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生活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午后,别墅里空无一人,天气渐热,都在休息。
她出去。
玫瑰花还在,所有礼物都还在,从二楼衍升到一楼的大厅,她坐在楼梯口,自上往下地看。
薄薄的光从窗户上透进来,那情景就像是在云端腾云驾雾的衣摆,令人双眸迷离。
她顺手拿起了身上的一个花瓣,奶奶的手感,细腻、柔软。
又拿起了一张卡,一盒珠宝。
司御送给她很多珠宝,她基本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卡是金卡,珠宝盒包装精致,打开。
里面是项链,铂金。
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按摩卡,次数无限。】
她微愣,走了两步打开第二个盒子,尾戒,依旧有纸条。
【这是做饭、洗碗卡。】
下一个。
【这是闭嘴卡,绝不和宝贝吵架。】
【这是睡前小故事卡。】
【这是愿望卡。】
【这是给小辞穿衣洗脸卡。】
【这是喂饭卡。】
【这是抱抱卡。】
【这是在家听话卡。】
她一边走一边拆,很多很多,一直到最后一个。
【这是一张终生有效的承诺卡。】
花辞没有拿卡和珠宝,拿走了所有的卡片,拿去了卧室。
午后气候懒洋洋,人也是懒洋洋,她却毫无睡意,坐在卧室的沙发,一坐就是一下午。
面前对着字迹遒劲的卡片和那个布娃娃。
下午有人上来问她需不需要收拾房子,她说收拾。
于是他们把所有的支付宝和银行卡都放到了她的衣帽间,999 朵玫瑰就在楼下没有动,倒是把两套婴儿的小衣服拿上来给了她。
一套粉色,一套蓝色。
他们摆放在一起,变成这世界上最柔软、最干净、最纯正的色彩。
她没有碰,不敢。
……
晚上依旧不适,胃很难受,但是好了一些。晚上司御回来得很晚,回来时花辞睡着了,早上走时,花辞还没有醒。
考虑到有孕,就不再吃药,只做心理辅导,程西到家里来。
「感觉怎么样?」程西问。
花辞轻描淡写:「还好。」
「孕早期比较重要,要时刻注意。」
花辞靠在椅子上,她的眼睛没有什么光彩,可整张脸依旧精致,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皙白。
「吃了那么多药,对孩子没有影响吗?」
程西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不能打包票这些药物对孩子没有影响,等孩子到三四个月时可以检测。」
花辞没说话,沉默。
程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花辞怔了一会儿,问他:「司御现在是单身吗?」
不是。
一个问题就把程西给难住了。
……
一个星期后,花辞这么长的时间吃得都比较清淡,营养师贴身伺候,但丝毫没有长点儿肉,饭量非常小。
呕吐倒是好了一些。
司御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哄她。
他做到了卡片里承诺的,按摩、讲故事,睡前卿卿我我。
花辞思维散漫,大脑越来越迟钝,她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后遗症。
好像听力也有所下降。
夜半时节。
她眼睛一睁开,下意识地:「司御。」
司御睡眠浅,她一叫他就醒:「怎么了?」
她又摇头,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很空虚,眼里、心里都是,形容不出来的滋味。
司御开灯。
「不要开。」
司御又关上。
他躺过去,花辞窝在他怀里,声音似苦楚地呢喃:「司御……」
「我在。」他把她提起来,让两人脸对脸,她呼吸时而缓慢,时而急促。
「难受?」
「嗯。」
司御坐起来,让她睡在他的腿上,给她按摩:「放松。」
花辞闭上眼睛。
他在她的太阳穴处摁着,动作轻柔,指尖温暖。
最近花辞总是觉得很不安,她已经都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常常在半夜惊醒,司御都是这么对她。
司御给她按了 20 分钟,她还是没睡。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颈窝:「宝贝怎么了?」宠溺地又担忧地,他的气息都带着无可奈何。
花辞摇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最后司御把她抱起来:「我们去弹琴。」
两人去了娱乐室。
这是花辞第一次看到司御弹琴,她坐在他的身边,看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浮动,一串串缓慢而轻柔的音乐在屋子里弥漫。
她没有问他为何会弹琴,也没什么可问的,豪门世家的公子哥,这些技能都是必要的。
她看着他的手在穿梭,熟练而优美,她原本狂乱的心跳好了一些。
「要不要弹弹?」司御把她的手捉上来,花辞摇头。
他也就作罢,怕柔软的她从他肩膀上溜下去,便一只手抱她,一只手弹。
这音乐是催眠曲,跟着心跳的节拍,舒缓而惬意。
一曲完毕。
他低头看着花辞,她眼皮半阖,睫毛纤长,人郁郁寡欢。
司御把她用力一抱,很用力,叹息:「要怎么办才好,嗯?」
他无奈又心疼。
手摸着她的小腹:「妈妈要开心,孩子才能健康生长。」
孩子……
花辞的头抬了抬,她看着司御:「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我的花辞。」
花辞在半个月前就没有再装阿南。
室里依稀还有钢琴的余音,她的声音又起:「我不是你的。」
「那我是你的。」他换一种说法,去吻她。
她头侧了侧:「不要。」
不知她说的是不要这个吻,还是不要他。
……
花辞的睡眠很差,总是半夜醒,有时候她还恍惚,不停地叫着司御,像是在梦魇。
每每这时,司御就把她拉起来去娱乐室弹琴给她听,直到她睡去。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天医生过来给她检查,司御的私人医生。
没有什么异常,就是营养不良,体重偏轻,饮食上继续跟进。
医生出去。
走了不到 300 米,发现别人跟踪,把车子停下来一看,是雷青青。
他下车。
「司夫人。」
雷青青戴着墨镜,很客气:「花辞怀孕了?」
「不好意思,这是隐私,我不能如实相告。」
「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我真的不能说,大少有交代,这事儿谁都……」坏了,说漏嘴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若是没有怀孕,那交代什么。
雷青青:「我明白了,谢谢。」她上车,开车到花房。
医生频频叹气,最后摇头,离开。
雷青青去没有人阻拦,径直去了花房,和花辞在后院见面。
「几个月不见,花小姐瘦了不少,病了吗?」
花辞浅浅淡淡的:「您有话不妨直说。」
雷青青也就不兜圈子,看了眼花辞平坦的小腹:「你想生吗?」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生,那就生下来,是好是坏我们司家养,若是不想生……这是你的身体,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做主。」
花辞:「我若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们怎么处理?」
雷青青过了很久才回答,回答时长叹气:「花小姐,我不想说些我不能办到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也不愿意强烈去干涉你们,我知道我的一切做法都没有用。但我可以做到一点……如果生了孩子,我保这个孩子前途坦荡,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换言之,她要小的,不会要大的。
花辞还是清冷的语气:「母凭子贵这糟粕思想已经落魄了,夫人,你就当不知道我怀孕这回事儿,即便我没有选择余地的生了他,若是没有一个健全的家,我不如掐死他。」
她离开,上楼。
雷青青看着她的后背,眉头微皱……
【我不如掐死他】这话是残忍,也是偏执的,她的病没有点儿起色?
