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她怕。
她真的怕父亲会拿走妈妈所有医药费,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
司徒本来想留奶昔,却不想下起雨,身体不太舒服,年轻时留下来的病根。于是花辞便把奶昔带回家。
「麻咪。」进司宅后,奶昔在后座指着侧方位的那栋别墅,「去、玩。」
那是秦菲儿曾经居住的房子,已空了半年,每个礼拜会有佣人去打扫,目前没有主人。
花辞从来没有涉足过那个地方,她现在自然也不会去。
车子嗖地一声就过了那屋子,奶昔眼睛一睁,「……」然后便长长地一叹气,这要是爸爸在,她撒个娇就好了,妈咪不一样,油盐不进。
……
司御奶奶的忌日很快就到了,这一天同时也是司音音的生日。
一早司御就起来,花辞也起来,两人一起收拾收拾,先去墓地,然后再去司徒那里。
奶昔也带着,有爸爸妈妈在,倒是兴奋得很,一路高歌,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花辞全程没说话,她眼皮子一直跳。
天气还是阴云,但奶昔的歌声抵过一切的阴霾。
她并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就知道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她开心得很。下了车,婴儿车都不坐,非要自己走。
到的时候,司长江、雷青青,还有很久没有见到过的司长安、司媛媛都到了,司柏没有来。
人一多,奶昔就更高兴。
「爷爷、奶奶。」她大声喊叫。
这般沉重的气氛,都一身黑服,就连奶昔都是黑色的裙子,可有了她,便轻松不少,司长江把她抱着,「爷爷抱好不好?」
「好。」她奶奶的一声,让人喜欢得紧。
司长安看了一眼他们,他原本就颓废,此时眼里更是灰暗无光,别的一家人家庭和睦,膝下承欢,而他却妻离子残,剩下一个女儿,也不懂事。
「叔叔。」司御问候,「身体还好么?」
司长安僵硬地点点头,并未说什么。
一行人进去,走前,司媛媛瞪了眼花辞,花辞视若无睹。
进去后,才发现司徒早就来了,司音音也在,她跪在墓碑前磕头,都是素衣薄衫,没有什么金银首饰。
「爷爷。」奶昔大老远地就叫,她不会叫太爷爷,就叫爷爷。司徒听她喊叫,立刻回头,沉重的脸上溢出了一丝笑容,「奶昔,来,到太爷爷这来。」
司长江把奶昔送过去,司徒把她抱着蹲下。
「这是太奶奶,叫太奶奶。」司徒声音温和。
「奶奶。」奶昔脆脆地叫了一声,那奶奶的声音似能击碎最坚硬的城墙。
「太奶奶。」
奶昔尝试了半天,还是奶奶,司徒怜爱地用下巴碰了碰她额头,也不再强求,毕竟还小,一岁半还不到,比起同龄人,她已经优秀不少,能说很多话了。奶昔要司音音起来,别跪了,司音音失笑,站起身,站起来时,奶昔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尘,还揉了揉,这动作可把司徒和司长江夫妇给暖坏了。
祭拜一个个地来。
他和司音音完毕便是司长江两口子及司长安,上香鞠躬,继而到司御和花辞,跪拜、点香。
司徒看着花辞的眼神有几分复杂,声音略沉,「叫奶奶,磕头。」
花辞微顿。
她明白,这是她正式进入司家面对过世长者的规矩。她还没动,司御拉着她的手,带着几分力道,「奶奶。」
花辞只能跟着,「奶奶。」
司御带着她磕头,三个。
起来。
司徒道,「当着奶奶的面,你们就算是完成了一个小仪式,改天去把证领了。」
「好的,爷爷。」忌日前后都不好办事,好在已经过去了 33 年,不需要间隔时间太长,一个礼拜就差不多了。
「一个星期后我们去领证。」司御求之不得。
花辞沉默,求婚她还没答应呢——
接下来还有一些重要的朋友过来祭奠,他们站在一边,陆陆续续地花费了近两个小时。奶昔被花辞和司音音拉着走了一圈,回来后奶昔便抱着司徒的腿,「爷爷,肥家。」
司徒把她抱起来,笑着,「奶昔不想玩了对不对?」
「肥家喝奶奶。」饿了。
「好,不能饿着太爷爷的小心肝。」继而他便对着所有人,婉言让他们离开。
司御送他们出去,等回来时,司徒道,「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
这是每年的惯例,司徒必定会单独陪亡妻一个钟头。司御把奶昔抱过来,领着一行人出去。
到了外面。
司音音道,「你们先走,我在这儿等爸出来。」
司长江拍拍司音音,「别有心理压力,听到了没?送完爸回去,你就去哥家,哥给你过生日。」
司音音好多年没有过过生日,她出生是母亲的忌日,小时候不懂事,还发发小脾气,为何不给她好好过生日,后来懂事了后,就再也不问。
「谢谢大哥。」
司长江抱了抱她,走了。
司长安也过来,「音音,二哥对不起你。」
司音音摇摇头,「二哥说什么呢,你好好的,把自己顾好。」
司长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与他自己的性子有很大关系,娶了罗琳就步步失守,到了中年,连家庭团圆都有大问题。
司音音过去抱了会儿司长安。
她是幸福的。
她自小便是被宠着长大,没有人因为她出生时母亲死亡而把怨气放在她身上,反而都因为她没有母爱而加倍疼爱她,她小时受宠的程度和现在的奶昔相差无几。
奶昔还有花辞管着,她没有。
一行人都走了。
走前奶昔对着司长安挥手,说爷爷再见。
司长安到了自己的车里,潸然泪下,司媛媛看到了也想哭。
都走了。
司音音站在外面等。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没有任何饰物,素净优雅,一身黑色的衣服,勾勒出了苗条曼妙的曲线,静静地站立在一棵榕树下,绿与黑的搭配,视觉上清新唯美,让人心里头便想给她瘦弱的脊背一个拥抱。
