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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她和花绝在一起住了七天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970 更新:2026-06-09 11:36:59

她和花绝在一起住了七天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个扭伤,擦点药,便直接躺在沙发。

空荡荡的别墅,被黑暗包围着,仿佛没有了人烟之气,她掉在这夜色里,无法抽身。

过了很久,外面有车声,不多时,大门打开。

司御回来了。

他没有开灯,换了鞋,上楼,走到楼梯口,又突然停住,回头,朝着沙发走去。

尽管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依旧感应到了她。

司御站了会儿,从沙发背绕到沙发的前方,坐下。因为看不到,便觉得他的语气似冬日的冰条一般,「连床都不想睡了?」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花辞睁开眼睛,一片黑茫茫,她侧头,在浓墨的夜色里目光和他对视,这般黑暗,眼神相撞,又纠缠,最后冷却。

没有人说话。

那浓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好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在拉扯,又好像在推进,就这般缠绵、隐忍。

最后司御开口,「回不回房睡?」

花辞顿了一下,很低,「我想在这儿睡。」这么轻的声音,好像有那么一些不太坚定。

然而——

「好。」司御一个字之后,起身,干脆地离开,上楼。

花辞听到楼上有关门声,她才闭上了眼睛,这夜,像是打翻的墨汁,流着绵绵细液。

司御在半夜十二点离开,她知道。

经过她身边时,速度很干脆。她抬手,捂住了眼睛。

凌晨四点,脚疼得厉害,她起来第二次擦药。

六点,第三次擦药,她希望快点好,把奶昔带到她身边。

……

七点。

司御已经工作了一小时,七点十分,奶昔拿阿姨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粑粑——」

他听在耳边,身体舒畅。

一会儿阿姨发来一条视频,奶昔趴在沙发上,一头卷发带着一个漂亮的发箍。她在对着手机唱歌,哼的是小兔子乖乖的曲调,她在认真地唱,摇头晃脑,两个手左右摇摆。小奶音像世上最好的药,治疗一切的沟沟壑壑,唱完了拿起奶瓶塞进嘴里,喝一口水。

对着镜头,拍拍自己的小胸口。

「哎呀……唱歌歌给奶昔嘴巴唱干了,喝水水。」她说了一句之后,便噘着嘴巴,对着手机亲了一口,「给粑粑唱歌歌,粑粑亲。」

司御看着她——

从六个月后,他就开始抚养,视她为命根子,他并不那么热衷于爸爸这个身份,只不过这是他的女儿,最重要的是他和她的,所以他爱她。

现在告诉他,这个女儿并非他亲生!他做的那一次亲子鉴定都是被人动了手脚,不排除这是花辞做的。

他眼里像有血冲上来,一瞬间便红了整个眼眶。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肌肉抽搐。

心头划过了她的名字。

花辞——

是他爱得不够,还是他爱得不够明显,还是——

她根本不爱他,只是她在找一个港湾,刚好他出现在她的眼前。

……

司徒家。

司徒住院还没有醒,目前雷青青和司长江住在这里,佣人也没有几个。

两个做饭的,两个陪着奶昔的,其他全部放假。

这会儿,奶昔在沙发上,揪着小衣服,不高兴。

爸爸不理她。

爷爷奶奶也不理她,只有昨天爷爷抱了她一下,爷爷抱着她的时候都快哭了,奶奶压根没有抱她,也没有叫她一声。

「奶昔。」秦菲儿从楼上下来,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她让阿姨先离开。

「穿这件好不好,跟妈妈的一个颜色。」

妈妈?

奶昔看着门口,皱着小眉头,「麻咪没有来……」麻咪怎么老不来,她想麻咪了,麻咪也不给她打电话。

「我就是你妈妈。」秦菲儿握着她的小手,「忘了吗?昨天我就告诉过你了,我们只不过是分开了半年时间对不对?」

奶昔不记得了,这么小,半年时间,足够忘得干干净净。

「忘了没有关系,很快你就会想起来,妈妈给你穿上新衣服,这是妈妈昨天悄悄去买的母子装,可好看了。」

秦菲儿把奶昔从沙发上抱下来,给她换衣服,奶昔挣扎,「不、不要。」她不换。

「换嘛,多好看。」

「不!」

奶昔拒绝,然而下一秒——

她整个人被提起来往地上猛地一放,就像是抱起竹子往地上扎,奶昔脚后跟一疼,她愣在了那儿。

「让你换你就换,调皮什么!」

奶昔可不是一般的小丫头,你敢凶我,我就敢凶回去。

爸爸说她在哪里都不能说委屈,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啊!你……讨厌!」中间一堆,没有听懂。

秦菲儿咬着腮帮子,抓着她的头发,提了提,直接提起了奶昔的发际线,好疼,奶昔疼得眼眶泛红。

「你知道吗?卷头发的都是坏人,都不是好东西。」秦菲儿笑了,「以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御的孩子,如今你只是花辞的种,和御没有半点关系,你就变得让人讨厌得很了,若是再闹,我直接抽你。」

奶昔在司家除了服花辞以外,其他任何人她都不服,她才不怕。毕竟所有人都没有对她大声说话过,更没有凶过,秦菲儿说这种话,她又怎么会害怕。

背靠着沙发,她鼓着腮帮子,顿时吼了回去,她似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还当真不怕……小东西,你怕不是真的没有被打过!」秦菲儿没有打她的脸,毕竟还有痕迹,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沙发上,两巴掌扇到她屁屁上,声音洪亮。

顿时,一片殷红。

这是奶昔第一次挨打,她没有哭,有点懵。秦菲儿把她翻过来,道,「换还是不换?」

奶昔这才感应到了疼,嘴巴一张,眼泪滚滚而下。

「闭嘴!」秦菲儿道。

奶昔还想吼,秦菲儿抓着她的肩膀猛地一晃,奶昔露出了惊恐的眼神,她怕!

「反天了你,我打不过你那丢人的亲妈,我还治不了你?敢哭,我继续打。」秦菲儿冷道。

奶昔瘪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成了漩涡,想哭又不敢,无措地扭着自己的小手指。

「自己把衣服脱了,把衣服换上。」秦菲儿又道。

奶昔才一岁多,哪里会自己脱衣服,还是这种套头衫,她摇摇头,不会。

「是猪吗?嗯?」

奶昔可怜兮兮,眼泪啪啪往下掉,憋着隐忍的哭泣。

阿姨从外面进来了,「秦小姐,怎么了,奶昔是在哭吗?」

「没有,她尿湿了裤子而已,我在给她换裤子,你出去吧。」秦菲儿立刻换了一张脸,温温一笑。

「好。」阿姨又走了。

这个时候,外面来了车,司长江和雷青青从医院里回来了。

秦菲儿不慌不忙地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水,顺着奶昔的裤腿倒下去。

好凉。

奶昔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她好怕!

