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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秦菲儿回来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956 更新:2026-06-09 11:36:53

秦菲儿回来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司御低头,目光紧紧地锁着她,花辞被他看得心尖儿发麻,男人那一汪深潭把她交融着。

他慢慢地低头,很缓慢。

她眼睁睁的,不,是屏息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吻住了她。

浓情蜜意。

倒影在水中,定格在这山水间。

……

走累了回到帐篷,万籁俱寂,耳边只有蝉鸣的声音,伴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心房。

花辞本想好好睡觉,但只有月光从头顶的透明层透下来,可花辞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他的脸,他挡住了她所有的光。

她指尖发热,抵着他的肩膀,「司御。」

「嗯?」他含含糊糊,在这样的山涧里,分外迷人。

花辞嘴巴动了一下,司御以唇堵住了她想说的话。

风吹草动,湖水晃荡,月光是银色的光辉,天地正值最美之时。

天上月色,人间绝色,都在这方寸之地里。

帐篷的上方,不知是被风带着摇晃,还是其他。

空气里流淌着暖色调和让人迷醉的芳香,很久以后,乌云把月亮遮住,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夜还继续,还是那么的迷离。

……

帐篷里。

花辞盖着被子,呼吸还没有调匀,司御收拾妥当后躺在她身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花辞咬着唇不说话,她的脸很红。

司御沿着她的耳朵,「本来不想在这种地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外面有人来了!

并且带着不同寻常的杀气。

花辞还没有意识到,又或者说她一直都没有回神,司御拿了衣服给她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他神态紧绷,耳听八方。

花辞这才觉得不对劲。

月黑风高,月色褪去,周围没有一丝亮光。

待在帐篷里有很大的局限性,看不到,只能靠感官。

司御把花辞搂在怀里,扣着她的后脑勺,屏息以待!

有脚步声接近,很轻,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来自同一个方向,他们把他们二人包围了!

他们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五步,五步之后,帐篷忽然大动,就在司御的正前方,一把利刃划破了帐篷,正对着花辞的后背而来!

司御等着他的手臂伸到一定的距离时,出手拽着他的身体,同时一掰,咔嚓一声,那人半个身子都进了帐篷,帐篷被撕开一个很大的口子,司御低声,「走!」

他抓着花辞,花辞起身出去,似一缕烟快速而出,踩着那人的后背,同司御配合完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司御飞身而出,数人来袭,司御转身迎击,花辞似纸片人轻飘飘帝从一侧进入了他的身侧,一脚踹向了朝着司御逼近的人。

司御小声对她道,「上车待着!」他清楚他们的目标是她。

啪的一声,花辞好像抽了谁一巴掌,「一起。」

司御听到这两个字,顿时血液奔腾,「好!」说话间,他感觉到了寒刃的光从眼角划过,他单手拉着花辞让她离他近一点,她什么身手,他是知道的!

侧身回击,完美避过了刀刃。

帐篷外的地方,光线昏暗,数人打斗,战况激烈,不远处的霸道嚣张地立在了那儿,浑身泛着清冷的黑。

来的人有九个,司御比单打独斗更难的是,还有花辞,怕她受伤,所以他无法大显身手,但是花辞似乎丝毫不惧。

她有着普通女人的小性子,又有她们没有的勇敢果断,面对这种场面,她极度冷静,尽管身手差,但是也没有让自己受伤。

稍倾,司御跳出了打斗圈子,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什么,五六个人去追他,他似雄鹰在草地奔跑,带着他一身的狂冽,同时回头看花辞那边,关注她的情况。

他跑到了车边,身后的人紧跟而上,他朝着副驾一靠,打开后座的门,一脚踹去,门弹出去,撞到了紧跟而来的几个人,玻璃碎裂,哐啷一声。

这一声巨响影响了正在打斗的人,司御快如鬼魅,跑到花辞身边,横过一脚,让花辞和他们保持距离,然后拉着花辞就跑。

从草坪到路口,又顺坡而上!

后面的人在追,他们不停地在跑,两个人都没有穿鞋,脚底摩擦着柏油路。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汗水从头的两侧滚滚而下,心快要从喉咙飞出来,风都带着热气从颊边呼啸。

后面追来的人眼看就要追上,司御拉着她,「还行吗?」

「当然。」花辞回了他两个字,健步如飞,司御的唇上扬,最后笑容逐渐地放大。

这样的经历,同初次恩爱一样有纪念意义,却又发生在亲热恩爱之后,这给他的记忆又添了一笔无法割舍的珍宝。

但是上坡奔跑太消耗体力,不过十分钟就已经筋疲力尽,后面九个人变成了五个,手中有刀,穷追不舍!

司御的眉头逐渐拧起,他正要把手松开,回身去击退他们时,前方有车来了。

来了!

他拉着花辞一个关键性的冲刺,在车子冲下来的一瞬,他拉着花辞往旁边一让,车子对着那五个人就去了!

就在这关口,他拉着花辞再次往上。

五分钟后。

身后终于没有了追兵,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两人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后司御坐下来,拉着花辞睡在她腿上,花辞几乎是软倒下去的,她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

一直喘气,浑身是汗水,心跳紊乱而极速。

司御要比她先恢复。

他也躺着。

两个人一起看向天空,没有了帐篷,天空更加迷人,广阔无垠,繁星高挂,月亮又从云层里出来,如水般洒下,朦胧美妙,无法形容。

他过了一会儿把花辞提起来睡在他臂弯,「没有受伤吧?」

「没有,你呢?」

「我当然也没有。」司御抽出一个东西,「送给你。」

一把匕首。

「……」花辞接过来,这把匕首还挺重,「你抢的?」

「嗯,战利品。」

「你得罪了谁?」花辞问,她看着这刀,血色下的光辉和她手上的戒指,发出了相呼应的光。

这刀不是普通的刀,非常漂亮。

司御轻描淡写,「想我死的人多了去了。」花绝就是一个,但是这波人一定不是花绝派来的。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他的命,很有可能四年前的绑架案就和这人有关。

会是谁呢?

