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娶我好不好?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让人瞻仰、倾慕,却无法触摸。
夜慎之心里撕动,他大步过去,在她身后,嘶哑着:「花辞,我想保护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有这种想法。你回头,我们一起,我带你离开这儿,我们永远不见司御。你的病我帮你治,你的心事我帮你解,我永远陪着你,把他忘了,我也和他冰释前嫌,放下一切,好不好?」
他虔诚又认真,血液回旋,都是一层一层的热度,紧张、期待。
花辞止步。
他呼吸暂停。
花辞回了头,她回头了!
夜慎之心跳猝然紊乱,可下一瞬……
花辞扒开了毛衣的领子,他看到了她的脖子上。
夜慎之的呼吸,一下断了。
「不好意思,夜先生。」她松开手指,脖子又遮挡住,「我们,是两个路上的人。」
花辞坐在甲板的尽头,下面是滚滚翻动的江水,她靠在一侧的栏杆,凉水的尽头是点点星火,那是居民楼。
有时候会羡慕夜晚等着家人回去的灯,有时又向往阳光下柔软的风,然而她却总是在孤枕难眠的夜,发呆、沉浸,在记忆里越陷越深。
过了很久,身边来了一个人。
她有着无法形容的容貌,独树一帜,坐在花辞身边,把自己的外套给了花辞。
花辞回头:「干什么,我还得接受女人的衣服?」
「不是没有男人了吗,唯一给你表白的男人也被你弄走了。」唐影道。
花辞把衣服扯下来还给她:「自己穿!」
「你穿吧,你这么靠着,看起来比较可怜。」
「……」
唐影还是把衣服给了她,她低低地笑了笑,然后看着脚下的水:「怎么样?要不要下去游泳,我陪你。」
「我的命不值钱,你还值钱呢,别闹。」
「今晚心情这么差?这么贬低自己?」
花辞没说话。
唐影叹口气,武馆的人,大哥、二哥,大小姐、二小姐各有各的不幸。李四是一个神人,把他们四个积聚到了一起。
在热闹非凡的街道好过,在四下无人的街却难以释怀。
唐影:「和司御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你没听说一些事情吗?」
「什么?」
花辞没有解释。
唐影又问:「那个男人跟你表白,你怎么不接受?」
花辞袅袅回答:「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接受什么。」
「哦?」
「说来也奇怪,我听到他的话,我甚至没有半点儿动容,内心很平静,毫无波澜。」
或许是这种表白,从另外一个人的嘴里听多了,她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又或者她真的不需要那些情情爱爱,生性如此。她从以前到现在都在奢望着,简单而专一的两人生活。
但都没能成功。
「跟你表白的人真可怜,连一点儿情绪变动都没有。」
花辞没有开口,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回头,有人!
一回头,夜慎之现在岸边,西装革履的,夜晚在他身后是泼墨色,而他那一身仿佛比这墨还深。
他痴痴地看着花辞,眼神像是一块礁石,带着撕不开的黏性。
还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还在。
花辞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回头,她表现得……很绝情,很冷酷。
即使他听到了她们的谈话,那又如何。
身后——
「抱歉,原来我的表白给你增加了困扰。」夜慎之沉沉地说完,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在暗处躲着。
他未曾觉得这般狼狈挫败。
【我们不是一路人。】以为够冷,他不死心,非要听到她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听到他的话……我内心很平静】,方才让心头的失落和闷痛更跌一层。
江边与路面是斜坡,也有很高的护栏,他走上去,看到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这应该是唐影开过来的。
还有一辆迈凯伦,司御的新车,他也来了。
他站在路边,隔着很远的距离,与司御遥望,两人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相撞,又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上车。
坐车车上,手指死命地攥着,五官紧皱,任凭风浪而起。
……
司御坐在车里,他的身边还有时坏,时坏打了好几个哈欠,困死了,大半夜陪他到这儿找女人。
找就找吧,还在这儿守着,真是变性了,以前哪儿这么绅士。
司御下车。
花辞和唐影还坐在那儿,两个女人,那背影孤寂得很想让人给她们撑一把伞。
司御想下去,却又忍了。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好友的,问他和时坏去哪儿了。
他没有回答,往下一翻,看到了律师之前发来的消息。
【时先生,已经把刀给我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刀和那份婚约解除协议放在了您的书房。】
这是五个小时以前发来的消息。
「司御。」时坏吊儿郎当地坐在副驾,「你以前有没有等过女人?」
「没有。」
「秦菲儿也没有?」
「没有。」
时坏没问了——转而想到了什么:「你说秦小姐会不会看到那协议书?」
司御想应该会。
时坏:「然后呢?」
「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给秦菲儿看是提前给她心理准备。
司御再看时,花辞和唐影起身,准备上来了。
他上车,发动车子,走。
时坏挑眉:「你干吗?还不找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放长线、钓大鱼。」
「……」
……
花辞又看到了这法拉利,两人上了车,唐影:「我在你楼下看到的,家里就这一把车钥匙,挺酷,手感不错。」
花辞没出声。
唐影开导航,这时候导航仪已经切换到了中文。
「嗨,我的花辞宝贝,我终于等到了你。宝贝要去哪儿?我陪着你哦~」
唐影:「……」
花辞:「……」
唐影不可思议:「这什么东西?」
「有车载导航我不用,我用手机?」她语音,「去锦瑟十弦。」
导航:「你没有叫我小花,不去!」
唐影:「……小花。」
「叫亲爱的。」
「亲爱的小花,我载着你的花辞宝贝去锦瑟十弦。」
「好的,我亲爱的宝贝。」
唐影愉悦地握着方向盘:「这导航厉害。」
花辞黑脸。
「我们出发啦,沿着此路直行六公里,不要拐弯哦。宝贝,真想送你很多很多口红,让你每天都还我一点。」
花辞头皮发麻。
花辞忍不住想笑。
「我发现昨天很喜欢你,今天也很喜欢你,而且有预感明天也会很喜欢你。」
「一到深夜,饿和想你,都得忍着。」
「宝贝最美了,我说的时候来不及思索,我仔细想过之后还是会这么说。」
「宝贝是我晚上睡觉前最想聊天的人,我爱这种感觉。」
「……」
每一次播报都要来一句,这个程序好像是改过了,昨晚上都没有这么频繁。
期间花辞关了好几次,唐影又给打开。
终于到家。
锦瑟楼下,熄火。
「花辞宝贝,我喜欢你像鲸沉于海底,温柔呼吸,痴极嗔极;像星辰奔波亿万年黑夜,不诉怨语。你已安全到家,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好好休息,愿你梦里有我。」
花辞「啪」地关了导航,唐影快笑得不行了。
花辞脸色很臭地下了车,「砰」!关上车门。
不远处,迈凯伦的车内,时坏看到了:「你家宝贝生气了。」
司御浓眉挑了挑,生气也美!