秦菲儿这一次没有阻止她的哭声,反而笑了一下,一会儿司长江和雷青青从外面进来。

奶昔拔腿就跑,然而脚下都是水,噗嗤,摔倒在地。

「奶昔。」雷青青下意识地跑过去,秦菲儿却先她一步地把她抱起来,奶昔不要她抱,哭声更重,「奶奶、奶奶。」

雷青青几天没有理会奶昔,她硬是不搭理。这是花辞和别人的孩子,她不想喜欢!她要停止喜欢!

可这会儿,奶昔对她露出了求救的眼神,张着手,要她抱,嘴里也一直在喊。

雷青青犹豫挣扎。

以前她多爱这个孩子啊,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可前提是她得是司御的女儿。

现在……

「奶昔不哭,妈妈抱,裤子尿湿了,要着凉的。」秦菲儿拍着她的背。

雷青青在心里苦苦交战……这时候,啪,奶昔打了秦菲儿一巴掌,在反抗期间,手无意间拍到了她的脸。

「奶昔不能打人哦,怎么能打妈妈呢?」秦菲儿微笑着。

这时司长江走了过去,把奶昔一把抱过来,奶昔爬在他怀里,大哭!

委屈,疼痛,伤心!

她要离开这儿!

「不哭了。」司长江拍拍她,裤子上都是水,他看了眼秦菲儿,「怎么弄的?」

「尿裤子,我给她换衣服,她不同意,非要爸爸回来给她换,我说爸爸在忙,回不来,她就哭,我衣服都找好了,还是不同意换,屁屁上的肉因为尿湿都红了。」

在哭泣的奶昔听到了爸爸两个字,下意识地就开始要爸爸,她要爸爸,要爸爸来揍这个坏阿姨。

好想爸爸。

这一叫爸爸,一下子就让司长江就对秦菲儿的说法深信不疑。

奶昔黏司御,比黏其他人狠。

「好了,奶昔不能闹,爸爸要工作,爷爷给你换。」他拿着衣服去了一楼的休息室。

雷青青的眼神跟着奶昔走,有心疼,却又忍耐着。

司长江给奶昔脱了衣服,果然看到了一片红,他叹气一声,「裤子湿了就得换,明白吗,否则会生病。」

奶昔哭嗒嗒,抱着司长江不松手。

外面,秦菲儿对雷青青道,「伯母,不好意思,没有哄好她。」

「我们奶昔确实有——」点调皮,雷青青说到这儿又停了一下,许是觉得我们奶昔这四个字有点不妥,以前是,现在不一定!

她皱眉,「她确实有点任性所以,你要注意,顺着她,不要和她对着来,她还小。」

「好,我知道了,伯母真是菩萨心肠,奶昔她不是御——」秦菲儿说到这儿停了,可她又停得恰到好处,下文是什么,谁都知道。

无非就是说,奶昔不是司御的孩子,雷青青对她还这么好。

雷青青对这话,很不满!

她不需要有人在她耳边一直说奶昔不是司家的种!这是她心里的刺!

但她并没有表达出来。

「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奶昔,我会视为己出。」

「菲儿。」雷青青语气清冷,「你搞清楚,你不是奶昔妈妈,所以不用叫奶昔称呼你妈,昨天我那么说,纯粹是气花辞。奶昔要不要继续留在司家,还不好说,另外,你现在叫我儿子御不合适,你直呼其名就是。」

秦菲儿很乖巧地点头,「好。」

「我知道你回来是要赶走花辞,你的目的我清楚,我把你藏在这儿是给你弄走花辞的机会。我不能容忍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留在我们司家,因为她,司家成了一盘散沙,司御爷爷还重病住院,她必须离开。但是你呢——花辞走后,你打算做什么?」

这话很明显了。

因为奶昔的事情,司家不可能留下花辞,她不可能会和司御在一起,可是她秦菲儿也是不可能留在这儿。

她弄走花辞以后,她也得走。

雷青青不喜欢花辞,也不喜欢她。权衡利弊之下,秦菲儿至少知根知底,没有花辞那么阴狠的心思。

她露齿微笑,「伯母,我回来就是不想让花辞这个骗子继续利用奶昔上位,用别人的孩子做豪门少夫人,我生在司家长在司家,当然一切为司家利益考虑。您放心,花辞走后,我便去历游。」

「那好,记得你说的,另外暂时不要让御儿知道你藏在这儿带奶昔,他不会同意的。」雷青青走了,她准备去休息室,但脚步一转,又上了楼。

秦菲儿看着雷青青的背影,莫名地笑了,笑意冰凉。

想利用她,又想抛开她,好一笔美账,还把弄走花辞的责任全算在她的头上,到时候司御就不会找她雷青青的麻烦,真会算。

她又开口,「伯母,今天早上有司宅的佣人过来送东西,她说花辞在司家呢——」

雷青青听到这话,脚步一停。

花辞因为扭伤,几乎是寸步不能行。一直躺在沙发不太好,毕竟有那么多的佣人经过,她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奶昔的卧室,躺在她的小床上。

九点,管家给她送去了水和水果,看到了她肿胀的脚踝,惊道,「怎么伤成这样?」

花辞没说什么。

「您稍等,我给大少打个电话。」

「别打。」花辞阻止。

「花小姐,这……」

「我躺会儿就行了,你去忙吧。」

「好吧。」管家当下也没有说什么,半个小时后,他带着家庭医生来了,医生给花辞推拿。

推拿的过程,疼痛像针扎,一波又一波,她没有出声,拧着眉头。推拿完毕,上完药,医生离开后,她后背一层冷汗。

管家也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花小姐真是能忍。

他出门,走到门口,意外地看到了雷青青,他鞠躬,「夫人。」

花辞听到这个称呼,半阖的双眸猛然睁开。

雷青青嗯了一声,让管家出去,她进屋,关上了门。

她走到床边,看了眼花辞包得严严实实的脚,眸光往上移。

她并不喜欢花辞,但是她从来不否认花辞的漂亮,这气质也不多见。她不是出自豪门,满身没有豪门里的金钱堆起来的气息,但花辞让人一看又觉得,她这个女人,你玩不起也养不起。

