,我在小区门口又碰到了方蔓。
她脸色很差,看起来心事重重,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朝气了。
我们两个边走边寒暄着,她忽然问我:「阿雪,你感冒好了吗?」
我一脸问号:「什么感冒?」
方蔓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就是我请你和裴修吃饭那天啊,你因为感冒来不了了,听裴修说还挺严重的。」
「那天是几号来着?」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蔓说出一个数字后,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正是我过生日那天。
16
回家后,我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怎么也想不通。
我不介意裴修和方蔓一起吃饭,但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甚至不惜拿我生病当借口?
裴修回来后,我很想鼓起勇气大声质问他,这是一个妻子正常的反应。
但是我没有,看到他心情不错的样子,我放弃了。
后来的几天,裴修都没有回家吃饭,说是要加班,但中午送饭的时候我问过了,前台小姐姐说他这阵子并不忙。
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方蔓,但我觉得有这种想法的我有点不可理喻。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裴修以后会告诉我的。
有一天,在帮裴修整理衣柜的时候,我翻到了他好久都没穿的西装。
口袋里硬邦邦的,我好奇地伸手去拿,掏出来一张精美的卡片。
上面的 logo 和裴修送我的项链品牌一模一样,还印着工整的手写字体——「祝:方蔓女士,平安健康,生活愉快!」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很快便渗湿了卡片。
我努力尝试不把这个卡片和那条项链联系起来,但事到如今,唐森雪,你还打算欺骗自己吗?
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狠狠抽离出来,痛得我蹲下来抱紧自己,越不想在意,眼泪掉得越快,白雪跑过来用身子蹭我,汪汪地叫着。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多少次自我安慰,多少次装作看不见自欺欺人,这场独角戏,从头到尾只有我最滑稽。
是我活该,谁让我主动接受了这场婚姻呢?
我竟然还期望婚后裴修能喜欢上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收好卡片,我的脑子很乱,机械地去公司给裴修送饭。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突然又折了回去,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刚好看到裴修在和人打电话。
他站在窗边,笑得很开心,我从开始便爱惨了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饭还没有凉透,裴修将饭盒拿出来打开,毫不犹豫地全部倒进垃圾桶。
腿好像不听使唤了,我僵硬地转身离开,泪水模糊了双眼,有好心的员工递来纸巾,我摇摇头,逃也似的冲进电梯下楼。
我在路上浑浑噩噩地走着,又想起那天晚上和妈妈在被窝里的谈话。
妈妈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仅凭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
如果当时我能及时止损,现在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呢?
剧烈的悲痛仿佛将我与外界隔绝,以至于我没注意到路边的人在着急地比画什么。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身后猛地传来不小的力道,仿佛要将我的后背击穿。
当身体被抛向空中的时候,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解脱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第一次见面,16 岁的裴修站在楼梯上,高高在上地睥睨着我。
「唐森雪,我讨厌你。」
他高傲的声音一遍遍地回放,人和楼梯也离我越来越远。
我在梦里拼命追着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差点喘不上气来。
如果我们从来就不曾见过面就好了。
17
我猛烈地咳嗽着,胸腔传来的痛感让我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后,裴夫人和妈妈焦急的脸映入眼帘。
「孩子,你终于醒了。」妈妈的眼睛红肿得不能看,她和裴夫人抱在一起,两个人大声哭了起来。
我庆幸自己还能醒过来,努力牵动嘴角的肌肉,给了她们一个笑容。
裴先生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愁眉不展地抽着烟。
还好,我认得所有人。
医生很快便为我做了全身检查,我这才得知自己出车祸后脑干出血,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如果耽误了时间,不排除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
医生还说我肺部也受了伤,难怪呼吸这么困难,还带着血腥味儿。
大家都围在我身边忙活着,唯独不见裴修,我不想问,也没人主动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我醒来后第二天,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裴先生不由分说地上去就是响亮的一巴掌,我害怕地闭上眼睛。
「这是你老婆,你知道吗?!」
我从未见过裴先生动这么大的怒,他瞪着眼睛,每个字都用力吼出来,脖子上青筋突起。