唐影下来,她笑得肚子疼:「我说司御是不是……」
「别提他!」
花辞转身上楼,唐影跟着,一路上笑容都忍不住。
花辞冷着脸:「还笑?!」
「你冲我发火?」
「不然呢?」
「我不能笑吗?那男的给你表白你不是无动于衷,车载给你说情话,你这么大火气。」
花辞被唐影这番话给弄得心烦意乱,进去,屋里没有客房,花辞不愿意和唐影一起睡,于是她睡沙发。
这一晚她都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很乱,心里攥得慌,半夜感觉被人抱着,额头、脸上、脖子都是软绵绵的触感。
她「呜」了一声,在梦里她不知云雾,抓着他的头发,含糊不清的:「安静会儿,不要动。」
还真的安静了。
很久都没有再弄她。
她又睡去。
司御下楼时天都快亮,他的手上、怀抱依稀还有女人的触感,他眷恋得不愿意离开。
……
早上六点半。
司徒家,人老了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老早就起床,健身、锻炼身体,看他的花有没有冻死。
十一月了,真冷。
一出去就看到了迈凯伦,走过去,司御在里面睡着。
他咕噜着:「败家子,又买车。」
转身又叫了用人:「把大少爷叫起来去屋里睡。」
佣人还没来,司御醒了。
「爷爷。」他下车。
司徒没好脸色:「大清早跑我这儿做什么?给我添堵。」
他和司徒一起走,照例和司徒白话了几句,随后便问:「爷爷认为菲儿做我妻子,有哪儿不合适吗?」
司徒瞅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别套我话。」
「我想知道爷爷的意见。」
「菲儿太小家子气,撑不上台面。」
司御沉默。
司徒异样地看着他:「怎么?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爷爷认为我解除婚约,妥不妥?」
司徒哼道:「可以解除。」
哦?
司徒紧接着又道:「但是花辞不合适,你看看她现在和司家的矛盾,水火不容,你娶她,合适吗?」
「我向来认为,事情越有困难成功后就越有成就感。花辞还没有怎么和司家接触,就让司家成了一锅粥,难道不足以证明她的可取之处?各个都把她防着,好像她会颠覆司家,放眼看去,这种魄力只有我奶奶有。」
「你少拍马屁。」
司御暗笑不语。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基本上我还是尊重你爸和你叔叔的意见。」
「姑姑的意见呢?」
司徒一听到「姑姑」两个字,顿时就不淡定,但也是转瞬即逝,负气:「我不理他!」
为了一个臭男人,老子都不要了!
「爷爷,姑姑在邺城,我藏起来了。」
司徒大惊:「你,你说什么?」
「我带你去见她,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不答应!」司徒知道是什么。
司御继续有条不紊地开口:「您只要同意我解除婚约,管着我爸、我妈不捣乱,我就让姑姑回你这儿住。」
司徒动摇了。
他宠女儿,有多宠呢。
整个司家谁敢说司音音一个不是,无论是谁,一律罚。两个哥哥敢欺负她,那就打。
他的心肝宝贝。
走了五年,他也赌气了五年,早忍不住了。
「她……她在哪儿?」
「您答应我。」
「你敢威胁我!」
「爷爷,当年您可是同夜家一起打了她,您不地道。姑姑昨天晚上哭了,说您不想她,这么多年都不给她打电话。她哭着说您是不是不想要她了,她哭得特别伤心,我衣服都湿了两件。」
司徒心疼极了。
「我先见人。」
「不行,答应我先。」
司徒还在犹豫。
「爷爷,姑姑好不容易回国,如果您再不给她台阶下,您就等着她回罗马,您一辈子也别……」想见到她。
「行了,我答应你!现在就走!」
「好!」
祖孙俩上车去找司音音。
……
花辞给唐影做了一顿午饭,不怎么好吃,唐影吃一口就吐了。
花辞:「……」
最后没办法带她出去吃,吃完唐影就走,花辞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下午司音音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她说在邺城。
司音音也没有问她为何走了以后就折,说既然在那就晚上一起吃饭。
有事找她。
地址是月牙湾。
这是司御名下别墅,花辞去过。
去之前她问了司音音,司御在不在。
司音音说不在。
她开车过去。
还是这辆法拉利,她没有开导航,用手机导航。
去时,司音音坐在院子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了?」
司音音气息不匀:「我爸今天早上来了。」
司御爷爷到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
「是啊——」司音音声音嘶鸣,「我看到他悄悄地擦眼泪,我真的痛不欲生。」所以她才给花辞打电话。
花辞不能体会这种感觉,因为她没有父亲,她就陪着,也不说话。
司音音一直在深呼吸,大半天了,她依旧没有回过神。
五点多时,司音音吩咐用人去做花辞爱吃的。
也是这时,外面来车了,悍马。
下车。
「姑姑!」这么大声,一听就不会是司御。
司音音和花辞同时回头,司御和一个男人,那男人手里拿着很多水果,他跑进来:「姑姑,我在家拿的——」
一转头看到了司音音身边的花辞,他顿时一僵,但转弯就笑眯眯。
「花小姐也在。」
司御进来时看到了法拉利,心中狂喜,果真看到了花辞。
这一回,终于正面遇到。
「小辞。」他低沉地叫了一声,仿佛许久未见。
司音音让用人把水果拿进去,她对花辞介绍:「蒋寻,司御朋友,住这隔壁。」
花辞站起来,她的目光看向蒋寻唇边的那颗痣,最后看着司御。
冷笑:「戏演得不错,他不是要杀你吗。」前天晚上,她在酒店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以为是真的要杀司御的人,没想到!