她就是独一无二,清冷高贵。

「怎么还在这儿,赖着不想走了?」雷青青开门见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没有必要和花辞说其他废话,只有一个目的,要她滚。

花辞抬头,目光和雷青青对视。

她不咸不淡,「那我应该在哪儿?」

「花辞,这种话你也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你又让我对你刷新了认知,也是,借着孩子上位者什么没下限的事都可以做。」雷青青讽道,「你要在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在司家,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花辞脸色不变,「我说了把奶昔给我,我自然会离开。」

「奶昔我凭什么给你,她在我司家长大,是我们司家的人。无论以后她是什么身份地位,她都会留在司家!」

即使奶昔不是司家的小小姐。

花辞忍受不了奶昔被人冷落。

「如果您非要这样,那我只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雷青青一听到这话,像是炮遇到了引子,厉声,「我没有骂过女人,你成功了让我想要对你说脏话!你有点脸吗!」

她愤怒也好,出口成脏也好,花辞神色不变,「你已经不喜欢奶昔,留着做什么,我带她走。」

「那好,奶昔是司御的孩子吗!说!」雷青青咬着牙问了这个问题!

自从亲子鉴定书出来以后,花辞没有亲口承认过。

花辞顿了一会儿,她眸光迟疑,几秒后,道,「不是。」

这两个字比那一纸鉴定书的冲击力还要大,雷青青怒火中烧,她觉得把花辞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她承认了,居然承认了!

她仿佛毫无惧怕!真是匪夷所思,又无法无天!

雷青青很想抽死她,却又忍了!她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过去,拿着手机直接砸到花辞的脸上,「好,给你看看!」

花辞头一侧,手机没有砸到,她稳稳地接住!

手机是视频连接。

一接通,看到的就是奶昔的脸。

「奶昔。」花辞终于看到她了,奶昔瘦了,竟然瘦了!

奶昔看到花辞,眼泪一滚就来了。

「麻咪。」奶昔可怜兮兮地叫着,把花辞的心都叫疼了,「怎么了,奶昔,别哭。」

奶昔哪里忍得住,这时画面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秦菲儿。

她们俩在卧室里,房门紧闭。

「妈咪……」奶昔一边哭一边告状,说得很混乱,原本一岁多讲话就很难让人听懂,更不用说在哭泣时。

奶昔指着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屁屁,还有小裤裤,最后连着喊麻咪。

花辞听懂了。

奶昔说秦菲儿打她,还揪了她的脸,打她屁屁,扯她的裤子!

秦菲儿在那一边,冲着镜头微笑。

花辞在这一瞬,起了杀意!

这种感觉,她平生第一次有!

「奶昔。」她咬牙忍耐,「别怕,妈咪很快就来找你,把眼泪收一收。」

「呀,奶昔你怎么又尿裤子了?」

接着花辞看到,秦菲儿拿一杯水倒向了奶昔的裤子,奶昔根本不能动,只有哭。

「别哭啊,越哭越尿,不能哭,妈妈马上给你换,乖。」秦菲儿对着手机道。

「麻咪麻咪!!」奶昔惊吓得连声喊叫。

「秦菲儿!」花辞的嗓音带着震怒和阴狠,「你冲我来!」

那杯水是热的,还是烫的,她根本无从得知!

「我当然会冲你来,只是这个时候,我要去照顾奶昔了,你应该感谢我,替你照顾你的女儿,不要不识好歹。」

啪。

挂了。

她在虐待奶昔!

花辞的眼睛染上了血,红得吓人,她丢下手机下床,脚站在床上的那一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疼让她失控地又跌坐了下去,她又立即起身,对着雷青青。

「你让秦菲儿那样对奶昔,司夫人,你痛恨我,你可以来捅我几刀,你拿奶昔来惩罚,你还算个人吗?!」她捏着拳头,声声撕砺!

「你有什么脸对我大呼小叫,菲儿对奶昔怎么了,她一直视奶昔为己出,凡事都亲力亲为,你看到秦菲儿和奶昔在一起,你就受不了了?还早着呢!」

花辞被火气攻心,或许秦菲儿对奶昔在私下里和在雷青青面前是两张面孔,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知道,雷青青已经把奶昔完全地交给了秦菲儿。

不行!

她要奶昔。

她顾不得脚的疼痛,飞奔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钢钉上,每一步都把她的疼推向一个更高点。

雷青青不愿意给,那她就去抢!

她在客厅的玄关处,拿了一把车钥匙,冲出去,到停车场。

还没有跑到,便一头栽进一个硬挺的怀抱,熟悉的味道顿时袭过来。

她抬头。

男人也低头看着她。

她焦急愤怒而缺氧的大脑,下意识里像是看到了一道曙光,「司御。」

她撞过来时,司御便搂住了她的腰,这是本能反应。她站立,下盘不稳,司御情不自禁地又搂得紧了点儿。

等她站稳后,他后退一些,看她的脚,看不到伤,被裙摆遮挡,他把她的裙子往上提了提。

只有一只脚穿了拖鞋,另外一只脚包得像个粽子,看起来伤得很重。

他又抬眸。

花辞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方才还有光,这会儿是迫不及待和焦急。

花辞的期待没了,司御不准她见奶昔,他不会同意她去找奶昔,那就不用费口舌。

她没有说任何话,呼吸里都是急促,她绕过司御就跑,却又被司御给捉回。

「脚伤成这样,往哪儿跑?」

花辞看着他的眼睛,「放开。」她用力抽手,有一瞬她已经抽开,可是又被司御给捉了回去。

他一把搂住花辞,力道之大,让花辞整个人都贴上了她,花辞现在一心都在奶昔身上,不会和他这般亲密,然而!

他一只手,她就无法挣脱,脚疼得钻心,片刻里,她一头冷汗。

「干什么!」司御对着她的耳朵低吼了一声,「别动!」

花辞哪里想听。

司御搂着她,另一只手又捂着她的后脑勺,前方,雷青青来了。

雷青青憎恨地看着花辞的身影,又寒心于司御这般,好像很怕她会对花辞怎么样,这样抱着。

下一秒——

司御踉跄后退,花辞因为不稳,后退时直接跌在地上,司御立刻前去把她一把捞起来!

这一回,连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给。

他脸庞寒澈,直接对向雷青青,「妈,您来做什么?」如果不是雷青青过来,花辞不会这么激动。

雷青青和司长江宠爱了司御二十多年,司御向来对她也是呵护有加,自从有了花辞,他对她说话的语气都逐渐在变!