雷青青忧心地从花房离开,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进去又离开这事儿被司柏看到了,司柏联想到听到的小道消息,这下子更确定花辞是真的有了。
他直接去找秦菲儿。
他流里流气地甩着车钥匙:「菲儿。」
秦菲儿看到了他,还是很客气:「柏哥。」
「来找你商量点儿事。」
秦菲儿有些警戒:「你想做什么?」
「紧张做什么,我要我的,你要你的,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丝毫不冲突。就像是上一次,我们联手帮你保住了你未婚妻的头衔一样。」
没有想到,秦菲儿保住了,但是司柏却阴沟里翻船,直接让司御坐上了总裁之位。
秦菲儿顿时手指一缩:「那是你威胁我!」
司柏讪笑:「其实我也是在帮你,你要明白,刺杀司御的那把刀是你父亲的遗物,我一口咬定是你干的,你根本逃脱不了干系。」
「不可能,御不会相信那是我做的!」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花辞都怀了孕。司御利用你维稳名声,如今他大势快到,你已经没有价值,不踢你踢谁。」
秦菲儿心中狂跳,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谁怀孕了?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花辞,应该有一两个月了吧。」
秦菲儿顿时石化了一样。
司柏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样吧,我们来合作,除掉她。」
秦菲儿回神:「不,我不……」
「别假装善良,你以为你大度,花辞就会离开,司御就会娶你?你父亲生前遗愿是让你嫁给司御,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秦菲儿脑子很乱。
她被花辞怀孕给弄得没了主张。
「想清楚了告诉我,我们合作后,司御一定会娶你,至于花辞,那就滚好了,孩子她不可能生得出来。」
司柏走后,司媛媛过了一小时,就打来了电话,一顿嘲笑。
「你还能不能行,让别人怀孕,你占着未婚妻的位置连个屁都没有?有没有点儿出息,够没用的你……」自从去年秦菲儿吼了司媛媛之后,司媛媛逮着机会就要羞辱秦菲儿。
秦菲儿顿时一把扔了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司家,只要不是司御的正牌老婆,就永远得不到尊重!
合作!
她应该和司柏合作,到时司长安一家,还能把她怎么样,司媛媛照样恭恭敬敬地叫她嫂子,还有花辞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拿手机给司柏发了短信。
……
三天后,司音音到了花房,今年她回国过两次,只是每一次花辞都不在,她现在的工作中心还是在罗马,偶尔会回。
「怀孕了?」司音音兴致勃勃:「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快马加鞭地回来。」她带了很多补品。
花辞懒洋洋,没有回。
司音音坐下来:「怎么了,有心事,跟我说说。」
此时夜幕即将到来。
屋里黄昏,似天涯陌路的疲倦之色。
「没有心事。」
司音音没问了,她基本都知道,只是碍于身份,她不便直接讲。
她摸着花辞的肚子,还很平。
「是不是两个月了?」
花辞把她的手拿开,她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迷离:「音音,你帮我联系医生吧。」
「怎么?」
花辞沉默,要做掉孩子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睫毛低垂,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打掉孩子?」等到七个月,伤身、伤孩子。
花辞和音音当时的情况差不多。
夜慎言那时也有了未婚妻。
司音音顿了好久都没有开口,不是每一段初恋都是美好的,但她的初恋抽了她的筋剥了她的骨。
她又想喝酒了。
但有孕妇在,只能喝一口水,权当是酒。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当时太爱他,即使有了孩子我也不想打掉。那时我就像个智障,看各种亲子书、育儿节目,给孩子买衣服、买玩具车,很热情。」
司音音缓声:「后来我看到了他们的结婚证,我看到他带着他老婆出去吃饭,小心翼翼的样子,两人看着就像神仙眷侣。我突然就醒了,我去了孤儿院,我看到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我就去了医院。」
「我躺在手术台,医生再三跟我确定,是不是要打掉。七个月,孩子是完整的,就算是发育不完整,也可以养活了,我一边哭一边签字,一定要做。」
「我看着医生一点点地从我肚子里取出孩子的四肢四脚……」司音音深呼吸,到今天她都不敢想那一幕,血液模糊,孩子肢体分离。
「我不是好人,我也很残忍,我在那时候就发誓,此生绝不回头,绝不再碰任何男人,我爱不起。」
花辞沉默。
司音音也沉默了好久。
天边最后那点儿光全部褪去,夜晚的灯点亮。这个城市的人,都是悲伤的,就连这夜晚都是。
过了好一会儿,花辞低低地道:「我已经死心。」
「花辞。」司音音窝着她的手,「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也支持你。」
花辞看着她,把眼神里的脆弱都给了她:「一个月了,我以为他知道有了孩子会解决好他的现状,但是没有,他哪怕每天都回,可他还是有未婚妻。如果他没有为了你们拼一把,在利益和你的身上做抉择,那他就是不爱你。」
当初司音音对夜慎言说过那样的话。
「我从小没有父亲,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也没有父亲,我这半生已够不堪。」
司音音心软:「好,我答应你。」
花辞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有点儿力气不足,她调整呼吸。
下一秒,她突然捂着肚子。
「怎么了?」司音音问。
「不知道。」她肚子疼,坠疼,花辞紧紧地捂着肚子,或许是做母亲的本能,她的手掌扣着肚皮,好像在阻止什么。
「叫医生。」花辞抓着司音音的手,死死地攥着。
「我们直接去医院!」她拉起花辞,直接下楼,上车,花辞睡在后座。
在屋外的保镖并没有发现,司音音的车子开得很快,到了医院,花辞的裤子就红了。
到医院。
司音音找的是小学同学,一系列检查。
检查时,司音音去外面通知司御。
检查室里,同学笑容可掬:「不要惊慌,只是来了例假而已。」
晚九点,御皇总裁办公室。
灯火通明。
司御第 N 次揉了揉发胀的鼻根,灯光所达之处,是他粗黑的眉毛、不凡的气韵。
他的面前有三名男人,时坏也在,各自都有电脑,气氛凝重,每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股票数据,不放过一丝一毫!
