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话我直接抽你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走,回司家。」
「怎么了?」
「不清楚。」
看他这脸色,花辞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并不知道此时风暴已正式来临。
花辞和奶昔在后座,司御开车,一路风驰电掣,进了司家,在主栋里面。
主栋里面没有一个佣人,只有司长江和雷青青,两人都脸色苍白,似是在一场劫运里爬出来,尤其是雷青青。
司御还抱着奶昔,奶昔率先叫了句,「奶奶。」
雷青青起身。
她看着奶昔,眼神里那灼痛似火在烧,她并没有抱奶昔,这是第一次看到奶昔她没有笑。
司御不解。
「御儿——」雷青青沉着声音,如同是风雨欲来的隐忍,「我们被她耍得好惨啊!」
「妈,您在说什么?」
话说完,雷青青一步步走到花辞面前,她的瞳仁带血,带着千军万马,沉积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抬手,啪!
用尽了浑身的力量,这一巴掌,正中花辞的脸上。
声音特别响亮!
花辞并非一碰就软的柔弱女子,饶是这样,她也没有忍受住这股力量,直接被煽到了地上。
司御掩护不及!
奶昔也看到。
「麻咪!」她大叫了一声。
「妈,你干什么!」他蹲下拉起花辞,低头看她的脸,嘴角出血了。
还没有好好研究,雷青青把司御一把拉过来,一张纸甩了过来,「你自己看!」
司御拿起那张纸,是亲子鉴定结果。
他和奶昔的。
司御盯着纸张,看到的那一刹那,心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骇浪惊涛拍岸。
但很快地他就把纸一叠,眼神锐利,「这不可能。」
「不可能?」雷青青都快站不住了,她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我知道你不信,你总是这么相信她,那好,你问她,你当面问!」
司御侧头看向花辞,花辞很白,脸上的巴掌印好清晰,唇角一抹血在她的脸上就好像是漫天雪地里的一株艳红的蔷薇,醒目而刺目。
司御还没有说话,奶昔便哭着叫,「麻咪。」委屈又心疼,为什么要打麻咪,她伸手要花辞抱,花辞去接。
「来人,把小小姐抱下去!」雷青青命令。
从后面跑出来一个佣人,大概这个家里现在也就剩她一个了。
她去抱奶昔。
奶昔不要。
最后还是被花辞给抱了去,奶昔摸摸花辞的脸,然后抱着她的脖子,一扭头对着雷青青就吼了一句!
「啊!讨厌!」吼得很大声,还带着眼泪。
雷青青看到奶昔这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带着颤动的声音,「我待你如心肝,怕你摔着饿着冷着,事事顺你,处处宠你,到头来——」始终没有血缘关系,始终是养不家!
奶昔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妈咪被打了,流血了,她就是很生气,鼓着腮帮子,眼里噙着泪水,捏着小拳头,紧紧地抱着妈咪。
瞪着雷青青,你再敢动手试试!
雷青青心如刀割。
她走过去,眼里挣扎痛苦,「奶昔,你下来,奶奶抱。」
「不要!」奶昔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还很大声。
「为什么不要?!」雷青青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声音撕裂,洪亮。
奶昔吓到了。
一把搂着花辞,都不敢看雷青青。
这一搂,就碰到了花辞脖子上的痛点,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拍着奶昔的背。
「花辞。」雷青青咬牙切齿地从唇齿间蹦出这两个字来,「他不问你,我来问,奶昔到底是……」谁的孩子!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司御打断。
「妈!」司御的这一声妈压的非常低,「这件事,不讨论。」
他扭头对着还在这里的佣人说道,「带她们去房间休息。」
佣人点头。
花辞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这会儿她更是抱着奶昔,抱得很紧,转身走。
可雷青青怎么会让她走——
她昨天等了一夜,就是要知道这个结果,今天终于出来,她遭遇晴天霹雳,撕心裂肺,现如今司御一句话说让她走,她走得了吗!
她冲过去,可又被司御拦着。
「妈,您太激动,先缓一缓。」
「我能不激动吗?」雷青青吼着的同时,眼泪从眼角滑过,大滴大滴地往外滚,「我对奶昔什么样子,你看不到?现在告诉我奶昔不是我们司家的孩子,你爷爷、你爷爷因为这件事到现在还在昏迷,你现在敢说不讨论,司御!」
她摈弃身份和忍耐,司御两个字含着滴滴鲜血,「你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不忠不孝!你看到了鉴定结果,你依然维护她,我这个母亲在你眼里算什么!」
话说完,她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黑,大脑长时间因为过度紧张和激动造成了短暂的缺氧,司御去扶,却被跑过来的司长江一把推开,他搂着雷青青。
「别动气。」司长江顺着她的胸口,雷青青这委屈忍耐了许久,这会儿倾巢而出,趴在司长江肩头,哭声悲泣!
