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总,那确实是您的女儿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阿南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肚子疼,她摸了摸,有伤。
一会儿进来了一名医生,给她检查伤口,阿南虚弱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卡西小镇,我是您家人请来的私人医生。」
卡西小镇,她没有听说过。
家人?哪个家人?
她没有问,她心里清楚,花辞彻底地离开了阿北,能够离开,那可能阿北依然选择了其他女人。
她痛苦不堪,又强忍镇定。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有种无尽的空虚。
她吃了药很快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又到了晚上,到了晚上她才看到她的家人。
是另外一个男人。
他一身黑色的衣服,坐在她卧室的藤椅里面,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他很帅,气质暗黑系,有一种忍耐性的锋芒。
他是杀人犯,是杀害妈妈的凶手。
阿南坐起来时,花绝醒了。
她下床,花绝并没有扶,隔着一定的距离看她。她走路不稳,摇摇晃晃,脆弱得风一吹就倒。
阿南去了洗手间,从马桶站起来时,趔趄,摔倒。
他进来。
把她往起一抱。
阿南的鼻腔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味道,好像带着久远的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猛地一把推开他,但是他没有推开,她反而踉跄。
花绝把她一把拉回来,她撞向了他的胸膛。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并没有离开,垂眸,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纤弱的眉眼,他启口:「阿南。」
阿南抬头,这张脸她应该是有记忆的,不然为何知道他是杀人犯,她没有想要杀了他的心,还有一种淡淡的忧愁。
「你为什么叫我阿南?」她细声,像蚂蚁从叶子上爬,沙沙的。
花绝没有说话,他的瞳仁有了寸寸松软,他欲言又止。
最后手一松。
「能走去卧室吗?」
阿南沉默。
一瞬间好像觉得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冰冷、冷漠,可她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情,只是那么一个恍惚。
她想阿北。
很想。
看到他,就越发想。
可她没有念出来,手撑着墙壁往外走,走了几步头一晕,她以为会跌下去,又没有。
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抱住,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圈着她的细腰,她听到了他隐忍到极致的声音:「阿南——」
仿佛千里之外踏马而来,她在荒漠之中,这喃喃细语之声她已等待千年。
可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
阿南并没有出现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肚子上的伤在慢慢结痂,这时花辞来了。
她来时,花绝还在。
花辞和阿南有着很明显的区别,阿南的情绪都在脸上,而花辞都在心里。
她用一张漠然、淡冷的脸,面对周围的一切。
她坐在窗子边上,她看到了楼下来往的人群,看到了各种商铺,看到了远方的那片海。
这儿的空气澄澈清新,没有高级写字楼,也没有各类豪华商铺,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
厨房里有做饭的声音,一会儿花绝拿了一盘炒饭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吧。」他又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花辞没动,她盯着那碗饭,还有豆角、鸡蛋、肉沫儿。
在武馆,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会做饭,只有大小姐和二小姐不会。
过了会儿她才拿起筷子。
吃第三口时,花绝道:「我今天离开。」
她「嗯」了一声。
「这个地方你愿意待就待,不愿意随时吩咐于世。」也就是说于世会留下来。
花辞又「嗯」了一声。
花绝上身倾过来,抬手——
有那么一瞬,花辞以为他要摸她的脸庞,但是没有,他方向一转,把水杯往她的面前推了推,沉沉的男低音:「喝点儿水。」
他起身,离开。
走得干脆、利落。
花辞不会知道花绝抱过她,也不会知道花绝经常坐在她的卧室里,看着她的睡颜。
……
小镇的夜晚,不到九点就安静了下来,窗户一开,她就闻到了花香。
白天看大海,在大海的对面是一片杜鹃花,不同的阳台,不同的美景。
她一直坐到了十二点,才起身,腿脚早就已经发麻。
这时门外传来了「叩叩」声,这么晚,谁会敲门?
「大小姐,是我。」于世。
花辞去开门,看到的不仅仅是于世,还有唐影。
她一愣。
唐影脸色不好,瘦得像个皮包骨,她灰茫茫的眼睛看到花辞时,短暂地亮了一下。
「姐。」唐影嘶哑地叫。
花辞顿时有种皮肉撕开的酸痛,陆城死了,她就……变成了这样,这两个月怎么过来的?
她把她拉进来,抱了抱唐影:「瘦了。」
「你不也瘦了。」唐影回道。她的下巴放在花辞的肩上,她的肌肉是抖动的,是处在阴暗角落里终于看到了一抹光的放松。
两个月的时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两人一夜没睡,又一句话没有聊,躺着,看天花板。
唐影开始抽烟,坐在阳台抽很多烟,花辞没有,她陪着她。
生也好,死也好,两个人一起,总好有个伴。
一个星期后,两个人决心留在这儿。
于世:「大少爷已经料到了您二位会留下来,他已经抹去了你们所有消息,任何人都不会找到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出门。」
隔天,于世就送来了她们俩的临时证件,名字也改了。
她们的名字都很普通,花辞叫阿宁,唐影叫小雨,没有姓氏。
她们很久都没有待在一起过,十几岁时两人不想住在武馆,就出去买房,住了几年,那时心性比同龄人要成熟,但总归都还是孩子,偶尔还能说说笑笑,但现在不一样,都被生活历练了满身疤,一身狼狈,已经很少对着笑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人还在海边,听着海浪翻滚。
在这儿住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每一天都很颓废,两人同时都瘦了,浑浑噩噩。
六月底,正是炎热的时候,海边倒是清爽,已经十点多也没有什么人,她们能放肆地躺在沙滩上,看着星辰,听着海的声音。
不时从公路上过去一趟车,灯光一晃,又很快地消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影问:「说说你的事情吧。」都这么久,她都不知道,花辞缄口不言。
「没什么说的。」
「司御欺负你了吗?」唐影主动提,「我上次去的时候他还挺在乎你的,还有那辆车。」那么多的情话,无数条都不带一句重复的。
天空是藏青色,没有星星,一片漆黑,花辞的眉眼抽搐了两下,她又深呼一口气,然后归于平静。
司御在乎她吗?