十分钟后,时坏忽然道一句;「他开始抛了!」这话说的有些激动,这个他指的是司长安,对方应该是黔驴技穷,准备放手一搏。
他这么一喊,越发紧张。
司御自然也看到,他的眼神有几分幽紧,盯着电脑屏幕,眸光未眨。
今晚是他和司长安一家的最后一战,败,他退出司家;赢,司长安一家退出司氏。
他为此做了近半年的努力。
精力都在工作上,以至于没有听到电话响,手机调的静音。
办公室里这种紧张又让人期待、血脉偾张的气氛一直维持了半个小时,他们是一群鲜活的生命,仿佛是天地间的日月精华,一点点地侵蚀、打压着司长安身上的锐气。
「艹!」伴随着时坏一声狂烈的大叫,这场拉锯战终于有了结果,他们有了结果。
司长安手上所有股份还有不到 5%,他的放手一搏已是竹篮打水,这一个短短的时间,他们的账户资金流动是一个天文数字,股市吃紧,几欲崩盘。
司御稍稍放松。
「要不要继续?」时坏问,让他 5%都得不到。
司御正要回答,他的余光看到了手机在点亮,又有电话打来。
接通:「姑姑。」
「在哪儿呢?」
「公司。」
「我和花辞先前去了一趟医院,她肚子疼,你如果不怎么忙的话,就回来看一看。」
司御捏着手机的手蓦然一紧,起身,到办公室外面的阳台。
月暗星疏,城市星光璀璨。
「她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我们现在已经回家,应该是没事儿吧,她并没有说什么,我问她,她说不要紧。」
「你们回去了?」
「嗯。」
「我马上回来。」他放下手机,到办公室,「我有急事儿要出去一趟,有什么进展及时给我打电话。」
「嗯。」
司御拿起车钥匙就走。
街头车影纷杳,外面喧哗,车内寂静。
司长江打来了电话,「给你小叔留点儿尊严,一旦 5%都没了,他就负债几十亿。」
「嗯。」
「好,干得不错。」司长江随时在关注,他没有和司长安正面交锋,毕竟是亲兄弟,但是他推波助澜,把重担留给司御。
这场持久战打得时间也很长,不出意外可以结束!
司长江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罗琳就打电话来了,她的刁蛮和蛮横可能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她似乎还以为整个司家都在她的掌控下。
「司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赶尽杀绝是吗?这是你叔叔,亲叔叔,你——我诅咒你,诅咒你——」一声比一声高亢!
司御挂了电话,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按照爷爷司徒的话来讲,如果司长安不是娶了罗琳,不是罗琳在家里一手遮天,可能他们家也不至于会这般让人不齿。
他用了半个小时到达花房区域,很快就要到了,电话又来,他一手开车一手接电话。
「说。」他才说了一个字,那一头传来女人濒临死亡的痛苦声音:「御,你在哪儿?」
司御盯着前方,目光泛冷:「出事儿了?」
还有 500 米到达花房大门,他加速。
「再不来,就等着你未婚妻没有穿衣服的照片满天飞,或者……等着让她做我的女人,这女人你还没碰过是不是?」
这是司柏的声音。
他现在如丧家之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呲——
刺耳的刹车声,惊动了花房里的花花草草。
司御捏着手机,他没有只言片语!双眸似鹰隼,被夜色浸透,透着寒光!
他看着花房——
再等一等,过了今晚,一切都解决了,就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再等他一晚。
他再去做最后一件事,解决司柏。
悍马在路面停了两秒钟,猛然掉头,疾驰而去。
花房二楼。
花辞看到了他来,也看到了他离开。
她脸色煞白。
肚子疼,在 20 分钟前她就喝了止痛药,颊边还隐隐地可以看到因为忍耐而密出来的汗水。
在司御走的十分钟后,她下楼。
司音音把她送回来后就走了,司徒给她打电话,说是有急事儿。
院子里只停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她上车。
到了外面,保镖不让出。
「上来,你和我一起去。」花辞冷道。
一名保镖想了想,上了副驾,有个人在,怎么说也是在监视。
20 分钟后,车子开去了一条偏僻的路,保镖不明所以:「花小姐,我们去哪儿?」
说完,车就停了。
花辞下车,到路一侧的黑暗处摸了一会儿,保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也下车。
才下去,迎面一个石头砸过来,他下意识地一躲!
