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就快要失去她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这个时候,你凭什么还跟我讲条件?」
花辞唇一张,还没说话,叶丰年又道,「阿宁,不、不要理他、我、我不怕……你、你抱着我、我、我不……不怕死……」
这断续的声音无力又沙哑,好像下一瞬他就会气绝身亡。
花辞看着他的脸,俊朗的脸庞比猪肝色还要难看,他真的快不行了!
叶丰年连她的衣服都抓不住,手一松,直接抓着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这会儿在发烫,像火炉。
不行!
必须立刻去医院!
「去,把狗放出来!」司御一声低吼。
保镖立刻行动,过去,抽控制笼子的阀。
「不要!」花辞本能地蹲下,护着叶丰年的全身,警戒地看着狗,那狗像疯了一样,两个眼珠子要飞离体外,要啃噬带血的一切物体!
「司御!」花辞扭头,看着司御,「我告诉你,奶昔不是我生的,她是唐影的女儿,是我欺骗了你,这些都是我……」
话没有说完,腰上一紧,叶丰年搂住了她的腰,很紧。
这时候的司御如同是站在浴血咆哮的戈壁滩,那眼睛是撕碎一切的凶狠,他一步而来,干脆利落,一脚踢中叶丰年的手,把花辞提起来,「放。」
这个字,嘶哑的,落地有声。
阀门被打开,狗冲了出来,直奔叶丰年,花辞想放声尖叫,可她却连嘴都张不开!
腰被司御箍的发疼,她如拉紧的橡皮筋,像随时会断得四分五裂!
狗冲上来了!
对准了那个血窟窿,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露出它锋利的獠牙!
叶丰年都来不及惊呼,便被狗拖走了两步,花辞忘不掉那一幕——
她整个人,体内所有的细胞,开始狂啸。
她什么都顾不得,拼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司御,扑过去。
「阿宁,不……不要!」叶丰年嘶吼了一声。
她的脑子嗡嗡嗡,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扑到他的腿上,她看到了那狗猩狠泛红、兴奋的眼睛。
她一滚,把自己滚到了它的嘴下。
所有血液都朝着脑子里冲,又在这瞬间爆开,她的眼前发黑发红,她像滚到了血浆里,血堵住了她的耳朵,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她被人抱起来,叶丰年已经晕死过去。
抱她的人是谁,她也不想看,把他推开,她双腿无力的跪坐下去。
轻悠悠又低凉的嗓音,随着血腥味飘去了很远的地方,最后又被风送回。
送入耳膜,激起了回声。
如石子投湖。
「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
她们不远处,那狗,脖子插着一把刀,已死亡。
而她毫发未伤。
……
叶丰年进了医院。
锦绣城里仿佛在过寒冬腊月,在一片死静里,用人们小心翼翼地做着事,也不敢大声说话。
尽管大少不在。
花小姐在楼上睡觉,他们依然不敢松懈,倒是敢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啊,要不要去叫一声,这都睡大半天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知道,哪儿敢。你没看我们洗后院都那么久,都是血,那狗也死了,大少好像也受了伤,在医院呢,今天差点搞出人命来。」
「可是这都七点了,总要下来吃晚饭吧,我们还要下班呢。」
「你去喊。」
「我……」
「去!」
其中一名用人被怂恿着去叫花辞,她没有办法,只有去了,上楼。
几分钟后,她跑下来,神色慌张,「打电话给大少,我根本叫不醒,我都摇了,人还是没醒,这……」
「出事了?」
「不知道,我还试了下花小姐的呼吸,还……还有气儿。」
「……」
另外的用人去打电话,然而电话不通,没有人接。
他们想,或许是太累,身体不好,又或者是吃了助眠药,才导致如此。
某用人又再三确认,是不是还有气儿。
那叫过花辞的用人确定,还有气,人没事儿。
可她们也不敢下班,就窝在沙发上,等着。
……
花辞睡了超过二十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她感觉像是睡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睁开眼睛——
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茫然地躺在被窝里,脑子里大半都是空白,好像她经过了这稀里糊涂的一生,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她又来了。
阿南。
脑海里还有一种惊慌失措的余悸,似乎是在怕什么,但是在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有血、有狗、有人……她起身,迷茫地看向后院,很陌生,可感觉她去过。
她知道,花辞去过,也经历过什么,于是,她来了。
阿南去浴室洗了洗,洗完脸看到了一个很小的手帕,上面有宝宝吸奶嘴的可爱头像。
她脑海中有一些画面一闪而过,很快,快得让她无法捕捉。
穿好衣服下楼,两名用人睡在沙发,看起来很疲惫,她没有叫醒。
天色微亮。
她出门,打开门,用人醒了,看到她,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醒了,终于下楼!