「怎么,这司家我还来不了了?」

「您过来若是来找麻烦,那我只能不孝了。我说过我和她的事情我来解决,您非要掺和,您说把奶昔放在你那,我也答应了,您就不能给我们点时间,非要步步紧逼!」

花辞没有作声,她的鼻头贴着他的颈窝,呼吸都在他的皮肤上,她感觉到了自己滚烫而混乱的气息。

「司御!」雷青青的心头被司御给刺到了,她几乎无法想象她的儿子会对她说这种话,「我逼你们什么了,如果你非要跟我这种态度,我就告诉你,我来就是要花辞滚!」

司御眉心一暗,死死地抱着花辞。

「刚才她亲口告诉我,奶昔不是你的女儿。」

司御搂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花辞只觉,腰都快断了!

「你说你不信我给你的鉴定,那么她说的你总该信了吧。我早告诉过你,我不满意花辞,首先她有精神病,哪一个家庭能容得下这种儿媳妇!但是你喜欢,我没有办法,后来有了奶昔,我差点把奶昔当祖宗一样地供起来,整个司家除了花辞谁敢对奶昔大声说话。」雷青青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你以为我会平白无故地喜欢奶昔,我会见一个孩子就喜欢,我会喜欢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最后直接吼了出来,额角青筋暴起,「现在奶昔不是你的,我什么还要喜欢她。我为什么还要容花辞继续留在这儿,这不单单是你的事,是整个司家的事,你爷爷因为这件事至今昏迷,生死未卜!而你还要维持你那点该死的爱情,司御,你以为你二十出头,为爱奋不顾身,就算你想飞蛾扑火,你也要看看值不值,她爱你吗?她要是爱你,就不会这么耍你,不会带着别人的孩子来让你养!」

雷青青又愤怒又悲痛,她心里似烈火灼烧,眼泪开始滴,可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哭。

司御还是抱着花辞,这清浅的阳光带着一层阴云的暗沉,他的眼神片片成渣,却又坚定无比。

「妈,奶昔即使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信这是花辞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花辞从来都不是这种人。

「不信?那奶昔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你不要忘了,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得了精神分裂,你算什么?!」雷青青一锤定音!

司御沉道,「您先回去。」

这摆明了还是要维护花辞。

雷青青气哭了,痛心疾首,「你和你姑姑一样,执迷不悟,顽固不灵,你姑姑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她连怀孕做引产都不敢让你爷爷知道!而你,比她更甚,她这么玩弄你,你还要替她养女儿,分手都不愿意,对她居然还在留恋……」

「妈!」司御低沉一声把她打断,「就算是我要分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耳提面命。」

他抱起花辞,进了屋子。

雷青青狠狠地一闭眼,眼泪夺眶而出。司家人都这样,自我、自傲、认死理。

司长江,司长安,司音音,司御,无一例外。

司长江尚好。

司长安若不是爱罗琳,一步步纵容,他们家不会这么凄惨。

司音音和司御,则是一模一样。

总要在自己认定的情感里,遍体鳞伤。

雷青青离开。

……

进屋。

花辞的脚已经彻底地不能再走,司御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花辞心里是热锅上的那种,急切万分,可她也知道若是强行出去,司御一定不会让。

「司御。」她坐在沙发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她把情绪隐藏着。

司御没有坐在她身边,去了她对面的沙发,他一坐,沙发便陷下去几分,他两腿自然张开,气场冷峻,「准备出去做什么?」

离开?

花辞道,「找奶昔。」

哦,不是离开。

「针对我妈要你离开司家,你是怎么想的?」司御的神情像一口古井,那波光泛着湛黑带汁液的幽光。

花辞顿了好一会儿——

大概半分钟的时间,这半分钟里都在沉默,就像是橡皮筋在往两边拉,越拉越近,就快要断裂时,她道,「我会走。」

嗯。

和他想的一样。

她骨子里依旧是冷的,和以前一样。

「那奶昔呢?」

「我会带着她。」

司御丝毫不意外她这么选,花辞可以把她喜欢的所有,都排在他的前面。

唐影,奶昔,以及……花绝。

花辞对着他的眼睛,「秦菲儿是你弄到爷爷家去的吗,奶昔在她那里,你知道吗?」

司御眼神一拧,但刹那间消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静了一会儿,随后道,「我知道。」

花辞明白了,她的呼吸撞上了迟钝的锯齿,一下又一下。

医生很快来了。

司御起身,眼神薄冷而深邃,「奶昔不会走,至于你,等着。」

司御又离开。

医生继续给花辞上药,同时嘱咐他,一定不能走路,这只脚目前不能受力。

她嗯了一声。

「医生,借你电话用用可以吗?」

医生把手机给她,并且解了锁。

花辞手机坏了,也没有去办理新手机。她给于世发了一条短信,立刻来江北一趟,抢或者偷都行,只要把奶昔从秦菲儿手里弄出来。

她这个脚伤,即便是去了,有雷青青和司长江在,可能也是白搭。

一闭眼就是奶昔说秦菲儿打她、揪她、拿水泼她的画面,还有奶昔害怕得大哭声。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奶昔身上。

「大概明天就能消肿一些,但是还是不能走路,扭伤复原也需要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好,谢谢。」

……

司御去了司徒家,进大厅,没有听到奶昔的声音。

往日回到家,奶昔看到他的车子进院子,老远地就跑出来迎接。

大厅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是吃完了午饭,都下去休息去了。

他去了奶昔的房间,奶昔坐在地毯上在玩拼图,没有多大兴致,也不咿咿呀呀地说话,她可是个小话痨,旁边还坐着一个阿姨,在教她怎么玩。

不见司长江夫妇。

以往他们都不会离开奶昔身边。

「奶昔。」司御蹲下去,叫了一声,奶昔看到他,开始很意外,然后嘴巴瘪着,眼睛里一瞬间就盈满了泪水,没有叫爸爸,也没有要爸爸抱。

司御把她抱起来,「先生呢?」他问阿姨。

「夫人先前回来,眼睛肿了,先生便扶着阿姨回房休息。」

「嗯。」司御也是想到了,转而又问,「这家里除了我父母及你们,还有谁在带奶昔?」

「没有,就我们几个。」

「当真没有,还是有,你不敢说?」司御质问。

阿姨低头,「大少,真没有。」

司御看了她一眼,「下去吧。」

阿姨跑了,走到门外捂着自己的心跳,一口气跑到楼下,大老远看到秦菲儿戴着手套站在厨房门口,嘴里含笑。

阿姨赶紧跑过去,小声嘀咕,「你还出来,躲着啊!」

「我给奶昔做饼干呢。」

「快进去,夫人不是说不要让大少发现你。」

可司御这个时候来,多半是已经发现了她。

秦菲儿笑眯眯的,「好,谢谢你帮我,来,教教我,我还不会。」

阿姨叹口气,进厨房,关门。

楼上。

奶昔这个孩子很少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她要不就是耀武扬威,要不就是调皮捣蛋,要不就是清晰地表达生气愤怒。