是假的!
是演戏!
「不是,那个我……」蒋寻知道穿帮了,他在想,他当时表演的那一抹狠笑,还以为入木三分呢。
「花辞。」司御也知道露了馅儿。
花辞吼了一句:「一再骗我,好玩儿吗?!」
司御一时没有说话,蒋寻有些尴尬,还想解释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司音音还坐在轮椅,困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儿?」
花辞不是这么不淡定的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在看到蒋寻时,她的情绪就没有稳定住。
她想起前天晚上,蒋寻和那个服务员,她又进酒店。
现在看来,他醉酒也是假的!
而她傻乎乎地竟然还哄了他睡觉,出来后被秦菲儿和司音音逮了一个正着。
她被辱骂。
她的担心不止是多管闲事儿,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为什么要管他死活,为什么没有那么明显拒绝他的亲热!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满身脏污的女人,一身不堪!
「花辞?」司音音问她。
花辞心跳不稳,跳得很快:「你让他走。」
司音音看了眼司御,她思索了两秒:「你走。」
蒋寻开口:「姑姑,那……」
「你出去!」司音音打断,「我告诉你们俩,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她,都给我消失。」
蒋寻「哦」了一声,低头。
乖巧地转身,看了眼司御,叫他走,他不动。蒋寻只有自己走,哎,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你呢?」司音音看司御,还不走?
司御没有回,到花辞面前:「花辞。」
花辞给了他一个冷冽的眼神,他不走,她走!才动,司御把她拉住,单手一楼,把她抱起来,强行抱到了屋子里!
因为她一直在挣扎,便去不了 2 楼,到 1 楼的杂物间进去关门反锁,把她控制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杂物间很多东西,光线很暗,即使是白天,也像日落之后。
「让开!」花辞抓着他的衣服,他没有用力,只是手肘箍着她的腰,她就无法挣脱。
她愤怒,屈辱,恼火。
脸色发白又发红:「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她用力一吼,拍打着他的胸膛,他没有避让,也没有阻止。
光线原本就比较黑暗,经他那么一挡,花辞入目的就是昏昏沉沉,他的轮廓在黑与白的交界线里,她看了心里仿佛就横了一把刀,刺激着她浑身筋脉。
她牟足了力气,推也推不动。
就是这股无力,她体内隐藏的火苗猝然就变成了狂风暴雨:「让开,别碰我!」
她像被扎了钉子的气球,在疯狂地扭动,那暴躁的神态,和平常很不一样。
「花辞。」司御去捉她的手臂,「冷静点儿,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她捂着自己的耳朵,这气球的神态正在癫狂之时。
「花辞。」司御拉着她的手腕,「我好好给你说,你……」
「不。」她咬着牙从嘴里蹦出这么一个字来,她看到司御,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魔鬼一样,开始撕扯,拳头如雨点般朝着他打去!
司御就抱着。
她如蛇扭动:「别碰我,别碰我!」声音嘶哑、粗噶。
「怎么了,花辞?」司御沉声问。看到她这般,他心里似有迟钝的刀子在割。
「啊!」花辞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推开了他,一转身「砰」的一下撞向了门,声音很大。
「花辞!」司御把她扯过来,她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她神色暴躁、眼神涣散。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喉咙里声音含着沙子一般,用力挣扎,司御不敢松手,握着她的手腕:「别伤害自己,你打我。」
「啪」!
她给了他一巴掌,接着又是第二掌。
「你是混蛋,我讨厌你,你是混蛋,我讨厌你!」只有这两句,却在重复着说,每一句都是从肺里挤出来,像是利刃穿过千疮百孔的胸膛,那么用力,失控、撕砺!
司音音在外面听到了声音,以为两人打架。
不停地拍门:「怎么回事儿?司御,你是不是在欺负花辞,把门打开,让她出来!」
司御摸着花辞的手,她的手都打红了。
「姑姑,把文综叫来,快点!」司御说得急促,司音音意识到了不好,赶紧联系文综。
那一天。
那个杂物间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长达半小时,直到最后她筋疲力尽。
又或者说,她体内埋藏已久的消极情绪,发泄得差不多。
……
花辞躺在沙发,头放在司御的腿上,打了一点儿镇静剂,睡了。
司御两边脸都被打,脖子抓了很多红印子,衣服也被扯破。他低头,光穿过他的碎发,到达眉梢,看着花辞,那一时难以形容的温柔。
她除了额头红了,其他还好,没有伤。
文综:「按照我的判断,应该是狂躁症,这是她第一次发作?」
「嗯。」司御给她盖上被子,摸了摸她的脸,刚刚发狂时身上很烫,这会儿还有滚烫的余温。
「精神分裂患者本来就不能受刺激,现在又来了一个狂躁症,你最近干什么了?」文综问。
司御胸膛一个起伏,又猛地跌落:「我骗了她。」
想拥抱,便以杀人为由,让她去了他的套房。
「最近第二人格有没有出来?」
「没有,三个多月都没有发病。」
「突然发病,还是新病症,你骗她不轻啊。」文综看着花辞,叹气,「还有一个原因,她应该是压抑太久了,你骗她只是一个她崩溃的突破口。」
司音音:「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配合吃药,看心理医生,不要到进精神病院的地步,现在最主要是不要再刺激她,增加她大脑的负荷量。司御,你要多陪她,阿南这个人格许久不出现,和你也有关系,狂躁症的出现和你更有关系。」
………
文综走时留下了药,司音音深呼吸,一脸担忧。
司御抚摸着花辞的头发,没有回答。
这时用人过来叫吃饭,司音音推着轮椅过去,让用人重新给花辞准备,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吃。
回头时,司御正在亲吻花辞的额头。
密密匝匝,柔情如水。
他脸上巴掌印,脖子有伤,衣服破裂,却又有钻进心坎里的吸引人。
司音音无声一笑。
人这一辈子,无论怎么狂,总会遇到一个让你挨打都心甘情愿的。
比如五年前的她。
现在的司御。
她走过去,刚想说什么,司御开口了。
「姑姑,不要让司家人知道这件事儿。」
司音音明白,司御在着手解决他和秦菲儿之间的事儿,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花辞有精神病,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花辞睡着了,司音音守着她。
司御回了一趟司家,退婚,迫在眉睫。
他回去没有看到秦菲儿,回去时不到七点,这屋子的管家高云还在做尾活。
「少爷,您回来了?吃了吗?」
司御:「吃过。秦小姐呢?」
「我今天来上班就没有看到,我猜可能在司小姐那儿。」
司御对秦菲儿说过,并不赞同她和司媛媛一起玩,但既然已经在一起玩,他也不便多说。
上楼。
去书房。
桌面上干干净净。
他把高云叫了上来,高云正在和谁通话,过了一分多钟才上楼。
「我桌面上的东西呢?」
「我今天打扫卫生时看他们挺贵重,于是就放进了柜子里。」
司御拉开抽屉,文件和刀果然在那儿,拧眉,不在桌面,在屉子里面,秦菲儿不一定能看到。
他幽冷的目光递向高云:「以后我的书房不用扫,任何文件都不许动!」
「是,我知道了。」高云知道不好了,干了不该干的事情,她鞠躬,下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少爷,我刚给秦小姐打电话,她不在司小姐那儿,昨晚就去了她爷爷家,她说她过段日子再回来。」
秦菲儿的爷爷在小镇,说起来她也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司御见过几回,在秦菲儿的父亲死过后,司家每年都会送很多礼品过去,尤其是逢年过节。
「明天叫上家里的司机,过去看看,看老人家缺什么。」
「是。」
司御又看了眼抽屉,秦菲儿当真没看到?