她们爬起来把阿南拉着,给她做早餐,阿南什么都没有说,坐在餐厅,她很安静。
一会儿她看到了一个小玩具,是掌上小汽车,小车里面还坐着一个卷发的小孩儿,戴着一个小墨镜,穿着小吊带裙子,握着方向盘,很酷的样子。
她拿着玩了会儿,不经意间摁到了车门的一个小按键,车子发出了软绵绵的声音。
「妈咪。」
阿南一听,心里一麻,筋骨便散。
「讲故事。」小奶娃的声音。
「那你想听什么?」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来自她自己,不,是来自花辞。
「呃,要粑粑讲。」
「爸爸不在。」
「找爸爸。」
「爸爸在忙,给你挣奶粉钱呢。」
「宝宝不吃了,要爸爸。」后面便是小女孩儿呜啦啦说的一大堆,阿南并没有怎么听懂,原来这是一个录音,这是曾经花辞和那个小女孩儿的对话。
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阿南把车子放下,头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像极度紧张过后的余温,筋脉在慢慢地松散。
她撑着头颅,看向自己的小腹,她……生孩子了吗?
……
吃完早饭,她想出去。
金雨来了,「花小姐,您要去哪儿?」
「医院。」说完她便有些不可思议,她并没有生病,她去医院做什么,但她总觉得她应该去一躺医院。
金雨微笑,「好。」
阿南并不解这时候他在笑什么,那笑容里好像还挺欣慰。
到医院。
阿南跟着金雨一起走,上楼,到了病房的通道,便看到了雷青青,她站在门口,那眼神在看到她时,像是要杀人一样,阿南扭了扭手指,放进裙子的口袋。
「夫人。」金雨鞠躬。
雷青青嗯了一声,然后到阿南面前,阿南看到她脖颈的脉搏在剧烈跳动,她正值盛怒当中,眼神有些恐怖,她便退后了一步。
这一退——
雷青青手一扬,还没有打来,阿南就感觉到了那掌风的凌厉,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巴掌并没有到来。
睁眼。
司御在半空中把雷青青的手腕给拦着,阿南看到他,心中似死水泛活,那种跳动与骚动接连泛起。
「如果不是她在医院里把奶昔给抢走,现在奶昔也到不了楼家,司御!」雷青青的腰伤才好一些,因怒气所致,有种卷土重来的迹象。
「过两天我会接奶昔回来。」司御给了金雨一个眼神,「把夫人送回去休息。」
「是。」
司御松开手,同时拉着阿南的手腕进病房,雷青青看到他这么对花辞,她就火冒三丈。
她走。
走到电梯口,拿手机给司宅打电话。
……
进了屋。
司御便放开了阿南的手,阿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抬眸,他穿着暗色系的休闲服,走路的样子颇不自在,腿受了伤,后背依然挺拔。
她好像有一两年没有见过他,又好像是昨天才见过。
这种感觉让她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惆怅感,无法形容。
司御坐在床头,随后拿起一根烟,夹在指间,烟雪白,手指白皙,互相搭配。
他拿着打火机,并没有点燃,捏在手指上,眸似点漆,「你来,是看谁的?」
阿南并不知道看谁。
她沉默。
娉娉婷婷地站着,墨红色的裙子,这条裙子是那一天他向她求婚时的同一条。那一天她穿高跟鞋,今天是平底,许是脚伤未痊愈的缘故。
司御打量完,又看着她的脸。
惊艳,绝美。
怎么形容她的五官都不过分,花辞和唐影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但唐影远不如她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尘世之气。
阿南什么都没说,转身。
「站住!」
阿南停了,回头,他的眼神沉黑得没有温度,她道:「怎么了?」
怎么了……
她竟然问这三个字!
司御手一握,烟拦腰而断。
「准备去哪儿,去看叶丰年?」
叶丰年这个名字,真熟悉。
但阿南没有直接回答,「我回去休息。」
「在这儿休息是一样,过来。」司御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阿南踟蹰不前,她凝望着他——
他的眉眼间已经不像她的阿北。
而她心里这般沉重,似乎也不像阿南。
她见到阿北应该是开心、兴奋,应该扑去他的怀抱,抱着他。
但她却一点都不想。
摇头。
在察觉司御有下床的趋势时,她迈腿就跑,一口气跑到了楼梯间,看到一个半开的门,便钻了进去,关门,反锁。
屋子乌漆嘛黑。
她捂着心脏,它跳动得很快,同时也在难受,难受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耳朵贴在门上,没有一点声音。她犹豫了一会儿,开门。
楼梯口。
她看到了秦菲儿。
她脑子嗡地一声,她怎么还在!