接着某处一疼,被踢了一脚,他蹲下去,蜷缩,疼得冒冷汗。
「花小姐,你……」
下一秒,眼前一黑,保镖晕了。
一串动作,都是设计好的,连贯而顺畅,丝毫不手软。
花辞从他脖子上收回手,起身,上车,没有半点儿停留。
她不想被他监视,只能如此。
……
荒废学校的操场。
一盏灯,两个篮球筐。
秦菲儿被吊在篮球架上,她踮着脚尖儿撑在地面,才不会让手臂有那么大压力的压迫感。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一样。
她被司柏吊在这儿有三个小时以上。
司柏在她对面,把玩着手机,不怀好意地看她。
「你……你不是说只针对花辞吗,你把御叫过来做什么?」秦菲儿说话时有些口齿不清。
「谁告诉你我就是针对花辞,我针对她做什么。我本来就是要整司御,我和他不共戴天。我给他 20 分钟,迟到一分钟,我就放一张照片,他不是狂吗,我看他怎么在两个女人身上周旋,身败名裂指日可待。」
「你!」秦菲儿气都喘不匀:「你让他来可以,但是你埋伏那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司柏走近,他对着她的脸,他的脸庞是狰狞的,眼睛里仿佛有奔流的血在燃烧:「我就是要、他、的、命!」
「不可以……」秦菲儿冷汗涔涔。
「蠢货!这么蠢,活该不被他喜欢。」司柏讽笑:「和我合作的时,你就应该想到了。」
他大笑一声。
秦菲儿咬着牙,心跳紊乱而张狂。
她既希望司御快点儿来,又希望他不要来。
她后悔了,她不该跟他合作,听他的。
她盯着大门口,恐惧害怕却又想他来救她。
有热乎乎的风吹来,弄干了她额头上的冷汗,可转瞬冷汗又再次滚滚而落。
「来人。」司柏又命令,有人过来。
「去给她上几个血包!」
当即秦菲儿的衣服里面多个血包,只要碰到她,她就会「鲜血淋漓」。
司柏露着两排白牙:「我倒要看看司御对你能有多上心!」
法拉利在街头穿梭,她要找的是司御,但是她并不知道司御在哪儿。
夜色辉煌,又热闹又喧哗。
花辞看到了一个人,她把车子停在路边,正在打电话。
于是她也靠边停,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她说什么,但花辞看到了她眼里的决绝和阴狠。
一会儿她启动车子,离开。
花辞不远不近地跟着。
五分钟后,网络上出现了第一张秦菲儿只有一件内衣的照片,背景是在山上。
花辞知道这个山,这是在应城的白云山,那一次是秦菲儿被绑。
她看这新闻时,正是红灯。
她随意瞄了一眼。
前方路灯,那辆车子已走,她也抬脚,松开脚刹,外面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在车流中跟上去。
车子行驶的位置越来越偏僻,她没有开导航,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但是前方的车显然是发现了她。
她停车。
从副驾钻过去,到了一侧的小树林,这一片是风景树。
她才进去不到半分钟,前面的车下来了人,两个,对着车子看,没有人。
于是另外一个人朝着树林里走,片刻后人又出来。
「没有人。」这是丛安妮的声音。
「这个车你认识吗,整个邺城独一辆,不,是全球独一辆。」另外一个也是女人,不过她戴着口罩和帽子。
「呵,不就是辆破车吗,就算是被她跟踪又如何,一个花辞还能翻出花来!」丛安妮因爱生恨,这种恨已经进入了她的血脉,有些面目可憎。
另外一个冷呵一声:「这倒是,我倒不怕。」
两人没有把花辞放在眼里,上车。
花辞眉头皱着,她知道要谋杀司御的人是谁了!
正在这时,有打斗声。
在路的那一边,中间隔着一片风景树林。轻巧的身子在林子里穿梭,最后隐藏在黑暗里。
她最先看到那辆悍马,车牌号 Y0111,她心一磕。现在仿佛看到了关于他的东西,她的肢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
看到了十个人和司御对打,对方有刀。
在司御一个回旋踢对着击败身旁之人时,那把刀冲着他的后腰而去!
花辞下意识地心脏一提,呼吸粗了几个度,手下意识地扣紧了枝干。
司御避开了,她微呼气,手从枝干上拿开。
下一瞬,司御凌空而起,破阵而出,以白驹过隙的速度冲向了车里,上车,打火,引擎咆哮,那些人下意识地避让,但依旧有不怕死的往上冲,他没有停,一脚油门上去,车子冲出去几米远,直接进了不远处的大门,一人从车底滚出来。
现场乱成一团。
地上有湿湿的东西,应该是血。
不知道是谁的。
她又听到了丛安妮的冷笑声:「还不错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里面出来。」
「两个顶级杀手,要他的命,不是举手之劳。」
然后两人一起进了那大门,门外也有保镖,那女人把保镖叫住。紧接着保镖冲向花辞的方向,抓她来了!
这时第二张秦菲儿的照片上了网络,这种每隔一会儿就放一张劲爆照片的戏码,可以说是吊足了人的胃口。
想知道发照片的人是谁,以及那个豪门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大地的事情;也想知道再过一会儿还会不会有不同角度照片发出;更想知道司家大少会如何应对。
司柏把玩着手机,对着秦菲儿的照片欣赏了一番,秦菲儿很屈辱,却又没办法!
过了这么久,她以为那些照片不会被发现,没想到却落到了司柏的手里。
「我让人拖住了他,五分钟一张照片,放心,我很快就会发完。」司柏冷笑,「名声对一个企业的决裁者有多重要,你肯定明白。我就要让司御毁在女人手里,我就要让他……」
车来了。
悍马,对着他,势如破竹!
司柏利落地后退,车子在他面前一横,司御下车,擒贼先擒王。
他气势如虹清冽,对着司柏而去!
司柏有些杵,后退。
此时两名杀手过来,那气势一瞬间就是刀光剑影。
「御,小心!」秦菲儿惊恐地大喊。
司柏一时空闲,他过去,抽出刀对着秦菲儿的胸口一刀下去,「扑哧」!血包破了,血液长流!,
他拿出刀,嘶吼一声:「司御!」
司御回头,后背一拳重击,他避让。
「不要!」这时秦菲儿一声嘶砺而颤抖的吼声,她并没有受多少伤,但是刀尖儿进去了几寸。
司柏捏着她的脖子:「对,大声叫,往死了叫,这样才能让他心疼!」
又一刀,给了小腹。
血包炸。
秦菲儿整个上身,已被血液浸泡,她惊颤:「放开我,你放开我……」
时局刺激而紧张!
司御身手再强,他学过的招数没有教过他杀人,但是杀手不一样,招招都是命门,他们的指责就是拿着目标的死亡通知书去见雇主!
三分钟,他依然是平局。
但秦菲儿一身是血。
司柏等不及了,为何司御还没有跪,他再来一刀,刀起,对着秦菲儿的肚子。
却在扎进去的那一刹那,男人的身影如同魔魅,往过一闪,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刀,同时出手,一脚踹中司柏的腿,他双膝跪地!