……
这一晚,花辞并没有醒,她睡了足足 13 个小时,醒来时是第二天,她看到了陌生的房间。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头很不舒服,一时也懒得起来。
有开门声,她也不愿意起,眼珠子转了转。男人进来,带来了些许的凉气,他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挺拔、阳刚,刚刚跑完步,一身荷尔蒙。
「醒了?」
她这才坐起,一瞬间有些懵,这眼神很纯粹,一种嗔痴的纯粹。
阿北,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司御一眼就看出,这是阿南来了。
这不是花辞。
她在这个空当来,恰是时候。
他站在床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我去洗澡,你坐这儿等我,一会儿一起下楼。」
她没有回答,盯着他看。
司御起身,去了浴室。
阿南撸一把头发,侧头,看了一眼浴室,又回头。
脑子里有很大一部分的空白记忆,上一次的记忆还停留在罗马,那时她只有半天时间。
阿南清楚地知道,这段时期她是「沉睡」的。
她回来了,阿北也在。
……
司御洗完澡出来,阿南坐在床头,一动不动,乖得不行。
他坐下来,头发已经擦的半干,蓬松湿润,彰显着他的五官愈发标志。
「等我?」司御问。
「嗯。」阿南点头。
「乖女孩儿。」他张开手臂,「我抱你去洗脸?」
阿南看了一眼他的胸膛,结实、好看,味道又好闻,她没有去,皱鼻子:「不要。」
这软糯糯的腔调。
「不要也要,伺候宝贝洗漱。」把她往起一搂,去洗手间。
刷牙时,看她的脸颊被牙刷戳得鼓起来,司御禁不住又去亲了几口,阿南柔美地昵了他两眼。
真是千娇百媚。
司御撑在她身体两侧,哑声:「阿南。」这名字他好久都没有叫过,最开始他喜欢阿南的柔静、动人,后来又沉迷于花辞的清冷、孤傲。
阿南漱嘴。
然后擦脸,整条毛巾都盖在脸上,又偷偷地把毛巾拿开。
司御正兴致盎然。
「……」阿南「嗖」的一下又把毛巾给盖回去,好好洗脸。
洗完脸,肤色又白又嫩,像煮好的剥了壳的鸡蛋,一摁就能出水。
「你不要老盯着我。」阿南被他看得手足无措。
「谁让你这么迷人。」
「……」阿南咬着唇,不作声了。
「头疼不疼?」花辞有头疼的毛病,她们共用一个身体,阿南应该也有。
「嗯,疼。」
「吃完饭,我给你按摩。」
「真的啊?」
「当然,不骗你,嗯,以后都不逗你。」他补充。
阿南笑了下,柔柔的,像微风拂过泸沽湖的沁人心脾。
……
下楼。
司音音已经坐到了餐桌,阿南下来看到的时候,步子一顿,看着司音音,又看司御。
不高兴了。
怎么有其他女人啊!
她瞪了眼司御。
司御失笑,让她坐下:「这是我姑姑,亲的。」
阿南「啊」了一声,有些懊恼,搞错了。
站起来,很规矩:「姑姑好。」一想不对,她可以叫姑姑吗?
她用眼神询问司御,司御把她拉下来坐:「当然叫姑姑,我叫什么你也叫什么。」
司音音打量着阿南,精神分裂症,真神奇,一个人多种性格,记忆不干涉,互相不打扰。
「以后就叫姑姑,你要是被她欺负了,及时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谢谢姑姑。」
「真乖。」比花辞嘴甜嘛。
司音音吃饭,一会儿听到阿南又柔又脆的声音:「阿北,那是什么啊?」
阿北?