一件衣服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回头。
她的眼睛红通通,悲伤还未完全褪去。
一块清秀的手帕抚到了她的眼角,举止温柔,「哭吧,可放肆地发泄。」
司音音吸口气,把他的手推开,「你怎么来了?」
「我来得比你早,我早就来看了奶奶,现在来接你。」凌已然柔声道。
「你走吧,我等我爸。」
「你这样,我怎么走?」
「我哪样?」
「哭唧唧。」
「……」
凌已然微笑,「我陪你。」
司音音没有说话,不愿搭理他。凌已然也没有再说话,陪她一起站着,他也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俊气神秘。
两人站了一会儿,司音音便感觉到了一股幽紧而深沉的视线自后方传来,她回头,头才侧到一半,凌已然猛然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裹在他的掌心。
她一愣。
这是凌已然第一次拉她的手。
「音音,别回头。」他说。
司音音的余光已经瞥到了,在对面树下的男人,那英挺的身姿,她胸中一闷,又慢慢地直视前方。她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她想抽出来,却又始终没有抽。
但依旧看得出来司音音的僵硬,她的心思被眼前这个局面分去了不少。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她的手心被凌已然握得出了汗。司徒还没有出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再度看了看被握的手,凌已然的手也是极好看的,属于年轻的线条在他的手背上呈现,脉络也清晰。
「好看吗?」这声音轻润,似轻风在眉间流淌。
司音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30 岁的男人在眼里还见澄澈,倒是难得。
「没有我的好看。」
他微笑,「那是自然。」
身后有走路声。
凌已然不慌不忙地开口,「今晚上你的晚餐还是我的,不要食言。」
司音音瞥他,「那是你诈我。」
「我们打赌之前没说我不能诈,总之你不得耍赖。」
「……」
「音音。」这低沉的一声,让司音音的后背僵了僵,她和凌已然一起回头。
夜慎言就站在他们身后,一身黑色衣服,他和凌已然有很大的不同,凌已然的温柔带着干净,但夜慎言不一样,他就像是历经沧桑之后隐去了一身暴厉而释放出来的柔,这种神韵带着些许的不可揣摩。
他更靠向一个足够成熟的男人,凌已然不一样。
「夜先生。」凌已然先开口,「幸会。」
夜慎言,「幸会。」他停顿,「麻烦把手先放一放,我找音音有几句话要说。」
凌已然低头,「音音,你想和他说吗?」
司音音神色之间是犹豫的,启唇,还没有开口,夜慎言捉住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一扣,就把她拉了过来,凌已然很绅士地松手。
他唇角含笑,眼神里却又透着凌厉,「麻烦夜先生长话短说,今天情况特殊,不宜纠缠。」
夜慎言没有回他。
同司音音走向了十米开外。
夜慎言凝视着司音音的脸庞,「哭过了?」
司音音双手放进自己的口袋,她侧着身子,没有正面对着夜慎言,「你有事?」
有片刻的沉默,都没有说话。
墓园这附近本就宽阔寂静,总带着阵阵阴风,这么一沉默,就把人心底深处那点隐忍的小情绪给勾了出来,司音音一回头,怒:「你是不会说话了?!」
夜慎言眉头拧起,他五官立体,「今天是你生日。」
「然后呢?」
这种时候不方便说生日快乐。
他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需要你说!」她掉头就走,她不知道夜慎言找她做什么,就这几句废话。
夜慎言自然不止这些,只是——
他抬眸,看到司音音朝着凌已然走了过去,凌已然看着她,眼中含笑。
他收回视线,眸泛起了苦楚。
他想说的话,无法说出口。
不看了,直接进墓园。
身后司音音在叫,「夜慎言,我爸还在里面。」
他知道。
夜慎言没有停。
司音音拧眉,他进去了,司徒看到他,一定会震怒。司徒现在最见不得夜家的任何一个人,一条狗从夜家出来,司徒都想剥了它的皮。
她迟疑了几分钟,还是选择进去看看,凌已然紧随其后。
一进去,她大惊失色。
司徒满口是血,晕倒在地,夜慎言把他往起扶。
「伯父、伯父!」夜慎言大声喊叫,司徒毫无反应,脸色铁青。
司音音跑过去,一把推开夜慎言,「爸、爸!」
司徒已晕厥,毫无反应。
司音音脸色大变,冲着夜慎言吼了过去,「你跟我爸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了想要和好、复合之类的话,才导致司徒气血攻心,吐血昏迷。
夜慎言一时语塞。
「夜慎言,要是我爸有什么不测,我跟你没完!」司音音声音激烈。
凌已然没有多说,过来看了看情况,「快送医院!」
夜慎言去帮忙,司音音用力一推,夜慎言仓皇后退,身体不稳,跌坐在地。他看着凌已然背起司徒冲出去,他们一起离开,夜慎言才起身,一丝无奈又痛苦之色在唇角之处。
他对着墓碑三鞠躬。
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看了看,方才进来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不过是惊鸿一瞥,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
凌已然一路风驰电掣,一路都在闯红灯。
司音音在后座搂着司徒,这时候要是花辞在就好了,最起码她懂急救,现在她却是干着急,这会儿她恨不得把夜慎言捅了都好,到底跟父亲说了什么,才刺激成这模样!