裴修沉默不语,任由巴掌落在他脸上,裴夫人上前拦住裴先生,将父子俩拉出病房。
走廊的声音时而大时而小,我只听到了「方蔓」和「流产」这两个词语。
这场风波平息下来后,我留院观察了几天。
这期间裴修一直守在床前,耐心地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一直都没开口和他说过话。
妈妈来顶替他的时候,我才能舒一口气,感觉轻松多了。
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开了一堆药,嘱咐我要定期来复查。
多亏了裴家,我才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和康复环境,裴夫人为我请来了营养师,一日三餐吃得都很好,我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还不能剧烈咳嗽。
裴修每天都会回裴家,他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买一些吃的或者小礼物,看着眼前满满一袋子芒果,我笑着说:「你忘了吗?我对芒果过敏。」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对他笑了,康复后我便帮妈妈打下手,或是坐在摇椅上看着太阳发呆。
我有点想家了,妈妈年纪大了,我想陪她回到小镇养老。
妈妈说裴家对我们的恩情太重,贸然离开不太好,她还打算再干一段时间。
晚上,裴修刚推开房门进来,我就关掉床头灯睡觉。
他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我。
「老婆,对不起——」
他喑哑着嗓音一遍遍和我道歉,温柔的吻落在我的后背上,我像失去了知觉一样,一声不吭。
第二天,裴夫人和裴先生出门参加宴会了,妈妈也不在家,只有裴修留下来陪我。
我难得睡了个懒觉,拉开窗帘满足地对着太阳伸懒腰。
出来时,便看到裴修在厨房忙活,我头一次见到他围着围裙的样子。
「醒啦?最后一个菜一会儿就好。」他笑着对我说,阳光洒在他脸上,曾经的桀骜不驯消失殆尽,看起来格外温顺。
裴修贴心地为我拉开椅子,备上碗筷,我吃得很满足,时不时地夸他几句。
饭后,裴修正准备起身收拾,我叫住他。
「裴修,我有话跟你说。」
裴修重新坐回椅子上,空气开始寂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书,已经签好字了,然后往桌子上一拍:「你和我结婚的原因、搬家、项链、吃饭……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裴修,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如果我的喜欢曾对你造成过困扰,我向你道歉。」
在裴修诧异的注视下,我眼眶泛酸:「签字吧。」
18
裴修看都没看协议书一眼,视线仍落在我身上。
「唐森雪,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缓缓地扬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冷静。
「这些事我都可以解释,你身体刚好,需要静养,我们以后再……」
他的话被我立刻打断。
「没有以后了,我现在就想做个了断。」
裴修还是不愿意签字离婚。
这几天,他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异常乖巧,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努力解释之前的事情,我听完后无动于衷。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原谅他吧。
躺在床上,我背对着他流泪。
「出车祸前,我看见你把我的饭全倒进垃圾桶了。」
裴修不再说话,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内疚。
「对不起……」
我蜷缩着身体,胸腔一阵阵地刺痛。
「没关系,没关系。」
我一直重复着,可以理解,我都可以理解。
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我早就知道的,却还是卑微地捧着一颗真心往坑里跳。
这场车祸,磨掉了我对裴修的最后一丝期待。
我和妈妈准备离开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回新家收拾行李,外面开始狂风大作,很快就有雨点落下来。
电闪雷鸣间,裴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像是冒着雨跑回家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一身黑色,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质问道。
我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我以为见到他会舍不得,但是并没有。
这个人,很快就与我毫无关系了。
「告诉你有什么意义吗?」
「我们是夫妻……」
对上我嘲讽的眼神,裴修语气顿了一下。
「哪种夫妻?妻子车祸,丈夫守在别的女人病床边,你是指这种夫妻关系吗?」
果然,提到方蔓,就像触到了裴修的逆鳞,他脸色立刻就变了。
「方蔓被家暴到流产,差点就死了,当时她只能联系我。」
我不再说话了,沉默着绕过他离开房间。
裴修突然攥住我手腕:「我不会离婚的。」
一瞬间,我有点反胃,忍住干呕的冲动,甩开他的手。
「凭什么你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离婚就不离婚,裴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我脑海中闪过,我心中羞愤地蹿起怒火,冲他举起右手。
面对这个我喜欢了将近十年的人,我把手放下了,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裴修,我们就此别过。」
我喜欢的那个裴修,永远定格在了我的 16 岁。
19