这是什么昵称。
「蟹黄包,要吗?」
「要。」
蟹黄包只有一个,还在司音音面前。司音音听到这儿,抬手去拿,却被司御抢了去。
司御丝毫不客气,一点儿都不尊老爱幼:「姑姑,你减肥,这个卡路里高,不吃。」
「……」这见色忘姑的。
司御递给花辞:「快吃,喜欢吃,中午给你做。」
阿南接过来,教训他:「不要对姑姑无礼,你不孝。」
司御:「……」
阿南把包子掰成两半,递给司音音:「姑姑你也吃。」
「谢谢宝贝,很懂事嘛。」司音音接过来。
阿南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牙,清新脱俗得像是在指尖跳跃的花儿,让人怦然心动。
她把自己的一半里又掰了一大半给司御:「给你。」
「我不要。」
「我不会吃独食的。」她喂给司御,司御看了看她的手指,又看看她期待的眼神,张嘴。
她喂了进来。
她自己吃了不到一口的包子皮,那么点儿,牙缝都不够,大概只有一点儿蟹黄的味道,但她还满足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吃。」
司御心里发疼。
这傻子。
「中午晚上都会有,让阿南吃个够。」
「好~」
……
吃完饭,司御兑现承诺,拉着阿南去按摩,按摩后顺便就让她把药吃了,没有告诉阿南这是精神病的药,只说是治头疼的。
阿南话也不多,但语气一直都是轻轻柔柔,司御给她按摩,她就躺在司御的腿上,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乖得很。
阿南和花辞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有很大的差别,一眼就能分辨。
好一会儿她开始打量手上的戒指,看了两分钟,司御不由得问:「好看吗?」
「阿北送的都好看。」她很喜欢。
难得。
这个身体的主人会发出对他的礼物欣赏的表情和爱不释手的眼神。
按摩完,司音音要叫走她,司御没有同意,把她摁着,不让走。
抱着玩了一会儿手机,她玩游戏,他抱她,到底是很久都没有抱过。
那一晚在酒店,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哪够。他看着阿南玩手机时的侧脸,又想起了花辞。
她一定不会玩游戏,司音音若是叫她,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走,才不会理他。
阿南和花辞的转换,还是有迹可循的。花辞若是平静,那么阿南就不会出现。
那段日子,花辞大概是真的太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在糟糕的环境中,她一定知道,自己也不能犯病。
花辞……
他差点儿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心里一阵发紧,到了嘴边,改成了:「阿南。」
「嗯?」阿南从手机里抬头,游戏也不管了,抬头的一瞬,她在游戏里的角色,被对方一枪爆头。
司御闷笑:「你败了。」
阿南看了一眼:「哎呀,真死了,死就死了,无所谓,回应阿北比较重要。」
不玩了。
正好司御也有电话打进来,他接,是秘书室经理,女性。
在讲电话时,他就看到阿南的脸垂了下来,咬着嘴巴,头慢慢地往后靠,靠着他的耳朵,想要偷听。
她做得小心翼翼,还以为他不知道。
司御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大。
那一头的人听到了,经理只是停顿一秒,然后继续汇报他今天一天的行程。
被亲了,阿南的脸色这才好。
司御挂了电话,解释:「公司的人,没有任何私人关系,纯工作。」
「你不用解释,我又没有想法。」
啧,还嘴硬。
八点半,司御要去一趟公司,走时,阿南把他送到门口,恋恋不舍。
司御在门口抱着她,抱了一会儿,说中午回来吃饭,她才进去。
进屋碰到了司音音。
「姑姑。」阿南很客气。
「乖孩子。」司音音打量着她,她没有碰到过精神分裂的,乍一出现在身边,还挺神奇,「你为什么叫他阿北?」
「他就叫阿北。」
「那……你知道他还有其他名字吗?」
阿南摇头:「无所谓,不管叫什么都行。」反正是阿北就行了。
司音音淡笑不语,心里却在叹息。不管叫什么都行,她好像把自己的一切希望都托付给了叫阿北的人。
久念成疾。
……
上午司徒要过来,司徒和阿南不方便见面,司音音只有出门,和司徒约在其他地方。
阿南在屋子里看书,她又看到了那本《精神分析论》。
里面有一句话叫「梦是欲望的满足」。
精神分裂患者在发病时,其思维内容和对现实的感知是不正常的,但是患者却对此坚信不疑,致使患者的言行受其精神症状支配,做出危害自己安全甚至生命的事情。
阿南放下了书本。
沉重的呼吸,痴痴地看着门口,不知是在等什么,是看阿北,还是看别的。
……
司音音中午没有回,司御回来了,陪阿南吃饭,回来时带了一束花。
这又是第一次……
司御送「花辞」花,她表现得高兴而激动,抱着闻了又闻。
司御低笑。
她含笑看他,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司御心里翻滚,终于有一天……在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他的影子。
吃完饭哄着喝药,喝完药司御要去公司。
阿南把他叫住:「我想去锦瑟玩会儿。」
「那我送你。」
「我想开车,好酷。」院子里停着法拉利。
花辞和阿南共用一个身体,但思维不一样,司御怕她不会开,于是让她坐在副驾。
开导航。
「我的花辞宝贝,你来啦,我等你等得我都快化了,好想你。」
阿南:「……」
司御教阿南,说这个导航叫小花,能和她聊天。
导航:「叫我亲爱的小花,不许叫小花。」
「好,亲爱的小花,去锦瑟。」
「是,我的花辞宝贝,为你我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都甘之如饴,坐好系好安全带。」「滴」的一声切换到路线。
然而阿南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给我关了!」吼他。
司御:「……」他看着这张气呼呼的脸,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阿南咬着唇,头一扭,不理他。
司御这才明白,吃醋了。
吃自己的醋?
司御把她的脸扳过来,当着她的脸关掉,逗她:「别咬嘴巴,咬红了,别人以为我亲的,我又没亲,我多冤,是不是?」
阿南又瞪他一眼。
「再瞪我,我真亲你了。」
阿南还瞪。
司御:「……」
他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是 22 岁的样子,娇嫩、活灵活现、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单纯、不谙世事。
他没亲,给她系上安全带,启动。
发动机「轰」的一声响时,阿南小声咕噜:「你说话不算话。」
司御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她没好气地回,不看他,一直到锦瑟,阿南都没有和司御说一句话。
下了车,阿南上楼。
司御似笑非笑地目送她离开,这丫头……妙不可言。
这两个字在心里跳跃时,他微微发愣,他似乎从来没有用「丫头」两个字形容花辞。
……
阿南到了楼上,这儿她住过一段日子,密码和东西的摆放都知道。
她从柜子里拿出所有证件,每一个证件上面都是「 花辞」的名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坐在地上,有些放空。过了许久,她微微颤颤地拿起它们,喃喃之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坚定:「我不会让你离开这儿的,我要阿北。」
说完一页一页地撕烂,封皮很硬,便通通剪碎,扔进了马桶,一冲,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马桶里的漩涡,又失神,她愿花辞永远不出现。
阿南在锦瑟待了两个小时,下楼,季飞在,这人阿南认识。
「嗨,花小姐。」
阿南淡淡地「嗯」了一声:「阿北呢?」
季飞对这个转变也早有了心理准备:「有点儿急事儿在公司,我送你出去。」
「我自己走。」她拿车钥匙,上车,暼了一眼导航,没开!