花辞不能全盘否定,只是不那么在乎,他清楚她在意的是什么,但他没有执行。他前后加起来关了她几个月,他又怎么会意识不到对她的伤害?他没有给她表过态,可能他觉得她只配如此。
花辞那一口冗长、沉痛的呼吸尝试过好几次,还是没有吐出来,她习惯了那种被刀子划破皮肉的感觉,习惯了默默承受。
花辞不回答,唐影也就不问。
两人躺了一会儿就回去,走了 15 分钟,到了楼下。
已经十一点。
楼下早餐铺子里的大叔、大妈还在剁肉馅儿,为明天早上做准备,肉腥味儿在空中飘荡。
花辞闻到问不舒服,唐影却直接吐了。
回到家,花辞给唐影切了一块菠萝,这是冰箱里仅有的水果,唐影吃了一口就不想吃。
这种吐,持续了多天,原本以为是肠胃不适,但一直吐,闻到肉味就反胃,偏偏吃海鲜不吐。
唐影没有管,只当是这段日子生活作息不好,胃病,偶尔吃点儿海鲜水果,也就好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在第三个月时,住在她们楼上的于世给她们弄了两间店面,扩大,汇成一间。
两人没心情,于是就放在那儿,没管。
一个月后,唐影再次吐,气色非常差,这一回花辞拖着她去了医院。
唐影拿着检查单时,是懵的。
怀孕,四个月。
花辞也是。
原来之前的吐,不是胃病,就是有了!
两人对看一眼,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是在医院里,没时间多说,医生要交代她们注意事项。
孕期饮食,孕期作息,还有少吃海鲜。
回到家,花辞:「说吧,这孩子谁的?」陆城死亡到现在,半年了,不可能是他的。
唐影难受,小脸儿雪白:「我四个多月以前去了挪威,你知道我身上的责任,我去找楼岳明,晚上喝多,和一个男的做了。」
「楼岳明杀了?」
「没有。」
花辞一叹:「那男的是谁?」
唐影闭眼,她只有闭上眼睛才不会让花辞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声音很低:「不认识。」她轻描淡写,那段历史,她不想再提起。
花辞不再追问。
唐影几个月没来大姨妈,她没有朝着怀孕那方面想,她只觉得生活糜烂、糊涂,来不来都无所谓。
她们都在放纵自己,生活于她们来说,就是毫无目标地活着。
只问:「这个孩子要吗?」
唐影毫无犹豫:「不要。」
第二天两人再次去了医院,唐影放在手术台上,花辞在外面等候。
20 分钟后,唐影跑了出来。
花辞也跑过去,两人站在手术室外。
「想活着吗?」唐影眼神翻涌,好像在瞬间就想通了某些事情。
她躺在手术台上能想到的,花辞一样想到,她握着唐影的手,嘶声道:「不打了,生下来。
日子要过。
既没死,那就好好活。
她们已经颓废了好几个月,自怨自艾地也够了。
她们又庆幸的是,在这个瞬间,两个人都有一样的想法,好好活。
回家。
第二天,两人就上街买了很多孕妇的衣服,还有未来孩子出生时的小衣服、奶瓶。
明明才四个月,却像是快要生了一样。
第三天,找人改造婴儿房,她们去烫了头发,直发改为了卷发。
一个星期后,花店开业。
15 天后,唐影只要穿着紧身衣服,已经能看出突出的小腹,但很不明显。
她瘦,四个多月都不大看得出来。
晚上两人一起下班,花辞包扎好了一束花放在客厅,于世请了阿姨。
给唐影做了虾粥,给花辞做了什锦饭。
唐影两样儿换着吃,她食欲依然不振,但是每顿都有强迫自己吃饭。
都在为好好生活而努力着。
花辞盯着她的小腹,一直看……
「看什么呢,我把你的饭吃多了?」
花辞失笑着把自己的饭都给她,两人自从好好吃饭以后,皮肤状态都好了不少。
一笑,满屋添彩。
「我是在想,我们能在这儿躲多久。」花绝封锁了她们的一切消息,可李四不会放过唐影,迟早会找到她。
一旦找到唐影,李四估计连唐影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放过,毕竟他都能杀了陆城。
唐影苦中作乐:「到时再说。」
花辞思前想后:「从明天起,我和你一起怀孕。你肚子多大,我肚子就多大。」
万一以后两人行踪败露,要伤害孩子,花辞大可以说生出来的孩子是她的,和唐影无关。
李四不会对花辞赶尽杀绝。
而孩子的月份,与她离开司御的时间,也刚好重叠,没有人会怀疑。
唐影当然知道这一点,花辞在帮她。
一时,她想笑都笑不出来,灯光下,她那张倾城的脸,泛着让人心疼的苦楚。
「谢谢。」
「你是我妹妹,保护你是应该的。」花辞柔声的,「快吃吧,吃完了早点儿休息。」
唐影「嗯」了一声,低头,眼眶泛红。
自此,卡西小镇中心街的花店,有两名漂亮孕妇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冲着她们的外貌,买花的人络绎不绝。
邺城。
一直活跃在媒体上的司家,尤其是司家大少的感情生活最为让人津津乐道,但是他们安静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最近一次司家大少出现在媒体上,是在刚刚,他凌晨出现在医院,一身黑色的西装,不苟言笑,头发稍短,气质冷冽。
他原本是火爆大少,风评向来都很随性,这一次却见他安静和锋潋。他发现了有人偷拍,并未阻止,眼神轻轻一扫,那股驾驭别人之上的清冷跳跃在纸上,让人望而却步。
无形中,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随后他带着一名女人出院,那女人没有露脸,但气质出尘,既不是金屋藏娇的花辞,也不是未婚妻秦菲儿。
后来网上扒了,说是他的姑姑司音音。
几年前,司音音和他一样,是网络上的红人,人人知晓,提起来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司御把司音音带到他位于公司附近的新家,私人名邸。
进屋,司音音往沙发上一趟,摸摸肚子,抬头:「谢谢宝贝。」
司御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沉声:「以后来了例假就不要吃冰激凌。」
司音音不是他第一个因为例假肚子疼送去医院的人,还有另外一个。
她每一次例假,都很疼。
司御心里像是划了一道口子,筋脉连着血液,滋滋地响。
「好的。」沙发真舒服,司音音躺着就不愿意起来。
「去床上睡,睡醒后让司机来接你回家,明天爷爷生日,我会早点儿回去。」
「这么晚你还要出去?」
「嗯。」司御漫不经心地颔首,拿着车钥匙走了。
司音音叹气。