一声一声在别墅里盘旋游荡。
司御看着母亲的眼泪,手不禁握了起来。
司长江顿时怒火中烧,对着司御,「如果你昧着良心、闭着眼睛处理这件事,那你就是对不起司家,对不起你爷爷。你自己心里清楚,自从有了花辞,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你若是再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司长江搂着雷青青走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司御一个人,他笔直地站着,不知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摊开那张纸。
鉴定结果指出,他和奶昔——
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他不想调查的事情,也不愿意知道的事情,如今这么突然地就有了结果,这么直白赤果果。
……
花辞和奶昔在后院,花辞蹲在地上,给奶昔擦眼泪,奶昔呜呜哭。
被麻咪心疼哭,又被奶奶吓哭,她听到了奶奶大声吼叫,也听到了奶奶的哭声。
「妈咪不疼,妈咪没事儿。」花辞抽纸巾给她温柔地擦拭。
奶昔也抽纸巾给她擦嘴角的血,花辞的脸肿了,一碰就火辣辣的疼,奶昔又不知轻重,她只知道要把血擦干净。
花辞疼,但唇角含着笑,也没有阻止奶昔的动作。
「麻咪不疼,吹吹。」她仰起小脸儿,对着花辞的唇角吹了吹,血擦完了,又亲了口,软糯糯的唇瓣,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神丹妙药。
「真的不疼了呢,谢谢奶昔。」花辞顺着她的头发,「奶奶是在生气所以失手打的妈咪,不是故意要打,你不能因此讨厌奶奶,奶奶很喜欢奶昔,你若是对奶奶吼,奶奶会很伤心的,明白吗?」
她不想让奶昔看到大人在她面前吵架打架,但既然看到了,那就把这个心理影响降到最低。
奶昔是无辜的。
奶昔听到了一个大概,就是她不能吼奶奶,「那去看奶奶。」虽然奶奶打了麻咪,她很不喜欢,但是奶奶也哭了。
花辞犹豫着——
这会儿去看雷青青,雷青青怕是不会理奶昔,人很难做到泾渭分明,又在这种气头上。
佣人来了。
说抱着奶昔出去玩,没有等花辞同意就抱走,花辞知道这可能是司御吩咐的。
果然一扭头就看到司御从客厅里出来,他的衬衫洁白无瑕,是早上她帮他系上的扣子,他非要她帮忙穿,两个人的小情趣,她慢慢地不再拒绝。
他缓慢而来,两人的视线慢慢相碰,最后相连,他停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脸,指腹冰凉。
最后他松开手,他的目光落入她的眸中,耳边是他沉哑的男低音,「我不信那张纸,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奶昔到底是谁的女儿。」
现在还不到八点,气温就慢慢地起来,有了燥热,阳光破云层而出,即使是在宽阔的后院,花辞依然觉得有一股窒息式的烘热传来。
她看着司御,眼睛仿佛被他抓着,无法动弹,她的思绪慢慢地凝结。
她没有开口。
她不开口——
光这一个行为,就已经让人朝着更坏的方向去想,比如奶昔真的不是他的。
司御的神情和眸光,一点点地冷下去。
他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启口,「这么不好说吗?还是——」他停顿,再说这句话时,是嘶哑,是忍耐的边缘,是即将决堤的浪水翻滚,「有难言之隐?」
花辞好艰难地张口,这一张口她就尝到了血腥味,可她,要怎么回答司御这个问题!
她张了嘴,又合上。
她始终无法说出口,即使说了奶昔不是司家的,也不是她生的,那这个事件本身的性质,也够让司家对她另眼相看。
为了唐影,她更不能说。
「看来我很难从你嘴里听到实话。」司御等了足足一分钟,她依旧沉默,他的耐心在这一分钟的时间支离破碎,他又抬手,冰凉的指腹抚摸着再一次从她唇角里留下来的血丝,一寸寸地擦拭,在动作轻柔里又像极了刀子的锋利,「想好了措辞就告诉我,我等你。」
收手,离开。
花辞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了客厅,到了外面。
阳光突然间褪去,乌云盖顶,遮住了光,她在阴云之下,司御的离开仿佛也带走了她半缕的魂魄。
她清凌凌地站着,连呼吸都很轻。
过了好久,一声叹息从她身后传来,花辞像是没有听到,眉头也没有眨一下。
丰神俊朗的男人过来,手里拿着纸巾,擦了擦花辞唇角的血,他又见她脸颊红肿,那么清晰的巴掌印。
他低声,「我都看到了,不是功夫还不错吗,怎么不躲?」他看到了雷青青打她,只是那个时候,他不能出来,他若是出来,会激化矛盾,会让花辞受更多的伤。
花辞侧头,避开他的动作。
叶丰年收手,他拧着眉,「去里面吧,把脸敷一下。」
他庆幸昨天他来了,否则也不知道花辞在这儿过得并不怎么样,司家的夫人,并没有善待她,说打就打,下手狠,丝毫不留力。
花辞没动,她脸很白,渐渐失去血色的白,更衬着她,有了种弱不禁风之感。
她开口,「你走吧。」
「我怎么放心你,你要是被他们又欺负又怎么办?」
「没有谁欺负我。」花辞摇摇头,「你不要掺和在这里面。」
「我不会掺和,他们只要不对你动手,我就什么都不会做,阿宁。」叶丰年眉心拢着,「你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孩儿,我相信你有自己的主见,但如果巴掌到了面前还不知道还击,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
「我没事。」花辞抬腿,她还是那句话,「你离开这儿。」
叶丰年没有说话,这个状况他太不放心,他看着她精美的侧脸,对他来说,花辞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儿。
在卡西小镇照顾唐影,唐影肚子多大,她的肚子就多大,她又照顾孩子,后来带着孩子东躲西藏,吃了不少苦头。
他看到花辞从她面前走过,那发丝飘荡,下颌线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脊背婉约而瘦,一如当年在卡西,每每看到便想给她一个拥抱。
她美,如蔷薇耀眼带刺,如雪莲花高贵冷漠。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拉着她的手腕,「阿宁,我……」话才说出口,又突然停止!
花辞停住。
看着前方,司御来了。
她手腕明显地感觉一紧。
随后,又恢复自由。
叶丰年松了手。
司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而他下意识地松手,看起来更是欲盖弥彰。
叶丰年张口,他想解释,毕竟不想连累到花辞,可又觉得,若是一解释,是不是会更麻烦。
司御走了过来。
他非常平静。
平静得有些过分。
就好像是刀光剑影中点了暂停键。
他站到花辞面前,拉着她的手,让她过来,他对着叶丰年。
「不是说你们,不认识吗?」他的声音似晨间滴答的水,沁凉。
「我确实不认识花辞,我只认识阿宁。」
「那你和阿宁关系很好?」
「自然,我们是朋友。」
「朋友——」司御冷笑了一声,「那我只能好好招待你这个朋友,来人。」
金雨进来了。
「把他带走,好好看着!」他抓着花辞的手,往外面走。
叶丰年倒抽口气,他刚要张口说话,看到花辞回头冲他摇了摇头,他又只能闭嘴。
该死的!
他喜欢阿宁,可他并不想让自己造成她的负担和困扰,但还是造成了!
花辞的那个回眸,司御也看到了,他手上一用力,花辞胳膊一麻!
……
司御走了。
奶昔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司御离开后,花辞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叶丰年不知道去了哪儿。
奶昔不知道是不是被司御带走,还是去了雷青青那里。
她待在主栋,从早上到晚上,到日落黄昏,又到深夜。
司御没有回来,奶昔也没有回。
十一点,她穿上鞋,不想影响到司家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就没有开车,走到了东边,走了二十分钟,此时已经万籁俱寂,走的走了,睡的睡了。
这栋别墅的大门也是紧闭着,她进不去,在门口站了很久,不见屋子有灯亮。
奶昔呢。
不在这里吗?