他得罪的人很多。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眉头微微地一拧。

车又来了,停在他们身边。

司御和花辞起身,里面下来的人是城堡的管家,他和司御交流,同时递给了他们落在帐篷里的手机。

花辞一个字都听不懂。

随后司御拉着她上车,又回到了这个城堡,并且他们的房间就在游泳池的上方。

司御体力好,还有精力洗澡,花辞就不行了,整个肌肉都在发抖,大腿僵硬。

最后被司御抱去了浴缸,两个人一起泡澡。

花辞有气无力的,司御坐在她对面,腿从她的腰间而过,捏着她发红疲惫的脸颊,「这么累还这么好看呢。」

「……」又来。

花辞把他的手拍掉,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司御单手捧着,掌控着她的脑袋,她干脆就把头放在他手心里。

「那管家跟你说什么?」

「他说他在监控里看到了我们有难,于是就开了车下山,我们所有物品都在车里。」

那就好。

司御盯着她的眼睛,然后坐得离她近了不少,另外一只手给她洗澡,抹沐浴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尤其是丘壑。

花辞拍他的手,「欠打。」

司御低道,「有没有觉得我们恩爱救了我们的命?」

「……」

「否则我们睡着,不是被杀了?」

花辞凉凉地,「那还真是谢谢你。」

他相当豪爽,色里色气地,「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

花辞当下在水里拍了一掌,水花四溅,溅到了司御的眼睛,他本能地一闭!

闭上眼睛的一瞬,没有看到花辞带笑的唇角,不过很快又淡去。

「我不洗了。」

她起身,司御怎么会让她走,把她往下一抱,同时扯开她的腿,同他一样,从他腰部两侧而侧,搂着她的腰,往他怀里一拖。

这个姿势……情色

花辞抽了口气。

他很坏心眼地控制着她的后背来回地荡,每一次都有很紧密的接触,几次之后,花辞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找打!」

司御低低地发笑,「嗯嗯,我就缺宝贝打,打我啊——」

「……」花辞松手,她浑身都疼,先前跑得太过,「松开。」

司御下巴搁在她脖子,低声怨道,「为什么洗澡要穿短裤?」要是不穿的话,刚刚那不就……

咳。

「臭流氓!」

「我是香喷喷的。」

司御总有能耐把花辞也带到那种幼稚的范畴里,好像他们都是二十左右的少男少女。

尽管她二十二,他也才二十六岁,可花辞在这以前的人生都是沉重而阴暗的。

她还是回了句,「幼稚鬼。」

「我就是宝贝的幼稚鬼。」

花辞打了一个冷战,肉麻。她绵绵地挂在他的肩头,「困了。」

司御没有再捣乱,起来,用浴巾包着,换上浴袍,去睡觉。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香甜,都很累。

第二天的上午他们的车子修好了,被城堡的管家开过来。

临走时和他们握手告别,握花辞的手,司御没同意,代花辞握了。

管家无奈失笑。

送给了司御一把钥匙,这是一款很特别的钥匙,钥匙柄通透,似玉珏,但是它只有一半。

到了车上,花辞才问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希望我们一年来一次,这一半的钥匙就是一个约定。」

看来这是一个骨子里有着对爱情更崇高浪漫的定义,否则怎么玩这招。

这个城堡定租的人少,应也不以此赚钱。

……

今天花辞的腿还是疼,司御就没有带她出去玩,去了酒店,司御找了按摩师,但是一想不行,无论男女,都不准碰她。

去酒店的按摩椅,花辞按了个把小时,晚上,晚餐是拿进酒店里吃的。

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后,司御抱着她磨来磨去,意图明显。

花辞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很累。

他对着她耳边,轻声道,「你不动,你睡你的。」

花辞拿手掌扣着他的脸,「快睡吧!」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花辞确实是很累,肌肉还在酸痛阶段,司御多少还是体谅她,压抑自己,顶多就是亲热一会儿就睡。

花辞没说错,他是个黏虫。

……

第二天花辞睡了一个懒觉,八点才起床,起来时 pera 来了,给她送来了漂亮的裙子。

pera 瘦了不少,下巴都变尖了,司御和她在外面聊天,花辞在浴室换衣服。

这裙子是抹胸裙,整个肩膀都在外面,她扒拉了一下头发,堪堪搭在肩膀,倒也很舒服。

她出去,正好看到 pera 要抱司御,正要靠上去时——

「司御。」花辞叫他,司御回头,有头发挡着,司御还没有看到花辞的衣服具体是什么样子。

「怎么?」

「你过来一下。」

司御把 pera 扒开,他过去,花辞把头发给拢到后面,整个样子露出来给他看。

蔷薇花都能看到!

「这什么衣服?」他当即眉头一皱,又转头问 pera,「你给她穿这个?」

pera 两手一摊,「有什么问题吗,这多正常。」

「不行!」司御又去找衣服。

pera 到花辞面前,看她优美的脖子和锁骨,看她露出来的小 沟,她在花辞肩膀上摸着,「不错啊,我陪你一个多月,你都不许我碰我侄子了?」

「我有吗?」花辞轻飘飘地回。

这时司御来了,把 pera 的手给抓下去,把花辞往怀里一搂,「你不许碰她。」

「……我是女的。」pera 目瞪口呆。

「那也不行!」司御没有找到衣服,pera 带来的裙子都很暴露,他只有让公司的人送来一套运动服。

pera 冷嗤,「果然是一路人,都有变态的潜质。」

花辞和司御都不作声,一副清冷的样子。

……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饭后 pera 要回公司上班,花辞想问她,最近怎么样,夜慎言有没有去找她。