司御和秦菲儿在两个月前就正式解除了婚约,但是,某位姑娘也不会知道了。
而他们也不知她在哪儿,不知她过得好不好,病情有没有好转。
……
司御下楼,此时是零点,已经是半夜,街头的车辆已经很少,灯火照来,车厢内一片昏黄。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匀称,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到手背脉络清晰。
走了一会儿,他靠边停车,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保时捷也停了。
他下来。
西装已脱,只有一件白色的衬衫,裹着他结实的身躯,长腿迈开,影子很长,他在清风霁月下,那矜贵都有了余晖。
后面的车也停了,夜慎之。
司御靠在迈巴赫的车尾,夜慎之靠在他的车头,各有风采,风亦为他们温柔。
司御:「有事儿就说。」
夜慎之:「没事,就是出来走走。」
「那真巧,你刚好走到了我的身后。」
夜慎之席地一坐,邀请司御也坐,司御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夜慎之不管不顾,长腿一伸,低笑:「上个月你们司氏截了我们四位客户,即使那四位客户对你们毫无用处,但你们还是做了,此种做法是要断谁的路呢,那四个人?」
「我们会这么做,是因为你哥找我姑姑,惹了众怒。夜慎之,我们专业不同,公司领悟也不同,无非也就是服务业,只要我姑姑愿意,我姑姑称霸酒店行业不成问题,你们夜家别犯贱。」
夜慎之停顿一会儿,叹息:「我说着玩儿的。」
司御沉默。
他垂眸,睫毛浓密的在眼下留下一片弯曲的阴影。
「花辞走了半年了吧?」夜慎之猛然转移话题。
司御睫毛一颤,那阴影也跟着断了线。
「我听说你堕落了整一个月,每日喝酒。」夜慎之泛出一串低低的笑声,像苦涩,像嘲弄,「人哪,总会碰到一个让你得报应的人,你让丛安妮得精神病,然而另外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你求都求不来。」
司御双手放在口袋,已成空拳,但他沉默不语。
他很久……都没有听到谁在他面前提起花辞,也不愿意在深夜同人聊起她。
他转身上车。
夜慎之在他身后笑了出来,司御充耳不闻。
他打开车门,就听到了夜慎之的声音:「其实我和你一起出来的,私人名邸。」
司御坐上车,在启动车的时候,他猛然想起——
夜慎之名下在该公寓根本没有房产,夜慎言不一定,如果夜慎言也住那儿,那……
司御掉头,回。
夜慎之看着车子离开,唇一勾,却又没有笑容。
……
司御到达公寓,敲门。
他知道密码,但是没有摁,而是选择敲门。
一会儿门开了,司音音在里面,一笑:「你怎么又回来了?」
司御特别地看了看她的笑容,沉声:「有东西忘了拿。」
「哦——」她让司御进来。
司御进屋,他的目光在客厅里盘旋,然后径直走向书房,随便拿一份文件:「姑姑。」
「啊?」
「你还不睡呢,厨房在烧水?」
「嗯,我渴。」
「早点儿休息,关好门。」
「好。」
司御出去。
门关上,司音音在猫眼看到他进了电梯,她脸色一下就变了,呼吸沉重,走向阳台。
那穿着深色衬衣的脑子在窗帘后面,月色下,他眉眼精致。
「音音。」他温柔一声。
「你住在这小区?」司音音冷声质问。
「嗯。」他给她指在哪儿,告诉了她门牌号和密码。
「你是认为我会去你家?」
「我想你去。」
司音音咬着牙,心里钝痛:「你做什么梦!这是司御的家,不是我的,下一回不要来敲门。还有我说过无数次,我不想看见你,我不让你见司御,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揍你脏了他的手。」
她指着门口:「出去!
夜慎言从窗帘后面出来,阳台没有灯,漆黑,他的眼神深邃,他看着她火气很大的脸,低声:「厨房水开了。」
「关你屁事!」
「我去倒。」他去了厨房。
司音音到了嘴边的怒骂猝然卡在了那儿,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去,没有关门,他举止优雅地把热水壶拿出来,倒进保温水杯。
台子上掉了几滴水,他拿着毛巾擦了擦,毛巾挂得整整齐齐。
他拿着水杯出来放在桌子上:「后半夜可以喝,明天我给你买些红糖来。」
「你……」
「晚安,好好休息。」夜慎言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走了。
司音音今晚依旧会失眠,她一定会失眠!
每每看到他都是如此,而今天夜慎言格外的厚脸皮。
夜慎言出去,走到拐角,司御斜靠着,正在等他。
司御知道夜慎言在他家,夜慎言也知道司御在这儿等他,视线一碰,都没有惊讶。
这走道宽阔,灯光明亮,两人对立,总觉它变得狭窄了不少。
司御背靠在墙壁,眼神漠凉,启口:「你什么时候搬走?」这个小区,他们只能留一个。
夜慎言:「我没打算搬。」
「那么我姑姑同意和你见面了?」
夜慎言停了一会儿,道:「目前还没有。」
司御从墙上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夜慎言只有一米远时,停住。
「你想我姑姑回心转意,你是痴心妄想。」
夜慎言道:「痴心妄想并不犯法。」
司御目光暗了两分,他晃了晃手腕,按了喇叭一声:「不如这样,我揍你一顿,我姑姑若是出来为你求情,从此我就不再管你,你想赎罪、讨好都行,只要你有手段。但我姑姑要是不管不顾,你彻底在她眼前消失,永不得骚扰,永不见她。」
会有什么结果,司御知道,夜慎言也会知道。
司音音怎么会给夜慎言求情,根本不可能!从去年她回邺城,他见她时,没有一次不是不欢而散,她基本没有正眼看过他,今年她半年都在邺城,要见她就偷看或者背地里见。
但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也就错过了。
「好。」他还是答应。
下一秒,司御抬腿,那凌厉、张狂的一脚正中他的胸膛,夜慎言直接飞出去两米远!
撞到对面的墙壁,他趔趄,最后摇晃,单膝跪地。
这声响很大,迂回无数米。
司御走近,他一身冷冽,弯腰,把夜慎言提起来,眼神乍寒:「我们司家大小姐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谁都宠着、宝贝着,养大了被你们夜家这样欺负,这一脚差远了。」
「哐」!
夜慎言又飞了出去,后脑勺着地!
声音很响!