现在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拼图也不要了,司御抱着她,她就扭着自己的手指,没有给予司御任何回应。

司御抱着她去了小沙发,把她放下坐着,他蹲在她面前,小脸儿瘦了。

「奶昔?」

奶昔不吭声,眼里水汪汪的。

「不开心?」

奶昔一岁多,可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说天生带着的敏锐力,能察觉到很多,只是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行为,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知道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了。

妈咪不在,爸爸不来看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妈妈」的人,总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欺负她,揪她头发,说她讨厌的小卷毛,说她是坏蛋。

司御抽了几片婴儿纸巾,很柔软,给她擦眼泪,她倔强地把他的手推开。

司御攥着她的小手,「生爸爸气啦?」

奶昔咬着小唇瓣,就是不说话,这小模样,倒是有些像花辞。

「爸爸前几天有些忙,就把你放在了这儿。」他摸了摸奶昔的脸儿,有点凉。

屋子里还开了空调,他起身调温度。却不想奶昔一下抓住了他的手,「粑粑。」

眼泪啪嗒就打在了他的手背,热乎乎的。

「不要骤。」奶昔借着他手的支撑站了起来,张开手臂要抱,她以为爸爸要走, 又不理她了。

司御把她一把搂住,往胸口里揉,「爸爸不走,乖。」

奶昔趴在他肩头,小声啜泣,一抽一抽的,这种哭泣方式比号啕大哭更惹人心疼,像受尽了委屈。

司御抱着她,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到一会儿,奶昔睡着了。

奶昔精力旺盛,她在司家睡午觉的时间很少,除非被花辞训着睡一会儿,这会儿却这么轻易地就进了梦乡。

是晚上没有睡好吗?

等她睡熟以后,司御把她放在床上,盖上小被子,又看了一会儿。

这一头卷发——

她的父亲应该也是有一头茂密的头发,和花辞一样。

【就算奶昔不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信这是花辞和别人生的孩子。】

他不信花辞会做这种事。

但是,奶昔又是谁的呢?

【你不要忘了,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得了精神分裂,你算什么?!】

司御下颌线一下紧绷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来。

他所有对花辞的信任在这个人那儿,竟然打了折扣,在她那段心理采访里,花绝的篇幅很多,而他却连名字都没有,寥寥无几。

外面有声音,他起身把空调调好,轻手轻脚地出门,楼下,雷青青和司长江到了客厅。

他下楼。

听到走路声,两人回头。

司长江看到是他,便起身,脸沉着,「你做了什么,我上回就跟你说过,不准惹你妈哭!」

雷青青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司御,「抱歉。」

司长江很不满,「就这样?」

「爸,您维护您的妻子,我也不能置我的……」于不顾,妻子两个字就到了嘴边,硬是没有讲出来,花辞还不是他妻子。

他顿了顿,「各维护各的,并没有什么错。但是我希望父亲在保护自己太太时,带一点分辨是非的观点进来。」

「你说什么?」

「昨天花辞来了这儿,回去就受了伤,今天妈回了司家,花辞脚伤加重,爸在维护的同时怎么也应该有点正确引导的作用吧,暴力不是处理事情的方法,妈能当着我的面打花辞,背对着我,也能。」

雷青青心里很难受,他的儿子像是中了迷药,一心为花辞说话。

司御,「另外,花辞是走还是留,我们自己解决。如果妈就这样趾高气扬地让花辞走,外界传言会很难听,麻烦二位给司家留点脸面。」

司长江怒道,「你说的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我们给司家丢脸了?没有是非观念的是你,给司家抹黑的也是你!」

「把秦菲儿偷偷找回来,藏在这儿,是不是够贻笑大方?」司御同司长江对峙,「怎么,二位想给我纳妾不成。」

司长江勃然大怒!

他说这话,简直放肆又没有分寸!

「这就是你跟你父母说话的态度?」

「不好意思,我以为我没有派人来搜查秦菲儿藏在哪儿,就是最好的态度。」

司长江气得脸都变色了,要回话时,雷青青站起来,她虚弱地拉着司长江的手。

「别说了,别自己人先吵得不可开交,不划算,看他怎么处理吧,总不至于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雷青青叹气,「否则他爷爷还没有醒,他就这样对待罪魁祸首,他岂能安。」

这是说给司御听的。

心灵绑架,是无形的绳索。

司长江冷哼了一声,抱着雷青青朝着楼上走,走到楼梯一半,奶昔卧室的门打开,她打着赤脚,眼神慌乱,「粑粑,粑粑!」

她在找粑粑,粑粑走了。

雷青青脚步停住,司长江缓了缓,走上去,伸手,「到爷爷这儿来。」

奶昔摆摆手,不要,她就要爸爸。

「长江,算了,何必去哄。」雷青青道,她已经克制着不去看奶昔。

司长江拧眉,他不舍奶昔,可心中又疼,奶昔为什么就不是司家的孩子!!

这他痛苦不已。

这时司御大跨步上楼,越过雷青青和司长江,抱起奶昔,「爸爸在呢。」

奶昔一把抱住司御的脖子,哭声渐停,趴在司御怀里,乖巧可怜,生怕爸爸丢下她。

司御,「奶昔我带走了。」

「不行,把奶昔给我。」雷青青说道。若是司御把奶昔抱走,那一定会给花辞,她要花辞滚蛋,但就是不想那么轻易地把奶昔给她,她非要膈应她,否则意难平!