「爸!」司音音用纸巾擦尽了司徒嘴角的血,她企图把司徒唤醒。
她叫了十几声之后,司徒终于虚弱地动了动眼皮子,司音音急得快哭了,「爸爸,醒醒,我是音音。」
司徒的脸是铁青色,就好像是人临死之前那般,看得让人惧怕,他眼睛都睁不开,只有唇在轻轻动,司音音听不清,便凑近。
「奶、奶昔……奶昔她不是……我……我孩……孩子……去……去查……」说得断断续续,说完便彻底地晕死过去。
「爸,你在说什么?什么奶昔,奶昔怎么了?」司音音根本没有听清,说话含糊不清,她没有辨认出来。
随即她打电话给司御,「爸爸突然吐血昏迷,我现在在送往医院,你过去的时候把奶昔带着,爸想见奶昔。」说完便挂了,她只当是父亲想要奶昔在床前,看着那个孩子,病痛便会好很多。
她焦急地扶着司徒的额头。
她要质问夜慎言,到底跟父亲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
司徒急救。
于五个小时后进入 ICU,等待观察。
医生说是受到刺激之后,气血不畅,一时造成的脑部供血障碍、缺血缺氧,要进一步观察是否是脑梗。
奶昔都意识到了重要性,呜呜啦啦要进去看太爷爷,花辞把她抱去一边安慰。
一会儿雷青青过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你先带奶昔回去,这空气也不怎么好,不要让奶昔长时间在这儿。」
「无碍的,我和奶昔在这儿等。」
「不需要,醒了后我再通知你,你把奶昔带过来就是。」
花辞想了想,同意了。
司御让花辞再等会儿,他给季飞打电话,要他过来接。
等的时候司长江依旧在安慰司音音,「你别急,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再加上碰到妈的忌日,一时悲从中来,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司音音根本不敢说是因为夜慎言的原因。
凌已然在一侧,他一个外人,当然也不会开腔。
司音音面色踟蹰,眸中有异样,司长江只当她是难过,安慰了几句,没有多说。
花辞把奶昔递给司御,把司音音叫到了一边,「怎么了,是不是有其他情况?」
司音音沉痛地呼了一口气,漂亮的眉眼愁肠百结,「我爸晕倒时只有夜慎言在。」
花辞一想便知道了司音音的心理,「你的意思是说,和他有关?」
「我爸之前给我禁足,就是怕我和他见面,因为我的缘故,他对夜家是恨之入骨。在今天这种日子,如果他对我爸说些让我爸不高兴的话,他吐血晕倒是有可能的。」
花辞拍了拍她的背,又低声道,「你的语气也不是那么坚定,说明你并不那么肯定和夜慎言一定有关系。等爷爷醒了,再问问他,你就不要多想了。」
「现场没有其他人,除了他还会有谁。」司音音神情凝重,她看了眼 ICU 的大门,又愧疚而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与他频繁见面,让我爸数次苦口婆心地劝我。我更不该在他进墓园时,没有把他拦住。」
花辞想,几年前司音音一定不会露出这种挫败而痛苦的表情,她有着和奶昔一样受宠的童年,她本应幸福灿烂一生。
只是谈了一场恋爱,人都变了。
年少时的喜欢,炙热鲜明、浓烈刻骨,这种感觉会伴随终老。
她更明白,司音音没有拦着夜慎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赌。
赌司徒的态度。
赌夜慎言会不会让司徒另眼相看。
若成功,那么她和夜慎言便迈进了一大步。
说到底,她在动摇。
花辞自是不会说出来,劝慰,「并不一定是夜慎言,有可能还有别的,再者年纪大了,若是一时悲痛,也会造成血流不畅而昏迷。」
司音音嗯了一声,她嘴上答应,但心里是放不下的。
「若是真的想知道夜慎言有没有说什么,那就去问他。」花辞又道。
「我不想看见他。」
「那我去问。」花辞声音轻柔。
司音音没拒绝也没同意。
这时季飞来了。
司音音转口,「你带着奶昔先回去,我爸醒时,我给你打电话。」
「嗯。」
花辞过去,同季飞离开。司御抱着奶昔,送他们到楼下。
电梯里,奶昔指着电梯门,嘴里念叨着爷爷,还要去看。
这孩子,倒是没有白宠。
「太爷爷会没事的,太爷爷需要安静,到时候爸爸再带你过来。」
奶昔巴巴地嗯了一声。
司御怜爱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奶昔心情不好,趴在他的肩膀,也不说话。
下楼。
花辞和奶昔上车,司御目送他们离开。等车子走远,司御没有折回,去了停车场的另外一个方向,一辆宾利停在那儿,车主看到司御,随即推门下车。
黑色衣服,领带都是黑色,一丝不苟。
司御看到他,连前缀都省了,「先前我在墓园就看到了你的车,这会儿又出现在医院,我爷爷晕倒莫不是和你有关?」
夜慎言俊朗的脸上依旧是无奈,「我说出来,估计你也不会信。」
司音音看到那情形,便一口咬定了这事情有他有关,如此的不信任。
司家人应该都不会相信他。
「说出来看看。」
「我进去时伯父就已经晕倒在地。」
司御眉头轻拧,迟疑片刻问,「你和他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
「没有,那时伯父已经说不出话。」夜慎言顿一下又道,「况且在今天这场合我能说什么,总不至于我糊途到说我和音音的事情。」
「我以为这种事情你做得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小心翼翼,就怕适得其反,更不可能去说那话,「我只是单纯地去祭拜伯母。」
司御没说什么,对于夜慎言的话,他多少还是相信的。
他并不认为夜慎言当着司徒的面说他要和音音复合,就会让司徒吐血晕倒,司徒年纪大,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可能至此!
还是说——
真的就是巧合,一时悲痛,诱发疾病?
司御离开。
走时,夜慎言的声音又起,「御儿。」
司御一听到这名字,薄唇一冷,他凭什么同姑姑一样叫他御儿,他把自己摆在什么身份!
「我进去时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离开,一闪而过。我应该是没有看错,他不是墓园的工作人员,我看到他的时间不到一秒,所以无法辨认是男是女。」
司御一转身,眸中暗了几分,「你当真看到了?」
「嗯。」
那就好办了!