夜慎言疼痛得眉轻轻拧起,他抬头,门有稍微松动的痕迹,司音音应该要出来了。
可他又再次被司御提起来,司御:「准备好了!」
司御话落正要动手,「扑哧——」
有刀子刺进肉的声音。
司御低头,夜慎言小腹插着一把刀,太急,连血都没有出。
两秒后,开始滴血,顺着刀与肉的缝隙里涔涔而下。
正好司音音来了:「你们在干什么?」
司御盯着夜慎言,他的目光渐渐地仿佛浸上了一层毒汁,就快要漫上来!
「音音。」夜慎言的衣领还在司御手上,他也没有阻止,声音依然柔静,「不要紧的。」
司音音看到了他小腹上的刀,她又看看司御……
过去把司御拉开:「你要杀他?」
司御黝黑的眸子困在司音音脸上:「姑姑,你要求情吗?」
这倒不是。
「不值得,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她话落,夜慎言「扑哧」一声滑落到了地上,捂着肚子,血蜿蜒在地,一大片。
司音音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掌,然而司御一步往前,她虚身一挡。
「算了。」她皱眉,「犯不着动刀子,放他一马。」
她不愿意司御为此负法律责任!
可司音音不知道,她这话一出,司御和夜慎言之间的赌注,输赢已定。
「姑姑,我不要他的命。」司御捏着司音音的肩膀把她往旁边挪了挪,他蹲下去,握着刀柄,抽出。
血顿时溅到了半空!
然而还没有让人看清,刀再一次进了夜慎言的小腹,同一个位置,丝毫不差,这一次更深。
司音音单抽一口冷气,脸色当即煞白!
夜慎言刹那间一口气差点儿没有喘上来,他因为忍耐,浑身筋脉暴起。
司御再次同他对视:「苦肉计?」
夜慎言唇角上扬,声音嘶哑而用力:「你、你输了。」
对,他输了!
输了就得遵守约定。
司御始料未及!
他压低嗓音:「如果我姑姑再掉一滴泪,你等着夜家来给你收尸。」
他起身。
司音音还呆滞着,像傻了般。
司御让她进去:「去睡吧。」
司音音回神,她紧张,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会死,你去休息。」
司音音「哦」了一声,她的眼神从夜慎言身上离开,像黏着胶,慢慢地撕开,最后脱离,进门。
进了屋,司音音趴在沙发,很久都没有回神。
……
夜慎言进了医院,他用两刀迈过了司御的门槛,重重困难还在后面,司御管得了司家其他人,管不了司徒。
司徒才是最难攻克的。
夜半。
司御原本睡眠质量就很差,今晚夜慎言这么一出,他更是毫无睡意。
开车在街头游晃,不知不觉走到了锦瑟十弦。
这是她最开始租的房子,现在他早买了下来,依旧在花辞名下。
他上楼,密码还是过去的,打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过去的记忆仿佛也跟着一起来,她做饭、洗澡、睡觉。
冷漠地坐在沙发、瞅他、瞪他,在床上推他、骂他……
拥抱、亲吻,做亲密的事情。
他并不黏人,但黏她。
一幕幕像是电影倒带,一同涌过来。
他进屋。
记忆把他层层包围,密不透风。
卧室里还有很多她的衣服,柜子里都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她没有带走一样。
思念似水,浸透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然后腐蚀吞没他每一根筋脉。
他在漆黑的夜色里,伴着浊酒入梦。
……
第二天,司徒 90 大寿。
今年生日会在司家大宅里举行,也就是雷青青和司长江居住的地方,这是一座古氏的城堡,历来都是司家掌门人的居住之地。
非常热闹至极,停车场豪车如云。
司长安也来了,他和司媛媛,但因为妻儿的关系,他来了一会儿也就走了,司媛媛在秦菲儿的房间。
现如今司媛媛再也不敢对秦菲儿不敬,毕竟妈妈和哥哥都坐了牢,嚣张不起来。
「媛媛,这个衣服好看吗?我可不能丢脸。」秦菲儿问。
国际知名品牌,能不好看吗?
司媛媛暗暗翻白眼,嘴上却道:「你爸和你先后救了御哥,你现在是司家的大恩人,婚约是解除了,可我爷爷直接收你为孙女,你不是御哥的未婚妻,却成了御哥的妹妹,我上次和你顶嘴,爷爷差点儿就训了我一顿,就凭这点儿,你能丢人吗?」简直风光无限。
秦菲儿没吭声,她这半年安静了很多。
「不过再好看也没用,御哥说了,有他在,你不要出现,所以你就孤芳自赏吧,待在这儿。」
豪门里的生日宴会,大致都是一个流程,一场大型交际会。
司御准时出现,司音音来得很晚,一晚上没睡好,再加上来了例假,人变得懒洋洋的。
司徒疼她。
不让她下去和客人交流,说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就让她休息。
司音音也乐得其所。
宴会很快就结束,结束后司御上来,他喝了酒,醉了,坐在沙发。
27 岁和 26 岁相隔那么近,却觉得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从神韵里就能明显分辨。
他坐了一会儿,一言不发。
然后起身,「姑姑,走吗?」
「走吧。」
司音音和他一起下楼,到后花园看到秦菲儿和她的一群姐妹在聊天,她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其他人在叫叫喳喳。
「菲儿,你现在住在这城堡里吗?好幸福啊——」有人感叹。
秦菲儿没有回,只是笑了一下,一侧头,司御和司音音已经出去,她只看到了司御挺括的背影。
她张口想叫住她,却又没有发出声音,想想还是算了。
眼神一片落寞。
司御喝多了,司音音开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路司音音问:「去哪儿?」
司御含糊地说了一句,司音音没听清,她又问。
「去她那儿。」然后司御就睡了过去,不,是半梦半醒。
司音音长叹气。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它为何让人疼、让人笑、让人苦还让人无法自控,还拿它毫无办法。
司御的手机传来了消息,短信,他没有看,司音音拿起来看了一眼。
【大少,没有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依旧在找她,半年,毫无音讯。
……
卡西小镇。
花店忙起来时挺忙的,好在有于世帮忙拉货送货,唐影和花辞负责包装和卖。
一转眼就七八个月了,唐影有些累便坐着,花辞站着修剪玫瑰花,戴着手套。
唐影凝视着她的肚子,不由得露齿一笑:「还真像这么回事啊,很有孕妇风。」她伸手摸了摸,假孕妇肚和她的真孕妇肚摸起来差别倒也不大。
「别摸来……」摸去。
花辞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从门口进来一个人,吊儿郎当,嘴角叼着墨镜,有些流气,有些帅。
这是叶丰年,于两个月前就认识了,这门面就是他的,每个月房租不菲。
他脸皮很厚,家里一个卖药的,却没有闲着往花店跑。
「嗨,美女们。」他冲她们一笑,每每看到她们的脸都觉得世间百态都是万紫千红,但是只要看到她们的肚子,就觉得这尘世简直就是他妈的一个炼狱!