她知道大门的密码,她想进去,可一想,又作罢。
……
锦绣城的夜晚,是一片死寂,后院里养的那条狗居然都没有狂吠一声。
偌大的别墅矗立在夜风阵阵里,透着弩张剑拔的沉黑。
后院的某个房间内,是唯一一间灯火通亮的。
房间里有三五个男人。
叶丰年坐在沙发,共有四个保镖,他的对面是司御,这气氛是谈判式的。
叶丰年的唇角有一丝清冷的笑,他的目光对着司御,「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和阿宁的生活。」
司御一动不动,只有目光是一触就断的低凉,「我问的是你和她是如何相识,可没问你和她是如何生活的。」
叶丰年又回,「怎么相识的我非得告诉你吗,你若是想知道什么,那就去查。」
司御没有作声,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亮如白昼的灯光从他稍短的发间里穿过去,眉眼似画,凉薄又凌厉。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叶丰年嗤笑,「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司御短促的一声冷呵,起了身,笔直的身姿带着些许的居高临下,眸光扫过了一排的保镖,「陪叶少爷玩玩儿。」
他离开。
身后保镖拉开架势,叶丰年在心里说了无数句的脏话,花辞都能打败他,他又怎么会打得过这些保镖。
……
司御去了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邮件,这是花辞在卡西小镇里的,只是微乎其微,只有一个店名,和她居住的楼栋地址,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若是一点都查不到,那只能说是花绝从中干预。
可现在想要知道,只有从叶丰年下手。
这件事情,他原本打算停止,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不想知道,可现在这个地步,他不得不查。
既然叶丰年不想开口,那就从他的手机开始着手,各种社交平台,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很快地邮箱里又多了一封邮件,这是叶丰年的社交账号。
攻破这些账号的所有密码。
十二点。
找到了。
他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戴着口罩的女人,长发,即使看不到脸,可那个身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珠,她们漂亮倾城,身后是花店,门口有一大束玫瑰花,红红火火。
她们,都挺着肚子。
看样子,最少有七八个月。
司御愣了一下。
把图放大,看着花辞,她穿着浅灰色的长裙,她很喜欢这种暗色系的服装,把她的肤色衬着如雪一般白,如花蕊一般娇嫩,她盯着镜头,眼里有一股无奈——这种无奈,是她对他才有的表情,此刻却是对着镜头那边的人。
光标又继续往下,看着她的肚子,圆滚滚。
怀孕了也不见她长胖,四肢还是那么纤细。
奶昔是 3 月份生日,按照她肚子的大小,那会儿应该是冬天,可她穿得很少,一件裙子外面罩了一件披衫。
这张图片的配文:我的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本爸爸还有点紧张。
这一条动态,是仅自己可见。
司御点了一根烟,青烟腾绕,他的脸庞似刀刻。
他停了十几分钟,没有继续追查。
他在抽了两根烟以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黑发往后飘,脸部线条更为立体,喉结突显。他就这样靠了十分钟,尔后睁眼,眼中无风无浪,继续追踪。
半个小时后。
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视频。
唐影和花辞挺着肚子在整理花,镜头怼过去,花辞虚虚地挡住了唐影,「干什么?你有病,又拍?」
「这么好看,当然要多拍,孕妇都得拍。」这是叶丰年的声音,感叹,「真漂亮。」
「你使劲儿拍,下次再拿手机拍孕妇,我把你手砍了。」
「好啊,你把我的心挖了都行。」叶丰年玩世不恭,「晚上去吃饭怎么样?」
「不吃。」
「请你俩去我家吃,不抛头露面。」
花辞没理,戴手套,继续整理花。
镜头又对准了她们的背影。
唐影道,「有一个影楼开业订了很多花,哪有时间去吃饭,你赶紧走开。」
叶丰年一听,起身,过去搂着她的肩膀,镜头对她的脸,他撩起了她一缕头发,在她白嫩的脸上刷来刷去,就像是学校里男生逗弄喜欢女生时的小动作。
「这么拼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们养孩子。」叶丰年拿手机往下挪,对准她们的肚子,「来,宝宝们,叫爸爸。」
唐影对着他的头推过去,叶丰年一时不防,摔了个屁股蹲儿,手机掉在地上,看不到画面,很凌乱,但还有声音。
「哇,雨儿的手太香了,阿宁宝贝,你也推一下。」
此视频就停到了这里。
司御的胸腔如有一把火,猛地烧了起来!
合上电脑,砰地一声!
起身,下楼,到后院,叶丰年和保镖早就「历练」完了,这会儿叶丰年是浑身疼,躺在沙发。他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罢了,这会儿又听到了保镖在叫大少,司御又来了,叶丰年捂着眼睛,以防开灯刺他眼。
然而他并没有开灯。
只觉一股狂风袭来,仿佛夹着杀意,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撞向了哪儿,后背疼得像是被人开了一刀!
他挣扎着站起来,在一片黑暗里,他却那么明显地看到司御如似鹰隼的双眸,仿佛要把他给片片撕碎。
「……」这男的,是疯了?
司御走近他,叶丰年背都直不起来,他又咬着牙,大少秉性也上来了,「怎么,不会是查到了什么,让你不爽吧?」
下一秒,他再度飞出,且单膝跪地!
妈的!
他捂着胸口,总感觉衣服上有一个脚印。
他抬头,司御那双眼晴更是瘆人,却在转瞬里,他又出去。
叶丰年咬着牙,起来——站起来的一瞬,胸腔猛地一口浊气蹿上来,他不受控制地一咳,一口血飙出。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疯子!
司御再度回到书房,他的怒气只消了一分。
把那张图片,发去给了楼景深,总归——让他也火一火。
这两个女人可有本事极了。
……
司宅。
奶昔还是没有回来,花辞依旧没有看到她,雷青青的家里并没有奶昔,奶昔被司御带走了。她的手机已经完全坏了,根本不能打电话,她用司宅的电话给司御打,他直接挂了,不接。
现在,是不让她见奶昔了吗?