她终于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格传递给她的感觉是为什么。
她在跟司御交谈。
司御余光看到了门开,便下了楼,秦菲儿站在上面,看着他下去,眼神一挪,就看到了那门缝里花辞的脸。
她捏了捏手掌,然后对着阿南,痛恨一笑。
像嘲弄。
像炫耀。
像畅快。
像奚落。
别人没看到,阿南把这个笑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她脸色微白。
门被完全打开,她被拖出来,阿南这才看到除了司御之外,还有两个保镖在门的两侧。
「花辞?」司御抬起她的下巴叫了一声,阿南沉默不语,看进他的眼睛里。
这眼神——
「阿南。」司御轻唤,声音是确定的,她就是阿南,他拂了拂她的脸颊,低声道:「好久不见。」
阿南还是被司御带回了病房,秦菲儿在原地未动,她站了五分钟过后便去找了雷青青,雷青青当然没回司宅,而是在司徒的病房,司音音不在,司长江在。
「叔叔,伯母。」
司长江没理,拿着湿毛巾去了洗手间,洗一洗再给司徒擦拭身体。
雷青青好不容易降下了火气,看到秦菲儿时,恼怒又来,「把你弄医院来,是让你去照顾御儿,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没有同意,我也不能和他对着来,而我发现另外一件事。」
「什么?」
「花辞精神病发了。」
雷青青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司徒的手原本在她身侧,雷青青刚刚给他修剪指甲,这会儿由于她突然起身,司徒的手被带着掉在床边,同时,手指再次动了。
无人发觉。
「发病了?」雷青青问,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的,司御叫她阿南,我猜想她是不是几天前就病发,抢奶昔,又让唐影带走奶昔,昨天狗死了,司御又受伤,和她的精神病多少总有关系吧?」
雷青青陷入沉思。
司长江出来了。
没有理会她们二人,坐下,给司徒擦洗手臂。
「是什么时候病发的目前还不清楚,但是那条狗是御儿养的,按理说是不会咬他的,怎么昨天咬那么狠。」雷青青自言自语,随后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或许和她的精神病有关。」毕竟花辞发起病来,没有理智,在街上打过司御。
再说她这么没有下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瞎猜什么。」司长江开口了,「难道所有精神病都会伤人不成,是不是病发交给司御处理,我们先想办法把奶昔要回来。」
说到奶昔,雷青青便又是咬牙切齿,正要开口说话,司长江觉得手上有一股阻力,一低头,司徒握住了他的手。
刹那,他激动而起。
「爸,你醒了,爸!」
接着司徒眼睛抽动。
「快去叫医生!」雷青青对秦菲儿道,终于醒了!
秦菲儿连忙跑出去,司徒醒了,太好了,花辞的日子,开始倒计时!
……
阿南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水,温热,但是她并没有喝,静坐着,黑发轻垂。
一会儿她的身边往下陷,坐下来一个人,带着让她熟悉的香,她未动,卷翘的睫毛因为水的热气的缘故,有点湿漉漉的,一眼看去,分外诱人。
她的手被他握住,水杯他拿了下来,送去她的唇边,「我喂你。」
阿南不喝。
她垂着的黑发被他拨去一边,脸颊被轻轻一掰,两人便面对面,阿南与他直视。
他的手指抚着她的唇角,微热,这热度却也烙进了皮肤。
阿南侧头,不让碰,他并未允许。
「阿南。」司御缓声道:「我们有两年多没见过了。」
阿南抿唇,唇上泛起一丝红,绯色的,极嫩。
司御探头过去,给了阿南一种『我要吻你』的错觉,阿南强行侧头,司御并没有吻她的唇,只是在她的耳垂上碰了碰。
「不开心?」
阿南起身。
问,「孩子呢?」
司御看她这和花辞相差无几的语气,唇勾起了几分,阿南就是——让人发不起火来。
「走了。」
「去哪儿了?」
「想她了?」
阿南未回,司御接着起身,接近她,阿南后退,司御就看着她退,一步、一步。
「阿南这病传染吗,我也很想得一得,换一个人就什么都忘了。」
阿南的后背已经靠到了墙壁,司御往前走几步,他捏着她的肩膀,顺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上爬,皮肤摩擦间阿南呼吸停顿,最后他掌心裹住了她的脸,「宝贝。」
他凝视着她的双眸低声道:「你来得真是时候。」他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咬了一口,让阿南一颤。
他看着她的眼睛,阿南的瞳仁里比花辞要柔很多,哪怕在这个时候阿南也冷,但不如花辞的气势。
他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低道:「孩子在这儿。」
阿南的瞳孔扩张。
不信。
不。
她不生。
这种强烈的欲望,来自大脑深处,很莫名。
她不要给他生。
司御从她眼神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薄唇轻勾,「阿南听话,我们的孩子会跟你一样可爱,跟你一样美。」他摸着她的头,似是要赶走那扰乱她心智的杂音。
阿南沉默。
这时,有人敲门。
「进。」
门开。
「大少,司老先生醒了!」
醒了?
这时候醒了,在花辞病发的时候!