司御转身,这事必须彻查!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回头对着夜慎言,「注意你的称呼,叫我司总。」真当你是司家姑父了不成。
夜慎言温温一笑,没有回应。
司御上楼。
他走后,夜慎言的笑容才慢慢地敛去,继而深重。
脑海里闪现着先前在墓园里的那一幕,司音音震怒推开他——两年的纠葛、守护,她依旧是不相信他。
这两年,他默默地在她身后,似乎没有半点作用。
「夜总。」他的特助从后面走出来。
夜慎言声音冷淡,「什么事?」
特助一脸为难,「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工作?会议、面见客户,已经错过,我给您往后推了推。」
「去找二少爷。」
「可您……」不是在这停车场浪费了五个小时么,什么事也没有啊。
「还愣着?」
「您和二少爷所属领域不同,您的工作他……」
「那就全推了!」
「……是。」特助哪敢说什么,他是不懂在这儿干耗着做什么,离开。
夜慎言还是在停车场,从白天等到了晚上。
他不知道她对他讨厌到了什么地步,他已不敢赌,这种心境让他出现在司家人面前,都异常谨慎,他怕不合时宜地出现,让她一瞬间倒退到了两年前,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今天的误会,怕是让她对他已经憎恨。
……
司御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有了消息,人抓到了。
晚上十点,司徒还没有醒来,他便出去办事,司音音和司长江夫妇在这儿守着。
开车走在路上,花辞给他打了电话。
「粑粑。」奶奶的声音在车厢里萦绕,一瞬间便缓解他心头的郁沉。
「奶昔,还没睡?」
「没……」
「问问爸爸,太爷爷有没有醒?」
司御听到了花辞在教奶昔说话,奶昔便学一句,整句话也就爷爷两字说得清楚,其他都是含糊而过。
「太爷爷还没醒,把手机给妈咪,爸爸和妈咪说几句话。」两秒后,花辞的声音传来了,「你今天晚上回来睡吗?」
司御脸部表情很柔,「应该不回,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去医院,让他们回家休息。」
「那、要不要我去陪你?」
「我什么时候这么委屈你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明早回。」
「好。」
司御挂了电话,心头是满足的,他的花辞,总归也有回应他的这一天。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目的地。
名下一套空置的房子里,有几个人在守着,中间地上还蹲着一个,一个黑色衣服的人。
他进去。
「大少。」保镖一同鞠躬。
他嗯了一声。
保镖齐刷刷的一声吓到了在地上蹲着的人,她仓皇而起,看到司御时,脸色煞白。
司御看到她,也微微一愣,「你?」
「司、司先生。」艾馨期期艾艾地道。
司御在沙发上坐下,这随意的坐姿一下子就拉起了这屋子里的整个气氛,凝重而紧密。
他深色的眸阴鸷而深,凌声:「今天去了墓园?」
艾馨想否认都不可能,司御的人顺着监控把她抓过来的。
她又不甘承认,就一言不发。
「和我爷爷说了什么?」司御又问。
艾馨还是不说话。
司御抬手,抬手时甩了一个手势出去,继而手肘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撑着太阳穴的位置。
「啊!」艾馨疼痛地叫了一声,保镖把她肩膀一捏,她细胳膊细腿这点疼她都抵不住,她还是嘴硬,「大少,我、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去拜拜老夫人。」
司御没有多话,直接给保镖递去一眼,他并不愿意和这种角色过多地攀谈,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家找花辞玩。
保镖一脚踢在了艾馨的腿窝,她失控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倒抽一口气,好疼。
司御声音低凉,「你是花辞儿时朋友,念在这个情面上,我不会多为难你,但你要是再继续嘴硬,那我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是什么手段,艾馨不会想不到。
她惊恐,惶惶不安。
她迟疑了一会儿,道,「我和老先生……说的也是花辞的事情。」
「哦?说的什么?」
「我、我说……」艾馨紧紧地盯着司御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震惊的表情,「奶昔不是你的孩子,她和司家没有半点关系。」
司御顿了两秒。
但也转瞬即逝。
他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慢慢而下,最后撑到了下颌,那凌厉分明的下颌线带着杀人般的严寒,「赏。」
一个字落地。
啪啪,两巴掌便抽到了艾馨的嘴上。
直接给她的嘴抽出了很多血,她承受不住这力道,倒在地上,过了一分钟才起来,一张嘴,血从嘴里流出。
「这两巴掌是替花辞打的。」司御眼神冷厉,「再赏。」
保镖上前。
艾馨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拼命闪躲,「不要!」她大声尖叫,「我说的都是真的,奶昔真的不是你的孩子!花辞小时候是直发,不是卷发!」
啪!
她又怎么能抵得过保镖的钳制,依然赏了。
司御的语音寒得像冰,「这一掌是替我女儿给的。」
精准措辞,是女儿,不是奶昔。
艾馨被打得眼泪直流,捂着嘴,血便从指缝里流出来。她看向前面那个姿态随意的男人,秦菲儿说,他不会对女人动手,要她放手去做,为何不是这样!
司御凝视着她的眼睛,他似在夜间出没的狼,即使没有露出獠牙,那气息亦带着气场。
「现在我来问你,为什么陷害花辞?」
艾馨一边哭一边道,「我没有陷害她,是她威胁我,说如果我把这件事给抖出来……就要我爸把我妈的治病钱都给弄走,现在我爸都被她控制了。我没有办法,我不想被她威胁……所以我躲在墓园,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先生,大少,我说的都是真的。」
现场有长达两分钟的沉寂。
这种沉默,带着锋利感,仿佛掉下一根头发丝,都能被拦腰截断!
艾馨哭声也停了,她不敢哭,也不敢出声,嘴唇片刻间便肿了起来。
两分钟后。
司御起身,朝着艾馨走去。这笔直的西装裤腿,漆黑色,行走间带着让她忌惮的张力,还没有走近,艾馨赶紧道:「大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有花辞小时候的图片!」
司御眸光似墨,讳莫深暗,又精锐如刮在皮肤上的冷风。
艾馨后退了一步。
司御就那么盯着她,居高临下。
「大、大少……」她吞吞吐吐。
「照片呢?」
保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上来,照片在上面。
这照片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只不过一扫而过。两个小女孩坐在小区里的石头上,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儿是花辞,看着镜头瑟瑟又胆小的模样。
他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保镖拿回手机,把照片发给司御。
司御低眸看着这跪坐在脚边的女人,冷声,「首先花辞不会骗我,其次你这种女人实在不值得交朋友,最后花辞即使是威胁你,那也是你活该。」
艾馨不敢说话了。
「你们几个好好守着她,老先生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放她。」
他出去。
上车,离开。
精致的五官倒印在后视镜里,眸似夜幕之下的大海,湛黑得精光起伏。
她这番说辞,司徒会晕倒,倒也可以想象。
他们对花辞的印象,就是一层膜,可以轻易地摧毁。
但司御不会信。
他做过鉴定,奶昔就是他女儿。
花辞更不会这般欺骗他,她也不屑做这种事情。
……
回到家。
已经十一点半,司御举止小心,怕吵醒了她们。
却不想轻声拧开卧室的门,听到了母女谈话的声音。
「麻咪。」奶昔还没睡。
「嗯?」
「粑粑。」
司御看到两人坐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对,这是爸爸的照片。」花辞穿着灰白色的睡衣,头发披着,温婉极了,「爸爸是不是很帅?」
司御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