她给司御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下午,她要出门。
管家,「不好意思,花小姐,大少说让您在家好好休息。」
花辞愣在那儿,连、连家门口都不能出了。
「大少说,若您想好怎么告诉他,便让我开车带您去找他,在此之前……我们会好好照顾您的。」
花辞被迫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她道,「那你给他打电话,把奶昔弄回来。」
「不好意思,大少没有交代这一项。」也就是说,他不打。
花辞只能待在别墅里,晚上于世打电话到了司宅。
她接了。
「大小姐。」于世语气恭敬,「您是不是遇到特别麻烦的事情了,怎么电话打不通?」
「手机有点问题,用不了,怎么了?」
「是方沁找你,因为找不到就只能打电话到我这儿。她说她目前在医院,昏迷好几天,今天才醒,没办法联系上你。」
「怎么昏迷的?」花辞想是不是和秦菲儿有关。
「她说秦菲儿一直吐,便送她去医院,没想到秦菲儿把她从医院楼梯道里推了下去,她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
怪不得。
秦菲儿回了邺城,方沁却一直没有报告。这个女人,倒是狠毒。
「好,我知道了,你让她好好养伤。」
「需要我过江北一趟吗?」
「不用,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花辞准备挂电话,挂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唐影,又问,「唐影最近怎么样?」
「二小姐最近似乎也不怎么好,水深火热。前段时间得知,一直想要杀的楼岳明是她亲生父亲。」
花辞一震,「什么?」这是什么冲击力!
如果是这样,那、那她和楼景深岂不是更加不可能在一起!
那么奶昔的身份是不是要永远隐藏下去!
突然间她脑子里乱轰轰的,直到挂完电话,过了很久,她才想起来于世还说了另外一件事情,唐影也找到了自己的亲弟弟,也在楼家。
唐影被李四从小灌输楼岳明就是她杀母仇人的思想,她为了这个目标奋不顾身,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又突然告诉她,楼岳明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做了所有事情,并且和楼岳明的儿子有了夫妻之实之后。
果真是戏剧!
……
第三天,她还没有见到奶昔一面,也没有见过司御。
她也出不了这栋别墅。
夜晚。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入睡,一抹黑色的人影悄声无息地溜出了主宅。
月黑风高,都没有发现她。
出了司宅之后,一辆出租车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这是她在网络上叫的车。
她不知道奶昔会在哪儿,但大概率觉得应该会在锦绣城,近期他们在那里居住过。
直接去锦绣城,到达时,是凌晨十二点了,她知道大门密码,直接进去。
她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走路声音都很轻,进了屋子,没有一个人,乌漆麻黑。她又上楼,卧室里,借着一丁点的灯光,看到床上是平整的被褥,像是好几天都没有人睡。
司御不在这儿,奶昔也不在这儿。
她下楼,就在下楼的一瞬间,她听到来自后院的声音,扑通一声!
她一惊。
接着灯光点亮,隔着窗户她依稀看到了——叶丰年。
他居然在这儿。
灯亮了之后,远处的狗,传来了吠声,她下楼。
绕到后院,有一个保镖在房里,叶丰年睡在沙发上,手垂着,他看起来精神并不怎么好。
她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她判定叶丰年受了伤。
花辞推门进去,保镖回头,他并未第一时间出击,是因为一般人进不来这屋子,但看到是花辞,他还是愣了一下。
「我一会儿就走,你先出去,不用把我来的事情告诉司御。」
「是。」保镖走了,花小姐带不走叶丰年,也放不走他,若是马上离开,确实不需要报备。
他出去到门外,可才一站到那儿,就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挺拔男人。
保镖顿时一惊,正要开口,司御给了他一个手势,他又只能闭嘴。
司御朝着屋子靠近,在没有关上的门窗,那眸,像是在夜间行走的幽狼。
……
屋子里。
叶丰年看到了花辞,在他忍耐的眉眼中又绽放出了笑容,「阿宁。」
司御是完完全全地关了叶丰年,两秒后,她问,「哪儿受了伤?他们打你了?」
「没有,我没有受伤,这大晚上的,你还是赶紧走吧。」叶丰年整个人都很别扭,眼睛都不敢对着花辞。
「你当初帮了我和唐影不少忙,如今你在这儿也是因为我,我不会不管你。」花辞坐在了沙发对面的桌子上。
叶丰年似乎有些惊慌,「你赶紧走吧,我被司御关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乐意,你——啊!」
他猛然一叫!
花辞捏上了他的左腿,那股疼让他没有忍耐住。
叶丰年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同时又强撑着一抹笑,「我没事,我一点都不疼。」
花辞在桌子下面看到了药,应该是拿来给他包扎的,却又没有弄。
她拿出来,戴上一次性手套,拿着刀。
「你、你做什么?」叶丰年问。
「伤口已经开始腐烂,若再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很麻烦,你别动。」她隔着裤子摸索,看他肌肉的紧绷度判断伤口的位置。
最后用剪刀把裤子剪开,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给割破的,不像是刀伤,更像重物砸伤。
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周围已经变色浮肿,味道也很难闻。
花辞拿消毒液擦洗。
就擦洗的过程,叶丰年已经疼得满头大汗,「阿宁,我、我没事,你不用弄,我……」
「别说话,也不用逞强。」花辞平静地打断他,而后又道,「如果司御继续对你出手,那你就把实话说出来,他问什么你答什么,我们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再打下去,叶丰年不得残废。
「我答应过你不说,我就永远不说,出卖好友算什么男人。」
花辞没有回答。
她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外伤,有些生疏,「别动,伤口若是继续裂开,就要缝针。」
「无所谓,只要是你缝,有何怕的。」
花辞开始上药,药膏贴着皮肉的时候,那疼是撕心裂肺,叶丰年浑身抽搐,本能地就要坐起来,可他刚刚起,又被一股大力给拖着带了回去!