不公!
气人!
两个孕妇,都没有男人。
这么漂亮,这不遭天谴吗。
唐影不想理他就站起来和花辞一起处理花,从后面看看不出来她们是孕妇,四肢纤息,脊背笔直,头发弯曲、性感。
叶丰年拿起手机拍照,变换位置不停拍,恨不得流口水给她们看。
最后他转过去,放肆地把手机对着花辞和唐影的脸。
唐影摸了摸肚子没出声,花辞对着镜头,她虚虚地挡住了唐影:「干什么?你有病,又拍?」
每次看到她们都得拍。
「这么好看,当然要多拍,孕妇都得拍。」一边感叹,「真漂亮。」
「你使劲儿拍,下次再拿手机拍孕妇,我把你手砍了。」
「好啊,你把我的心挖了都行。」叶丰年玩世不恭,「晚上去吃饭怎么样?」
「不吃。」
「请你俩去我家吃,不抛头露面。」这两个漂亮女人很奇怪,白天在外面很多时候都戴口罩,也不串门子,也不爱理人,基本上只卖花。
花辞没理,戴手套,继续整理花。
镜头又对准了她们的背影,真美啊——
「有一个影楼开业订了很多花,哪有时间去吃饭,你赶紧走开。」
叶丰年一听,起身,过去搂着她的肩膀,镜头对着她的脸,他撩起了她的一缕头发,在她白嫩的脸上刷来刷去,就像是学校里男生逗弄喜欢女生时的小动作。
「这么拼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们养孩子。」叶丰年拿手机往下挪,对准她们的肚子:「来,宝宝们,叫爸爸。」
唐影对着他的头推过去,叶丰年一时不妨,摔了个屁股蹲儿。
手机也从手上掉了,他捡起来,关掉。
「哇,雨儿的手太香了!」他转过去低头对着花辞:「阿宁宝贝,你也推一下。」
宝贝……
花辞手一顿,她凝气问叶丰年:「宝贝是可以随意说出来的吗?」
「还好吧,大街上不到处都是宝贝。」
「不爱也能说吗?」
「能啊,哄女孩儿随口就能说,没有特别的意义。不过我不是,我是真心爱你们,所以我才说。」
花辞没有理,手下一晃,玫瑰花上的刺扎破了手套扎进了肉里。
她没有吭声,也没有异样,有手套阻挡,别人也不知道她被扎到。
当她去洗手间脱下手套时,掌心都是血丝,拧开凉水一冲,疼痛钻心。
【哄女孩儿随口就能说,没有特别的意义。】
她揉搓了两下被扎的地方,拿创可贴包住,出去,继续工作。
……
十个月的时候,两个人就不工作了,这时候也到了新年。
卡西小镇的冬天也不冷,穿一件外套就好,气候温暖,四季如春。
大年三十那天,两人一起做饭,炒了六个菜,一个汤,喝着饮料,看着新闻,然后说几句话,就早早地睡去。
去卧室,花辞才把肚子里的硅胶给扯下来,好好放着。
肚子上的刀疤已经淡了很多,可能这辈子就是如此了。
外面鞭炮齐鸣,热闹至极。
她想起了去年的除夕,去年除夕前一天,是她生日,是阿南过的。
阿南给她写了一封信。
她做到了。
做到了阿南信里说的,好好地离开,好好地生活,不要伤害他。
她现在在努力地好好活着,每天都很充实,阿南也很久都没有来了,她没有犯病。
……
两个月后,来年。
唐影已经超过预产期十天,有些焦急,终于在十天后,她开始见红,要生了。
一大早花辞和叶丰年把她送去医院,去了医院,花辞去办住院手续,叶丰年把她一把拉住。
「你好好待着吧,跑来跑去万一你也要生了,掉地上怎么办,我还当不当爸爸!」
他去办。
等他回来时,花辞挺着肚子把他拖去了洗手间
「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准外传!」
叶丰年看她一脸凝重,又貌美如花,他忍不住去摸她的肚子,花辞把他的手拍回去。
「老实点儿!」
叶丰年「嗯」了一声:「你说。」
花辞把她假孕这件事儿说了,为的是以后给唐影留后路,以防李四。
说完叶丰年有点儿懵:「你的意思是你没怀?」
花辞「嗯」了声,她把假肚子抽出,叶丰年重重地抽口气。
天啊!!