但是有司御在,花辞又闭了嘴。若是让司御知道,夜慎言来罗马是找他姑姑的,他还不把夜慎言给打了。

……

司御带她去了斗兽场,看古老而又雄伟的古式建筑,每一寸泛黄的墙面,都是一段历史。

去了威尼斯广场,这是罗马最大的广场,看人文古迹,看异地风情。

又去了特莱维喷泉,司御说这也是少女喷泉,可以许愿,他许了一个愿望,但是没有告诉花辞许的是什么。

后两天去了西班牙广场、万神殿、博物馆,馆内能看到这个城市的诞生,还有很多世界闻名的雕塑。

很多雕塑都有露出男性特征,高大巍峨地矗立在斑驳典雅的装束内。

看到这样的,司御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干吗?」

「你回去看我的,其他的你不能看。」

「……」

他捂着花辞的眼睛走过了这一段,最后发现这馆内有好多都是这般,司御直接把她带走,不看了。

用了一个礼拜,司御带着她看了一大半著名景点,和她形影不离。

花辞又瘦了,但是体重增加了,肉变得更紧实,体力也增加了不少。

在罗马这么长时间——

司御该走了。

「小辞。」

花辞嗯了一声。

「我不想回去。」他坐在床上,她站着,他的头埋在她心口。

「我不用回吗?」花辞下意识就问。

看不到司御的眼神,但是他停了一会儿才道,「我姑姑的农场现在是你的,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姓花,你确定你要跟我现在回去,不再玩会儿?」

花辞没说话,她低头,拍拍他的后脑勺,「谢谢你啊。」

「亲我。」他仰头。

花辞自然没有亲,而是看着这张俊气的脸,他并不想让她回国。

即使他已经黏她黏到、她上厕所他都要在外面守着、中途还要问她好了没有,但他依旧不想让她回。

司御走了。

花辞留在了罗马,他给她很多珠宝首饰,还有那一辆价格昂贵的法拉利,同时留给了她这一个多星期的回忆。

他走的第一天,花辞在床上躺了一天,无精打采,季飞终于想起来他的本职,过来找花辞。

可能是司御临走前嘱咐过了他。

他说果园今天买了好多火龙果,果园的果子远远不到市场人的过来拉的地步,只是卖给小摊贩,价格实惠。

这些都是 pera 有专门的人安排,如今这房子归了花辞,易了主,其他照旧。

花辞没起,没有兴趣。

「花小姐,你怎么了,生病了?」季飞看她精神状态很不好。

「没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来找我。」

「我……」季飞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是拿工资的,「抱歉,对您照顾不周。」

「没关系,你还小。」二十二岁只知道玩的年纪。

季飞和她聊了几句就跑了。

花辞又继续躺着,拿起手机,里面有很多照片,这都是司御拿她的手机拍的。

在外游玩时、在酒店吃饭、在房间里休息、还有她躺着他跨坐在她身上,假装给她按摩,逗弄她,她脸上升起来的娇愤。

那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她手机里的照片没有他手机里的多,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有一张亲吻照,是他用她的手机拍的。

他像个热情似火的年轻人,她反而不像。

她总觉得自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长又了无生趣,一个星期就让她有种陌生的感觉。

她并未把这些照片删除,放下手机又睡了去,晚上十点的时候,司御打来了电话。

「喂。」她低声,外面下雨了,小雨霏霏打落在青青草地,像是钢琴里的重低音,半沉重半跳跃。

有些冷,她起来关窗户。

「我到了。」司御走在机场,他戴着大大的墨镜,一身适合坐飞机的休闲服,裹着他的挺拔颀长。

「嗯。」

「语气这么平淡,心情不好?」司御问,他看到了来接机的雷青青和司长江,于是他放慢了脚步。

「没有。」

「等我,我很快过来。」

花辞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嗯了一声。

「有时间我就给你打电话,别老发呆,多去走走,我不在的日子我姑姑会去陪你。」

「嗯。」

「好,我挂了。」

花辞嗯一声,但是对方没挂。两秒后,司御有一丝淡淡的笑从那头传来,「宝贝,你倒是挂啊。」每次通话,他都让花辞先挂。

说完这句话他的步子猛地一停,雷青青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不远处司长江在镇守。

他眼里还有笑。

花辞,「那我挂了,你好好上班。」

司御听到她轻柔的声音,他嗯了一声,耳后嘟嘟声传来。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才看到花辞的柔美,然而却只享受了一个礼拜。

挂电话时,他的眉峰轻拧,但很快又平展开。

「妈。」他张开手臂,拍拍自己的胸膛,「来抱抱。」

司御此次去罗马一共有十天,司家对于他抛开一切去找花辞这事儿,早就是怨声载道。

司徒和雷青青明面上对其他人解释,说他太累,说他去休息放松几天也没什么不行,但是心里面早就给司御记下了很深的一笔。

雷青青都气得牙痒,哪儿想抱他。

「叫谁宝贝呢!」雷青青暼他。

「宝贝妈妈,抱抱你儿子。」司御笑着。

雷青青看他这优秀的外表,没忍住还是去抱了他,「你小心点儿,你爸你爷爷要剥你的皮。」

「谢谢妈妈告诉我,我要是被爸揍进医院里,你要记得为我哭上一场。」

雷青青气笑了,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又宠溺的,「你就知道贫嘴。」

司御抱着母亲出去,司长江也戴着墨镜,他的情绪都压抑在心里,他淡淡地看了眼司御,转身走了。

机场是媒体最多的地方,他们总能嗅到一些八卦的蛛丝马迹,从司御出来,就一路被跟拍。

这司氏未来的掌舵人,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很值得拍。

他们快要到停车场时,司御远远地就看到了秦菲儿,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裙子,高跟鞋,长头发,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儿。

司御脚步微顿,她也来了。

秦菲儿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御。」

雷青青让了一个位置出来给她,她后退,她把挂在身上的墨镜拿起来戴上,唇抿了抿,似是有几分不悦。

「你回来啦。」秦菲儿仰头,看着他微笑。

秦菲儿今天化了妆,比往日里要漂亮很多,好像是在彰显着什么。

司御嗯了一声,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

「走吧。」他冷漠地道,秦菲儿拉着他的手臂。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司御从应城被绑架回来之后,在他的生日会上,他说秦菲儿以后就是他的未婚妻,那一次到他生日会的人,比较多,毕竟是劫后余生都要给他庆祝,但是都是同一个圈子的。