她自己开车出去,她对月牙湾没有半点儿印象,但是好在跟着司御走了一趟,虽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生闷气,路还是知道的。
季飞开车在后面跟着。
同时在跟司御汇报。
「车子开得挺好,倒也不差,就是我跟着她沿着这条街绕了三趟,可能有些迷路。」
「御哥,她……闯红灯了……」
「御哥……我等红灯……就跟丢了,我……」季飞这才反应过来,「花小姐为了甩我,居然绕路还闯红灯。」
「季飞。」司御低声,「别跟着我了,去谈恋爱吧,找个坏女人,没准她能提高你的智商,练练你的男子气概。」
……
阿南第三次朝后看,并没有看到季飞的车,她这才呼口气。
红绿灯路口,倒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一直跟在她后面,跟了两条街,这人她也见过。
夜慎之。
阿南没有理,她不喜欢和阿北以外的男人过多接触,走了。
夜慎之跟在法拉利的后面,看着她进了月牙湾,他停在外面,也没有离开。
他在车里抽了一支烟,烟在车厢里弥漫,很快就把他的脸颊给遮挡了去。
他的双眸沉溺在这迷雾重重中,五官模糊得依稀可见其轮廓。
他抽了两支烟后才离开,打开车窗,风一吹,烟雾在空气中飘散,逐渐远去,空中还有烟味,还有悲伤的味道。
他走远,阿南才从门后出来,深呼吸,蹲这儿干吗呢,怪男人。
她又驾车出去,这一次没有走远,就在小区附近的人工湖泊。
这儿有一辆黑色的卡宴,正驾的门打开,斜斜垮垮地停在车位上,看这个样子是司机有什么急事儿奔跑出去。
她把车停好。
下车,走了几步,听到一声粗噶的吼声。
「音音!」
阿南吓一跳,寻着声音看去,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一男一女。
男的有些失控,挺帅,西装革履,五官端正,这一身,非富即贵。
阿南不认识。
他的手扣着司音音的肩膀,侧面看去,线条紧绷得近乎抽搐。
「别回罗马,留在这儿。」他说这话时,声音嘶哑得厉害,有浓稠的、难以隐忍的情绪,似痛苦、似缱绻、似思念成痴。
阿南就是来找司音音的,这会儿她倒不好意思上前,站在一边看着。
司音音想推开夜慎言,没有推动。
阳光从树枝的细缝里照过来,落在她的眉梢,似青山眉黛,笔笔都是画。
她的情绪要发泄也发泄够了,尚且能够冷静,她抬头,仰望着这个男人。
即使过去了五年,曾经的点点滴滴她依旧无法忘怀,都刻进了她的血脉里,看到这张脸,她就像被过去的那艘船撞得支离破碎。
那种疼,早就和她融为了一体。
「我留在这儿,你照顾我吗?」她凝声问。
「是,我照顾你。」
「为什么?」
「音音。」他痴痴颤颤,改为拉着她的手,她的手真凉,他定定地看她,「你受了伤,需要人照顾。」
「我有一堆的用人,我缺你吗。」司音音的手也抽不出来,一用力,腿伤牵动,一软。
还没有跌下去,夜慎言把她往起一半,恰好抱了一个满怀,搂在怀里便没有撒手。
「音音。」他像是中了毒,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呼吸,她的味道便在他的身体中游窜,带起了过去的种种。
司音音挣扎,呼吸粗喘,心跳紊乱,她动的太厉害,夜慎言只有松开,把她抱到一边:「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他去翻她的衣服,裤子很宽松,可以摸到包扎,手才去,手腕被司音音一把攥住。
她对上了夜慎言的眼睛,司音音双瞳猩红,如同狂风肆虐过的桃花林,狂乱,还有几分反抗过后颓废。
「我可以不走,让你整个夜家来给我道歉,记着,是整个夜家!」她一字一句,清晰犀利。
夜慎言的思绪有很大一会儿的停顿。
司音音愤笑,丢开他的手:「还有,让他们来我们司家,负荆请罪。」
给她道歉,给司家请罪。
司音音,不,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夜家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夜慎言的父亲,他的爷爷当初是怎么联手把她滚的,是怎么去司家贬低她的。
「夜慎之!」她喉里似含沙,「哪怕你们夜家这么做了,我依旧意难平。你结过一次婚,哪怕是迫不得已,你依然娶了他。你没有那么爱我,如果你当真爱我,你豁出命也不会放弃我而选择她。」
过去桩桩在历史的片封里,再次翻开就像是撕开了伤疤,血淋淋地连着筋骨。
夜慎言看着她,没有眨眼,也没了心跳。
「难道你不知道我失去的是什么吗?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整个司家,荣华富贵,还有我所有亲人!你都明白,你只是无动于衷。」
司音音心如刀割,她已没有了泪,但眼眶还是起了水雾:「还有我七个月的孩子,他有呼吸有心跳,四肢健全,医生说很健康,我躺在手术台上,我不得已把他拿掉,我生不如死。」
眼泪一滚就来。
而他毫无察觉她在哭。
「而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父亲责怪辱骂,看着我被世人唾弃,最后我还要看着你和别人结婚。现在,你离了婚,你要回头,你想和我在一起了,你一句轻飘飘的不要走,留下来我照顾你,就要我不计前嫌吗?」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打,成串打在地上,她的衣襟和腿上,转瞬成了碎末。
阿南在一边站着,也陷入到了悲痛里,听着姑姑的过往,她便心疼。
很安静。
连风都没有,空气里流动的密匝在无形中把人的心跳都挤压到了一起,周身只有痛不欲生的味道。
夜慎之缓缓地抬手,小心翼翼又轻柔地擦着她的眼泪,嘶哑着:「对不起。」
司音音心都攥到了一起,疼得无法呼吸,她不愿意再看面前这张脸,即使她看到了他的悔恨和痛苦。
她挥开他的手,站起来,看了眼阿南,阿南立刻过去扶着她。
司音音没回头,被阿南拉到车边,坐进去。
阿南过去开车,夜慎之凝望着,目送他们远去,他才捂着胸口,用力地喘息、低头,泪水砸进了脚下的灰尘里,又瞬间被灰淹没。
……
阿南和司音音回了别墅,进去,阿南去洗水果,拿给她。
司音音调整好气息:「我不吃,我去躺会儿。」
「我扶你去。」阿南放下水果,扶着司音音上楼,到她的卧室。
「姑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叫我。」
「嗯。」
阿南走了,司音音把脸颊埋在被子里,手捏着背面,用力地攥起,手发麻发颤。
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她抬起泪眼蒙胧的双眸,看到来电是父亲,她心似刀扎。
起身,长呼气,笑。
接电话:「爸。」
「哎。」司徒答应得很大声,他就像是女儿出生几个月后第一次叫爸爸时的激动,「晚上我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阿南在,若是让司徒发现花辞的另外一个人格,可能不太好,然而中午出去和司徒吃饭,回来后就碰到了夜慎言,他带着她直接去了湖边,所以她也不想出去。
「爸爸,改天好不好?」
「怎么了,你不舒服?」
「没有,就是我……」她欲言又止。
司徒贴心地道:「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一起吃饭,爸爸……爸爸想每天都见到你。」
司音音一听到这话,眼泪「唰」的一下又来了,心如刀绞。
她出生当时,母亲大出血死亡,临终遗言,要所有人好好对她。
于是她两哥哥,她父亲对她宠爱有加。
她为了一个男人,和年迈的父亲吵闹,又断绝关系,离家出走五年,不回来看一眼。
这一次她是被骗回来的,可父亲见了她,没有提过去一句,只字未说!