司御的脸色瞬间凝重,随即道:「送去锦绣城,保镖加人!」
「是。」
司御换了一种语气对阿南,「先回家等我。」他转身出去。
阿南咬着自己的唇瓣,低头,又看自己的小腹,眸中,意味不明。
……
下楼。
在停车场,阿南抬头看了会儿住院部,问金雨,「秦菲儿一直在吗?」
「在,不是,那个……」金雨察觉自己回复得太快,又改口,「您找她吗?」
「不找。」她知道金雨口中所说的老先生是司御爷爷,她认识。
秦菲儿也在。
她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车子到大门口,她又问,「叶、叶丰年是在这里吗?」
她知道这个名字,司御也提过,她一定认识他。
「不清楚,花小姐,听我一句劝,您最好不要提他,以免影响您和大少之间的关系。」
阿南不说话了。
回到锦绣城。
她大部分都是沉默着,话比花辞还要少,这让用人们一筹莫展,像病了又像没病,你说没病,精神又很坏。
就这样过了四五天。
阿南不知不觉都待了这么久,外面随处都是保镖,好像她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需要看着。
夜晚,万籁俱寂。
阿南坐在书房,电脑开着,上面是她曾经挺着肚子时的模样,和唐影一起,这个网页是她在某个文件夹里打开的,在这个文件夹她看到了自己的孕期,还看到了唐影和叶丰年。
在另外一个文件夹里,她还看见了那个卷头发的孩子,是个女孩儿,极其貌美。
关掉电脑回到卧室里时,已经十二点了。
她躺进被窝。
九月份,天气回凉了不少,月落星疏,尽是清凉。
她闭眼睡觉。
醒来时,她身边有人,而她的睡衣已经全都被扔在了地上,他在她的上方。
这黑漆漆的房间,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便特别的敏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酥麻。
「醒了?」
她听到了他浓厚的磁性声就在她的耳畔,这嗓音似流沙在心头摩擦而过,筋血被带起了一股热度。
她揪住了被子,越攥越紧,「阿……」她叫的是阿北,但是这个字到了嘴边,便又停了下来,司御的唇移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地啄着。
阿南抬手,热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胸膛,「不要。」很柔软的声音,直接刺激到了他,这局面,他又怎会停下。
捏着她的手,放至唇边。
窗外风吹不止,团团簇簇的花朵在风下摇曳,花蕊上沾着水珠,风一来,便扑簌簌往地上藏去,似羞涩,似抗拒。
阳光突破云层,从卧室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过来,宽大的床上漂亮的女人侧着,那一头乌黑的卷发垂落在床的边缘,发梢轻晃,风情迷人。
好一会儿,她翻身,皮肤是珍珠色,细腻光滑。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蔷薇花的刺青红,艳丽无双。
阿南浑身懒散,不想下床,就一直笑着,她的眉心拢着,眼中愁绪万千。
秋天到了。
院外依旧未见树叶变黄,还是郁郁葱葱。
门被打开。
她寻着声音看去,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进来,看起来玉树临风。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两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她便闻到了他身上沐浴后的味道,他早上洗过澡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起床吗?」
阿南轻声道:「我一会儿起。」
「我抱你。」
作势便要掀开她的被子,却被阿南给拉着不让他动,她并没有穿衣服。
「怎么了,害羞?」他眼里似有千秋明月,那般明亮,「澡都给你洗过多回。」
「你先出去。」
「我看你起来。」
阿南的眸子垂了垂,咬着下唇瓣,便有了千娇百媚之感,最是那一低首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阿南,是江南女子。
这种妩态,自然而然。
花辞在这方面并不突显,阿南倒是轻易地让人察觉到。
司御盯着她不放。
阿南抬头,一抬头便被他的眼神给吸了去,她不堪这湛黑的眼神,道:「你不出去别过脸总行吧?」
司御勾唇,露出四颗白牙来,起身,从沙发上捞起睡衣,复又坐下,「并不想别过脸,想看。」
「……」
阿南不想说话。
司御再次拉开她身上的被子,阿南没有阻止,沉默着,像是在闹脾气。
这种视觉冲击,是在考验司御。
她像没有任何包裹的脂玉,捧在手心怕摔了,用眼睛看着便能觉得她的千秋绝色,小腹没有一丝赘肉,很平坦,上面有疤,那是那一年她为他挡下那一刀留下来的。
他这么盯着,阿南坐不住,抬手抓衣服过来,却不想他低头,在疤上亲了一口。
她下意识地抓着他的头,把他拉起来,被子一扯,盖住!