「我妹妹住院做手术,她所有住院证件用的都是我的名字,包括之前的检查,这件事儿我告诉了你,你要保守秘密,另外我还要你帮我们掩护。」
「好。」叶丰年一口答应,「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叶丰年真的做到了,哪怕是后来司御想要他的命让他说实话,他也没有说。
「阿宁。」叶丰年开始作妖,「你真的没有怀孕?」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花辞看他挤眉弄眼,一脸兴奋,她泼了冷水:「我没有怀孕,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有孩子。」
「我可以做爸爸。」
花辞没理他,把硅胶假肚子拿去扔了,去产房外面等。
在这儿她是放心的,没有人认识,也不会有人找她。
她看着手术中那几个字,开始紧张,心里一上一下。
叶丰年在一边咕噜了几句:「我要做爸爸。」
花辞置若罔闻。
20 个小时后,花辞手心出了汗,生孩子是一场劫难,还没开始,就先把一只脚跨进鬼门关。
又十分钟,门开了,医生抱着孩子出来,叫家属。
花辞迎上去:「怎么样?」
「母女平安,恭喜,产妇还要再等等。」
花辞的一颗心终于是落了下来,把孩子抱过来,她醒着在。
她们说才出生的孩子很丑,可这个女孩儿却很漂亮,头发微微卷,很厚,浑身湿嗒嗒,才出声几分钟,就看到鼻梁很挺。
她看着花辞,花辞看着她。
花辞一笑。
孩子「哇」的一声开始哭。
花辞:「……」
「爸爸抱抱。」叶丰年跑过来。
花辞暼了他一眼:「走开。」
「我不走。」
花辞还是没理他,她依旧抱着孩子,低声诱哄,无意间碰到了她的嘴,她伸舌舔了一下。
孩子饿了。
花辞把她抱去病房,放在床上开始冲奶粉,奶粉冲好又抱着去了手术室外,她等唐影出来。
不能让她生完孩子出来后,看不到一个人在等她。
……
一个星期后,出院。
这个孩子一点儿不闹,白天睡,晚上睡,很乖。
叶丰年找了他们家的阿姨过来,贴身照顾。花店暂时关门歇业,两人专门照顾孩子。
小女孩儿是卷发,但是目前还不怎么卷,她大概和花辞八字不合,每一次换尿片她都要再尿一点儿在花辞手上。
花辞抱她,她就扭。
但有了孩子,两个人的生活更充实,每一天都陪着孩子转。
一转眼就满月,满月时于世也来了。
夜半。
唐影醒的时候,孩子醒了,一个月眼睛,会到处转,漆黑得,像个黑珍珠。
「宝宝。」唐影把她抱起来,女儿看着她,竟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就把唐影的心给弄疼了。
她看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这时花辞也醒了,她们有了孩子以后,就睡在同一张床上,方便照顾。
「吵醒你了?」唐影问。
「没有。」花辞坐在她身边,看着这个孩子,她想,这孩子的父亲一定很帅,否则她不会这么好看,才一个月,双眼皮就很明显了,眼睛很大,脸蛋儿圆圆的,粉雕玉琢。
唐影没有提过她的父亲,花辞也没有问。
「我要走了。」唐影忽然道,她不舍这个孩子。
花辞没有意外,低声:「好,你去吧,我会照顾她。」
灯光下唐影扯了一个表情出来,整个孕期她胖了点儿,可生了孩子才一个月又迅速地瘦回去,这张脸倾城绝色,眉眼却暗藏故事。
「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陆城,我现在就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唐影说得很轻,陆城死亡一年零一个月,这一年多里如果不是花辞、如果不是怀孕,她根本撑不下去。
唐影粗噶道:「是李四杀了他。」仿佛是骆驼身上最后那根残破又沉重的稻草,让她不堪重负。
花辞一惊:「你、你说什么?」
「他不允许我谈恋爱,在我们谈婚论嫁时,把他杀了。」
花辞心中抖动、震惊!
唐影:「于世去年就走了,我给了他一笔钱,我让他帮我去了邺城,我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近楼家。」
又是邺城。
「我父亲死后,我妈妈被楼岳明先奸后杀,男朋友也死了。」唐影停顿,呼了一口气,又继续:「我去楼家,等我杀了楼岳明,我就去杀了李四。」
她看向花辞,眼神是无助而祈求的:「这个孩子我给她取名叫奶昔,是你爱喝的饮料,从此她是你的女儿,我这一走,不一定会回。」
杀人偿命。
她杀了他们,她也不会活。
花辞把孩子接过来,抱着她,两人都瘦弱,互相取暖。
「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你去办你的事情,若能活下来那就活着,我们一起。」
「嗯。」
太苦了。
花辞不知道什么样的结局才能弥补唐影那一路走来的苦难。
……
唐影第二天半夜离开,于世同她一起,这一走,她不再是卡西小镇的雨儿,而是绝色老板娘唐影。
花辞留在这儿带孩子,两个月后,她开始上班,请了三个打工的。
左右邻居问起怎么两个孕妇一个孩子,花辞只说她妹妹回了老家,把孩子带走了。
反正她和唐影一直在楼上,不见任何人,除了叶丰年,也不知道她们其实只生了一个。
「爸爸来喽。」大老远就听到叶丰年在叫,一会儿他就跑进来,带了一个学步车。
花辞冷漠,把他叫出去。
十分钟后,叶丰年苦兮兮又一身灰地进来,走到奶昔身边:「叔叔来了。」不是爸爸。
对!
刚刚花辞把他叫出去,给他打了一顿!
他输了,输了以后不能再当爸!
他怎么知道花辞还会武功啊啊啊!
奶昔四个月时,李四找上来了,终究是找到了!
花辞带着奶昔,开始了躲躲藏藏的生活,直到奶昔半岁——
李四这个人对待唐影的控制欲非常强,或许是唐影一离开这个地方,就被他盯上,继而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儿。
花辞从奶昔四个月到奶昔半岁,一直在躲。躲的路上她是一个人,中途只给叶丰年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处理门面和公寓,之后她和叶丰年就断了联系。
夜晚她不敢多睡,白天不敢放松,时刻抱着奶昔,偏偏孩子一天比一天大,瞌睡一天比一天少,有时还会吵闹。
跟着她到处跑,大病了一场,高烧。
花辞在酒店内给她物理降温,洗温水澡、擦酒精、吃退烧药,还是不行。
一烧她就不舒服,不舒服就哭。
滚烫的手抓着花辞,断断续续地叫「妈妈」。
酒店相对来说还要安全,医院就很不安全了,但是不安全也得去!
「妈妈带你看医生,不哭。」她给奶昔穿好衣服,带好随身的奶粉和尿片,戴着口罩,出去,出去后就把奶昔捂在怀里。
九月份,天气炎热,哪怕是深夜,还是很热,到医院后奶昔烧糊涂了,毫无精气神地躺在她的怀里。
挂急诊。
肺炎。
必须住院。
她去办住院手续时,心都是悬着的,她害怕这个时候李四的人会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半夜奶昔一瓶水还没有挂完,李探和李四来了,直接开门进来。
他们有独特的开门技术,一般普通的门,即便是反锁也拦不住。
花辞把奶昔往起一抱,紧紧地搂着,警戒地看着他们。
李四没有腿,坐在轮椅上,他瘦得快要脱相,在这样的夜晚,看起来就是狰狞。
李探比他好不了多少。
「辞儿。」李四一开口,像公鸡嗓,听得人毛骨悚然,「跑了两个月,累吗?」
花辞一个人带着孩子,如果李四真的下了狠心,她根本无所遁形!
李四无非是在一点一点地压榨、索取她的精力,就像是老鹰抓小鸡,结果不言而喻,但是那个让对方恐惧害怕的过程才最刺激!