卧室的灯偏亮,因为奶昔没睡,还在玩。被褥是淡灰色,未曾觉这色彩这般清雅,有了母女,卧室里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生命力,都在泛活。
「嗯,粑粑 suai!。」奶昔拿起手里的照片,亲了一口,啵。
声音很大。
又递给花辞,要花辞亲。
花辞不亲。
「麻咪,亲粑粑。」
「不亲。」
奶昔站起来,撒娇,「要亲粑粑。」
花辞哪是做这种事情的人,但拗不过奶昔,对着照片吻了吻,应该是唇角的位置。
她眉眼带笑,看着那照片……这是司御几年前的,穿着棒球服,站在球场,身后是一片绿茵草地,他手里拿着棒球棍,那桀骜又嚣张的模样,俨然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花辞看了两眼,确实,五官惊人。
「麻咪亲。」奶昔把脸递过去,要妈咪亲她。
花辞亲了亲她,奶昔又摁着花辞的头再亲爸爸。
「……」
「好了。」花辞微笑着摸着奶昔的卷发,「快点睡,明天早上醒来去看爸爸。」
「不……」她摇头,「等粑粑。」
「不可以,爸爸在忙。睡醒了,妈咪就带你去找爸爸,和爸爸一起吃早餐。」
奶昔想了想,好吧。
她躺下来,把爸爸的照片放在枕头下面,一滚就滚到了花辞怀里,「麻咪,抱。」
「跟你爸爸一样,就知道撒娇。」
司御,「……」
花辞把灯调成了暖黄色,等奶昔睡着了再关掉,躺下去,搂着奶昔。
司御莫名地咧嘴轻笑着。
他心爱的花辞对着奶昔已经满口爸爸长、爸爸短,奶昔又怎么可能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没有进去,若是进了,今天晚上他就会舍不得离开。
又出门。
走了好远的距离,开车。
走的时候,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看去,那是曾经秦菲儿居住的房子,如今……
他目光一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
到医院。
司长江和雷青青到了病房里休息,司音音守在 ICU 外,凌已然陪同。
司音音紧紧地盯着门口和护士站的方向,她不想放过一点消息。
他过来。
「司总。」凌已然先起身,他和司御的身高相差无几。
一个圈子里的人,自是早就相识,只是没有到很熟的地步。
「凌总,你辛苦了。」
「不辛苦,目前伯父还没有醒。」
「好,今天谢谢你,现在麻烦你带我姑姑回去休息,我来。」
凌已然点头应允。
司御走向司音音,「姑姑。」
司音音站起来,她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丝。不过一天的时间,人就憔悴了不少。
「今天你生日呢。」司御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柔。
司音音苦笑,「我的生日愿望我已经许了。」希望司徒早点醒来,希望他身体健康。
司御看她这么的脆弱,便抱了抱她,「那一定会实现,改天我给你补一场生日宴。」
司音音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安心地靠了一会儿,「谢谢御儿。」
司御把她松开,「回去吧。」
「我不回去。」
「我在这儿就好,明天你们可以过来。」
司音音不会走的,可她转头看到了凌已然,就先下去。
把凌已然带到了楼下,和他交代了几句,让凌已然离开,知道司音音心情不好,凌已然也没有多什么,走了。
他走后,司音音也转身。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忽然停住脚步。
后背僵在那儿,她没回头。
她身后,夜慎言从柱子里面走出来,他在停车场呆了整整一天,就想见她一面。
夜色笼罩,指针在转,十二点即将来临。
万籁俱寂,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这墨黑的夜色把他们裹着,沉默片刻又胜过千言万语。
少顷,夜慎言嘶哑地道,「音音。」他想说生日快乐,但她明显不快乐,也罢。
他这两个字诠释了一切。
苦涩、担忧、缱绻、痴念。
司音音只停了一秒,抬腿就走。
夜慎言追了两步,「音音!」
司音音步伐加快,没有进电梯,直接进了楼梯,跑上去。
夜慎言在一楼都听到了她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道里直直往下撞击。
终究……她终究还是不想再看他一眼,就连质问他都不想开口。
手腕上的表华光一闪,十二点整,她的生日过了,一句生日快乐,始终没有送出去。
夜慎言缓慢地上了楼梯,脚步很轻,他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以免让她发现。
就如同过去的两年一样,有她在的地方,他都在。
……
司音音又折回,司御意外,「不是走了?」
「我不走。」她坐在司御的身边,心跳紊乱,手指蜷缩,人心神不宁,因为奔跑额头还有汗。
司御抓着她的手,「看到夜慎言了?」
司音音咬着唇,两秒后,「你觉得爸爸昏迷和他有关系吗?」
司御在她头顶揉了一把,然后搂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会儿,「那要看我姑姑还喜不喜欢他,你喜欢他,答案不同,要是不喜欢答案也不同。」
要是不喜欢,司御大可以大做文章,让司音音彻底断了念想,让夜慎言永远不要再来找她!
司音音没有回答,只道,「你似乎并不反对我和他……」
「那时我还小,不足以保护你。如今我是你最大的靠山,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只要你喜欢,我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分毫。」
司音音抱着他的手臂,她爱的御儿确实长大了,会宠人了,说实话,有时候真羡慕花辞。
他们没有再交谈,司御抱着司音音睡了一夜,夜慎言在走道里坐了一夜。
司徒依旧没醒。
第二天。
一大早司长江和雷青青就起来,让司音音回去休息,司御也下楼。
此时,天色刚亮。
司音音的司机过来接她,司御自己开车,他上了车,发动车子时,电话响了。
震动。
「说。」
「大少,我们半夜到了景阳市,查到花小姐武馆的人确实找到了艾馨父亲,所以艾馨说花小姐威胁她,多半是真。」
司御没作声,手指一点点地弓起。
有人在敲车窗,他扭头,漂亮的女人站在外面,穿着红色的裙子。
秋天快到了,气温降了些。
这万千世界都比不过这一抹红。
「这张照片我们也查过,确实是真,花小姐小时候确实是直发。」属下还在那头说。
而眼前——天才亮,她就穿着整齐地到了医院,她清丽的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庞。
八月底的清晨,空气里尚有几分凉气,花辞穿着单薄,静静地站在窗外,等他打完电话。
「大少?」那一头还在等他指示。
司御迟迟没有开口,最后还是没有给任何指示,直接挂了电话。推门下车,一股清凉的风吹过来,他闻到了来自花辞身上的香,还有她的发丝撩摆、裙摆幽晃。
他去拉她的手,一片冰凉。
「虽说天气还热,但清早有些冷,怎么不多穿一件?」
「坐在车里并不冷。」
车上也没有衣服给她披着,司御便把她往前拖了拖,用他的胸膛给她取暖,下巴放在她肩头,「几点起来的?」现在六点不到,从家里过医院来最少二十分钟,她洗漱换衣服,五点就得起床。
「奶昔大清早就醒了,非要我来找你,我只有来。」
「奶昔呢?」
「又睡了。」
司御在她后脑勺捏了捏,「你的意思是,反正你也被吵醒,也睡不着,干脆就来找我?」
「嗯。」
他啧了一声,「想不到我们奶昔也成了侠。」
「什么侠?」
「背锅侠。」司御蹭了蹭她的脸蛋,「来看我就直接承认,我等很久了。」企盼得到回应,盼了很久很久。
花辞倒是没说话了,「走吧。」
司御嗯了声,把她放开,去开车门,让花辞上去,花辞没有上,「开我的好了,你这车太大,我开不好。」
「哦?你的意思是,你开车回?」
「嗯,你不是熬夜了吗?」
所以,花辞不是来找他,而是来接他,若是来接他,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家,那可能她都不止五点起床,可能来医院有些时间了。
司御唇角微勾,笑意盈盈地看她,花辞被他笑得很莫名,只觉眼睛都热了些许,「你笑什么笑。」
「我要是知道你对我这么牵肠挂肚,我就把你带着,走哪儿都不丢下。」
「……又油腔滑调。」花辞朝着角落里走,「赶紧上车。」
司御跟上去,看她红衣妩媚,看她窈窕脱俗,看她卷发迷人,看她气质出尘,看她貌美如花,看她口是心非,看她起早来接他,他眼神里的笑便有了深邃。
他想,艾馨和她一定有过节,才会那样地诬陷她。
奶昔当然是他们的孩子,她也一定得是!