对于我们要离开的决定,裴夫人措手不及,她和裴先生强迫裴修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字。
出租车已经到了楼下,裴夫人抓着我和妈妈的手,哭得快说不出话来。
「我们没脸让你们母女俩留下。」
「是我们没教育好裴修,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联系。」
看着裴夫人依依不舍的样子,我的心也难受了起来。
从我们到裴家开始,她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待我们母女俩,是一位温柔优雅到极致的女士。
我眼睛也发酸了,一句句应着,挥手和他们道别。
向楼上望去,透过卧室窗户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只看一眼我又收回视线,让司机出发。
时隔多年,我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
我和妈妈将房子清理干净,一切安顿好后,开始计划后续的生活。
妈妈手艺好,在镇上高中附近开了一家早餐店,早晨卖包子豆浆,中午、晚上就卖面条。
我将裴修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将他彻底驱逐出我的生活。
在小镇的生活忙碌又充实,有一天清早,我在帮客人送早餐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
我连忙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就是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妈妈要我去医院检查下,我越想越不对劲,去了趟药店。
我怀孕了。
这完全是我意料外的事,我的脑子很乱,打算先瞒着妈妈。
怀孕后我的身体明显虚弱了起来,干会儿活就要歇一下。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关店回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哪位?」
接通后,对面却迟迟未应答,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大概是谁打错了,我直接挂断,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
来来回回,我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对方还是不知疲倦地打过来,我烦躁地将这个号码一键拉黑。
入冬后,早上来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我刚到店里,就被旁边一桌的人叫住了。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请问能给我一张纸巾吗?」
我回头,对上白茫茫的两个眼镜框。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餐巾纸盒,无奈地扯出一张给过他。
「谢谢。」
眼前的男人摘下眼镜,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看起来有点腼腆。
他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常来店里吃早餐,不过我们没说过话,反倒是他经常和妈妈聊得很开心。
男人将眼镜擦干净后又重新戴上。
「唐小姐你好,我叫何晟,可以认识一下吗?」
20
我从妈妈的口中得知,何晟在镇上的高中当物理老师,在我看来,他的外形和职业严重不符。
有时早上不着急,他会在店里待一会儿再走,和妈妈谈笑风生,还会帮我们收拾碗筷。
关店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何晟下晚自习,我们便自然而然地一起走一段路。
有一天早上,听何晟和妈妈闲聊,镇上最近要新开一家酒店,已经开始装修了。
有别桌的客人都纷纷讨论起来,哪个没头脑的老板,选择在一个穷乡僻壤开酒店?
晚上,何晟下班后就来到店里,执意要等我一起走。
我心里感觉怪怪的,打算有机会把话和他说清楚。
何晟坚持要送我到家楼下,我们争执半天,他只好站在小区门口,目送我进去。
到了单元门门口,我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突然身后有刺眼的车灯亮起。
我挡住眼睛转过身,模糊之中见到一个人影从车上下来。
下一秒,身后的单元门开了,我被推进楼道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我身前的人憔悴得就像个鬼一样。
我一根根掰开手腕上泛白的手指,平静地开口。
「裴修,你这是做什么?」
印象中,裴修一直是个高傲的人,他对自己很严格,在着装上更是讲究。
但现在,我无法将眼前的醉汉和之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裴修穿着我之前给他买的大衣,内里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凌乱的刘海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醉意紧紧盯着我,像黑洞一样让人逃离不开。
「那个男人是谁,你们在一起了吗?」
他温热的呼吸伴着冷空气扑洒在我脸上,我快喘不过气来,挣脱着逃离他的怀抱。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站在离裴修几米开外的地方,揉着泛红的手腕,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
裴修不说话,只是站在那看着我,他的眉毛紧皱着,脸上的表情似乎在隐忍什么。
他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我连忙向后退,怕自己又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转身走到楼梯上,再次问他:「你找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应该不欠你什么了。」