知道他有未婚妻也是这个圈子,并非大众,网络上流传的未婚妻,司家从未大方公开或者承认。

他和秦菲儿在公众场合从来没有亲密过,同屏出现都很少,可今天在机场,他的四面八方都是狗崽。

他侧头看了眼秦菲儿,眼里有一种警告,秦菲儿并未发现,反而笑了。

司御没有回应她,往前走,秦菲儿没想到他会突然提步,就这么一带,她身子往前一趴。

司御本能地回身把她扶起,刚好她爬进了他的怀里,这般亲密。

雷青青在一边闭上了眼睛,她从秦菲儿出现就有了一种情绪上的低沉。

司御把她扶起来,「小丫头,学大人穿高跟鞋做什么,嗯?」

秦菲儿被他抱着,心中舒坦,心情愉悦,「就好看啊。」

司御抿唇没有再回应。

此时,涌过来无数个记者,就这么把他们包围了,一切就是这么巧合。

司御下意识地把秦菲儿往身后藏,可她本来就在他的怀里,她抱着他,一时没有藏起,她的脸暴露在镁光灯下。

司御还是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脸,保护她。

不管是什么时候,媒体人员对有一定影响力的人,永远最在意的都是私人生活,更不说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司氏董事长和夫人以及太子爷、还有传说中的未婚妻都在。

一旦播出,那是爆炸性的新闻。

「司少爷,请问这个女孩儿真的是您未婚妻秦菲儿吗?」

「还有一种听说,是您二人年底结婚,属实吗?」

「又传言您有另外的意中人,是您怀里的这位吗?」

「……」

镁光灯不停地闪烁,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给人回应的空间!

司御的脸越来越沉,他一身凌厉而精锐从他墨色的镜片里渗出,他松开了秦菲儿,往前一踏,气势顿时而来!

包围着的媒体有刹那间的安静,作为他们媒体,他们都知道邺城的豪门圈,司御和柳如是脾气不好的人员之一。

而楼景深陆城是脾气最好的人员中的其中两位。

他们有一些些的忌惮,但是一转眼炮轰式的提问又来了!

「大少,秦小姐是您的青梅竹马,您一定很爱她是不是?您会忠于这段婚姻吗?」

司御的目光从这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这种缓慢好像在审视着什么!

情不自禁的,就让人起了戒备和防范。

「司大少……」又有人开口,还没有说话,司长江浑厚的声音来了。

「这位小姐确实是我们司家的未过门儿媳妇,会择日完婚,至于其 他问题,我们不便回答,请各位媒体朋友让一让。我儿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需要休息。」

说这话的时候,雷青青看了眼司长江,但也没说话。

秦菲儿隐藏在司御的身后,谁也不知她的表情。

司御——

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双手落在裤子的口袋,一身挺拔,鹤立鸡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不透,猜不到。

……

四个人上了一辆商务车,司御从司长江手机拿过车钥匙,记者看到未婚妻秦菲儿上了副驾。

司长江夫妇上了后座。

车子以飞驰的速度离开了机场,很快上了机场高速,车速从一百直接飙到了一百五,即使没有开窗,也能感觉到车就像是飞出去的箭矢,以无法自控的速度一路冲撞!

秦菲儿闭上眼睛,她死死地捏住安全带,怕得脸色发白!

司长江和雷青青互看一眼都没有出声,这样的危险驾驶,直到在五分钟后才停。

司御满面阴霾。

回到司家。

到停车场。

「你先进去。」这是对秦菲儿说的。

秦菲儿看了眼司长江他们俩,后者没有任何反应,秦菲儿斗胆,「御,一起进去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司御一个眼神扫过去,秦菲儿立刻闭嘴了。她深深一呼吸,走了。

开门下车,进屋,进了屋之后,她还不忘回头看看。

……

司御从正驾下来,打开了后座的门,眼睛幽深似墨染,「二位,你们是下车解决,还是在车里面?」

雷青青沉默。

司长江下来,他下来后,司御关上了车门,砰地一声。

司长江依然是董事长,他有被岁月沉积下来的涵养和气场,和司御对视,「解决什么?」

司御年轻,轻狂而傲气,丝毫不输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来接我的机,你从小到大接我几次?我还记得我八岁第一次独自去国外,回家时还是自己打车。」

「所以呢?」

「突然关心我,那必是有利可图。」

司长江冷嗤,「我图你什么?」

「和我妈,和菲儿,又安排媒体,杀我一个措手不及!」司御的太阳穴狂跳了一下,「你就差在媒体面前通知我,结婚日期。」

司长江声音也大了不少,「司御,你和花辞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闹得人尽皆知,你们在罗马游玩被人偷拍传到了国内!如果不是我压下来,现在整个司家的形象声誉就是人人喊打!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毁我司家,你在伤害菲儿,我这么做是在挽回你的形象!你还有脸来跟我兴师问罪!」

司御确实不知道他和花辞的事情曝光了,也不清楚在罗马,被传到了国内。

他一字一句,「司家如果因为我的私事而乱得无法收拾,说明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司长江气结,「你!」

司御继续,「年底我不会结婚,如果我连我自己什么时候结婚都做不了主,干脆你让我滚出司家。」

司长江气得脸色都变了。

司御出去。

走了几步,秦菲儿从屋里追出来,「御。」

司御站住,回头。

秦菲儿满脸温柔和深明大义,「不要和伯父吵架好吗,这件事和伯父无关,是我安排的,我要伯父这么做的,你怪我好了。」

一缕清风吹过来,把司御额前的头发都吹散开,他粗黑的眉、深黑到不敢窥视的双眸,他一步步地走到秦菲儿面前。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找你算账?」

秦菲儿面色一窒,她发出一声软绵的不知所措的声音,「御……」

「安安分分地待着,该给你的我绝不会少给你!」

他难道看不出来在机场她是故意摔倒的?故意抱着他的腰,故意把脸对着镜头的?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司长江横过来,把菲儿往后挡。

司御眼睛似充血,「菲儿是善良的女孩儿,你要作乱,别带着她。父亲若是想和我较量,我丝毫不惧。」

他这一次走了。

司长江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宣泄!