花辞耍弄司家,她其心阴毒,岂能这么便宜她。

「您已经那么憎恨花辞,又怎么会好好地对奶昔,何不眼不见为净?」

「我讨厌她不假,但是奶昔必须留在这儿。」雷青青伸手,「奶昔,到奶奶这里来。」

奶昔连连摇头,同时去推雷青青的手,「不要不要。」

雷青青怒,「你!」

「我先走了。」司御把奶昔抱走,走到门口,雷青青牙齿死死地咬着,「果真是别人的孩子,养不家,十足的小白眼狼。」

「好了。」司长江不乐意,「奶昔是无辜的,别胡说八道。」

……

司御把奶昔带去了御皇附近的私人公寓,这是奶昔第一次来这个家,陌生的地方,她先是在屋里跑了一会儿,然后喝奶。

喝完奶,就开始细致地参观房间,高楼,窗户没有加防护,自然也得跟着,司御叫了一个阿姨,同时把季飞和金雨一起叫过来陪着她。

到了晚上,奶昔才恢复之前的调皮模样,笑嘻嘻,话也多。

司御去了公司,从下午到晚上。入夜后,季飞发来视频。

奶昔围着小浴巾,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头发,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这个脸蛋,五官堪称完美,假以时日,必然是不可方物。

她眼珠子乱转,嘴里喋喋不休。

「别拍宝宝嘛。」奶昔哼哼唧唧。

「我就拍你怎么了,你打我啊,你来打我啊——」季飞贱贱的语气。

奶昔嘻嘻一笑,「不打……」她摇摇头,「不可以打苏苏,苏苏……好看。」

哇!哇哇!

给季飞激动得一瞬间就扑了过去,「奶昔,你再说一遍。」

「苏苏可爱。」奶昔很认真地点头,好像说得真是那么回事。

司御看到这儿就知道奶昔要做什么了,一定是要开始使唤季飞。

半个小时后。

季飞发来一张图,阿姨抱着她,金雨在旁边护着,季飞走最后。

「御哥,这个小东西她忽悠我,现在十点,她要下楼逛街,我是没办法,别惩罚我。」

司御就知道。

奶昔那张小嘴儿,能把他哄得魂都没了。

他回要他们好好注意安全,不准太晚回去就好。

他放下手机。

一秒后,他徒然又拿起了手机,放大图片,这张照片是在小区附近的小公园里面,从小公园过去就有一个美食城。

图片的颜色不是很明亮,甚至有些看不清,最右上方的角落,非常暗,却又隐约透出了一双眼睛,如狼一般,盯着奶昔一行人。

还不止他一个,他的身后最少有两个。

此时这张图对于司御来说,就处处是危险,奶昔他们就像是狼崽子手里的猎物。

他立刻拿着车钥匙,起身。

打电话出去,抓人!

……

夜晚。

花辞学着医生的手法揉了揉脚,肿的地方比白天要好很多,不能走路她就只能躺着,也意味着她现在很被动。

九点半有佣人过来,看她还睡在沙发,问要不要扶她去卧室,花辞拒绝了。

九点四十分,她出了门,她庆幸伤的是左脚,右脚还能踩油门,走到司宅第一道金雕玉砌的大门,门卫把她拦下,似乎有点为难放她出去,但想了想还是放了。

毕竟大少没有下死命令不许花小姐出门,花辞到达指定地点,停车等待。

五分钟之内,她第三次看时间,于世还没有来,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十点半。

车来了。

花辞立刻下车,于世办事,她向来放心,他一定会把奶昔带来。

她只有一只脚,也跑得飞快,那辆车子朝着她慢慢逼近,最后停下,她直接打开了后座的门,难掩激动,「奶……」昔,没有奶昔,空的。

她看向正驾,开车的是金雨。

「花小姐,请。」

花辞愣了一下。

于世,失败了吗?

……

花辞上了车,车子到达的地方是锦绣城,她又来了。

灯火通明。

她一走进去,便感觉到了低气压,客厅里都是人,唯独不见奶昔。

她一瘸一拐地走近,人群让道,她这才看到于世等人被五花大绑。

而司御一双幽凉的瞳孔似夜狼把她裹挟着。

花辞看到司御的那个眼神,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沉闷着。

于世等一共四个人,捆绑在一起,跪坐在地上。于世跟着花绝多年,很多事他都可以独立完成,也是得力助手,能成事,很得花绝器重。

倒是没有想到会有成为「阶下囚」的这一天。

他看着花辞,眼里有些挫败,还有一种「你不要管」的意思,并没有出声。

花辞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客厅很大,很空旷,后院是叶丰年,前院是他们。

不见奶昔。

她可能有很长时间又看不到奶昔了。

最后目光转到司御的脸上,他已经看她许久,眼神冰凉。

她站着。

他坐着。

气氛难以言说。

花辞也不知道说什么,方才着急,脚又疼起来了,扎心又钻心。

少顷,司御开了口,「不想说点什么?」

花辞拧着细眉,随后摇摇头,「没有。」于世他们已经被抓,便没有什么想问的,即使她想让司御放了他们,可是她一旦开这口,他可能会更生气。

「不想让我放了他们?」

不想司御问了。

花辞想啊。

「那你放吗?」

「你求吗?」

花辞沉默了,她定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她也不知道这一刻为何会想起这半年的平静生活。

许是心理深处还是贪恋那种日子。

十秒后,「求。」

她一个字落地。

司御的瞳仁像刀刃划过了平静的湖水,一层一层的都是波浪起伏,却又在片刻里,恢复了宁静。

「受了伤这么迫不及待地跑出来,也应该想到了会失败,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求我?」

花辞看了一眼于世,然后,跛着脚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扭头,对上司御的眼睛,「是我叫他去偷的奶昔,他只是受命于我。」

「哦?他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他是武馆的人。」

「武馆的每一个都听你的话?既然是武馆的人,怎么常年盘踞在此。」司御步步逼问。

花辞静了下。

于世是花绝的人,他奉花绝的命保护她和唐影,这一点,司御早就知道。

花辞温凉的手慢慢地挪到了他的腿上,覆盖在他的手背,虎口收紧,像是在抚摸一般。

「抱歉,于世不是我的人,武馆的人也不是都听我的。只不过是我主动找的他,我若是命令他,他也不得不听。」

司御垂眸看着她的手,葱白修长,肤色白皙,没有任何首饰,他送给她一堆金银珠宝,她从来没有戴过。

花辞这个人,向来不轻易示好。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他把手抽回来,花辞的手落空,她心头抽动,又拿回去。

「哦,这就奇怪了,你的命令凭什么于世一定要听?」

花辞心里攥着。

他这是要……把花绝牵出来吗?

「怎么不说话,还有这就是你的求情?」司御冷冷的目光看了看她的手。

花辞的神情有刹那间的停顿,然后又别过了视线。

这视线一别过,胜过千言万语。

司御在停了一会儿后,命令,「把他们带走!」

「是。」

司御抓着花辞的手起来,把她往楼上拉,花辞踉踉跄跄的,走也走不稳,随后司御把她往起一抱,直接抱起来!