司御拿着刀,一刀扎进司柏的肩胛骨,没有半点儿停留,他的声音似地狱里的风在耳畔吹拂:「司柏,我看今天是谁先死!」
与此同时,在角落里一个纤细的人影闪身进来,谁也没有发现。
司御把刀子扎进司柏的肩胛骨时,丛安妮和那位女人也来了。
司柏闷哼着忍痛,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司御下手快、准、狠!
他抽出刀,血液飚出,起身一把割断秦菲儿的绳子,秦菲儿被吊了三个小时体力不支,当即跌坐下去。
她靠着司御的腿,喘气,根本不能自由呼吸。
「还愣着干什么,上!」丛安妮身边的女人,猛然说道。
那两个保镖,不,不止他,还有隐藏在黑暗里的一群人,一共有 20 个。
司御即便身手再好,加一个秦菲儿,他插翅也难逃。
这昏暗不清的篮球架下,一片凌乱,血腥味非常足。
司柏在那些人冲上来时,刀横在了司柏的脖子上,眸光一现场横扫过去:「谁敢上。」
司柏没敢说话,对着其他人发出了求救的眼神讯号,脖间的刀很锋利,他相信司御杀了他,做得出来。
没有人上前。
丛安妮身边的女人上了,她一步一步,憎恨而阴狠:「司御,有本事你动手试试!」
司御和她对视:「你有本事就摘了口罩,也不要变声,既然从五年前就谋划杀我的念头,到如今,你连正脸都不敢给我?」
女人捏着拳头,她没有说话,却是盯着司柏。
下一秒——
「我是叫你婶婶,还是要叫你司夫人,还是罗琳?或许我可以直接叫你 Olin?」
司御直截了当。
现场静谧了一秒,随后罗琳扯掉了口罩,她也恢复了自己的原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都站在我面前,若是不知道你,我不是瞎了?」
他提着司柏站起来,司柏一身血,后痛疼得很,却又不得不站起,浑身紧绷着,就怕司御一刀抹了他脖子。
「对。」罗琳也小心翼翼,怕司御动手,「我从小就讨厌你,虽说你爷爷也不喜欢你,但是我心里清楚他更多的还是偏向你,不会把司家给我儿子!」
「那是你儿子无能。」
罗琳琳牙一错,还要开口,却见司柏的脖子有点点血丝渗出来,她也不敢贸然上前。
司御此时对着秦菲儿道:「你先走,去医院。」
有那么一瞬,秦菲儿是心虚的,她伤得并不重!
「不,一起走。」她站起来,眼神坚定了不少。
司御腾出一只手把她往他的身后拉了拉,秦菲儿听话地站在他身后,司御半个身子都把她挡着。
「别虚情假意了,司御,你看这儿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逃得掉。你把我儿子放过来,另外写一个股权让渡书我不会要你命,毕竟你叫了我 20 多年的婶婶。」罗琳看了眼丛安妮,丛安妮心下明了。
司御眼中晦暗不明:「阴我数次,从邺城到应城又到罗马,你几次想要我的命,更不惜找杀手来,这个关头你居然还妄想要整个司家!」
罗琳要的本来就是司家,要司家的一切!
「对,把司柏放了,我可以考虑……」
正在这时候,丛安妮忽然冲上去,她行动非常快,直接对准司御。
「我不想要司家,我就要杀了他,讨价还价做什么!」她疯了一样地要得到他,到头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他,丛安妮一看到司御,便无法控制浑身血液的翻滚。
她手里没有武器,这一冲过去,司御的腿越过司柏,一脚朝她踹去!
丛安妮应声倒地。
同时杀手和所有保镖有机可乘,一起上!
秦菲儿害怕地捉着司御的手臂:「御。」
「找准机会你就去车上!」他咬紧牙关,如同蓄势待发的幽狼,杀手上,同时把司柏拉开。
罗琳一把拉过儿子,心疼极了。
同时下令:「杀了,干脆点儿!」
她恶狠狠地笑,和司司柏一起等着他的死亡。
现场非常混乱,一敌数人,还有一个秦菲儿。
司御眼前刀光凌厉,他闪躲回击,那刃利从他衣角擦过!
在这一片生死搏斗里,他的余光撇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鼻尖儿一股不同于血腥味的香,很淡,他心头一悸。
却来不及去辨别,他拉着秦菲儿凌空而去,刀光自四面八方而来。
「不……」
他听到了这一个声音,回头,那把刀就要刺进秦菲儿的胸膛,他单腿飞过去,刀被踹落地,他飞身而去,把秦菲儿往怀里一拉。
「去车上!」利声:「开车走!」
「好。」秦菲儿这一次没说什么,司御的脸庞已有血液,顺着额头往下。
就在这说话的一瞬,「扑哧」……
他的身后有人中了刀,血腥味儿很重,鼻腔都是血味儿。他回头,还没有看到,身前。
「不要!」秦菲儿一把扑到他的怀里,拿把刀进了她的后背,入骨五分。
司御被秦菲儿的这一股力道给冲得往后一仰,后面的重力消失,方才那个中刀的人已经不见。
秦菲儿呼吸断了,就在他的耳边,那一声冗长而痛苦的声音牵连着人的筋脉,她顺势跌下去,司御抱着她,同时下蹲。
「菲儿。」
「我没事儿……」秦菲儿断断续续的,他们周围都是人,已被包围,水泄不通。
司御抬头。
他看了一眼四周,方才那抹熟悉的味道已经被鲜血掩盖,闻不到。
或许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也来了。
他颔首:「撑着,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
秦菲儿满脸柔情,摇头:「没有关系,为你死、我心甘情愿……」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根本不惧周围的围堵,他满身血,如同从乱葬岗翩跹而起,下颌线精致凌厉,眼神如霜染。
他一瞬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那种融于夜色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谁敢动试试。」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字字含沙,这雷霆般的气场!
没有人动!