雷青青从车里下来,叹气,「我就说这样是行不通的,御儿怎么可能甘心被人耍。」

司长江雷霆震怒,「这不都是你宠的吗?为了一个女人,我看他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

雷青青考虑到秦菲儿还在场,也就不说什么。司长江过了会儿也意识到不该对妻子发火,拍拍她的背,表示道歉,他上车,生闷气。

雷青青到秦菲儿面前,秦菲儿的眼睛红通通的。

「菲儿。」雷青青叹息,「别难过。」

「伯母。」秦菲儿没哭,声音带着哭腔。

雷青青其实非常不赞同今天他们这么逼司御,但是事情已经做了,那就只有解决。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出去走走,多交朋友,若有更好的男孩儿,我支持你。御儿还在新鲜期,越是往他头上顶,他越是反感。」

秦菲儿知道雷青青不喜欢她,可她难得有一次在她面前挺直了脊背,「我是御的未婚妻,我不会朝思暮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争取,但是我想见见那个女孩儿。」

秦菲儿想见花辞,从情理上来说,雷青青是不赞成,因为这个举动一定会让司御恼怒,而且从上一次司媛媛事件来看,花辞不是善茬。

可是从理性上来说,秦菲儿要见花辞合情合理,无论怎么讲她都是司御的未婚妻,去见司御在外面的女人,说得过去。

雷青青没有给回应,她在犹豫。

司长江道,「可以,改天我给你安排,让你去一趟罗马。」

秦菲儿表示感谢。

她是有底气的,司长江支持她。

雷青青没有任何表示,她让秦菲儿进了屋,司长江去正驾,开车回自己的家。

雷青青在车上道,「你看这事儿闹的。」

「谁闹,不是那小子在闹吗?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本来好好的,自从花辞一出现,他就开始变得不像个正常人。」

「说什么呢,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人有七情六欲,在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即便这不是我的儿子,我依然认为他没有很大的过错,而且你不认为菲儿和御儿并不怎么合适吗?」雷青青为儿子辩解。

司御有一个不羁的灵魂,他不会喜欢太听话、唯唯诺诺的女人,而且秦菲儿确实不适合做未来司氏的总裁夫人。

司长江就是不喜欢妻子这么维护司御,气得他懒得说话。

绷着脸!

过了会儿,雷青青又换成了委婉的语气,「先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吧,看他表现。再说了现在花辞也在罗马,万一不行,我过去一趟,找她谈谈。」

「再说吧,我也不想插手臭小子的私人事情,但是我不愿意看到司家再重蹈覆辙,又一次臭名远扬。」上一次被媒体津津乐道,一提起司家就觉得评论司家是个垃圾,还是在几年前司音音的身上。

雷青青叹气,她还想给儿子说好话,也不好开口,她也不知道司御和花辞发展到哪一步了,可别搞出孩子来。

……

司御从家里出来,回锦瑟十弦洗澡换衣服,此时天色渐晚,他去了书房,同时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把这段时间他不在邺城时,网络上关于他的新闻都发过来。

五分钟后来了。

打开。

是某某媒体曝光的,他和陌生女子在街头亲吻拥抱,这是最开始的时候,花绝出现的那一晚,花辞为了见花绝,横穿马路,他盛怒之下去吻她的照片。

时隔几个月,他和花辞突然爆出,那便是有心之人特意为之。

还有曝光了锦瑟,他和陌生女子的爱巢。

另外就是他和花辞在罗马游玩,照片只有两张,在大卫雕塑前,他捂着花辞的眼睛不让她看,花辞抿唇要推开,他不让,还有一张在喷泉前,他偷亲她。

这是游客偷拍,还是有人故意去拍,还有待考证。

但是今天在机场里发生的事情——不能曝光。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公司的公关部,不准有任何一条新闻出来。

此时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登上娱乐版块。

【司氏大少爷和其未婚妻不惧情感不和风波,在机场撒狗粮。】

【司氏董事长亲口证实,秦小姐就是司家未来的掌门夫人。】

【男才女貌!司家大少和夫人机场亲密照流出】

明明已经公关过,但是他们依旧出现在头版头条。

司御打电话到公关部。

「大少,我们确实已经做了相关处理,但是……」公关经理支支吾吾的,显然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是董事长让你们不许做?」

「是。」

司御挂了。

直接打电话到外面的公关危机公司,跳过司氏,二十分钟后,这些新闻在网络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时,晚上六点半。

罗马那边应该是上午了……

他起身去公司

……

锦绣未央。

夜慎之从几天前就知道这新闻,也看到了司御在罗马和花辞一起玩的照片,今天司御回来了。

而并未查到花辞一同回来的航班,她还在罗马。

他几度拿起电话想给花辞发信息,又都忍住,他是男人,不是打报告的人。

可他,迫不及待地想让花辞知道这条消息。

想来想去,他摁下了分机。

「进来一趟。」

秘书来了,不再是莫荣儿,换了一个人。

「夜总。」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夜慎之发布命令,而且夜总好像在思索什么。

「你先出去。」夜慎之暗暗叹息,他本想让秘书订一张飞往罗马的机票,他亲自过去,但想了想又作罢,他飞过去,司御马上就会知道。

只会增加一些没必要的纠缠。

秘书走后,他给花辞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接了。

「夜先生。」

这一声清润的嗓子,仿佛是一缕清风拂过了他的心头,形容不出来的惬意。

夜慎之目光微重,黏着手指,他儒雅的模样倒映在已经熄灭的电脑屏幕上,即使是一个阴影,也是轮廓分明。

「在罗马好玩吗?现在应该习惯了那边的气候吧?」

「嗯挺好的。」没了。

她不说话,夜慎之忽然找不到什么话题。

他又失笑,「什么时候回来,我许久都没有和你切磋琴艺,倒是有些手痒。」

「最近都不会回来。」

「不回吗?一直在罗马不是不方便吗?」

「夜先生这么想让我回邺城,是有什么新鲜事吗?」

从这言语就知道了,她还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

夜慎之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高楼,目光沉了沉。

「回来吧,终究是要回国的,隔那么远,就算是在谈恋爱,也没有什么意思。」

花辞没有说话,她停顿片刻,挂了。

她看着青青草地,眸是让人看不懂的迷雾沉沉。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还没有打开,季飞忽然朝着她撞过来,她手一抖,手机掉进了牛奶里。