「没有了……我没事。」
裴修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单元门上,顺势坐在了地上,像一座隐藏在黑暗中颓废的雕像。
「如果没什么事,请不要来打扰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上楼。
21
第二天一早,我和妈妈刚开店,就有人过来。
这人看样子是个包工头,上来就要订五十份早餐,我看见他安全帽上的 logo,沉默不语。
妈妈被这位大顾客吓得手忙脚乱,连忙招呼我帮忙。
打包好后,包工头递给我们一张卡,说道:「我们想预定未来四个月的早餐,您看方便吗?」
妈妈似乎也看到了安全帽上的标识,和我对视一眼:「这是少……裴家的酒店?」
我点点头:「妈,昨天裴修来过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把卡推了回去,语气僵硬:「不方便,也麻烦你们以后不要来了,我们不卖,附近早餐店多的是,去别处看看吧。」
收好钱后,妈妈把人「送」走,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妈,放心吧,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我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和她撒着娇。
谁料,到了中午,门口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要来吃面。
他们这副打扮,在小镇里实在是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食客的注意。
最中间的人,长相和身形一如既往地惹眼,面不改色地迎着我的目光坐了下来。
「四碗牛肉面,其中一份不要麻油、不要香菜。」
裴修看样子心情大好,笑得像个无赖。
我选择拿他当透明人,转身就向后厨重复:「四碗牛肉面,其中一份多加麻油、多加香菜。」
妈妈出来的时候看见椅子上的裴修,又沉着脸退回去了。
再怎么埋怨裴修,碍于裴家对我们的照料,妈妈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所以她选择拒绝和裴修见面。
结账的时候,裴修扔下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
我找好零后,跑出门追上他,将钱一把摔在他身上。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有什么意义吗?」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裴修的脸色也变了:「一点小钱,至于吗?」
「当然至于,因为我想和你划清界限。」
这时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何晟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抱着物理课本。
「阿雪,发生什么事了?」
裴修脸立刻就黑了,眉毛拧成川字,上下打量着何晟。
「没怎么。」
我转身将何晟推走:「去吃饭吧。」
22
我的话对裴修完全起了反作用。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每天都带不同的人过来吃饭,点一大桌子却不吃完。
闭店的时候,门口都会出现一束花,或是精致的礼盒。
每次我都会淡定地将东西丢进垃圾桶,和对面车里的人对上视线。
失去以后,人真的能学会珍惜吗?
我在心里苦笑,反正我是不信的。
裴修的举动很快就被何晟发觉了,有一天妈妈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何晟特意下晚自习跑着过来,要送我回家。
关好店门,何晟将我挡在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对面的豪车。
路上,何晟一直聊天安抚我,很快,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被何晟的童年趣事逗得哈哈大笑。
何晟突然停住不往下说了,他的鼻子红红的,有些犹豫地开口。
「阿雪……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孕期的反应实在难以控制,所以当我突然 yue 出声,对上何晟尴尬的神色时,第一反应就是疯狂道歉。
「对不起……你知道的,我结过婚,而且我已经怀孕了。」
何晟装出受伤的样子,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语气轻松:「我都不在乎,说不定以后我还有机会呢。」
我看出来他在努力缓解尴尬,便不再继续说了。
孕吐越来越严重,我已经瞒不住了,只好告诉妈妈。
我身体不好,未来也没有再婚的打算,所以我打算留住这个孩子。
过阵子,我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妈妈禁止我去店里帮忙,要我安心在家养胎。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睡,好不无聊。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晚上我突然想喝饮料,发现家里没有了,于是打算下楼去买。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进小区的何晟,他拎着一袋子的水果,慌张地扶住我胳膊:「小心。」
我这才知道,他下课后特意来看我,见到他匆忙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何晟,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都是我自愿的,你就当是朋友间的探望,好吗?」
何晟无奈地说,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这时,一辆车在小区路上疾驰,然后在我们身边停下。