她枉为儿女,她未曾尽过孝道,还屡次伤害。
「爸。」她颤抖着,「对不起。」
司徒在那头沉了一会儿,以轻松的语气:「多大点儿事儿,哭什么,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女儿。」
司音音捂着嘴巴不让自己泄露,但痛苦终究是难以忍受。
她放下手机,钻进被窝。
司徒就在别墅小区外,在车里给司音音打的电话,放下手机,他也长长地叹口气。
想进去,又怕司音音更悲伤。
……
晚上九点司音音才下来。
楼下,阿南坐在餐桌,不见用人和司御。
阿南看到她,走过来:「姑姑,你醒啦?」她看到了司音音红肿的眼睛。
「司……阿北没回?」
「嗯,他给我打了电话,说还有点儿忙,你饿了吧,赶紧吃饭。」
司音音同她一起去餐桌,晚餐都没动。
「你没吃?」
阿南:「等着姑姑呢。」
「下次别等我。」
「没有下次,阿北说下回姑姑再哭,就打爆那个男人的狗头!」阿南比画了一下。
这事儿她告诉司御了。
司音音失笑着,像长者摸摸她的头:「傻瓜,我也不会哭了。」
阿南满意地点头,然后她去热菜。司媛媛在外面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乒乒乓乓声,若有似无的一笑。
热菜都不会呢。
这时司御回来了,他进屋。
脱了外套,白衬衫,一尘不染,领带一丝不苟,有如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过来看了看司音音,弯腰,柔声:「姑姑,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去看看花辞。」
司御也听到了动静,进去。
阿南正在热汤,火一边烧她一边撇去上面的油,站得离灶台挺远,很怕火烧到了她。
这个防范意识可以,就是左手拿汤勺,看起来很别扭。
「给我。」他过去。
阿南一看到他,脸上如同拨开乌云见日月的晴朗。
「这么快?」
「嗯。」
阿南显得很高兴,又拿了一个锅,放在另外一个灶上,开火,倒菜。
生硬的动作,她做起来,又好看又奇怪。
司御挑挑眉,欣赏着,花辞还会煮粥,阿南肯定不会。
三个人一起吃饭,话都不多,吃完各做各的,阿南喝药,喝完药,晃荡一会儿就该睡了。
……
司御十点半才去卧室,阿南正在看书,他来了后,她就把书放下:「阿北。」
这柔成水的声音,拉开了夜晚的序幕。
他上床,手放到她的后背,以为她会自己过来,但她并没有动。
他一侧头,她斜眼偷看他,像第一次和男朋友一起睡觉的女孩儿,带着她的青涩和稚嫩。
「咳。」她还以假装咳嗽掩盖自己的窘迫,溜进被窝,两个眼睛像兔子一样,「要抱你就抱,我不会主动的。」我也不会阻止。
「……」
这女人,比花辞会勾人。
司御关了灯,掀开被子,钻进去,把两人盖得严严实实:「阿南,玩会儿亲亲。」
「唔~」
卧室里乌漆麻黑,不时传出暧昧的声音。
「别亲了。」
「别拉我衣服。」
「阿北,不要捏我腰~」
「嗯,别弄了。」
「你头往哪儿放呀~」
闹了好一会儿,都气喘吁吁,被窝里又热又急。
卧室里又没有了声音,只有两股紧密气息在空气里拧成一股绳,密密麻麻地把他们包围。
不多时,女人轻柔的嗓音打破了宁静:「你怎么了,怎么,不……」
男人哑着嗓子:「不什么?」
「不继续……」她弱弱地。
「你想我继续吗?」
继续就是。
阿南的声音很低很低,是女孩儿把自己交给心爱之人的紧张、期待和羞涩:「可以的。」
司御还是没有继续,爱怜地吻了吻她的脸颊:「你还在吃药,不急。」
起来,去洗手间,洗澡来缓和这一身的燥热。
她是花辞,又不是花辞,他很想,可他对阿南,无法下手。
阿北没有和她做,阿南怅然若失了好一会儿。
她开始了胡思乱想,阿北是不是不爱她,还是不够爱,还是因为……
别的女人。
转念一想,不会,阿北就是疼她而已。
这一晚,是司御梦寐以求的。
他想抱她睡,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满足。
半夜醒来,床边没有花辞,不,是阿南。他一下坐起,开灯,看到了抱着退坐在床边的阿南,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阿南,怎么不睡。」
「我不想睡。」阿南回得很认真,也认真地盯着他。
她不想睡也不能睡,她怕睡了,一觉醒来阿南就消失,花辞就来了,她不想花辞来。
司御的头发微乱,有些大男孩儿的味道,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半夜一点半,他越过被子把她抓过来,往胸膛里揉去,又关了灯:「失眠?」
不是的。
「嗯。」阿南点头。
「头不舒服吗?」
「没有。」
「我把医生叫来。」
「别叫。」阿南不想在大半夜折腾他,她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吧,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动作让司御想起那一晚,花辞拍他背哄他睡觉的样子,他低沉地呢喃:「阿南有心事?」
「没有,别说话,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然而司御又睡着了,她还是没睡。
这一次她不敢起来,怕打扰他的睡眠。睁着眼睛,逼迫自己,不许睡,不能睡。
第二天。
司御醒来时,阿南在厨房,阿姨在教她做饭,她跟在旁边,用心地学。
她还擦了脸,白白的,穿着家居服,看着特别温婉,手里带着戒指,像极了妻子的模样。
……
司御吃完饭继续上班,阿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跟着园丁学种花,这儿花太多了,这么漂亮,多学两个,一直到中午,她都没有歇息。
她不敢休息。
中午司御没有回来,和阿南视频通话。
阿南报告:「我吃了药,喝了五杯水,跟着叔叔一起种了很多忘忧草,还有一棵枣树,指缝儿里都是泥巴呢。」
「怎么办?不能回家给阿南洗,失去了摸小手手的机会。」
「回来也不给你摸~」
司御低笑:「快去吃饭,继续乖乖吃药,回来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呀?」
「你想要什么礼物?」
「随便,什么都行,你送的我都喜欢。」
「傻丫头。」司御停顿,「想我了没?」
阿南小声:「想了。」
「有多想?」
「就……就非常想。」阿南的画面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司音音。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早上才分别,这会儿跟十八里相送一样?