她咬着嘴巴不说话,脸悄悄地染上了红晕。
司御的头发一下就被她给弄乱,他看着她的脸……真是可爱的姑娘,这也害羞吗。
「不能亲?」他刮刮她的脸颊。
阿南憋着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为什么要亲肚皮,那个位置……
「你在想什么?」司御失笑。
阿南一下子扔了被子到他的身上,盖住他的脸,一溜烟跑进了浴室,关门,洗脸。
司御拿下被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眼弯了弯,随后站起来,到窗边。
眉梢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眼前,乌云遮住了阳光,阴云阵阵。
电话来了。
雷青青。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第二遍是司长江打来的,还是没接。
第三遍,还是司长江。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司长江没有问他为何不接电话,直接道:「你爷爷要见花辞。」
「她身体不适,无法去。」
「是不是不适我们心里有数,另外今天你爷爷出院,花辞不来,你总能出现吧。」
「好,我一会儿到。」
「不用马上到,带奶昔过来。」
……
阿南在浴室磨蹭了很久才出去,出去后司御已不在,她下楼,阿姨说大少上班去了。
她哦了一声,吃早饭。
接着有营养师过来给她调养身体。
中午阿姨给她做了南瓜奶昔。
「今天立秋,天气越来越干燥,南瓜性温,补中益气。」
她嗯了一声。
从中午开始,就开始刮冷风,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但到了晚上也没有下,天气不好,弄得人心情也跟着很差。
这一晚,司御没有回来。
第二天中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陌生人打来的。
「阿宁。」这声音还有点中气不足,显然身体不好。
阿南不知道这是谁,她压低了声音,「您好先生,请问您找谁?」
「你好,我找花辞。」叶丰年以为是用人接的。
找花辞啊。
阿南顿了好一会儿,又再度说话,这一次是自己本来的声音,「你好。」
「阿宁是我,叶丰年,你还好吧?受伤了没有,司御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是叶丰年。
阿南在司御电脑里看到好多他的照片,倒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我没事,也没有受伤。」
叶丰年明明看到那条狗去咬阿宁,不过既然没受伤就好,他这颗心也算是放下来了。
「那……那……」叶丰年忽然间变得扭扭捏捏,「我那天跟你说的,你、你有没有考虑?」
说的什么阿南并不知道。
但就在此时,外面那辆大 G 来了。
「就、就是我说,你离开司御,我们一起去卡西,你要是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开心就行了,司御对你又不好……」
他在说什么,阿南根本没有听进去,外面司御抱了一个孩子进来,一头小卷毛。
这是她的女儿。
她并没有印象,但肚子上的疤,应该能证明她生过她。
她放下电话,起身,电话并没有挂,而是掉在一边。
她跑到门口,奶昔还在打哈欠,看到了她,笑眯眯的。
大概是第五天,司御带着奶昔来了。
她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看到司御抱着她从外面进来,那一头泡面头发下是一张白嫩嫩又漂亮的脸蛋儿时,她一下就喜欢上了。
阿南面对奶昔是陌生的,当听到奶昔喊了一声妈咪的时候,她的心里便升起了温暖,或许那就是母爱。
她走过去,把她抱过来,看着奶昔一动不动。
奶昔也盯着她,「妈咪。」然后啵啵啵,连亲好几口。
阿南心里软极了,这是她的女儿,她生的,真好看!
抱着她进去,搂着,这软软的小身子,抱着便舍不得松手,卷卷的发,这般漂亮。
她坐在沙发上,奶昔坐在她腿上。
「妈咪。」
「嗯。」她轻轻地答应。
嗯?今天的妈咪好温柔,都不说话,眼神都有点不一样,奶昔壮着胆子用手指戳戳她的鼻孔。
阿南放任她。
奶昔好奇得很,又试探性地把妈咪的鼻子往起推,小小的猪八戒就是这样的,妈咪还是不管她,放任。
奶昔哈哈哈一笑。
「妈咪,你想我了吧!」果然就是想我了,都不训我了。
「嗯,想宝宝。」
哇!
妈咪从来没有叫过她宝宝。
哇哇!
奶昔兴奋了,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她妈咪,但是还没有怎么着呢,司御就过来把奶昔抱起来。
「我带奶昔去我爷爷那里一趟。」
阿南舍不得奶昔,「我也去。」
阿南如果现在去,会很麻烦。
「你就在家。」
他转头,抱着奶昔走了,走到门口,阿南叫了一声,「司御!」
司御脚步一停!
这是阿南第一次叫他司御,最开始他逼她叫司御,她就是不叫,一直叫阿北。
这一次,这一声司御,声音很是清脆。
他回头,阿南跑过来,要抱奶昔,「把她给我。」
奶昔是无所谓啦,爸爸妈妈谁抱她都行,而且她还有一个楼爸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反正她也不懂。
「你叫我什么?」司御凝视着她的眼睛。
阿南皱眉——
这一刻,她有了主人格的那种急切,好像她意识到如果奶昔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司、司御……」
司御的眼神沉黑,「你不是这么叫我的,怎么叫的都忘了?」
阿南的嘴巴张了张,最后艰难地吐出阿北两个字。
司御,「再叫一次。」
「阿北。」阿南听话地又叫了一声。
「好,下回就这样,不准叫司御。」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走了。
「宝宝!」阿南追到门口,司御抱着奶昔回头,低道,「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女儿。」
阿南看着他们离开,看着孩子跟她挥手拜拜,她的心里仿佛有一个倒钩,慢慢地浮出来。
奶昔……
她的脑海里有这样一个名字,神绪一晃,不顾车子还在走,她一头冲过去,司御刺耳的刹车声突破了云空。
阿南拉开后座的门上车,把奶昔从儿童安全座椅上抱下来,搂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
司御的脸庞,渐渐沉重。
「阿南。」
阿南摇头,「我要女儿。」
奶昔抬头看着妈咪,妈咪好好奇怪。
「你如果跟着我,会很麻烦。」
「我不怕。」
不。
花辞如果都无法承受,那阿南更不行。更何况,她现在的病情,没办法面对那个局面。
他下车。
打开车门,把她们两个一起抱下来,随手招来一个用人。
「听话,你待在家就好。」
「我不。」阿南就是抱着奶昔。
司御改口,「你应该知道你是花辞的次人格,花辞答应过我,如果你要带奶昔,那就给我生孩子,你抱一小时,我们就做一次,直到你怀孕为止。」
阿南一惊。
她忽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大脑给她的意识,那么不想要生孩子。
这应该就是除了秦菲儿以外第二个原因。
她在这惊讶的空余,司御已经把奶昔给抱走了,他抚着阿南的脸,低声,「吓到了?那是花辞不是你,你不用完全遵守,奶昔随时可抱,但今天不行。在家好好养身体,我迫切地想要我们有一个结晶,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南怔怔地看着他抱着奶昔又上了车,出去,她被用人带着进了屋。
等到晚上,司御没来。
八点了,她抓着用人的手,问了一些关于奶昔的情况。
「我……花小姐您怎么了,您自己的事,您记不清了吗?」
阿南道,「最近头疼,你帮我理一理。」
阿姨也不疑有他,最近营养师都说花小姐很虚弱呢,道,「虽说奶昔不是大少的孩子,但是我们大少对奶昔也是特别好的。」
阿南愣在了那儿。
奶昔不是阿北的?