保镖虚虚一退,司御往前走。
才走一步,秦菲儿嘴巴一张,一口血吐出来,她身体翻转,司御又只能抱着她蹲下,她血吐完了。
「御、御。」她嗓音急切。
「忍一忍。」司御落在她后背的手,感觉到了那血如血如注。
「我……」秦菲儿快不行了,「御,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她的手抬起,就快要摸上司御的脸颊,司御一把抓着她满是血的手掌,低声:「胡说什么!」
秦菲儿满眼痴缠,声音虚弱,却又被风带去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爱你很久了。」秦菲儿断断续续的。
司御把她往起搂了搂,让她别说话。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秦菲儿一个吻,一下就到了他的唇角,司御一愣。
这个吻带着血,又意义深重。
是她的羞涩长了翅膀,想要够一够她不敢去够的梦想。
秦菲儿上气不接下气:「这是我第二次亲你,我怕……我没有机会。」
司御想起那一次秦菲儿父亲死亡时,也是在他怀里,血流干而死!
他浑身筋脉暴起,语气又轻柔:「我不会让你死的。」
秦菲儿哭着笑了:「你抱着我,就是死了我也无憾……」她气息不匀,脸色煞白,浑身是血,汗珠随额头而下。
那眸雾气萦绕,泪珠顺着眼角渗透到发丝里,她眼角悲痛却又含着笑。
跟随着司御起身,她的头靠在他颈窝,两眼昏花,她快不行了。
她借着仅存的力气道:「若是我没死,你、你娶我好不好?」
司御低头,他沉黑的双眸落进秦菲儿的眼睛里,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话,又或者说他的话根本还没有说出来,
罗琳畅快地大笑:「死到临头了,还来这套。菲儿,你等不到那一天,你就是不会死,他也会死的。」她干脆地一挥手:「动手!」
保镖们,上前。
司御单脚抛起脚下的利刃,腾出一手去接,往前一掷,砸在了罗琳的脚尖儿,她还没有叫出来,外面警笛声,震碎云霄。
她一惊。
怎么回事,谁报警了,花辞?不,保镖已经去捉她,她根本逃不掉!
可警察就是来了,五辆车,呼啸而至。
时坏打头:「司御,没事儿吧?」他冲过来。
司御摇头,同时:「把他们都带走,罗琳和司柏先送去司宅,不准让他们跑了!」
他抱着秦菲儿上车,转瞬就消失。
罗琳呆滞在了那儿。
时坏冲她晃晃手里的手机:「司御衣服上有隐形摄像头,知道了吧?你以为他为何会独身前来,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们早知道你了,只是看你一把年纪,懒得动你罢了。」他啧了一声,仿佛在说「真是愚蠢」。
「杀个人你这么兴师动众,你不有病吗?股票被套牢,恼羞成怒、黔驴技穷?」
他懒得再说话,走了。
警察开始抓人,一抓一个准。
丛安妮和罗琳在现场大闹,不服,也不走,最后直接被打晕拖走。
都走了。
这满地的血,风一吹,血腥味儿让人呕吐,让人胃里翻腾。
角落里有一个乒乓球台,女人窝在最角落的地方,她满头大汗,早就已经湿掉的头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眼神溃散而悲痛。
血从小腹而下,她蜷缩着,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并不是一个怕疼的人,唯一怕的是例假来时,那种绞痛。
先前因为腹痛吃了一粒止痛药,原本是不疼,这会儿随着刀伤一起来了。
她看着那凌乱的场地,带血的脚印,还有杂乱的草,她盯着那一个地方,隐约看到那一堆拥抱亲吻的男女。
她疼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咬着出了血,她依然没有痛楚的声音泄露。
她撑着破旧的台子站起来,可这个台子时间太长,内部结构早就已经腐朽、腐烂,她撑了一半,那个台子突然垮了下去。
她没有了支撑点,又一下子跌倒在地。
腹部的疼,一瞬间撕心裂肺。
她半跪着,等着疼痛过去。
风吹过来,她脸颊上的口罩掉了,那张脸煞白得毫无血色。
她的眼睛是痛苦的,像镜面碎成了渣,再难以重圆。
她第二次站起来时,眼前晕眩了一下,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
她以为她是怕死的,谁不怕——
如果不是怕死,她早就跟着妈妈一起死了,她那么不齿的童年生活。
可现在,她却丝毫不怕。
吹灯拔蜡,尘归尘,土归土,是她这种人最好的结果,这应该就是一个精神病的下场,和妈妈一样。
她走出去,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朝着大门走,每一步,脚下都是一串的血印。
她走得很慢,却又没有停留,坚挺着,脊背笔直。
她走到了街边,没有风,什么都没有。这一条路,好像是行走在地狱里。
她上了车。
依然是这台法拉利,她启动车子时,手是颤抖的,手指根本伸不直。
她看着前面乌漆麻黑的路,肚子疼得像两根筋在比赛拧麻绳,她痛不欲生。
脑子里想起了先前那医生给她说的话。
「你只是来了例假,有些月经不调,并未怀孕。」
花辞当时就愣了:「你……好好检查了吗?不可能的。」
她已经接受了已有孕的事实,怎么可能一个月了,告诉她,她根本没有怀孕!
「是真的,各种检测都表明你没有怀,谁告诉怀了那可能是闹着玩儿,你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月经。」
她如同是晴天霹雳。
她捂着肚子,疼得她抽气声连连。
她抬眸,睫毛都低着冷汗:「司御……」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她的肝肠寸断。
他,他居然如此欺骗她!
……
十分钟后,秦菲儿被送往最近的医院,他下楼,时坏已经在车里。
「我已经叫人到医院里守着,我现在回司家。」
「嗯。」时坏也上车,他打开手机看刚刚拍的监控录像,偶尔还要点评一句。
猛地——
「这是谁,怎么这么像花辞?」
一听到这个名字,司御一脚刹车踩下去,抢过手机,镜头很乱,那纤细的黑色身影,束着头发,戴着口罩,从镜头里一晃而过。
这不是像花辞,这就是花辞!
原来当时他的感觉没有错,她真的来了。
下一秒,他继续看。
却看到有人对他背后下手,花辞一闪,挡在了他身后,硬生生地替他挨了那一刀。
一时,司御心跳暂停,脸色大变!
他扔了手机,开车直奔那废弃学校,可哪里还有人,倒是看到了带血的鞋印。
这鞋印的大小,一看就是她的!