他们正在给牛挤奶,她的腿边就是半桶奶。

「哇好多奶啊!」季飞发出惊叹声,蹲着,同工人一起挤,好像没有发现把花辞的手机给撞掉了。

花辞顿了片刻,她把手机捡起来,已经关机,是不能用了。

她又看了看季飞,他忙不停地挤奶,不亦乐乎,笑呵呵的。

她收回思绪,转身进屋。

手机坏了,花辞和司御也无法再联系,接下来的两天,花辞什么都没做,就窝在家里。

第三天的时候,pera 来了。

「怎么回事儿?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她去给 pera 倒水。

「pera。」花辞叫她。

pera 低笑,「不如你叫我音音吧,或者跟司御一起叫我一声姑姑,我这个名字是给意大利人叫的,你叫起来怪怪的。」

用中文腔调叫着意大利语的名儿,可不就怪嘛。

花辞好看的唇角勾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她看着司音音,「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两人说是去走走,但是花辞却上了那辆豪华法拉利,而且是副驾,把正驾留给了司音音。

「做什么?咱们俩去飙车吗?」

「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个车子,我在意大利又不能开车,试试?」

司音音低笑,她是很漂亮的女人,尽管她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那种新鲜的活力感,但是她有三十岁女人的妩媚和成熟,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坚强又脆弱。

「这是我侄子花了好大的精力买来的,我碰你一下他都不愿意,更不用说开他给你买的车,要是想出去我带你,坐我的车。」

花辞想了想,下车。

上了司音音的跑车。

她们去了不远处的葡萄园,这儿的老板是司音音的好朋友,两人戴着帽子和手套去了葡萄架下,一串串紫色玲珑剔透的葡萄从头顶往下,穿插在青绿色的叶子中,细致的阳光在上面一照,就好像是最顶级的宝石。

司音音剪了两把,看花辞一直在摆弄葡萄,便问,「你是心情不好吧,有什么就直接告诉我,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花辞也就不再扭扭捏捏,放下剪刀,对着司音音,「我想回国。」

「哦?这儿不好吗?」

「我总归是要回去的。」

司音音把剪下来的葡萄放进篮子里,她看着花辞,她穿着长袖长裤在这一片绿幽幽和紫色藤绕的环境里,格外赏心悦目,仿佛是油画里的女孩儿,处处都见精致。

可她眉间有愁绪。

司音音不知道花辞为何会突然想回去,但身为女人,她的第六感告诉他,花辞可能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是在年轻的时候,她一定会阻止。

但是现在。

她年纪大了,她觉得她好像活了很多很多年,心里面有一种很沉重的沧桑感。

「好,我给你买机票,我送你去。」

「谢谢。」

司音音微不可闻地叹气,而后又抬头……她清美的脸颊带着几分悲伤和向往。

「回去后帮我看看我两位哥哥,和我父亲。」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好。」

……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就在去机场的路上。

司音音说过她以前是公主,被司家所有人宠在手心里,可为了一个男人,现在背井离乡,再也不回邺城。

花辞过了安检,回头。

司音音在站在登机口,她在看着飞扬邺城的航班。

她想司音音这会儿应该是撕心裂肺的,有家没办法回,无法归乡。

她走了。

司音音在机场站了很久,看着飞往国内的航班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依旧驻足凝望。

她的脸上是平静的,可墨镜掩盖之下的眼睛,已经红了一片。

这儿人来人往,她像是没有灵魂的一片叶子,带着被撕碎的叶身,还要强装淡定。

很久后,她转身。

眼睛干涩得厉害。

她拿手机给季飞打电话。

「音音姐。」

「这几天花辞在我这儿,不回来。」

「好的。」季飞不疑有他。

司音音收起手机,出去。

她隐瞒了司御花辞回去的消息,如果此次回国,花辞发现了什么,那是司御的命数。

有些事,早晚都会知道。

如果他们没有一个好结果,那么曾经好好拥有过,也不是一件特别伤心的事情。

然而人们往往惋惜那些明明相互喜欢、明明付出了真心、明明倾其所有的精力,还是不能在一起。

但是她相信司御是真的喜欢花辞。

她低头想事,此时,「姑姑?」

她停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四下一看竟然看到了秦菲儿。

她小鸟依人,小巧玲珑,夹在一些西方人群里实在是过于娇小,存在感也不那么强。

「菲儿?」她摘下墨镜,意外。

秦菲儿跑过来扑到司音音的怀里,「姑姑,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你是来接我的吗?」

司音音只顿了两秒,接话,「当然,特意来接你,到处都找不到你呢。」

秦菲儿笑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你一个人吗?」

秦菲儿吐吐舌头,「嗯一个人,我来找个人,御和伯父伯母不知道我过来。」

找人?

是来找花辞的吧。

司音音朝着那一头看一眼,这会儿飞向邺城的飞机怕是都出了意大利的领空。

「好,走吧,先去姑姑家。」

「好,谢谢姑姑,我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真巧。

花辞走,她来了。

……

花辞到邺城的时候正在下雨,瓢泼大雨,机场困住了很多人,无法离开。

她戴着口罩,她有戴口罩的习惯,因为她鼻子灵敏,总会闻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她胜在没有行李,也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包,装着她的个人证件,她从人群里穿梭,打了一辆车,去锦瑟十弦。

入秋了,一下雨这气温就嗖嗖地下降,空气清冷而潮湿。

她在飞机上没有睡觉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她有些晕机,靠在车窗上假寐。

没过多久,车子发出一声低喘,就再也走不了,坏了。

司机很歉疚,说让她下车,不收她的钱。

花辞还是给了钱,下去。

这倾盆大雨,她一下来,就打了一个寒战。

这是高架桥。

车水马龙,大部分都是从机场出去的出租和私家车。

花辞站在那儿,她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湿透,贴在身上,迎着路灯,那么明显的身材弧线,很正点。

司机在车里看到了,从在车里对她喊,「小姐,要不到我这里来躲躲雨吧,等雨停了再想办法。」

花辞回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赤裸裸的猥琐的光,还有他不轨的意图。

大雨倾盆,雨点冲刷下来,溅射在砖石之间的缝隙里,又打回到小腿肚。

她本来没打算理那个司机,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司机冲下车拉扯她,要她上车,他的手碰到了花辞的手臂。

花辞反手掰着他的手腕,就听到他一声惨叫,转而他又扑上去,可能花辞的反击激起了男人心里深处的输赢欲,觉得还搞不定她一个落单的女人,那还见了鬼了!