那,那是谁的。
「花小姐,您一定要告诉大少奶昔是谁的女儿,不然大少会很生气,一般来说,男人是忍受不了这事的。」
她又说了很多,花辞和司御的吵架,闹矛盾,还有那一天狗死了,大少受伤,另外一个人也受伤。
但是用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她就不清楚花辞说过奶昔是唐影的孩子。
用人不能老待着,她要回家。
走后,就剩阿南一个人。
空大的别墅,她缩在沙发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她并不是在等谁,只是不愿意动。
她想要阿北回来,可她又有些害怕他。
十二点,她起身,准备去卧室。
才动,外面车来了,司御回来了,她又停下,一会儿他进来。
带着外面的风气还有他酒气,开灯,他撑在玄关的柜子上,那双眼睛似雾里看向她这朵安静的花。
阿南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你喝酒啦?」
这么柔的声音。
司御眼里的深一瞬间便化为了层层碎片,一把拽过阿南的手,滚烫的,攥着她的手腕,慢慢逼近她,阿南后退。
「你……」酒味太浓了。
「花辞。」他喝醉了,声音游过了她的中枢神经,她蜷缩着脚趾,「奶昔不是你生的,那你怀的是谁的孩子,是我的是不是?花绝没有碰过你对吗?」
阿南没有开口,他的眼神如狼眸或者醉人的春风,像要把她撕裂又像要把她揉碎。
「说!」他重力的一个字。
阿南吓了一跳,只能顺着他的话,「嗯,他没有碰过我。」
「那我的孩子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他的手移去了她不盈一握的腰,一捏。
她又软又疼。
这种疼痛连着血,让她头脑发涨,他的脸近在咫尺,气息都是浓烈的酒味,也是灼烫的,慢慢地从她的肌肤渗透进去,她的手心出了汗,她不知道那是因为腰疼,还是因为其他。
「我……」阿南带着诱哄的语气,「我不知道,你、你先放开我去洗澡好不好?」
洗澡——
司御的眼里似带着血,一笑,血滴漫延。
那一下,阿南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但喝醉的男人早就察觉出她想要什么,拉着她的手腕把她直接扛起!
身体悬空。
阿南揪着他后腰的衣服,「司御,你干什么!」
几秒过后,她身体从空中落下,后背重重地撞在沙发,他紧接着而来,她被层层包围,这种方阵,她心跳开始紊乱。他嘶哑的嗓音像是有墨汁儿沁出来,「叫我什么?」
阿南心跳很快,筋脉抽搐,「不、不可以……」
「我说,你叫我什么?」他手臂撑着自己的身躯,离她的面门也不过就是一指的距离,气息交融,她的紧张害怕、他的步步紧逼。
「阿、阿北。」阿南盯着他的眼睛,她整颗心都是汗津津的,她恐惧这种行为。
他含混地摩擦着她的脸颊,「花辞,不,阿南。」他低低的声音似兽在靠近自己的猎物,那几秒的过程她的惊慌越来越高,他吻过来时,她闪躲,他捏着她的下巴,不许她逃,她听到了他酒意之下低沉的声音,「无论你叫我什么,你都属于我!」
阿南听到阿北说这句话,她应是觉得甜甜蜜蜜,她应心花怒放。
但丝毫没有。
心中似有千结,在缓慢地抽丝剥茧,一层一层,都是拒绝。
可她怎么拒绝不了。
于是,她不想再做阿南。
……
夜深了。
阿南挣扎着爬起来,从楼梯走上去时,两腿酸疼,她扶着扶手,一步步地挪。一个楼梯变得很远,像是布满荆棘,她像一瓣飘零的花,柔弱得摇摇欲坠。
黑色的夜沐浴着她如雪的肌肤,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情迷。
就在上完最后一个楼梯,她又被猛地一抱,抱得很用力,她往前一栽,又被他拉了回去!