他跌回沙发,冷汗如雨而下。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花辞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看到了他的手……手腕上有一只手铐和桌子腿铐在一起。
怪不得,他刚刚没有坐起,手又只能垂着。
花辞的呼吸都慢了几拍。
「没什么没什么,你别看,就是在沙发上多躺几天嘛。」叶丰年觉得自己狼狈死了,想遮都遮不住。
花辞看他这么躲避,生怕她看到,心里很不舒服,叶丰年也是富家子弟,可他的世界比司御以及楼景深,要简单无数倍。
他又潇洒又别扭,热情似火,重情重义,有时候就是嘴贱了点儿。
「我知道了。」她收回目光不看了,然后低头,继续给他包扎,包好以后,把袋子里的药都收起来,扔掉手套。
「光这点药不行,我去给你买些口服药。」
叶丰年因为疼痛而狂跳的心脏,才缓和了一会儿,「大晚上你不要去。」
花辞没有回答,起身,拿沙发背上的一条薄毯子搭在他的腿上,尤其是受伤的部位。
这时,叶丰年的气息以及神色都发生了变化,像是悬着。花辞还以为她弄疼了他,不想手腕被一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皓碗。她心里一顿,明白了,是司御来了。
最后只能跟着这股力道后退。
司御看着叶丰年,道,「要不要我去给你买?」
得。
叶丰年拧着眉头,怎么每一次他和花辞说几句话,司御都能出现。
他不怕,什么都不怕,就怕花辞因此而遭殃。
叶丰年硬着头皮,「你要是愿意,也行。」
「好。」司御凉声道,「进来。」
外面来了保镖,等候。
司御又低头看着花辞,他眼神莫名,让人拿捏不准,「他的伤需要买什么药,跟我说说,伤口你查看过,你应该懂。」
花辞捏着手掌,她有一根筋在紧绷着,抬眸,目光和司御对视。
他的视线,深而沉,一眼望不到底,他像是要发火,却又风平浪静。
「嗯?」司御用鼻音催促了她一下,「难以开口吗?」
花辞看着他没有张口,他是故意的,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给叶丰年买药。
此时——
「复方黄柏液冲剂,口服抗生素消炎药即可。」叶丰年先回答,他不想要花辞为难,叶氏是药业公司,他自然知道。
司御粗黑的眉一瞬间有几分阴气一闪而过,扭头,对着叶丰年的目光。
「一个卖药的——」又看了看花辞,「一个学医的,听起来倒是很般配。」
叶丰年沉默了,他没有回答。
司御幽深的瞳仁在花辞的脸上扫视着,低低地道,「小辞,你说,配吗?」
最后两个字问出来时,很轻,但又给人一种后劲十足的劲道感,稍有不慎,便是腥风血雨。
花辞的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司御改为搂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一拖,「按照他说的,去把药买回来。」
「是。」
司御搂着花辞出去,门关上。
叶丰年又想坐起,可他根本起不来,被手铐牵动着,他懊恼得手握成了空拳!
他一点都不想阿宁皱眉,一点都不想!
……
到了前厅。
灯火明亮。
花辞在沙发上看到了奶昔的玩具,她不确定这是这几天奶昔来过留下来的,还是之前在这儿住时奶昔放的。
她过去拿。
还没有拿到,肩膀一股大力,迫使她转身,脸直直地对着他。
她看着司御眼里的阴霾。
「大晚上,你是来特意来看老友吗?」
他捏疼了花辞的手,但她还是说了,「我原意不是来找他。」
司御立刻地,「所以你并不是特意来找他,但是一进屋就发现他受了伤,一受了伤你就去处理,是冰清玉洁的表面之下隐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花辞皱眉,「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给他包扎一下而已,还有他的伤,不是你弄的?」
「是我。」
花辞把他的手甩开,她手腕发疼,看着他的眼睛,道:「他是哪儿得罪你了吗?让你不爽的人是我,你冲我来就好了。」
司御整张脸都在一种骇人当中,「冲你?他是能跟你相提并论,还是你现在是在为他抱不平?」
花辞抽了一口气,侧身,「若你能放了他那自然好,但我不能左右你,那便随你,还有,我不想和你吵架。」
司御扣着她的肩膀,把她强行转过来,有一次视线平齐,「你和他关系很好?」
「普通的朋友关系罢了。」
司御脸上覆了霜一般,「是吗?既然是普通朋友关系,他给你发一条短信,你就拒绝我的求婚。」
花辞惊了下,他果然还是看到了那一晚的那条短信。
那个时候的不安,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唇角勾出了一丝冷清的弧度,「看来,我整死他都不无辜!」
他咻地把她一松,花辞因为这股力道,后退了小半步,等她站定时,司御已经走了,花辞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去后院,可这会儿她下意识地认为,他就是到后院去找叶丰年的!
她跑过去,挡着他的去路,「司御!」
她急切的一声呼唤,让司御的脚步一停,垂眸,她的思绪都写在了脸上,让他不要去找叶丰年!
她并不是一个纯洁到什么心思都在脸上的人,这种显而易见的神情在她的脸上很少见。
他怒极反笑,他带着震怒而又讽刺的眸光,「是要给他求情吗,还是要我把他给放了?」
花辞有一丝醒悟了,她不说了,她不提叶丰年,也不能再说他半个字,她不想以两败俱伤来收场,她真的不是来吵架的,摇头,「我们去找奶昔。」
「找奶昔?」他往前一走,脚尖抵到了她的脚尖,这股狠气让花辞不由自主地后退,他又步步紧逼,直到花辞的后背靠在了楼梯口的扶手。
「提到奶昔,那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你给我的鉴定和我自己做的鉴定,她都是我的女儿,怎么现在我妈重新做的一份就变成了不是,究竟是有人在从中作梗还是我妈在说谎?」
花辞心里一跳。
叮。
客厅里的时钟,在准点时有一个重音,现在凌晨一点。
它响得那么合时宜,刚好就在现在这个时间,在司御问完问题时,它巧妙地敲击在她的胸口上!