下雨,路面湿滑,雨水流进了眼睛里,视线受阻。

花辞一个没注意被他一推,脚下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包也甩去了远方。男人接着就来抱她,那样子非要让她上车不可。

花辞死死地咬着唇,眼睛里迸射出如寒刃一样的寒芒!

他已经抓上了她的肩膀,有人来了,摁喇叭,问他们做什么。

司机吓一跳,回头,说这是他女朋友。停下来的人哦了一声,原本也没有想多管闲事,只是好奇而已,听到这样的回答开车走了。

司机对着花辞露出几分凶狠的眼神,他的手朝着花辞的心口摸去。

他力气很大,按着她的手臂,花辞一时没有挣脱开,在片刻的放松之后,她抬手一巴掌呼了去。

男人一愣。

趁着他发愣的这个空挡,花辞往那边一滚,迅速起身,先发制人,对着他的脆弱处,踹!

他疼得弯腰。

花辞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但是她并没有走多远,好几辆出租一同过来,说她故意伤害,不准走!

机场巡逻队此时经过,看到这儿停了几辆车,便停下。

这一晚也刷新了花辞平生对人性的认知,闹到了机场警卫室。

花辞也无法想象,如果那时巡逻队没有来,她今晚又会怎么样。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男人和一个女人闹什么,这大晚上的。」一名警员问。

花辞一身湿透,坐在椅子上,她冷得骨头都在发疼。但她又是镇定的,那么平静。

那个被花辞攻击过的男人,这会儿已经不疼了,他说,「这是我老婆,没什么,就是一般的夫妻矛盾。」

警员看看他又看看花辞,这两人的外形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吗?」怀疑。

其他司机,「对啊,我们都可以作证,她就是他老婆,两人有矛盾,小嫂子闹脾气,所以我们去帮忙,警官,真没什么事儿。」

警员想了想,然后刷刷在笔上写了什么,「既然是你老婆那就好好说话,大晚上跟媳妇儿吵什么,还这么漂亮。」

「是是是,我一定改。」

「行了,带你媳妇回家吧。」

司机连声答应,他再一次去拽花辞,「媳妇我们回去。」

花辞起身,一个莫名的眼神朝着他甩去,司机心里猛一犯怵。

她没动。

警员过来劝她,说这么晚不要闹了,说她老公开出租给她买名牌衣服,给她养这么漂亮,看在这个份上,就别置气。

另外几个人也是,一同上来劝说。

花辞没有任何言语,她默默地走到了门口,众人以为她要跟着回去了,司机心里都在盘算,回到家怎么弄她。

她却拿起了一根警棍,回头,对着他直接抽了去!

抽的应该是头,直接见血。

所有人愣了,警员反应迅速地过来,「你干什么!」

花辞没有手软,继续对着他,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她的气势在无形之中就已经发生了改变,从沉默到冷茫。

警员的手臂挨了一警棍,他勃然大怒!

回击。

花辞跑出去,在门口的草地,她被五个男人围攻。

「给我!」警员怒道。

花辞不给,他冲上去,同时那四个男人也一同去,花辞很快失守,她被圈在狭窄的地方。

正当她咬紧牙关,心里那股火有了杀意时,车来了。

灯很亮。

刺得她的眼睛都睁不开。

车停,人下来。

灰色的西装,处处见精良,儒雅又金贵。

他快速走过来,把花辞扯到他身旁,厉声,

「做什么,欺负她?」

「夜先生?」警员认出了他,毕竟是机场的 VIP 会员,他认识很多大人物。

「是这样,这位小姐是这位司机的妻子,两人闹矛盾,我正在调解。」

「妻子?」夜慎之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几丝阴寒而来!

那几名司机,看到了夜慎之,顿时气焰就小了不少,面面相觑。

「我用用。」夜慎之对着警员伸手,要他手里的警棍。

警员犹豫了一会儿给了。

夜慎之拿着警棍,在手里掂了两下,很重!他侧眸,某人已经要跑了,他一棍子下去,那人单膝跪地!

他丝毫没停,棍子在空中,似游龙一般,只听得破裂的声音,转瞬四名司机都在哎声呜哉,他们心虚又加上夜慎之的身份,所以没有反抗。

可警棍上滴落的血不知道是谁的。

夜慎之手背上的筋脉都爆了起来,他对着那位说花辞是他妻子的司机,又是一棍子——

可能这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开车了,右腿小腿的肉眼可见的骨头凹陷。

他啊啊放声尖叫。

警员愣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夜……」

夜慎之最后看着他,目光没变,他看起来那么温润,可下手却丝毫不手软。

对着警员打下去,直接皮开肉绽。

「垃圾也当警察!」

警员倒在地上。

夜慎之看着这情形,共五个男人,他冷嗤一声,从西装口袋拿一张名片扔在地上。

今晚的事还没完呢。

拉着花辞上车,上去后,从后座拿了大衣给她。

夜慎之开了暖气,倒车,离开。

「没事儿吧?」他问。

花辞摇头,可她脸色发白,还有些青,额头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

「你忍忍。」他开车上了路。

花辞坐在副驾,她就像个折断了花瓣儿的花蕊,又被雨水侵袭,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胃绞痛,痛好一会儿了。

「你……」她低声开口,「你怎么会来?」

夜慎之轻描淡写,「我送一个朋友,返回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包,很像你的,一打开里面还有你的证件,于是我才折回。」

这话半真半假,后面是真,前面是假。

他没有送朋友,只是在两天前他打过那一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关注她的航班,今天终于等到了。

花辞没有再问夜慎之其他问题,她闭着眼睛,忍受着胃部的不适。

身上湿漉漉的,一直在滴水,她想她现在一定很狼狈,也很丑。她虚虚地抬眸,在雨水拍打里她在倒车镜里,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几缕湿湿的头发黏在脸上——那么沧桑的感觉,她抬手抚去。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牌号为 Y0111 的悍马从左侧超车,驶进了他们侧前方。

她的手指猛地一怔!