阿南把手机一收,笑眯眯的:「姑姑。」
司音音爱笑不笑:「叫你吃饭你不去,躲这儿和他眉来眼去。」
「叫了吗?我没有听到诶。」
「你眼里有我吗,你能听到?」
「当然有姑姑。」
司音音傲娇地哼了一声:「走,不许聊了。」
「哦。」
司音音走前,阿南跟在后面,她走了几步,拿起手机,嘴巴对着话筒,悄悄问:「你想我了没?」
司音音一回头,一个眼神递过去。
「……」阿南乖乖地关了视频,讨好地笑:「姑姑,我就问问,没有想要聊天。」
信你个鬼。
这丫头片子真是花辞吗?
简直无法想象花辞看到了这神情,究竟做何感想。
她灵机一动。
让阿南站着。
她拿起手机。
「姑姑,你在拍什么?」
「你别管,我问你答。」
「好。」
司音音:「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阿北?」
「嗯。」
「你希望他喜欢你吗?」
「当然啦。」
「你愿意嫁给他吗?」
「愿意。」
「那你应该知道他有……」未婚妻这三个字,司媛媛犹豫了会儿。
没想到阿南给接了:「未婚妻是不是?」
「嗯。」
「我知道,我不知道未婚妻是怎么来的,但有一句话说如果你同时喜欢两个人,那么就选第二个。能喜欢第二个,那就不会喜欢第一个,我相信阿北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司音音好一会儿没找到自己的语言,这个道理,不能说没有逻辑。
但是成年人的感情,大多时候都有旁枝错节的考量,它不如年轻时候的纯粹。
阿南能这么想,花辞却偏偏是背道而驰。
好一会儿,司音音才清了清嗓子:「去吃饭吧。」
「嗯。」
阿南走过去,举止都透着轻巧的娇媚,温柔恬淡。
司音音关了手机,叹气。
情情爱爱的,真磨人。
……
下午司柏来了,阿南在监控里看到了他,她跑回屋子里,以最快的速度把司音音推回了后院。
「姑姑,如果你曾经被人欺负,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是选择找靠山帮忙还是自己解决?」
「怎么了,谁欺负你?」
「外面来了一个人,他曾经绑了我,威胁阿北,差点儿把我害了,他说我是被玩剩下的。」她记得清楚着呢!
嗯?
谁这么混账?
「当然是收拾他。」
「好,我同意。」
……
司柏到主屋门口,他就看到了花辞,坐在沙发上,一副清高的模样。
这女人真美,美得想摧毁又想尝尝她的滋味。
他推门进去,门一推,冰凉的水从头顶倒入,这大冬天,凉得刺骨。
他本能地大叫一声,魂都惊没了,随后发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衣服里面,并且在游来游去。
他脱掉衣服,哇哇大叫。
那东西掉出来,是泥鳅,几十条泥鳅,还带着泥巴!
阿南一脸冷漠,心里暗喜,手里拿着手机,带着几分看戏和高傲。
司柏脱了外套,还有泥鳅在他衣服里,他愤怒,走过去:「花辞,你干什么!」
「你好臭。不要靠近我。」她嫌弃地捂鼻子。
司柏气得抓过她的手,就要揍她,手一抬,一条泥鳅从他的腋下窜过去,又痒又恶心。
他「啊」的一声,惊慌失措,也顾不得打了,跑去休息室脱衣服,才进去门口一根线,「扑哧」!
他摔了一个狗吃屎。
「花辞!」他咬牙切齿,「老子杀了你!」
阿南拿起苹果走到门口,看他摔得半天没起来,她拿起苹果砸到了他后脑勺。
「砰」一声,司柏下巴着地。
「这是你应得的,臭东西。」
关门,把他关在里面。
她拍拍手,出去,发消息:「阿北,你看到了没?」视频她都拍好了。
一会儿司御回。
「看到了,阿南真棒。」
阿南得到了表扬,美滋滋的,到后院,司音音脸色很古怪。
「姑姑,你怎么了?」
她能怎么!
整的是她另外一个侄子,你说她能怎么!
司音音最后还要安抚阿南:「你去房间休息,我来收拾他。」
「我不休息,我还要去种花。」
「你不累?」
「我不累。」累也不累。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阿南就没有休息一会儿,她精神并不好,有些憔悴。
司音音并不知道她一晚上没睡,当下也没多说,就随她去。
阿南又去了外面,和园丁一起种花、修剪。
司音音坐着轮椅去休息室,打开门,司柏从地上爬起来,下巴红了一大片,一身昂贵的衣服此时乱七八糟,地上还有几个扭动的泥鳅,头发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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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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