「司御……」她的语气软了不少,「你先让我见见她。」
他眼里有风沙,裹着她,「没有告诉我实话之前,就别想见。」
「你……」花辞张口结舌,一时恼怒却又不知怎么对他发作,颓然地把手从他身上拿开。
花辞便不想再待在这儿,这深更半夜还是回去的好,再待下去免不了又是矛盾,她走。
才一动,司御虚身一晃正面对着她,花辞脚步一顿,鼻头险些撞到他的胸膛,她气息往回倒,又后退小半步,抬头。楼梯口的位置,他逆光而站,后背挡去了所有的光,便清晰地看到他五官轮廓和线条,还有那深邃的瞳仁,她有一丝很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
当时她亦没有懂那是什么,后来方知,那一闪而过有两个字来形容,眷恋。
她平生没有过细水长流的生活,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没有父爱没有母爱,一个人孤零零地到这个世界,得到的便是千疮百孔,她对于风轻云淡的平凡生活,那么地期待憧憬。
她不喜欢大风大浪,只喜欢平静里的日子。
「准备去哪儿?」他的冷声。
他一开口,花辞便知道,他是不眷恋的。
「我回去。」
「在这儿睡也是一样!」他拽着她的手腕上楼,力道紧实,花辞没有挣脱,她也没有那个想要挣脱的念头。
进了屋。
司御带着吞噬一样的力道,转瞬便吻住了她,急切得有些粗暴,唇卷着她的,仿佛有一股吸力,让她不得不配合,不得不张嘴。但很快地,她氧气不够,气息不匀,开始推他的胸膛。
却不想,她才刚去推他,他一把攥住她的拳头,放在了她的身后,搂着她,迫使她朝着阳台的方向退,他以自己为动力,推着她,到窗户处停下。花辞唇角发麻,总觉要窒息般,下一秒他蓦然低头,牙从她的耳垂到了肩头,牙口带着一股锋利感,行走之处,她如同被麻痹。
她浑身绷着,本能地踮起了脚尖,把身体往后缩,好像这样便能逃离他的掌控。
她心跳加快,不能自已,抬手抓着他的后脑勺,「司御,回去再,你停下。」
他抬头一下咬着她的耳垂,她不得已头一侧,这一侧便看到了楼下后院里亮起的灯。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叶丰年,他躺在沙发上,脸色煞白,闭着眼睛,大腿僵硬,手上连着桌子腿的铐子清晰可见,隐约可见那金属的寒光。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司御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紧接着她呼吸又一重,往日里的恩爱,她极少主动,但也放任他一切行为,他说抱着她,她便抱着,他说亲他,她便去亲。
可现在!
是做给别人看吗!
她到底是抓起了他的后脑勺,强行把他的头从心口拉起来,他的眼睛此时就像是在进攻的野兽,泛着黑红的光!
她咬着贝齿,「你、你这是做什么?」
「很显然。」
「我不答应。」
「半推半就的小手段在你身上时常发生,现在是故技重施?」
「司御!」花辞的嗓音提高了一些,她手臂抵着两人之间,负隅顽抗,「不答应就是不答应,我不做,你若是……」这时她的余光瞥到了叶丰年侧头朝着这上面看。
她扭头。
果然。
她说话的声音吵到了他。
花辞一句话没有说完,便又不得不沉默!
司御的大手捏着她的腰,把她往他的方向拖,直至相连,他的眼神黑不见底,似万丈深渊,声音仿佛自远方而来,那沁凉的穿透力直达心扉,「怎么不继续说了?害怕他看到?」
花辞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拳头,她不再开口说一个字!
她心中似大雨而下,激起泥泞漩涡,一片浑浊淹没,还带着绵绵细针刺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再言语。
为何不说话?
为何又沉默!
为何又顾忌别的男人!
司御那如狼的细胞在狂奔,他张口,似有獠牙,眼中似冰块成渣,从齿缝里低吼出了两个字,「花辞!」
似刀冲来,刀刀见血。
他又再度吻去。
她反抗挣扎。
如同是拉锯战,躲避追逐,最后吞没。
她像小羔羊,从满身愤气到最后放手投降,整个过程她没有吭一声。相连纠缠的唇瓣带着浓厚的血腥味,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楼下灯关了!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锤桌子声响,似愤怒至极!
楼下一片黑暗。
叶丰年终究是发现了。
司御也停了下来,他的脸颊近在咫尺,那滚烫的呼吸渗透给了她,可她却又一身冰凉。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花辞更没有。
许久他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节,「走!」
花辞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走。才走出去第一步,两腿一软,她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扶住了她的腰。
完全出自两人的下意识反应。
但不过一秒,花辞拿开手,司御也缩回了手。
她走。
司御没有回头,没有看她。
她下了楼,司御捏着拳头,整个人青筋暴起,那暴怒释放,似猛兽出闸。
……
花辞下楼时,正好买药的保镖回来了,「花小姐,您去哪儿,我送您。」
花辞并没有听到,又或者说是听到了不想回,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身后好像有人在追她一样。保镖当然要跟上去,跟到门外看到花小姐吐出了一口血,他一惊,「花小姐,您等一下,我给大少打电话。」
花辞并不是吐血,只是嘴里有血,嘴巴被司御咬破了而已。
「不许给他打!」花辞重道。
「您这……」
花辞顺着路走了,只有路灯,昏暗极了。
保镖有点为难,又不坐车,又不让叫大少,就这样?
接着手机来了短信。
【送她回家!】
得到了命令,保镖立刻开车跟上。
……
回到司家时,是凌晨三点。
花辞去洗澡,胸口上好几个牙印,让那一块肌肤火辣辣的。
她站在花洒下洗澡,洗了大半个小时,大部分都在发呆。最后蜷缩在被窝,许久才睡着。醒来时,她发现她睡在司御的那一边,抱着他那一边的被子,被子上有他的味道,她嗅了嗅。
一时,心里像是有蚂蚁在啃噬,密密麻麻的沉痛。
如今,她太习惯有他的一切。
下楼时,十点了。
晚上睡得晚,便觉头重脚轻。
整个人轻飘飘的。
一下楼就看到佣人在收拾奶昔的东西,她的奶粉,她的衣服,装在箱子里。
她连忙跑过去,「这是做什么,什么意思!」
佣人道,「花小姐,这是夫人的吩咐,给小小姐送过去,小小姐需要呢。」
夫人?
那就是雷青青,奶昔在雷青青那儿?
她拿着车钥匙跑了,佣人阿姨在她身后喊,「花小姐,吃早饭——」
很显然,花辞并没有听到。
她开车跑到雷青青的家里,发现大门紧闭,根本没有人。
她又折回。
佣人的车正好在此时消失在她的视线尽头,她立刻上车,跟。
最后车子抵达的地方,并没有多意外,却又被她忽略的一个地方,毕竟只要她多动动脑筋就能想到。
司徒家。
奶昔在这儿生活过,放在让她熟悉的地方,她就不会吵闹了。
佣人先进别墅,搬东西进去,她把车子停在门外,走着进。
一箱一箱的衣服和玩具,把奶昔那么多东西都拿来,是不打算让奶昔回司家了吗?