他的下巴在她的肩头,声音魔魅:「花辞——」阿南咬着唇,掰开他的手,回头,她的手放在他肩膀上,黑夜里他的脸,异常俊朗,轮廓分明,眼神深得像夜幕里的星空,有着磁场吸附力的缠绵。
「我不是花辞。」阿南声音都是哑的,「不如,你把她叫出来。」她不喜欢阿南,不喜欢这个阿南,这痛苦在言语间,毫无保留。
司御摸着她的脸颊,「怎么了,嗯?哭了吗?」
阿南并没有哭,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心里疼罢了。
她怎么了,他是知道的。
她手上用力,醉酒的男人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身后是楼梯,在这种夜色里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万丈深渊,黑漆漆,她要是把他推下去,他会死吗。
司御是不清醒的,花辞阿南两个名字在脑子里不停跳跃,他看了看胸膛的手,又看看她,轻轻咧嘴,眉宇间有几分倨傲,「是想,杀了我吗?」
「是。」
「好,我愿意死在阿南手里。」
阿南又用力,力道太小,司御连小半步都没有后退,可阿南却没有再继续,她下不去手。
这是她爱的阿北。
她曾希望她死,她不想他受一点伤。
她曾给花辞写过一封信,无论发生什么,希望花辞不要责怪他。
她想永远消失,但她又来了。
她是花辞内心里最真实的她,以前的阿南温柔,只想和阿北在一起,为了他什么都可以。
现在的她,这么难过,连孩子都不想和他生。
阿南抽回手,她不能,她做不到。
司御把她的手一把捉住又放在胸口,他的心跳炙热而鲜明,「阿南。」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墨色的夜,他的瞳仁中心就是那精致的一点黝亮,堪堪印着她,「你爱不爱我?」
阿南没有回答。
「阿南。」他又唤了一声,低沉,又似愁绪万千。
她心如刀割,她说不出来,以前可以张口就来,现在却连口都无法开,她又再度抽回手,带着力道,司御往后一倒。
阿南大惊失色,「阿北、阿北!」
她跑过去拉,但以她的力气怎么提得起一个男人。
她只是不顾一切地想去护着,眼看着自己就要头朝下着地,千钧一发之际,司御用脚勾住扶手的缝隙,支撑住自己,把她往起一拉,阿南没有跌倒,他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
「阿北!」阿南冲过去,把他的头抱起来,她心都悬着。
司御顺势把她抱下来,两人便睡在楼梯上,阿南在摸他的头,阿御捉住她的手腕,「别怕,我没事。」
阿南这才松了一口气,司御一低头,下巴放在她的额头上,喃喃道,「阿南——」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阿南躺在他怀中,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在阿北摔下去的一瞬,她依然希望受伤的是她,不要是他。
阿南闭上眼睛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这样方能感觉他们两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在这儿,而不是在别的女人那里。
……
阿南看到奶昔的时间很短,每天都会来,其余时间都在司徒那里。
她听用人说,她身体不好,以养身体为重,奶昔太调皮,她哄不了。
她想奶昔,很多时候都在想。
一晃便过去了一个多月,奶昔又走了,被楼景深接走了,他直接过来要,因为是亲生的,司家又不好撕破脸,于是司御便和他商议,一家待一个月。
阿南并未怀孕,没有小宝宝,这并不正常。
十月底,天气凉了,下过雨后,空气更是潮湿,她穿着平底鞋,每走一步便能带起一股污水,她被带去了医院。
去了妇科。
检查。
检查完毕,医生说,「单侧输卵管堵塞,无法怀孕,若是想怀,那就尽快治疗。」
阿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在了那儿。
陪同她的并不是司御,是她的两个营养师严柔和华曼,听她们说司御今天在出差,不在邺城。
华曼问:「已经到了哪一个程度?」
「中后段,而且花小姐是原发性堵塞,也就是先天,比继发性堵塞受孕几率要小一些。」医生又拿起检查结果,「这种情况,须采取手术治疗,输卵管内黏液稍重,闭合已久。你们不要再拖,否则拖到重度,切除都不一定能再孕。」
阿南没说话。
对于这个消息,她先是震住,随后除了这个,便也没有其他什么感觉了。
医生又拿起另外一份妇科检查,道,「稍后我会把所有手术治疗方案发给你们,你们一起研究研究,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
「好。」
严柔和华曼领着阿南下楼,因为检查时一些仪器让阿南不那么舒服,她就直接靠着,车上有一个薄毛毯,盖在腿上,闭上眼睛。
车子并没有立即出发,严柔和华曼还在外面,车里只有一个司机,阿南知道她们一定是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司御听。
严柔收起了手机,华曼问,「怎么样?」
「没人接,我给大少留言吧,他来定夺。」
「嗯。」
两人上车,严柔坐后座,华曼在副驾,阿南靠着,精气神不足,严柔发短信,华曼回头笑道:「花小姐开心点儿吧,身体不好跟情绪也有很大关系呢。」
阿南动也未动。