「砰」的一声,有人用力地摔上车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裴修已经走到我们面前了,他的表情可怕极了,一把揪住何晟的衣领将他甩到一边。
随后,裴修的视线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唐森雪,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23
从小到大,我早就感受过了裴修毒舌的功力。
但今天他这句话,异常刺耳,我颤抖着声音:「你在说什么?」
「离婚后又火速和别人怀孕了,是我看错你了。」
我全身发抖,脚底发冷,没忍住对着裴修的脸扇了上去。
裴修没有躲开,他轻轻地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嘲讽。
何晟冲上前来,揪着裴修将他撞到墙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你……」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便扭打在了一起,何晟不是裴修的对手,几下就被打倒在地。
裴修走后,我慌忙地过去想看清何晟的伤势,忽然身下一阵刺痛。
我听见何晟在耳边一声声地唤我,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在被转移到医院的过程中我始终保留着意识,只不过下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很快,我就被推进手术室,有人在我耳边轻声安抚着。
医生说,因为受到了刺激,导致胎儿早产。
我不知道这段艰难的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当我恢复意识时,耳边传来了婴儿的哇哇啼哭。
医生说,是个女孩,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本来和妈妈商量好,先不让裴夫人知道,可惜还是没瞒住。
几天后,裴夫人和裴先生匆匆赶到医院,看到自己的亲孙女,两位老人均热泪盈眶。
当看到他们身后的裴修时,我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
裴修走近婴儿床,无措地想看看孩子,我用尽全力将枕头扔过去:「滚!让他滚!」
护士闻声赶来,被我激动的样子吓住了,她连忙将裴修推了出去。
「这位先生,孕妇产后情绪比较激动,不宜受刺激,还请您回避一下。」
裴夫人和裴先生对孙女爱不释手,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不舍地移开视线。
「阿雪……我们知道我们家已经没脸见你了,能不能……有时间让我们看看孙女?我们绝不为难你。」
看着两位老人为难的样子,我刚刚的气也消了。
「叔叔阿姨,你们是她的爷爷奶奶,什么时候想看孩子都行。」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不准裴修和孩子接近。
为了让我放心,每隔一段时间,裴先生和裴夫人就会来到小镇上拜访,给孙女买好多衣服和玩具。
我给女儿起名叫唐筱筱,希望她能像细竹一样健康茁壮成长。
在大家的精心呵护下,筱筱无忧无虑地长大了。
筱筱很好地遗传到了某人的外貌基因,面庞像小天使一样可爱。
上幼儿园后,小家伙开始发现不对劲了。
有一天我接筱筱放学,她闷闷不乐地抬头问我:「妈妈,为什么我有妈妈、外婆、爷爷、奶奶,却唯独没有爸爸呀?」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筱筱没有爸爸?」
说着,小家伙忍不住哭出声来:「大……大家都笑筱筱没有爸爸。」
我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筱筱乖,你有我们就够了,不需要爸爸,妈妈一样可以保护你。」
小孩子很好哄骗,三言两语我就把她哄好了,再买点零食,筱筱很快就将爸爸抛在脑后了。
24
有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很忙,经常会晚半个小时去接孩子。
奇怪的是,当我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筱筱乖巧地等在那里,不哭不闹,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回家以后,我给筱筱洗完澡,顺便收拾衣柜,不小心抖掉一件衣服,口袋里的照片露出一角。
筱筱好奇地将照片拿出来,毫不犹豫地喊:「是爸爸!」
我抢过她手里的照片,是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和裴修的合照,这是我当时最喜欢的一张,没想到被保存了这么久。
我把照片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筱筱突然哭着拿了回来。
「不要丢掉爸爸,筱筱要爸爸!」
她怎么能认出裴修就是爸爸?我心里一咯噔,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后来的几天,我都早早地去幼儿园把筱筱接回来,不让裴修有机可乘。
入秋后,小朋友感冒是常有的事,筱筱头晕发热地躺在床上,也不忘念叨爸爸。
她的脸色苍白得过分,我拍着被子轻声唱歌,哄她入睡。
突然,筱筱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了一摊血。
大晚上,我急得来不及穿外套,抱着筱筱在大街上狂奔。
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筱筱的脸色也吓坏了,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
到了医院,医生开始给筱筱检查,我在旁边祈祷不要出事。
医生出来了,听到结果后,犹如晴天霹雳。
「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我的耳膜「嗡」地一下,腿也软了,倒下去的时候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已经没时间去想裴修为什么出现得这么及时,满脑子都是这个病的病症。