他狂奔而出上车,时坏也上。
「找人!」司御的声音带着几分战栗,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气血不滞的恐慌。
十分钟后,已经知道了花辞的位置。
她开的是法拉利,倒也没有难找她。
夜正热闹,街头灯火辉煌,车尾灯成了红色的喝酒,霓虹灯闪烁,人群结队,它们仿佛都在加快时钟的运转。
悍马挤过了车流,流光从他的车身划过,似冰雹、擦过去,带着锋利与急切。
时坏很快连接到了法拉利的导航仪定位系统,就快要到了,还有三公里的距离,三公里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司御的手上还有献血,方向盘上亦是血迹斑,他眸光倒映着车窗外的光,那眸心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簇火,猩红猩红!
法拉利的走法很凌乱,没有目标,一直在乱窜。
司御:「包抄,找到她后,先送她去医院。」
时坏听到了,打电话,把地址给对方,多派人手。
五分钟后。
法拉利的地点离他们越来越近,就在前方 500 米处,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被车子包围的红色法拉利,司御一脚油门踩上去,车速直接到了 120,这是在市区!
时坏吓得抓紧了扶手。
然而就在要抵达时,法拉利引擎咆哮,她直接从被包围的两辆车中间闯过去,可那个宽度根本不够车子经过!
它依旧带着它的狠劲儿,闯!
一时火花四溅,声音四起。
司御脚下没停!
他从最侧面冲过去,过去时,法拉利已经冲突突围,这辆车的质量是顶尖的,但车头和车门依旧凹下去很多,另外两辆车被她撞得已经偏离之前的位置。
所有保镖上车,追!
法拉利的引擎声突破天际,它如同是一道发出去的箭,就在它冲出去 200 米后,悍马在明亮而空旷的街头,刹车、转弯、掉头,车尾一甩,一道飒爽的漂移完成,他往前开,对着法拉利车头而去。
然而两辆车眼看着就要撞上,法拉利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速!
悍马也没有停!
时坏心跳都停了,就这么一秒钟,他的手心全是汗。
撞了,就要撞上了!
时坏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车头,可见距离之近,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司御当机立断地挂了倒挡,踩油门,车子急速后退,法拉利怼着他的车头,丝毫不让!
隔着车玻璃,花辞的脸如同是印在画里一样,精致、苍白!
她面无表情,即使在这么快的车速里要撞上,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悍马一边后退,一边降速。
120、100、80、50、30……他只有减速,让车子停下来,他车头挡着她,法拉利被迫跟着他一起减速。
最后两人都停了。
但是都没有熄火。
时坏捂着自己狂乱的心跳,这两个人……都不要命了吗?
这一带车辆稀少,司御派来的人在法拉利身后围成了一道车墙,所以没有别的车辆过来。
所有车灯都亮着,比白昼更要晃眼。
他们两人的视线穿过了玻璃,和摇晃的车灯在半空中交汇、纠缠。
司御的目光沉静湛黑,可花辞始终是冰冷,又或者说她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特别好。
时光静止。
连着心跳一起消失。
整个现场车多人多,却又寂静无声。
须夷,司御打开车门,下车。
他朝她走过去,他刚刚靠近法拉利,那车子后退半米,然后冲出去,如一道烟,被狂风卷去。
司御立刻上车。
「找文综,和他定位连线,让他带上外科医生,速度!」这是司御上车后第一句话。
时坏立刻行事。
……
这辆悍马的性能比不上法拉利,司御在追时也保留了几分余力,她带伤飙车,很危险,他不能步步紧逼。
司御在追逐时,给花辞打了三次电话,最后一次,他在后面看到她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车来往了附近的山脉,这是邺城著名的盘山腰,一共十个大弯,坡度很陡,是寻求刺激之人的首选之地。
司御在 18 岁时,到这边飙过车。
不熟悉地形的,很容易出事。
他加速阻拦,然而她更快。
像龙卷风窜进了山的入口,转瞬就没了身影。
……
山上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柏油路摩擦着车轮发出「呲呲」的声响。
司御连过了两个弯后,他不追了。
山上没有出路,若他继续加速,她也跟着加速,只会出事。
他保持着平稳的速度,额角、脖颈、手臂青筋暴起,他依然控制住了车速。
法拉利很快就拉开了他两个弯道。
五分钟后。
「她在加速!」时坏在一侧说道,「我们已经走过了七个弯,这时候她加速,越高坡度越大,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要命了吗?」
司御在上弯道之后,这是第二次加速,那种惶惶不安,再一次袭上心头,他必须阻拦她。
档位在超车挡,动力十足,车速从 50 到 80 再到 100 又到 120,一路都在飙升。他身后的车队从远处看密密麻麻,一路紧跟。
到了!
花辞已经到了顶层,司御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第九层,眼看着她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却突然……
从头顶照下一道强光,直达他的挡风玻璃,他本能地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一颤。
「哐」!
他只听到了这一声剧烈的声响,车窗外那红色的物体在悬崖翻转,有玻璃杯撞碎的清脆声。
司御看到那情景时,心在刹那爆炸。
他推门下车。
法拉利坠落,都没有熄火,还有发动机的运转声。
它层层跌撞,声音震碎云霄,自上而下地迂回盘旋,撞上片头。
她坠崖了!
司御脸色煞白:「花辞!」
他嘶吼了一声,哪有人回复她。
这么高的山,掉下去,很快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只有车子撞上崖的声响,在心头敲击!