她进屋。
「你们放好,别把奶昔的玩具给磕坏了。」
花辞在门外,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就愣在了那儿。
「是。」佣人放好后,又听到她说,「好了回去以后不要说看到了我。」
「是。」几个人一起出门,花辞避了避,看到佣人离开,她才进去。
客厅里宽敞明亮,没见其他佣人,只有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像是一个主人一般,拿着奶昔的一件小衣服,带着憧憬一般地反复打量。
她的唇角含笑,她的神情在幻想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花辞的高跟鞋,叮叮叮踩在地板上,清脆响亮。
秦菲儿回头,看到花辞来一点都不惊讶,眼中带笑,「花小姐,来了?」
「奶昔在这儿?」花辞问了一遍,不见司长江和雷青青,难不成现在是秦菲儿在哄奶昔!!
「嗯,在我的房间,方才抱着我,妈妈长妈妈短,说要她的玩具,于是我只能让他们送过来。」
花辞的手放在裙子的口袋,已经成拳。
秦菲儿嗤笑,「奶昔如今叫妈妈已经很清楚了,脆生生的,好听极了。」她冲着花辞又笑了笑,「我问她想不想你,她说不想,说她想我,也想爸爸,要爸爸回来,爸爸晚上就回来了呢。」
她宛如一个胜利者,把小衣服攥在手里,笑得露出两排牙齿。
花辞又朝她走近了一步,高跟鞋落地,叮。
她瞳仁墨黑,气势犹来,「在哪个房间?」
「怎么,我要是不说,你还要打我不成?」
花辞一下子抓起她的手腕,她手腕上的瘀痕早就消失不见!方沁被她推下楼梯,这个行为,是在杀人,人没死,是杀人未遂!
而她却还要反咬一口说方沁囚禁她,秦菲儿在武馆里养尊处优两个月,何时囚禁过。
「想不想知道被推下楼梯是什么感觉?」花辞冷道。
「你说什么?」
「我让你尝尝!」
花辞抓着她的手,抬起来,咔嚓!单手,卸了她的胳膊,秦菲儿疼得闷哼出声。
然而没有等到她呼叫疼,人就被花辞给拖到了楼梯上。
「告诉我,奶昔在哪儿,今天我便放了你!」
「奶昔是不可能给你的,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野种?
她这么说奶昔!
花辞更不想放过她,说话间,秦菲儿已经被她拖着上了五个阶梯,她势如破竹,势不可当!
「花辞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到底……」秦菲儿辱骂了一声,紧接着她突然大喊,「救命,救命,救命啊!」
阶梯已经上了十步。
「救我,来人啊!」秦菲儿放声大叫,声音是惊恐万分。
花辞一言不发,脸如寒霜!
只想奶昔,她便不想饶了秦菲儿,更不说还有一个方沁。
「救我!!!」秦菲儿这一声撕砺的喊叫之后,响起了震怒男声,「花辞,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洪亮,如钟鼓在耳边敲响。
她一惊,回头。
就在这瞬间她腰部的衣服被人用力一扯,她失控地朝着下方撞去,楼梯的台阶成了层层剑刃,锋利到遇物则断。
她这么一倒,手里攥着的秦菲儿自然就松了,一松她就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地——
她跌倒。
秦菲儿往下跑。
大概是跑得太快,一个不稳,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尖叫一声。这一声挡住了花辞受伤的声音。
「花辞,你好大的胆子,跑到这儿来撒野!」雷青青厉吼着。
她走过来,秦菲儿艰难地爬起来,走下楼梯时,脚一跛一跛的,跑过去,一下子趴在雷青青怀里,「伯母,她说她要杀了我,她……」
雷青青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别说话。她让秦菲儿站在她身后,她过去,她在楼下,花辞摔倒在楼梯,头朝下,可雷青青还是居高临下地看她。
「装什么,还不起来?」
司长江都来了,脸沉着,他显然对花辞已经很不满了!
在司家,还在司家,就敢动手,无法无天!
花辞爬起来,没有人知道她哪里受了伤,没有人知道她疼在哪儿,但是她爬起来的动作,潇洒中又不失优雅。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声音依旧有节奏。
她下去。
对着雷青青,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来针对秦小姐的,但是也不是不可以针对她。」
「你凭什么针对她,即使菲儿不是我家少夫人,她还是我司家大小姐,你呢?若你能安分守己也罢,可你是吗?」
雷青青字字泣血,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而后快,「想借奶昔来骗我们,你简直做梦!我告诉你,奶昔我也不会给你,我就让你看着,她是怎么把菲儿一声声地叫作妈,奶昔怎么在她的陪伴下长大!」她嗓音尖锐,「你可恶到家,我就以牙还牙!」
秦菲儿在雷青青身后笑了,这个笑容是特意给花辞的。
花辞好平静。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歇斯底里,或者一丝不妥的情绪。
只在几秒后,她轻轻地笑了笑,「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笑声里这隐藏的悲凉,无人听出。
「你以为呢,如果没有奶昔,我根本不会喜欢你!可现在,你企图瞒天过海,把不知道哪个男人的孩子安给我们司家,你其心可诛!」
雷青青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一把拽过花辞。这一拽,花辞哐啷一声摔倒在地。
雷青青的厉声贯穿耳膜,「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司家,我永远都不想看到你!」
花辞露出了一点因为疼痛而拧起来的脸庞,但刹那间而过。
她又站了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灰。低眸,她比雷青青高,又穿着高跟鞋,便感觉高出很多,低头看她。
她不言不语,自有一股气场在。
「把奶昔给我,我就离开。」她对唐影说过,只要奶昔在司家,她就会在司家,她说要永远护着奶昔长大。
秦菲儿适时开口,「伯母,她刚才说我若是不把奶昔给她,她就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她说奶昔已经不是司家的孩子,我们不会那么好心善待她,要带走奶昔,怕我们虐待奶昔。」
雷青青已经在气头上,这话一出,更是像一把火把她烧得什么都不顾了!
「你妄想把奶昔带走!就算我们不会善待奶昔,我也不会让你见她一面!」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指着门口,「滚啊!!」
撕裂的嗓音突破数里。
司长江过来让她别激动。
花辞还是轻淡淡的,「我今天可以走,也可以暂时不带奶昔走,但是我要做一件事情。」
她话落之后,手法飞快,从她身后揪出秦菲儿,抬腿,对着她的腿一脚踹了下去,扑通!
秦菲儿双膝跪地!