花辞当然知道这一点。
「义父。」她沉声,不着痕迹地拍着奶昔的后背,让她睡,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醒,「你追我做什么?」
李四阴阴一笑:「我的目标主要也不在你,我要的是你怀里的孩子。」
「为何?」
李四盯着她的眼睛——他眼神锐利,加上他心理偏执、性格阴狠,所以在他盯着人时,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谲,像他随时会拿刀子捅了你。
「你先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
「你和谁的?」
花辞停了一下,心中沉重,却不得不说:「我和司御的。」
「哦?」李四阴阳怪气地发了一个单音节:「怎么长得一点儿不像你?」
现在花辞才觉得,当时的这一招——两人同时怀孕,果然没有做错!
「这就是我女儿,长得像她父亲。义父,不知道你要她做什么。」
奶昔快要醒了,在她怀里挣扎。
别醒,别醒!
花辞拍着她的背,一边在心里祈祷。
「给我,我来替你抚养,怎么说我也是她外公。」李四说完侧头给了李探一个眼神:「去,把她带过来。」
李探上前。
花辞打不过李探,不是对手,更何况奶昔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花辞,手一抬,抓住了花辞的衣服,「咿呀」一声,不知说什么。
李探来了,伸手!
花辞往后一退,奶昔的衣服在两个人的拉扯之下有一种紧张的张力,奶昔眼睛都睁大了。
花辞厉声说道:「我不会把我女儿给你。」
李四冷哼,他脖子的筋脉都冒了起来:「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这么些年你在花绝的保护下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我教你重新做人。」
空气乍然紧绷!
「李探,把这个孩子,杀了。」
「是。」
花辞一瞬间联想到了他当时下令杀陆城那时的画面,顿时整个血液都在爆炸一样,她惊恐失色!
他简直不是人!
可李探没有给她犹豫和说话的时间,他直接抽出了一把刀,花辞抱着奶昔一滚,从床的这头到那头。
「义父,你丧尽天良!这就是个孩子!」花辞嘶吼了出来,她的后背紧紧地靠着墙壁,眼睛都不敢眨。
她刚刚翻过来时,针头从奶昔手上直接弯曲,它破坏了该条血管,皮都翻出!
疼。
奶昔撇嘴,眼里都是泪水,就要大哭。
花辞一把捂住她的嘴,同时另外一只手抱着她,伸长手指,直接拔针,摁着针眼!
李探来了。
「我怀疑这就是尽儿的孩子,她要孩子做什么,你说呢?就算不是,就算这是你的孩子,那么没有父亲,活着也是个垃圾,不如一刀宰了!」
花辞没空听他说话,他和李探过手。
她痛恨身手这么差,三招就被李探拿下,李探一把扯掉奶昔。
「不要!」她大声尖叫!
奶昔被扔到床上,李探摁着她的手腕,往后一推,她随之飞过去,背撞在阳台的门。
李探走过去,刀刃寒光粼粼。
花辞的心就要跳出来,她根本站不稳,连滚带爬,跑过去,李探拿刀,抬手——
那一瞬,她感觉世界末日都到了!
「奶昔!」她声音已破,往前一扑,撞到了李探。
她亲眼看到李探的那把刀从奶昔的右侧胳膊上割过去!
血当场溅出。
「啊——」奶昔放声大哭,浑身抽搐。
花辞疯了一样站起来,不管李探第二次抬起的刀会落在哪儿,她扑到奶昔身上。
李探第二刀抬起,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有人敲门!
应该是护士。
李四朝着门口看了一眼,那敲门声还没有停,很急促,里面奶昔在哭。
李四:「停。」
李探松手。
奶昔在大哭,血很快就染透了她的胳膊,如果不是她撞上李四,可能那一刀就是奶昔的心脏。
花辞害怕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身后李探结束了话。
「丫头,我们下次见。」
他和李探走了,花辞顾不得其他,手指颤抖着摁铃,叫医生。
奶昔很快地,脸色都变了,紫黑色,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她已经大脑缺氧,晚救一分钟,就会成大祸。
抢救持续了一个小时,孩子还小必须得花辞抱着。
局部麻醉,直接缝合,缝了五针。
她还在发烧,高烧未退,如今又舔新伤,缝合完毕后,继续挂水。
忙完是两个小时以后,奶昔终于不哭,麻药还没有褪去,所以她感觉不到疼。
她睁着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花辞,嘴巴一暼,委屈、可怜。
「不哭,妈妈抱着睡。」
「麻……麻……」她只能发出那种类似于叫妈妈的称呼,断断续续,可怜巴巴。
小奶音还带着颤抖让花辞心都在滴血,她的衣服先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
手臂抱酸了,也不想把她丢下来。
「吃饭,好不好?」她柔声道。
她给奶昔放在床上冲奶粉,奶粉还没有冲好,奶昔就不安地哭,于是她在床上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翻身,「啪」!往地上摔去。
花辞扔了奶瓶,在她落地时,把她一把提起来,往怀里一搂。
她的心都跟着悬在了半空中。
她捂着奶昔的脑袋:「不哭……」她以为奶昔会吓得哭,却没有想到。
「咯咯~」她笑了。
她以为妈妈在和她玩游戏,一上一下,可好玩了。
这一笑,花辞长长地松口气,心里疼得要命。
抱着她,一只手冲奶粉。
好了给她,奶昔抱着喝。
此时凌晨两点。
一个小时后,奶昔的麻醉药退了,疼。整条手臂都肿了,连带着脖子和下巴都肿得发亮。
幸好是水挂完,花辞抱着奶昔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给她看风景,分散注意力。
抱着不撒手,给她安全感。
她太小了,这种刀伤都见了骨,是个大人都没办法承受,更何况她才六个月。
先前护士问她,要不要报警。
她摇头,说不需要管。
花辞都害怕李四会杀了那个护士,再者报警对李四没有用,动手的不是他,他不会负法律责任,相反他会报复。
奶昔没有大哭,但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即使是睡着也非常不安。
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天亮了奶昔睡了会儿,可花辞不敢把她放下,就一直抱着。
到太阳东升。
一晚上没怎么睡的奶昔终于睡了,花辞把她放在床上时,她像是虚脱了一般倒下来。
手臂酸痛得抬起都有问题。
头脑发胀。
心头还有剧烈跳动的余悸。
她就盯着奶昔,心中又庆幸,还好没有性命隐患。
洗澡的时候她把奶昔带了进去,铺被子在角落里,把奶昔放着。
她不敢让奶昔离开她的视线。
她快速地用十分钟给自己洗了一个澡,不敢耽误。
洗澡时胳膊疼得厉害,骨头都是僵硬的。
……
一晚上她都在高度紧张里,眼睛干涩,却睡不着。
她睡在奶昔的身边——
这孩子很漂亮,不知道遗传了谁,不是很像唐影,灵气十足。
她在三个月前头发不是很卷,大半还是直的,但是现在大半都是卷的。
蓬松着,配上她黑漆漆的大眼睛,每每出门,都有人夸她可爱。
现在她右边脸还是肿的,整个脸蛋儿是不规则的大小。
怎么办?