裴修扶着我,我才有力气站起来,询问后续的治疗方案。
大概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医生叹了口气:「需要骨髓移植。」
筱筱被转去了 ICU 病房,隔着玻璃看见她小小的身体,我却无能为力。
指甲已经被我咬出血,我在脑海里拼命回忆照料筱筱的过程,为什么我没能保护好她?她还这样小,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好希望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25
这几天,我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长辈们劝我去休息,发现劝不动,只好作罢。
我没日没夜地守在病房外,累了就靠着玻璃窗坐下。
裴修一直在旁边陪着我,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让我靠着他坐在地上。
我害怕得全身发抖,裴修紧紧地拥着我,声音沙哑不堪:「筱筱一定没事的,放心。」
配对结果终于出来了,我和筱筱骨髓配对失败。
裴修不知去哪了,他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张单子,手在发抖。
裴修和筱筱骨髓配对成功,他掩饰不住脸上的激动,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
「阿雪,这是女儿唯一的救命机会,求你让我为她做点儿什么。」
我别过头去,流着泪点点头。
手术很成功,一家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筱筱的身上,裴修这边倒很冷清。
出于感激,给筱筱买粥的时候,我给裴修也买了一份。
裴修有些虚弱地靠在床上,我不情愿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宛如一个喂饭机器。
我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连最讨厌的香菜都能乖乖咽下去。
裴修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清亮,完全没有了从前那副嚣张的气焰。
「阿雪,你今天好漂亮。」
我对裴修的拍马屁无动于衷,他下巴上全是胡茬,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再也不是记忆中风华正茂的少年了。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随便奉上真心的小女孩。
「谢谢你。」我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裴修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病床的筱筱,满脸老父亲的慈爱。
「这都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我们之间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许久,裴修开口。
「阿雪,我一直都想好好和你道个歉。」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对不起,我以前太自我、太自私了,伤害到了你。」
「结婚的事情是我有错在先,但婚后我和方蔓什么都没做过,那时候我已经不喜欢她了,她流产也与我无关,当时我的状态不太好,接到关于你的电话时,我没仔细听就挂了……」
裴修哽咽了下,似乎要说不下去了:「倒饭是我的不对,我不喜欢吃又怕你会伤心,于是偷偷倒掉了,还有项链的事情,是我考虑欠佳,我是真的打算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不要再说了。」我打断裴修的话。
他刚刚解释这么多,我内心并没有太大感触,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原来我早就释怀了。
一颗心碎掉后,很难再拼凑起来了。
于是我笑着对裴修说:「你是筱筱的爸爸,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
…………
筱筱身体康复后,终于可以出院了。
深秋的风寒冷刺骨,我和筱筱你追我赶地跑回家,笑声在整个小区里回荡。
「妈妈。」筱筱拽了拽我的衣角,指着不远处路灯下面的人影。
「可以让爸爸也进来吗?筱筱想和爸爸一起吃饭。」
我打开单元门,摸摸她的小脑袋:「好呀。」
番外
裴修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会映出那张满是泪痕、慌张惨白的小脸。
即便和妈妈三番五次地解释,自己当时没注意到唐森雪的呼救声,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有底气了。
他当时怎么就没听到呢?她就不能再多喊几遍他的名字吗?
当唐森雪被路人及时救下后,裴修对上她脆弱的目光,立刻转过头去。
他为什么会感到如此愧疚呢?明明自己不是故意的,有充分的理由和妈妈解释,可从警局离开后,裴修有一肚子的怨气,几次想张口向她道歉,还是放弃了。
本来就不是他的错,裴修这样安慰自己,不用太在意。
忽然,走廊传来异响,裴修推开门,瞥到楼梯处那抹小小的身影,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因为应激反应瑟瑟发抖时,裴修心底升起异样的情绪。
女孩脸上红肿的伤痕,看得裴修皱起眉头,他忽然有种想抚摸上去的冲动,还好及时压制住了。
再次出于愧疚,裴修默默跟在唐森雪身后,看她上了楼后才把厨房的灯关掉。
他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怕黑。
从那以后,裴修发现自己总会忍不住去关注唐森雪。
妈妈说得对,好歹他们也算一起长大,况且还是同学,多关照一下还是很正常的。
如果换作 16 岁的裴修,他肯定会万般抗拒。
第一次见到唐森雪,裴修就被土到想闭上眼睛。
沙发上的小女孩和自己一般大,穿着一件洗得泛黄的白裙子,上面的米妮印花掉得只剩下两只耳朵了。
都多大了,还背粉色的芭比娃娃书包?