这么突然,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
花辞冷冷地看她,如果不是她拉了她一把,花辞也不会摔跤。
然而她这么做以后——
啪。
雷青青这清脆的一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脸上,她被煽得脸颊一偏。
雷青青气得脸色发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花辞,你放肆!」
这是雷青青第二次打她。
这一次,她没有被摔倒。
她看着雷青青这张脸,猛然想起母亲第一次打她的时候,是在街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在公园里玩,别人问了她母亲一句——这孩子的爸爸呢?
母亲当场就变了脸,她不回答,小小的花辞回,她没有爸爸。
问问题的这一家人,立刻便说真可怜,说她母亲年纪轻轻带着孩子很不容易,趁着年轻可以再找一位丈夫。
当时母亲还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在偏僻一点的地方,母亲一巴掌就抽了过来,五官狰狞地问她,为什么那么多话,让她丢进了脸面。
那一年她不到五岁,记忆里第一次挨打,以前小,有没有挨打,她忘了。
真奇怪,面对雷青青,她竟然想到了妈妈。
「看我做什么,要责怪我不该打你吗?」雷青青气不可遏,「滚出去!」
这是第三声滚。
花辞走了。
她没有给自己扳回什么,甚至——
她连想继续教训秦菲儿都没有了兴致,上车,踩油门时,脚提不上劲儿,用力一踩,那股疼,钻心刺骨。
开着车走到大街上,一片阴气沉沉,今天连个太阳都没有。
她的眼前,却好像被一片火热的光线给笼罩着,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脸颊、大脑、整个身体,都滚烫燥热。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子开到的司家,脑子里闹哄哄的,走到大门口,她想起那句滚出司家,又开车出去。
最后把车子开去了锦瑟十弦,上楼,密码和指纹都没有更改,开门。
进去,一股花香飘过来。
她停在那儿。
抬眸看去,依然是满室玫瑰花,绵延到视线的尽头,红红火火,荼蘼盛宴,花瓣儿上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已经不是上一次那一批花,应该是换了很多批了,确保屋子里玫瑰花永驻。
她走进去,客厅中央的那 999 朵玫瑰也重新换了,团团簇簇拥挤在一块儿,那抹红就像是涂抹在心头的一粒朱砂。
一旁的沙发上,还有那个盒子,盒子里是他手写的信封,是钻戒、股权书还有房产证。
她慢慢地蹲下去——
最后变成了跌坐。
脚腕从裙子里面升出来,已经肿得发亮,不知从哪儿流出来的血,覆盖着脚脖子。又肿又大,又鲜血包裹,触目惊心。
她没有看自己的伤。
打开那些信封。
【我记得你睡着时依偎着我的样子,我看了你很久,果然我梦中有你。】
【你吃饭时细嚼慢咽,像在我心头乱跑的小鹿,撞得我不禁放慢吃饭的步调,想多看一会儿。】
【从直发到卷发,你每一个回眸我都很喜欢。】
【你轻声细语和我说话的样子,那么轻易地就能摧毁我的城墙。】
【你训奶昔的样子真迷人,训我也好看。】
【你知道你每晚都会自动滚到我怀里吗?若是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舍不得让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又发疯地想吃你做的早餐,这感觉就像经历多年的夫妻。】
【我以为我喜欢你的每一件衣服,并不是,是他们穿在你的身上,我喜欢你,所以才喜欢他们。】
【凭什么奶昔就能轻易得到你的笑容,她那么调皮不懂事,她还当着我的面说你坏话,我怎么就得不到?没有我,会有她?】
【这是一张终身服务卡,我永远服务于你。】
……
【不要拒绝我,我没有做好被你拒绝的准备。】
【但,我还是爱你,从一而终。】
她一张一张地打开看,从这些字眼里,仿佛能弥补一些心里的悲伤。
这些字,好看中又带着每一次下笔的认真,像极了真情实意。
她来来回回地看这些信,每一封都很简短,每一个字都那么有力量,让她觉得,她依然是被爱着的。
可下一瞬——
【我发誓,我们之间不会再出现一个秦菲儿……你是唯一。】
秦菲儿还是出现了。
那么强势。
她把信封收起来,叠好,不要让他们有点褶皱,放进盒子里,想起身,这时候已经起不来,脚已经站不住。
她干脆坐在这儿——
脸颊又开始火辣,依如小时候的每一次,被打了以后,不准她摸脸,不准哭,不准露出委屈和难过的表情。
她憎恨过母亲,已经很多年没有恨过了,这会儿这股恨意又席卷而来!
她恨她为什么要生她,为什么要给她那样的童年,为什么让她一辈子都这样的死气沉沉,为什么让她这么讨人厌,为什么让她这么不讨喜。
她又憎恨自己,为什么不招人喜欢,为什么不懂得撒娇示好,为什么这么的没用,为什么要她——
情难自禁又陷入到男人的情感漩涡。
满室的玫瑰,馨香似毒汁在整个空间里蔓延盘旋,花辞从白天坐到了晚上,途中动也没动。
夜幕来临,屋子里一片漆黑,因为有了花,倒是显得这夜色极是浓郁。
八点,外面有敲门声,一直不停,花辞只能起来,单腿拖着在地上走,开门。
金鱼在外面,「花小姐,请您回司家。」
花辞看着门框,她脸颊没有什么血色,「是司御让你来的?」
「是。」
「那你告诉他……」
「不好意思,花小姐,大少说无论有任何理由您都必须回司家。」金雨把她打断,怕她说出其他理由,而他一个属下不好拒绝。
花辞脑海里还有那一句歇斯底里的【滚出司家】,如今却又要叫她回去。
她沉默,没有开口。
这般,金雨就拿不定主意了,「花小姐,您这是?」
「走吧。」花辞直接出来,关门,关门的时候深深地看了眼满地的玫瑰花,门逐渐掩上,直到什么都看不到。
转身。
「花小姐,您穿拖鞋吗?」金雨并没有看到花辞换鞋,花辞又穿着长裙,他比较高,这个视角很难看到花辞的脚伤。
「嗯。」花辞淡淡地嗯了一声,她的脚腕肿得这会儿已经穿不上高跟鞋,走路也很困难,她想镇定得如同平时走路,但多少还是泄露,金雨问询,她没有回答。
把她送回到司家,金雨离开,复命。
这会儿司家已经没有了下人,安静空荡,她找来了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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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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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花绝在一起住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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