……
回到家奶昔坐在床上,一头卷毛炸得像开了花的太阳花,又浓密又黑,衬得那脸白白嫩嫩,吹弹可破,两个眼珠子像是珍藏千年的玛瑙,澄澈清亮。
「粑粑。」明明花辞先进房,司御后进,奶昔却先叫爸爸。
花辞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交待她坐好,别摔着,便去洗手间洗手。
司御去床边把奶昔抱起来,奶昔趴在他怀里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才起来。
「在等爸爸?」
奶昔点头,「想粑粑。」
「嘴比你妈咪甜多了,幸好,这点不随你妈咪。」否则,他不是得等死,等说一句好听的话,得等到地老天荒。
花辞在浴室听到了,「……」
「奶昔漂……亮,比麻咪漂亮。」奶昔拍拍自己的脸蛋儿,可美了。
「这不可能,你妈比你好看。」
「……」奶昔可爱地瞪着爸爸。
司御抱着奶昔到浴室门口,特意问奶昔,「是不是早上不睡觉吵醒妈妈,要妈咪去接爸爸回家?」
花辞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她不听他们的对话!!
奶昔摇摇头,「宝宝听话……」宝宝才刚醒,一醒就看到了爸爸,绝对没有吵妈咪。
呜呜啦啦一堆,司御是听懂了,他眼中带着促狭之味地看着花辞。花辞就当没有听到,关水,擦手。
去抱奶昔,「你去洗澡。」这是对司御说的。
「一起洗?」司御发出邀约。
「要、要洗,宝宝也洗,和粑粑……」
「你不行,我和你妈咪洗。」
奶昔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哼了一声,搂着妈咪的脖子,「麻咪不要!」不要和爸爸一起洗澡。
她那头发一弄,就炸得更大了。
司御瞄了一眼。
花辞没好气地看了眼司御,「不许在孩子面前没正形,你赶紧洗,洗完了吃早餐。」
不许在孩子面前没正形——
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雷青青教训司长江时,那时他们结婚多年,他也五六岁了。
一瞬间感觉,他们已经是夫妻。
「好,我正经点儿。」司御脸上严峻,「那我们改天去……」领证。
「衣服给你准备好了,快去洗。」后半句花辞几乎和他同时开口,说完她才察觉司御也说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司御又蓦然改口。
「好。」她抱着奶昔离开,走出房门,奶昔说要吃饭饭,吃肉肉,花辞说好。
司御缓缓地关上了门,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温水淋头而下,冲刷过全身。不多时,热气起来,青烟氤氲,阻隔了他的面部表情。
……
司御洗完澡,穿着睡衣便下了楼,花辞在餐桌前摆放他们父女的碗筷,她换了一身衣服,浅色系的家居服,柔软优雅。
他过去把玩车的奶昔抱起来,奶昔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绑着,头发不那么蓬松。
吃饭。
「去洗手吃饭。」花辞说。
「好。」司御领着奶昔去洗手,洗完手出来,花辞都盛好了粥,虾粥、面包、鸡蛋、牛奶,一看就知道是花辞做的。
「辛苦了。」司御亲了亲她,奶昔也要亲,司御没让,「你不能亲,你吃饭。」
「啊!」奶昔生气了,为什么不能亲!
「你老亲你妈咪做什么,亲一脸口水,你妈咪是我的。」
奶昔,「我的!」
司御,「我的!」
「宝宝的!」
「爸爸的!」
奶昔连声哼哼。
又来了。
花辞失笑了一下,把奶昔放进儿童座椅,「别老跟爸爸吵架,吃饭。」奶昔喜欢吃虾,花辞便给她弄了很多虾。奶昔一看,爸爸碗里只有一只虾飘着,她哈哈大笑,解气!
妈咪果然还是最爱我的!
司御,「……」
你看奶昔多像他——
小时候他和姑姑争宠也是这样,得到了一点偏爱,他就兴奋个不停。
奶昔连性格都像他,小时,他也话多,也什么都不怕。
「你看什么呢,快吃,已经晾一会儿了。」花辞提醒他。
司御转过头,给了她一个酷拽的表情,「我们女儿确实有点调皮,可以打,她凭什么比我虾多,你偏心。」
花辞,「……」
奶昔一听到这话就唧哇哇开始说,说的是什么没人听得懂,大致意思就是我妈咪爱我所以多给我虾虾,不爱你所以你给你一个就够了。
「你妈咪最爱我。」司御回奶昔。
「啊!」才不是!