「土包子。」裴修在心里默默吐槽道,要不是出于礼貌,裴修真想求妈妈立刻把客厅的沙发换掉。
篮球落到地上的声音吸引了沙发上那对母女的注意,对上女孩亮亮的眼睛,裴修接好球抱在怀里,逃也似的上楼,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后来……在裴家待久了,裴修发现这个土包子好像越看越顺眼了。
特别是她过生日那次,穿着公主裙走下楼梯,裴修脑海里立刻闪出一句话:人靠衣装马靠鞍。
后来,裴修也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唐森雪越看越顺眼。
不过,这点好感很快又消失了。
这天,家里佣人要进行大扫除,刚好唐森雪不在家,她房间里的东西被暂时搬了出来。
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裴修被掉在地上的本子吸引了视线,里面的照片也跟着散落开来。
裴修不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里面的少女心事看得他头皮发麻。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太多的阿谀奉承和真心赞美,骄傲如他,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将自己夸得这般好。
搞得裴修都快认不清自己了,他平静地将本子合上放回原位,心跳得异常快,仿佛里面住着一位凯旋归来的士兵在得意地敲鼓呐喊。
裴修的心情莫名很愉悦,他早就知道了,唐森雪一直喜欢着他。
第二天,方蔓突然找到裴修,一脸羞涩地说自己要订婚了。
她爱上了一位画家,那个人留着长发,浑身都是艺术气息,是方蔓会喜欢的类型。
收到这个消息后,裴修心里开始堵着一口气,他想不通,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互相袒露过心意,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
听到裴修的质问后,方蔓扑哧一笑:「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啊,两个小孩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作为我唯一的弟弟,我当然很喜欢你。」
裴修冲动地跑回家,想让父母帮忙劝方家取消婚约,结果就是换来了一巴掌。
那个雨天,他跑到桥边,仰头感受着雨点痛击在自己身上,想就此淋个痛快。
直到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看到唐森雪一身狼狈地在雨中,像个鬼一样,他心里更生气了。
下一秒,唐森雪在雨幕中对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很丑。
「真麻烦。」
裴修皱眉走过去,想将她塞进车里,谁知下一秒人就倒进自己怀里。
不小心碰到唐森雪发烫的脸颊,裴修心里一慌,连忙抱起她往车上跑。
「你是傻子吗?」
裴修开着车,不时地扭头关注唐森雪的情况,嘴里嫌弃,手却快速帮她掖好外套。
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他已经够烦了。
回去后,在裴夫人的唠叨下,裴修暂时答应不会再为方蔓的事情闹了。
在方家,裴修全程假笑,回来的路上,裴夫人开始频繁地提唐森雪。
「阿雪打算毕业就搬出去了。」
只有这句话裴修听进去了,他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啊?」
接下来,裴夫人又继续她的长篇大论,无非是夸唐森雪多么多么乖巧,多么招人喜欢。
「不像方蔓,看着文文静静的,找的未婚夫那么不靠谱,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要我说啊,还是阿雪更适合当我儿媳妇。」
听到这里,裴修火气又上来了,大声反驳:「妈你说够了没?!」
「我和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你那么喜欢她,那你去和她结婚好了!」
这句话把裴夫人怼得哑口无言,她精致的面容上满是震惊。
裴修跳下车,一路上,他脑子里很乱,方蔓和未婚夫挽手坐在一起的样子一遍遍刺痛着他的眼睛,这边唐森雪的名字又在循环播放。
当见到沙发上的唐森雪时,她柔弱的表情激起了裴修报复的快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不如就和她结婚,这样谁都不好过。
婚后第一件事,裴修就把家搬到了方蔓所在的小区。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想确认什么,偶尔和方蔓夫妇碰到时,他只是客套地打个招呼,然后再加上一句:「我要快点回家了,阿雪在等我吃晚饭。」
看到方蔓笑得一脸灿烂,大方祝福他们,裴修皱起了眉。
方蔓的表现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有感受到用婚姻刺激她的那种快感。
当初以为比方蔓早结婚,就能出一口气,裴修觉得这种想法幼稚极了。
他开始重新看待方蔓,也许是和唐森雪的婚后生活还不错,在裴修眼里,方蔓于他而言更像一个姐姐,再也没有年少时心动的感觉了。
回家后,听说唐森雪和白雪都摔了,裴修还没来得及嘱咐陈妈给唐森雪上药,对方就一脸怨气「砰」地关上卧室门。
凌晨,裴修忙完工作,从抽屉里翻出药膏,轻轻地推开卧室房门。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被子外只露出一张小脸,裴修不禁放轻力度,撩开被子。
唐森雪肿胀的脚踝暴露在冷空气中,没忍住缩了回去,裴修又轻轻地拽了出来,一点一点为她上好药,生怕把人吵醒。
裴修坐在床边,看着唐森雪的睡颜,他发现婚后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唐森雪温柔性子乖巧,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这样一起生活下去,好像还不错。
正当裴修收了心,准备好好过日子时,他又在小区里碰到了方蔓。
方蔓脸上再无曾经的光彩,看起来憔悴极了,裴修没有多问,回家后,方蔓给他发来消息,说要请他和唐森雪吃顿饭。
刚好餐厅就在公司附近,怕唐森雪胡思乱想,裴修压根没跟她提这件事。
吃饭的时候,方蔓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近一个月来,她一直被自己丈夫家暴,实在受不了了,裴修是她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裴修努力安抚好方蔓的情绪,建议她先报警,方蔓却不同意,裴修拗不过她,看了眼时间,嘱咐她出什么事给自己打电话,便匆匆赶回去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裴修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怎么才想起来今天唐森雪过生日?