「大小姐!」于世蓦然喊了一声,司御的脚步停下来。

「不要委屈自己,不用管我们!」这是于世被带走前说的话。

花辞没有吭声,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猝然凝紧的气息!

上了楼,她像是一片树叶,被司御丢在床上,他抓着她的手腕放在她的头顶!

「委屈你了?」他的声音像冷风一般拂过她的脸庞,花辞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司御隐忍的暴戾一点点地释放,仿佛是进入了一个黑洞,一层比一层瘆人!

「因为他是花绝的人,所以你为他说话,所以他觉得你委屈,所以他唯你的话是听,是不是!」

花辞无法反驳,于世确实是这样,可被司御说出来,这意思就有了变化。

他摁着她的手越来越重,手腕生疼,她挣扎一下,却又纹丝不动!

「我再问你,为什么让于世来偷奶昔?」

「你先放开我。」花辞疼,她用力地挺了挺身,司御又把她压下去,低头!

她本能地蜷缩起了脚趾,可因为疼痛而牵扯着全身的筋脉!

她在水浪倒腾里对上了他狂狷的眼睛,近在咫尺,一瞬间,她又平静,呼吸暂停!

他像是一座山,把渺小的她,控制在方寸之间!

他抬头。

瞳仁像狼眼淌水,又黑又湛茫,又问,「为什么要偷奶昔?说!」

他额角和脖颈的筋脉在往起暴!

花辞嘴一张,便觉得嘴巴很麻,「你不把她给我,你不让我见她!」

「你不告诉我奶昔是谁的女儿,我凭什么让你见?」

花辞咬着唇——

唐影是楼岳明的女儿,奶昔这件事情,要交给唐影来解决。如果她能说了,那花辞也就可以全盘托出。

不想……

「是不是和花绝有关?」

什么?

花辞愣着,「你说什么?」

「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也只有他,能让你,不顾一切!」

【你不要忘了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得了精神分裂症,你算什么!】

花辞心跳加快,她没有想到司御会这么想!

「不是……」不是这样。

「偷走奶昔,然后于世带着你离开?」

花辞开始反抗,顾不上自己的脚痛,用尽了全身的力道,甚至抬腿去踹他,司御终究是保存了一些力道,在震怒之时,尚有一分理智,抓了她受伤的脚。

花辞猛地抽回,然后站在地上,脚疼得,一时她根本没有站稳!

司御一跃而起,跳下床,飞过去,一把抓住她!

「司御!」花辞一字一句地道,「我告诉你,我让于世去偷奶昔是因为秦菲儿虐待她,她打奶昔,你不知道吗!」

什么?

花辞把他的手推了一把,她后退趔趄了两步,又停下。

隔着浓黑的夜色,她看着他,眼里揉沙,「你把秦菲儿找回来,你把奶昔给她,不如你把我交给秦菲儿好了。」

司御带着凉沉的语气问,「你是说秦菲儿虐待奶昔?」

「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让花辞心里愈发地重,「你不信吗,莫非你没有看奶昔身上有没有伤?」

远处又传来了狗吠声,划过深静的夜晚,狗叫声像是拉开了嘈杂的夜幕,带来了沙沙的风声,让窗帘拍打着窗柩,敲得人心里发疼。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为什么——非要去看?」他清凉地带着狠气,又给了她主动权,还有几分质问。

花辞无法回话。

是啊,奶昔不是他的女儿,他不需要再管奶昔的任何事情,甚至奶昔受到了欺负,他也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花辞,别仗着我宠你,你就能藐视一切,我既没有允许你离开,奶昔我也不会让你见,至于她在哪儿待着由谁带,你管不了,目前她还是我司家的小小姐,依然有无上荣光,你若是再找人来偷,我就拉于世去法办!他和花绝一起杀的人,够砍他十个脑袋!」

花辞呼吸一窒。

「从现在起,你正式被禁足,司家不想待,那就待在这儿!」

他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忘了告诉你,因为于世来抢奶昔,奶昔已经受伤入院。」

花辞一听,心一瞬间提了上来,跑过去,很是焦虑,「她伤到哪儿了,重不重!」

呵,对奶昔可真好,他司御在她的心里比不上奶昔的千分之一,不,不止奶昔,其他人也比不上。

司御眼里充血,「很重。」

花辞要出去,她迫不及待!

司御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回一拉,她对上了他的眼睛,那黑暗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想见奶昔也行,让花绝过来,我相信以他的本事,偷走奶昔不是问题,或许他还能来跟你叙叙旧,顺便讨论奶昔是怎么生的。」

花辞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把她悬着的心脏,凝结成块。

司御走了。

花辞站在门口处,似石化般。

他的言辞之间,并不信秦菲儿对奶昔动手。

他怀疑奶昔和花绝有关。

他在怀疑奶昔是花绝的女儿。

……

医院里。

奶昔受了点伤,不算重,第一时间送去了医院。但是受到了惊吓,雷青青和司长江在病房里,她的额头包着纱布,有擦伤,手臂还有淤青。

奶昔想要亲近爷爷奶奶,于是借着这个事情嗷嗷卖萌,抱着司长江各种亲,不停地比划,说冲出来一个叔叔,差点把她抱走。幸亏她反应快,大声叫,惊动了季飞叔叔和金雨叔叔,要不然她就被坏人抱走了。

司长江哄了两句,直到她不怕了,司长江问,「奶昔喜欢爷爷吗?」

奶昔点头,「喜欢爷爷,也喜欢奶奶。」

雷青青在旁边笑了一下,但是当奶昔转过头看她时,雷青青嘴角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抱抱奶奶。」司长江想改变一下雷青青对奶昔的态度,毕竟孩子无辜,他们也确实喜欢了奶昔很久,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奶奶抱。」奶昔伸手,小可怜头上包得好严实,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

雷青青很不自在地把她抱过来,奶昔可高兴了,搂着奶奶的脖子,「奶昔好想奶奶。」

啵啵。

亲两口。

给雷青青逗得心里软了又软,她虚笑了一下。司长江看她态度缓和,便也有几分欣慰。

「你在这儿陪着奶昔,那两个司机也受了伤,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嗯。」

司长江走了。

雷青青抱着奶昔,悄悄道,「奶奶也想奶昔,奶奶也舍不得奶昔,可是奶奶好讨厌你妈咪,你妈咪太过分,你告诉奶奶,怎么才能把你留下来,让你妈咪走呢?」

「妈咪好……」奶昔认真地道,「麻咪不要骤。」

「不,你妈必须走!」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进来。」

门被推开。

秦菲儿来了。

她手里拿着玩具,还有鲜花,奶昔一看到这两样东西,就激动得跳脚。

「奶昔,妈妈……阿姨来了。」秦菲儿微笑,「伤得怎么样啊,严重吗?快给我看看。」

奶昔还在看玩具,就被秦菲儿抱了过去,她无暇顾及是谁在抱她。

秦菲儿把她的衣服掀开,眉头拧着,「这么多淤青,多疼啊,我们奶昔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伯母,花辞太没有良心了!」

雷青青起身去倒水给奶昔喝,有点热,就拿着水杯没有给奶昔,走过来,「你说这事情是花辞做的?」

「嗯,我刚刚从几个受伤的保镖那里过来,说他们带奶昔出去玩,花辞的人冲出来就要抢,幸亏我们奶昔聪明,大喊大叫,不然奶昔真的就被抢走了!」

雷青青手一抖,手中杯子的水洒下来一些,她很震惊,这事儿居然是花辞做的,奶昔刚才的比划是真的!