她快无法保护奶昔。
下一次,她不知道李四会不会一刀了结了她。
李四的这种老鹰捉小鸡模式,应该快收尾了。
收尾时,就是灾难。
……
晚上奶昔终于不发烧,就是食欲不振,花辞忍着酸痛的胳膊又抱了一天。
或许是昨天李探把她摔在床上,让她有了点儿心理阴影,只要醒来,她绝不要在床上。
花辞只有抱着她在病房里转悠,累了坐在沙发。
晚上,奶昔睡了。
睡着后,才敢放上床。
万籁俱寂,开了一盏昏黄的灯。
花辞筋疲力尽。
她给唐影打了电话,那一头很快就接了。
「姐。」
花辞「嗯」了一声,低声:「你怎么样?」
「挺好的,在医院,有点儿小伤。」
「怎么回事?」
唐影顿了顿才道:「前几天碰到了司御,他非要我说出你的下落,我没办法,我说他结婚的时候,你会出现的,我是缓兵之计。受伤是意外,我从车上跳下来。」
结婚。
花辞对这两个字很敏感。
她又问:「他强迫你跳的?」
「不是,是我自己跳的,具体过程我就不说了。你怎么样,还好吗?」
花辞握着奶昔的手,小家伙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她没有照顾好奶昔。
「没事。」花辞把长叹声隐藏到了心理。
唐影此时又道:「司御五天后结婚,我可能会去。」
花辞一下僵在了那儿。
「结婚」两个字,顿时扎进了她的心理。
……
夜色阑珊。
灯光都透着慵懒,花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月。
轮月高挂,明亮而皎洁,那么一轮挂在天空,不知她是否也是孤单。
曲高和寡。
花辞很久都没有发过呆,她有奶昔,没有那个精力,这会儿却被分散了很多注意力。
脑子里的东西,冗杂又沉重。
月亮被乌云遮盖,又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这个陌生城市的烟火,星星点点。
她给唐影发了信息。
【我会把奶昔送到他那儿。】
这个他指司御。
唐影没有问理由,或许她已经想到了,回了一个字:【好。】
把奶昔送给司御,这是无奈又无能为力的安排。
思前想后,只有在司御那,奶昔才能安全地长大。
她不知道李四什么时候跳出来,她赌不起。
当晚,于世就来了。
一定是得唐影命令。
于世是知情人。
当天就出院。
……
于世跟着花绝多年,很会办事,现在跟着唐影,保护她的安全。
不该问的他绝不问。
再一次去往邺城,奶昔还没有拆线,得先去医院。
住院时,花辞都小心翼翼,害怕被跟踪。
司御和秦菲儿的婚礼盛况空前,排场很大。
花辞在新闻上看到了。
让于世去弄一张鉴定书过来,于世很快就给了她。
花辞并没有想在当天给司御送去,她并无意去破坏什么,然而于世却这么做了。
他说,这是二小姐吩咐的。
在司御结婚当天,把奶昔送了过去!
那一场婚礼,不得不暂停,最后停止。
她连夜离开了邺城,用的是阿宁的证件,司御一时也难以找到她。
婚礼中断,无异于惊涛骇浪,司家沉寂了一年多的时间,又再度到了风口浪尖。
司御下令满城搜人。
他从婚礼现场离开,他如同是在迷雾森林里碰到了浅浅的一束光,于是他不顾身后的一切,追寻那道光而去。
一个小时后,有了消息。
说一个叫阿宁的和她很像,坐动车出城。
他立刻去追!
却不想,只有一个眉目,她最终去了哪儿,依然是个未知数。
她并没有达到她买票的那个目的地,中途下车,不知所踪。
……
司家风云再起,媒体像炸了锅。
奶昔受了伤,是楼景深和唐影把她送往医院,他浑身像是被人撕了一层皮,他看到了自己的鲜血淋漓。
他找她一年多,一年多毫无音讯,唐影说他结婚她会出现,他结了!好不容易有点儿音讯,却不想!
他如狼在街头窜过,下午四点时抵达医院……唐影也见了他几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衣服还是婚礼时穿的,只是没有了西装外套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带不见了,扣子开了两颗。
他双目猩红地走过来,直接提起她两指钳着她的衣服,把她摁在墙壁,直接非常用力,让她的咽喉受到了挤压。
唐影看到了他要吃人的瞳孔:「她人呢?人呢?」从喉咙里咆哮出来,让唐影的耳膜都在发痒。
唐影说不出话。
司御的呼吸仿佛是岩浆,带着麝人的劲道:「唐影,我说过,如果她不出现,我就……」
话才说到这儿,楼景深来了!
他一把拉扯司御,把唐影从他手里扯出来,挡在唐影的面前。
司御眼神幽茫:「让开!」
楼景深的话,一针见血:「堂堂司家太子爷连个女人都找不到,这也就算了,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去关心自己受伤的女儿,反而来找另外一个女人的麻烦,你可真会丢人。」
楼景深说话向来不留情,他和司御认识,但不是朋友,更不用给自己留底。
论实力家世背景,司家和楼家,不分伯仲。
女儿。
这两个字跳到司御的耳朵,他心下大震,丢下他们,去病房。
朝着床边缓缓走去,今天对他来说终生难忘,他想到了千万种,都没想到她不出现,直接送了一个孩子过来。
孩子睡着,在输液。
受伤的胳膊露在外面,包扎的面积很大,小小的身体,脸颊很白。
他一动不动。
很久他才拿出放在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是她娟秀、不拘小格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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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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