来不及准备礼物了,裴修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往椅背后面一摸,翻出了很久之前买的项链。
这是他之前为方蔓准备的生日礼物,迟迟没有送出去,现在也不打算送了。
看到唐森雪宝贝似的拿着那条项链,开心得像个单纯的孩子,裴修心里有些内疚,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补偿她,他这样想着。
几天后,方蔓突然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奄奄一息,裴修心里一紧,匆忙穿好外套离开公司。
车刚上路不久就堵住了,裴修焦急地用手敲着方向盘,听说前面有人出了车祸,他立刻转弯换了另一条路。
方蔓怀着孩子,被家暴得惨不忍睹,到医院后医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要保不住了。
方蔓求裴修不要告诉她的父母,作为唯一知情人,裴修只得陪在方蔓旁边,他给唐森雪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后,便累得睡着了。
为了照顾方蔓,裴修好几日没能合眼,在病床边小憩时,刚自动开机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裴修困得不行,接通后连对方在说什么也没听进去,敷衍地挂断后继续睡了。
看到病床上的唐森雪时,裴修的心绞作一团,他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两巴掌。
他想要去解释,慢慢补偿唐森雪,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离婚协议书。
裴修一时难以接受,记忆中,唐森雪一直是追随着他、顺从于他的,他不想就这么离婚。
最后,他还是放她走了,尽管裴夫人多次劝他不要再去打扰这对母女的生活,裴修还是忍不住。
他刻意把酒店选址定在唐森雪住的小镇,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直到有一天,他在她身边看到了别的男人。
嫉妒让人失去理智,裴修没忍住说了很多重话,直到他们的女儿出生,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一路唐森雪有多么不容易。
这些天,他冷静地回想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唐森雪不想见到他也情有可原。
每天晚上,他都会想到母女俩,特别是他的女儿,自打出生以来,他一次也没抱过她。
终于有一天,裴修忍不住了,趁唐森雪下班来得晚,他便早早地来到幼儿园。
筱筱从最开始的抵触,到粘着他叫爸爸,看着女儿活泼的笑脸,裴修没忍住红了眼眶。
「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和筱筱一起生活呀?筱筱想要爸爸。」
面对小孩子天真的提问,裴修苦笑:「等妈妈能原谅爸爸的时候。」
不过,他现在不奢求唐森雪的原谅了,他只希望,自己能为她们多做点什么。
晚上没什么事情,裴修就会开车在唐森雪家附近乱逛,看着小小的窗口里亮起灯火,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有一天,窗口的灯灭了,接着裴修看到唐森雪头发凌乱地抱着孩子跑出来,他二话不说就开车跟了上去。
在医院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唐森雪搂在怀里,心跳快得异常,没想到她抱起来会这样舒服。
看到女人脸上满是泪水,裴修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了。
筱筱病情好转后,裴修终于找到机会和唐森雪好好解释。
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唐森雪一笑置之。
站在路灯下,裴修望着母女俩欢快的身影,心脏隐隐作痛。
现在才发觉自己的感情,是不是有些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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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6 17: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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