她顿时脸色一寒,「她为什么要抢走奶昔?」

「很显然啊,要把奶昔带走,带去她爸爸身边。我们都不知道奶昔的父亲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带走奶昔远走高飞,孩子司家替她养到一岁半,她该得到的也得到了,金钱名利,司御给她的钱,也够她下辈子和那个男人过上优越的生活,她就是骗钱来的,别看平时冰清玉洁,实则龌龊至极。」

啪!

雷青青把杯子朝着桌子上一放,脸色铁青,水冲上来又洒到地面!

「她敢!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带走奶昔!」她往外走,看那个架势像是要去找花辞理论,可走得太急,碰到了小桌子。

这个小桌子是沙发旁边放一些轻便东西的,不算重,一碰,桌子跟着哐啷一声要倒,仓皇之间,雷青青去扶桌子,但桌子已经倾斜,桌子腿勾着她的脚腕,啪叽,她朝前一下趴在地上!

与此同时——

门打开,司长江进来,秦菲儿蹲下去急喊,「伯母伯母!」

司长江走过来一把抱起雷青青,雷青青大叫一声,「我的腰!」腰闪了!

「怎么回事?」

雷青青咬着牙,「没走稳,摔了。」都怪花辞!都是她的错!

司长江连忙丢下一句,「好好看着奶昔。」抱着雷青青走了。

奶昔啊啊啊叫,去哪里啊,可是爷爷根本顾不上她。

「奶昔。」秦菲儿掰着她的脸让她看着她,「从现在起,你只能跟着妈妈了,奶奶走路没站稳,受了伤,顾不上你了。」

奶昔鼓着腮帮子,才不是!

我明明还看到你伸腿绊了奶奶!

但是奶昔看到了有什么用,她又不会讲,就算是说出来也没有谁信。

秦菲儿握着她的手臂,笑眯眯的,「现在看到我不哭了吧?」

奶昔没有哭,她就是反感她,甚至慢慢地变得焦躁,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

秦菲儿戳了戳奶昔的脑门,奶昔被戳得脑门子一晕,险些仰过去。

「叫妈妈好不好?」

「不!」

「叫。」

「不!」

秦菲儿在她手臂上的淤青一捏,奶昔啊地一声,好疼,眼眶一下就红了。

「叫!」她低低地,眼神带着几分凶狠。

奶昔就是不叫,她也没有哭,忍着!

「好,不给你来硬的果然不行。」秦菲儿说了一句之后,把她抱起来去了洗手间,脱掉她的袜子,把她放在马桶的中心,脚丫子塞进冲水孔里,摁下抽水键。

顿时脚心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的小脚丫同水一样朝着那个洞里面吸去。

一瞬间,把奶昔的魂儿都吓没了,抱着马桶不敢松手。

「粑粑粑粑!」情急之下,眼泪和心跳一起狂舞,「粑粑!」她大叫出声,秦菲儿却堵着她的面前,再一次摁抽水键,「叫妈妈。」

奶昔吓得满脸苍白,她感觉她的脚已经进去了,她开始大哭,瑟瑟发抖,「妈妈,妈妈……」

眼泪直朝着嘴里流去,秦菲儿满意地点头,「你要记得时刻叫我妈妈,否则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去喂鱼。」

奶昔要出来,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嘴里倒是多念叨了几句妈妈。

「很好。」秦菲儿满意了,把她抱起来,抱起来时,脚和冲水孔发出啵的一声,一下子奶昔的哭声加大,脚竟然真的吸进去了。

秦菲儿抓起毛巾擦擦脚,水若是不擦,怕是会引起怀疑,出去。

奶昔依旧在哭,到达病房,两个阿姨从门外进来。

还没有开口,秦菲儿先说,「没事儿,有点小调皮,夫人在哪儿?」

「在诊疗室,奶昔怎么了?」

奶昔要阿姨抱,秦菲儿把她的手抓回来,「没有大碍,我去看看伯母,你把地上的水拖一拖,以免夫人又摔跤。」

「好。」

秦菲儿抱着奶昔去了诊疗室,不让进,她们就在外面等了会儿。

期间秦菲儿让奶昔一直叫妈妈,先好好练练。

不多时,雷青青被司长江推着出来,腰部上了矫正器,这回,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动了。

奶昔看到她们,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

「怎么了?」司长江问。

「着急奶奶呢,在病房哭了好一会儿。」秦菲儿说道,「非要来等奶奶。」

雷青青很欣慰,没有白疼,可现在她抱不了。

几个人回了病房,司长江把她抱到床上去坐着,突然听到奶昔叫了一声,「妈妈。」

怯怯的,声音不大。

雷青青和司长江都是一愣。

秦菲儿很高兴,「奶昔叫我妈妈?真是太好了,我都半年没有听到奶昔这么叫了!」她抱紧了奶昔,差一点喜极而泣。

雷青青和司长江对看一眼,便也没说什么,奶昔给她带,应该也没有大碍,奶昔妈妈都叫了,小孩儿最不会骗人。

就在这时,司御来了。

拧开门,直直地走进来。

秦菲儿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出声,奶昔叫爸爸,司御过去把她接过来,没有看秦菲儿一眼。

到床边。

「怎么了?」

雷青青沉着脸不说话,司长江道,「地上有水,摔了一跤,腰受了伤。」

「严重吗?」

「片子还没出来,目前不能动,有点严重。」司长江看了眼奶昔,又看看他,「今天怎么回事,奶昔怎么会受伤?」

奶昔爬在司御肩膀上,小声抽泣,不说话,小可怜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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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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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掉了秦菲儿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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