司御看着花辞,找着她的眼神,以眼神锁定她,「你是不是最爱我?」
有时候认真话以调侃的方式说出,两年前司御只要她,他不在乎花辞爱不爱他,只要她在他的怀里。
现在却很在意,之前一直不问,现在借着奶昔问出来,心里忽然就重了几分。
他看着她,眼睛一瞬不瞬。
花辞还在给他们分鸡蛋,原本没有想回答,可他的眼神这般黑茫,她有点被吸附住的溺毙感,心跳缓慢,甚至,想要眼神闪躲。
「小辞?」司御追着问。
花辞抿了抿唇角,说着以前的旧话,「你又跟奶昔争。」
「奶昔说你不爱我,我不服,你说给她听。」
「……」
花辞手里捏着一个鸡蛋,鸡蛋凉了,却总感觉在发烫,那热度从手心一直渗透到了心间,也不过就是几秒的时间。
花辞开口,第一个字刚要出来,奶昔直接从儿童座椅上站了起来,一下子爬上了桌子,行动很迅速,花辞下意识地立刻去扶,司御也去了。
同时抓住她。
奶昔站好后直接把司御的手推开,搂着花辞,「麻咪爱我。」
「妈咪爱我,不爱你。」
「爱宝宝!」
「爱爸爸!」
「哼!」奶昔放肆地爬到司御面前,捂着他的嘴,「麻咪爱奶昔昔。」
「爱……」
一张嘴,呲溜。
奶昔把手塞进了司御的嘴里,不许他说话。
「……」
花辞把奶昔抱过来,「怎么老这么对爸爸,小心爸爸揍你。」一样的戏码一会儿的时间,居然来两次。
「哼,宝宝不怕!」她握着小拳头,小脸儿鼓得像个包子,随时准备战斗!
奶昔完好地诠释了什么叫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花辞把她放进儿童座椅,系上安全带,「不许上餐桌,听到了?」
「坏粑粑……」
「更不许说爸爸。」花辞把她的早餐放在她的面前,「快点吃。」
她坐回去。
「我的呢?」司御问。
「不是在你面前么?」
「我够不着。」
「……」手抬起来就够着了。
花辞每天都在父女争宠的日子里过,没办法,只有站起来,绕到他那一边,把所有食物推到他的面前,「现在好了,快吃吧。」
哪知司御一下子把她摁下来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头一埋,就倒在她肩头,「女儿欺负我。」
「……」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你还老向着她。」
「啊啊啊!」奶昔发飙了,要起来,要上桌子,「麻咪,麻咪!」
宝宝来救妈咪!
她吭哧吭哧,可动不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爸爸挑衅地亲吻妈咪的下巴,最后直接亲上妈咪的嘴角,吻得绵柔。
奶昔,「……」
啪!
不吃了!
咬着几颗小牙牙,气得宝宝想学绵绵无敌拳!
花辞摸了摸司御的后脑勺,把他拉开,「没良心,我不经常护着你吗?」
「有吗?你总抱着她亲来亲去,怎么不抱我亲?没有我会有她?好歹有个先来后到。」
「你个幼稚鬼。」花辞在他脸上抚了抚,离开,要起身时司御不松手。
「亲我。」
花辞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好了没?」
「还要亲。」
花辞再亲了一下,司御才放开。
她起来朝着奶昔走去,司御看着她的后背道,「不准亲她!」
话都没落下地,花辞弯腰在奶昔脸上连着亲了两口,又在额头亲了一下,「奶昔乖。」
诱哄。
司御,「……」
奶昔的火气好了不少,小手勾着妈咪的脖子,啵啵啵,亲回去。
花辞这才去吃饭,父女两个眼睛对眼睛,各不服输!
花辞喝着牛奶,喝牛奶时唇偷偷地扬起——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种争宠的生活,仿佛血脉贲张,让她所有的思维都跟着活泛。
只要司御在家,父女俩的表现就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其实她心里清楚,无论两人怎么争,奶昔永远都最喜欢司御,对她来说,无非也就是玩个乐趣,就像是在玩游戏一般。
……
饭后。
司御去卧室休息,她带奶昔去娱乐室,一岁半,先教她认物。
奶昔往往十分钟就没有了兴趣,但这样自然是不行,有始有终以及态度问题,从小就应该培养。
变着法子地去拉她的注意力。
休息空当,手机里传来了短信,是昨天她联系的夜慎言,问询司徒之事,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今天才回。
【不好意思,消息在收件箱今天才看到,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向司御说明,若是想知道,便直接去问他。】
花辞当下给司音音打了电话,问她怎么样,聊了几句。
司徒还没有醒来,司音音情绪低落,花辞说去陪她,她说不用。
挂了电话后,花辞让阿姨来带会儿奶昔,她去卧室。
司御还在睡。
昨晚上他怕是一晚没有阖眼,睡得挺熟。但是花辞靠近窗边时,他就醒了。
睡眼惺忪,一睁眼看到了花辞,又重新闭上眼睛,「宝贝,陪我睡。」
花辞对宝贝两个字已经免疫,过去,才坐下来,就被司御给拉下去。
被窝里很暖和,舒舒服服,有他的味道还有她的,偶尔还能闻到奶昔的奶味。
她被搂着,一搂,司御就开始手脚乱用,没有章法地触碰。
花辞把他的手捉住,轻声,「流氓。」
司御没有睁眼,唇角带着邪肆的弧度,「不错,现在都会骂我了,有长进。」
「……」这人真是什么都能逮着一个夸的点,花辞转移话题,「爷爷昏迷和夜慎言有没有关系?」
司御把她勾起来他哑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昨天答应了你姑姑,要帮她问一问,他告诉我,要我来问你。」
司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嗯,他告诉我了。」
「那是什么样的?」
「夜慎言说我爷爷昏迷之前见过一个人。」
花辞眼睛里的异样一闪而过,她不知道她肢体有没有什么不同,可她清楚,她在心虚,她更不知道司御有没有发觉。
但这种感觉转眼就结束,她冷静地问,「谁?」
司御摸着她的后脑勺,他全程没睁眼,可神韵有细微的变化发生,「年轻时的老朋友,一些陈年过节。」
和艾馨无关,和她无关。
花辞没有再追问,司御继续摸着她的头发,无比的顺滑。
花辞陪司御睡了一会儿,就一起起床,公司里打来电话,有事情要他过去处理。
他连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便走了。
花辞继续哄奶昔,她不盯着,她并不好好学习。奶昔骨子里好像有一根常人没的筋,总喜欢和人反着来,不知道这是遗传谁的。
……
下午两点。
奶昔在阿姨的陪伴下睡了,她出门,去了医院一趟,司徒没有醒。她出医院还去看了司音音,她在家里休息,眼睛肿了,准备晚点去医院,花辞和她聊了几句,见她精神不好,花辞也就走了。