司御纵身一跳。
身体悬空,时坏把他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他的脚下是崖上长出来的树枝,风从脚底而过,远方是璀璨的城市。
他的心坠落千丈。
……
封山,捞人、捞车。
山上光点不停。
一个小时后,搜救队伍已经把法拉利围成了圈,它已经成了碎末,支离破碎。
司御拿开车身零件,他的手都是血,新鲜的,应该是自己的。
没有人。
他舒缓了一口气,她不在。
已撞烂的方向盘上贴着一张纸条,他拿出来,那张纸是用血写的。
【永不原谅,永不回头,永不相见。】
有刹那间空气是凝固的,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司御蹲着,脚下是车零件,一片狼藉,又一身是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得他僵硬的后背,还有落在纸条上的手指,血在往下淌,落入尘土里。
就这样维持了很久的时间,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开腔。
过了很久,司御终于起身。
他一攥,把纸攥在手心里,低声道:「这儿的一切都不准动,撤了。」
时坏跟着以手势当他们离开,所有人都走了,司御还在车旁。
人都走了之后,现场便没有了半点儿光,一片漆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一整夜都没有看见他出来。
第二天。
这一天是 5 月 29 号,邺城有名的盘山正式封山,无限期。
没有人知道山下困了一辆全球顶级,又碎成了片的法拉利。
……
花房里所有的人开始遣散。
司御在她的衣帽间发现了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他送给他的礼物,鲜花、钻石,她通通没有动过。
就在罗马时,他强行给她戴上了那一款戒指,此时应该是被她扔了吧。
他在屉子里看到了卡片。
【这是按摩卡,次数无限。】
【这是做饭、洗碗卡。】
【这是闭嘴卡,绝不和宝贝吵架。】
【这是睡前故事卡。】
【这是愿望卡。】
【这是给小辞穿衣洗脸卡。】
【这是喂饭卡。】
【这是抱抱卡。】
【这是在家听话卡。】
还有很多卡,比如卿卿我我卡,但是丢失了一张,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它已经被撕成了末儿。
这一张是【终身承诺卡。】
司御在花房坐了一天,他手机收到了上百条信息,没有找到人。
她就像蒸发了,无影无踪。
她曾经说,她如果要走,那就不会给他找到的机会,如今实现了。
花辞走的第二天,封了花房。
第三天月牙湾和锦瑟十弦,一同封。
第四天,司御烂醉如泥。
第五天,依然如此。
他的手因为扒过车,被割破了多条口子,到现在依旧在包扎。
第六天,他醉倒在御园。
这是最初花辞居住的地方。
司音音来了。
她没有劝,拿着酒坐在他身边,她看司御靠在楼梯上,满脸胡碴,一身酒气。
「宝……」她停顿:「御儿,别这样。」
司御像没有听到,拿着酒,仰头,一口喝到了底。
易拉罐用手一捏,抛开,滚到了一堆的瓶子里。
「是我的错。」司音音陪着他喝,「是我那天带她去看医生,才毁了你的计划。」
是啊,偏偏就那么巧。
就是那一天她来了例假,肚子开始疼,司音音带她去看医生,医生暴露了一切。
过了那一晚,一切都好了。
司御是司氏掌舵人,司长安一家怎么还有那个资格威胁他。
仅仅只是那一晚没有撑住,结局就天差地别。
司御用她怀孕困着她,结果在紧要关头,露了底。
司御又喝了一瓶,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喝完,体力不支,倒了下去,睡在楼梯。
手原本就受了伤,这五六天的时间,他每一天都把自己灌醉,伤口根本没有好,捏了那么多空瓶,又再度出血,纱布红了一片。
司音音抓着她的手,他含糊不清地一把推开:「别碰我……你是女人……她不喜欢女人……碰我。」舌头都在打结。
「御儿。」司音音又去抓,她也难受,她在罗马时对花辞说过,终有一天司御也会和她一样遭受情苦,何时想过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
「别喝了,我送你去医院。」
她去扶他。
却被他一把拽下,他死死地搂着她,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嘴里低喃,如梦中呓语:「你……你别走……我喜欢你……很喜欢……花……花辞……」
司音音眼眶红了。
不幸的人会怎样,就是碰到情景相似的事情,就会联想到自己。
她抱着司御,权当是安慰他。
……
这是花辞离开邺城的第三天,因为刀伤,她一直在发烧,现在半夜凌晨三点。
病房里来了人,漆黑,他坐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还是烫。
他按照医嘱冲了退烧药,不得已把她弄起来,他坐在她身后,让她靠着他的肩膀,把药喂给了她。
又让她躺下。
男人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白净、修长,安全感很足。
半个小时后,开始发汗,大汗淋漓,她醒了。
眼睛是病态的,脸颊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男人抽纸巾给她擦去汗水:「醒了?」
花辞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婉转,继而恍惚,最后悲痛。
男人知道她认错人了。
「我是二哥。」他柔声说道,「你已经离开了司御。」
是啊,她离开了。
霎时痛楚伴随着撕心裂肺。
她扣着手指:「二……二哥。」声音无力似气若游丝。
「乖。」苏煜坐在床边,又给她擦汗,「你放心,我们在司御找不到的地方,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他是在三天前的晚上,花辞找到他,让他帮忙,他提前在山顶窝守,最后带走的她。
离开了三天,一直发烧。
花辞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快要炸了一样,很乱,身体很热,体内像一个暖炉。她仿佛是在暖炉里挣扎,在这片挣扎里,她陷入了梦境。
梦中有司御、有秦菲儿、有他身边所有的一切,在御园、在花房、在罗马的农场和庄园、在月牙湾、在那个岛上。
她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无处安放。最后灵魂破碎,她从高处跌落,她看到了司御那张脸。
她一下坐起来,呼吸急促,一身冷汗。
天亮了。
她稳好心跳后,看到前面有两个男人。
二哥和花绝,他也来了。
花绝依然没有表情,苏煜的眼神无法形容,他最先走过来,抽纸巾继续给她擦脸。
柔声:「做噩梦了?」他没有说的是,花辞在梦里叫了五声的司御。
花辞没吭声。
「我看到了司御的人。」他没有把花辞说梦话这事儿说出来,「一会儿你和大哥离开。」
花辞看了一眼花绝,这一眼脆弱又没有内容。
花绝依然岿然不动,眼神深谙。
一个小时后,花辞的伤口重新缝合,带着药,上了直升机。
她戴着隔音耳机,看着脚下的一切,高楼大厦,满目琳琅,湖泊长江,水色粼粼。
她终于彻底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一次来邺城,是去年的三月份,春暖花开。
如今是炎炎夏日,花开鼎盛将要凋谢之时,一年多的时间,像梦里,她尝过了酸甜苦辣,给她的只是心里的疮痍多增加了一层,她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飞机抵达之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但鸟语花香非常漂亮,花绝带着她去了一套公寓,去的第一晚她昏睡了一整晚。
花绝在公寓里也待了一夜。
第二天,阿南来了。
她醒来看到陌生的卧室,脑子还停留在邺城的花房,她还是又一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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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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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总,那确实是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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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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