可也就是这时,另外一辆车同时超车,且变换车道,到了他们正前方,夜慎之接着打转向灯,往右。

一连串的操作,有巧合,也有无意。

夜慎之直接跨越两个车道,到了最右侧。

那辆悍马,已经有一点距离了,雨水涛涛,很快就看不清他的车身。

花辞这才把手放了下去,声音那么轻,「夜先生,可以快点吗?」

夜慎之的眼睛深黑幽暗,他单手掌控方向盘,不紧不慢。

他回,「不好意思,快不了。」

他儒雅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花辞没有再说话,闭眼,一直到市区里再也没有睁开过。

悍马车里。

司御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戴上了蓝牙耳机,外面雨势渐大,丝毫不停歇。

他给司音音打了电话,「姑姑。」他转动方向盘,轻轻地滑了一个小半圈,开车的那只手细长而白润,脉络清晰而分明。

「宝贝,想姑姑了?」

「季飞说花辞在你那儿?」司御昨天给花辞打了电话,她手机坏了,便打在了季飞那儿。

「你找她有事儿?」司音音回得很轻松。

「有,你把手机给她。」

「她在休息,你知道她睡眠质量不好,你要是想打扰她,我去叫。」司音音回的毫无破绽。

司御犹豫两秒,「好,那让她好好休息,我过会儿再找她。另外我两个小时前以你的名义发了一封邮件给你的秘书室,给你请假三天。」

「……」

「好好陪陪她,改日我有重谢。」

「劳资谢你全家,混球!」

司御暗笑不语,

司音音挂了电话,她看看时间,想着花辞应该是到了,那看来司御还是不知道。

可能更不知道秦菲儿也来了意大利。

司御放下手机时,又朝后面看了一眼,夜慎之在后面。

但他仅仅也就是看一眼,再无其他。

……

花辞醒来时在夜慎之家里的楼下,她头昏脑胀,胃稍微好了些,身上的衣服被自己捂得发热,可它还是湿湿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上去洗个澡吧,我已经联系了医生,他一会儿会到家里来。」

「不,我要回去。」她说这话的时候喉咙很痛。

「花辞。」夜慎之叹气,「其实我已经在这儿停了有五分钟了,等你醒来,本来我可以直接抱着你上去,但始终有些不妥,现在就不要跟我唱反调,换衣服看医生。」

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余地,下车,拉开副驾的门,让花辞下来。

花辞没有动。

她看了看车库里那么多的车辆,黑压压,好像是茫茫无尽头。

她目光一垂,伴着嘶哑和无力,「那麻烦给司御打个电话。」

这停车场太空旷,太安静,她说的话好像带着回音,丝丝缕缕朝着夜慎之的心里深处而去,一层层击着他的心脏。

以前她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起过司御,从没有,这一次有了。

他始终认为,花辞是冰清玉洁又高高在上的女孩儿,她应该不会有柔弱到提起另外一个人男人的时候。

可发生的时候,他竟觉得喉头哽塞。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敏感地发现,她已经喜欢上了司御。

夜慎之沉道,「我不会打这个电话。」但他把手机给了她。

花辞接过。

她摁了司御的电话号码,通了,但是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挂断。

夜慎之的电话……司御从来想接就接。

花辞打了第二遍,才拨出去,手机就被夜慎之给抢走,同时摁断。

「好了,一次就够了。」他的眼神深谙似沉墨,带着克制和隐忍,他拉着花辞的胳膊,把她拉下来!

「下车!」

花辞下来,身上的衣服随之掉在了地上,夜慎之捡起来,要给她披上的时候,花辞漠然的眼神对着他。

「如果我跟着你上了楼,如果我在你家里洗了澡,如果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么,我会是个没有底线的女人,有任何后果都是我咎由自取。夜先生,虽说你未婚我未嫁,但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没有必要的牵扯和矛盾。」

她明明就是脆弱到随时都会倒下去,可她的嗓音又那么清润清晰,这一刻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明亮得勾去了夜慎之的几丝魂魄。

「会有什么后果?」他问。

「你知道我和司御的关系。」

「我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但是我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这不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

「花辞,你是在告诉我,你喜欢他,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回声在上空迂回盘旋,花辞头晕目眩,她的睫毛干了,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黝黑浓密。

她神情几分恍惚,但转瞬又清朗。

她答非所问,「今天谢谢你,我不会去你家。」

夜慎之唇角绷着,「我不会告诉司御,他不会知道。」

「可我知道,我有了他,便不想在别人家过夜了。」她后退一步,微微鞠躬,谢谢他救她于水火之中,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出口是一个弯曲的通道,有几缕光过来,青灰色,从她身体两侧穿过去,夜慎之看到了她惊恐细致的腰线。

她走得缓慢却又决绝。

时光飞逝里,夜慎之都记得这一幕,也记得这一刻对司御的羡慕和嫉妒,还有为她的心疼。

「花辞!」他吼了一声,大步过去,挡住她的去路,司御有未婚妻这几个字已经冲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在疼,他竟然……不舍得看到她眼里的震惊和悲伤。

【我有了他,我便不想在别人家过夜。】

这就是她的选择。

花辞和他对视。

「那我送你去酒店,不要找司御。」他转声,酸涩、还有他没有察觉的卑微。

花辞拒绝了夜慎之的要求,「不了,我回家就好。」

她离开。

脚尖才动,夜慎之忽然抱住了她,手臂包围着她的身体两侧,下巴在她耳廓的位置,搂着她的背和后脑勺,低低一唤,「花辞。」

他低低的一声。

视线拉长,看着停车场的某一个角落,眼神幽暗得不可思议。

「放开!」花辞把他一推,夜慎之松开,手掌在她的肩头捏了捏,他的头微侧,低头看着她。

「现在半夜十二点多了。」

花辞把他的手抚开,「我知道。」

夜慎之这时候松手了,「那我送你回家,你穿成这样回去不方便。」

花辞没有说话,她沉默就是拒绝。

「好,我送你出去打车。」他一退再退。

……

花辞走出地下停车场,现在已经九月底了,没有罗马那么凉爽,但是下了雨之后,空气潮湿又阴冷。

雨小了很多,霏霏而下,以细雨结束今天这场大暴雨,她站在街边,风一吹,那身子单薄得像是要被吹走一般,孤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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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4 10: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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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她扇了司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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