途中,她突发奇想去了司徒家。
进去。
「花小姐。」佣人打招呼。
「你好。」花辞在大厅里随手拿了一个儿童玩具,捏在手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艾馨呢?」
「您是说那个新来的吗?」
「嗯。」
「她昨天上午就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我们也好奇,她到底去了哪儿。管家才给她涨了工资呢,比我们都高,也太不珍惜这工作了。」语气难免有些酸。
花辞听了心里却是一顿,「你是说,老先生前脚走,她也走了?」
「对啊,她还请了假,搞得神神秘秘的。」
【夜慎言说我爷爷昏迷之前见过一个人。】
【年轻时的老朋友,一些陈年过节。】
……
花辞出了司徒家联系了方沁,方沁说秦菲儿还在,她挂了电话——
秦菲儿还在应城,便艾馨却消失,她的手机也打不通。如果那个黑衣人是艾馨的话,那现在一定在司御手里。
她开始惶惶不安。
这种不安,从未有过。
……
御皇。
司御把两天的工作量压缩到了一天,医院里还有爷爷,家里还有两个人都需要他陪。
晚,七点。
他才从公司里出去,先到医院里去一趟,司徒今天晚上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是人,还是没有醒。
司长江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公司里有一些事情他依旧在处理,所以就只有司音音和雷青青守在这儿。
他十点出医院,回家。
走在路上,等红灯时,他拿起了手机,翻到保镖给他传来的那张照片——
第一次看是在网络,不过惊鸿一瞥,那时并未注意。
还有一次是昨天晚上。
现在又看,花辞小时候很瘦,并不像奶昔这样胖乎乎,眼神看着镜头有些害怕,许是这个时候,她的母亲便对她开始了虐待。两个小辫子,从头两侧飞出来,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发丝的柔顺。
绿灯。
他给文宗打了电话。
「我在值班,一会儿要去查房,长话短说。」
司御张口,可问题就在舌尖上盘旋,偏偏无法问出。
「没什么。」两秒后,他开了口。
文宗,「……你疯了?」
司御挂了电话,不问了。
二十分钟后到达司宅,主栋只有院子里发出亮光,这个时间不知花辞和奶昔有没有睡。
三栋别墅,都有分叉路口,直行是自己居住,往左是父母居住,往右空置。他原想直行,可一转念便去了左侧,进去,进院子。
原本是乌漆麻黑的屋子,此时也亮起了一盏灯。
……
主栋,卧室。
奶昔今晚在她自己的婴儿房睡,花辞很早就把她哄睡下。此时主卧里静悄悄,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
花辞站在阳台,她被浓墨色的夜包围着,她看着那辆车进了西边的那栋别墅,那曾经是秦菲儿的屋子。
他十点二十进去,原本漆黑的屋子他一进,灯光便亮。
说明那屋子有人。
十点三十,他没有出来。
花辞在黑暗处,看着那一处的明亮——
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半个小时后。相隔有些远,她看不到有人进出,只看到车灯闪烁,他回来了。
……
司御回家时,卧室里没有人,他折身去了奶昔卧房,她果然在这儿,睡在奶昔身边,侧身。
平时他抱着她睡觉什么样,这会儿她抱奶昔睡便是什么样。灯光昏黄,她雪白色的睡衣,头发在头顶松松地挽一个髻,随意地贴在枕头上,天鹅颈露出,在灯光下有一种诱人的光泽。
他目光复杂。
盯着她的后背,瞬也不瞬,又许久未眨眼,两分钟后,悄声无息地关了门,出去。
门一关,花辞睁开了眼睛。
奶昔的床是靠墙的,以免她睡觉时掉到地上,她眼睛直视的地方就是贴了花朵的墙壁,暗沉无光,她的眼神拉长而幽深。过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奶昔在她怀里睡得如此香甜,她动了动她的脸蛋儿,接着奶昔在梦里……
笑了。
露出几颗乳牙,眼尾上翘。
在睡梦中发出这种甜甜的笑,并不是第一次,有很多次。
独独这一次,给花辞一种酸楚感。
仿佛,在倒计时。
……
司御洗完澡,花辞回来了,头发松散有些凌乱,她正在整理她的头发,一身白净,似天山上的雪莲,通体都带着让人沉醉的透亮感。
「你回来了怎么没有叫我?」她弄好头发,朝他走去。
司御等她走近,才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不是得等洗完澡吗?」
「嗯那睡吧,都十一点多了。」她掀开被子上去,司御看到了衣服下她细细的腰肢,蓦然——他像是睡醒了的狼,猛地扑上去,舔咬着她的下颌,气息猝然就变得滚烫,肢体贴得密不透风。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
花辞指尖发热,可她是背朝他,这般境地她也动不了,「司御……」
「嗯?」
「好晚了,明天吧。」
他嘶哑又浓稠的男低音带着让花辞心悸的骚痒,「不,我就要现在。」
这一场晚间生活,没有开灯,它全是一种感官上的刺激,在这浓墨重彩的夜晚,她由里到外都经历了一遍洗礼。
似马在荒原驰骋,那遥远没有尽头的策马奔腾,热汗、心跳、呼吸层层感应在看不见的空间里,无限扩大。
花辞的呼吸感觉过了很久才续上,心跳一直烫而快,恢复平静时,已是深夜。
她依旧在司御的怀里,司御未曾松开她过,他总是抱着她睡,每每醒来,她都能看到他的胸膛。
以前他没有赤身睡觉的习惯,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他说他喜欢这种没有阻碍的感觉,他还说她的脸总是凉凉的,贴着他能缓解他燥热的心脏。
他总是这般,好听的话永远都在嘴边。
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想象他胸膛的每一寸的肌肉线条,一定顺畅又性感。
他很少用香水,也不用任何饰物,简简单单,身上的香味便是淡淡的体香,很是好闻。花辞抬手,手指落在他的皮肤上。男人,仿佛天生的就是体热,那温温的热度透着指尖朝着她的血液里攀爬,她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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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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