华曼叹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司机开车离开,他们的车走后,后面的保镖车也出动。
……
另外一个城市。
小雨霏霏,阴雨绵绵。
某酒店内,拍卖会进行得正酣,主持人热情高亢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感染力在不停地介绍各种奇珍异宝,锤落了一下又一下,台下激烈又庄严,这是一场大型拍卖会,最低价的拍卖都是两百万起,现在正在拍卖的是一款清代的紫砂壶。
司御没有兴趣,便不参与竞拍。
他正襟危坐,保持着身份上该有的风范,沉着冷静。
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一下的时候,正好在介绍本次拍卖会压轴的物品。
他要等的,也就是这个物品。
二战时期从 Y 国王室流传出来的顶级珠宝,至今市面上的珠宝,能与它相比的,少之又少。
它是一颗天然钻石库利南加工而成,1905 年发现于南非普列米尔矿山,它出土时一战都还未开始,它纯净透明,带有淡蓝色调,是最佳品级的金刚石,一直到现在,它还是世界上发现的第二大的钻石,它加工后成为王室珍藏,二战时流到民间,最后被私人买家买走。
一般富豪买不起它。
拍卖价格两亿起。
司御并不急着去抢,先拿起手机看短信。
看到时,他脸部肌肉随之一僵。
接着他起身,剩下所有事宜交给公司总经理处理,他去了大厅一处安静的地方。
打电话给严柔。
「确定了?」司御问。
「是。」
「把手机给阿南。」
严柔也习惯了这些日子听司御把花辞叫阿南,把手机递给她,阿南原本是一动不动,这时头侧了侧,对着外面,并不想接电话。
严柔头皮发麻,她只能道:「大少,花小姐有些不适,这会儿在车上快睡着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这语气司御一听就知道阿南到底有没有睡着。
他挂了电话。
立刻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检查医生。
返回到会场时,此次拍卖已经结束,成交价格整 20 亿,天价。
竞拍成功者并不是御皇,而是另外一个私人买家。
御皇总经理走过来,「对不起总裁,您不在,我不敢定夺。」毕竟这么高的价,他不敢瞎喊,十几亿,又不是百万千万。
司御没有开口,他感觉有双眼睛朝他扫过来,他抬眸,目光和对方相撞,对方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年纪和他相仿,西装革履,身格与气度,总觉得和花绝颇为相似,但金边眼镜挂在鼻梁,硬生生地给了他一种让女人迷恋的禁欲风和孤傲范儿。
气质卓然,气场浑然天成。
「司先生。」他一走过来便开口,声音缓慢,「很抱歉,我抢了你的风头。」
「并未,是阁下实力斐然。」个人买,20 亿,非同小可。
他精亮的黑眸从镜片里透出,低沉的声音从唇边流泄,「没办法,家里的夫人喜欢。」
司御并不认识他,也不愿与他客套他的私事,「请问,阁下是?」
「在下墨南霆,我听过你。」
司御在脑子里搜索,他所知道的富豪里并没有一个姓墨的能一口拿到 18 亿的钻石给太太的,当然这个钻石,他买回去也是给家里的女人玩。
「哦?」这倒是让人意外了。
「我认识你家姑娘的哥哥。」
花辞的哥哥,花绝。
果然。
怪不得,这气质这般相像。
一丘之人。
「司先生,告辞,他日大婚若是发请柬到美国,别记了给我一份,我想一睹花妹妹的风采,很久了。」
司御抬手转了转袖口,那流金色的钮扣华光熠熠,他唇边一丝轻笑,「当然,一定。」
墨南霆但笑不语,离开。
他走后,总经理不禁问,「司总,这人是谁啊?」
既然是花绝的人,那肯定是有备而来。
司御并未直接回答,「去订机票,即刻回邺城!」
眼前的人,他顾不了。
「是。」
……
回到邺城是晚上的七点。
用人算好了时间,刚做好饭菜,见他回来,便立刻端了饭菜上桌,另外的人上楼去请阿南下楼吃饭。
一会儿阿南下来,洗过澡了,穿着酒红色的睡衣,这是花辞最爱的颜色。
司御在楼下洗手,出来时,阿南已经坐上了餐桌,头发夹在耳后,挺乖巧地拿着筷子,桌子上有大头虾,红色,很诱人。
阿南看了一眼。
司御擦手,便把虾拿过来,剥。
剥好放在她碗里。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司御问。
阿南摇头。
「今天医生说的,你都听到了?」
「嗯。」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阿南捏着筷子,声音轻飘飘的,「挺好的。」
司御的眸,微沉。
阿南说挺好的——
她依然不想给他生儿育女。
司御剥好了一只虾,手臂越过桌面放在她碗里,虾与碗边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声,阿南的眼神落在他的手指上,修长,指甲圆润,色泽明亮。
他说,「先吃饭。」
阿南没有什么食欲,但还是吃了,虾一直都是花辞和唐影的心头好,尤其是唐影。
但是阿南对于食物的喜欢很一般,不喜欢也不讨厌,吃了一只,放在嘴里咀嚼着。
虾的醇香在整个味蕾蔓延,她又吃了第二个,第三个。
司御看着她吃饭,想起了花辞在卡西怀孕的事情,如果她是天生的输卵管堵塞,那么那一次怀孕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医生判断有误,她不是先天,而是后天。
那一次怀孕,孩子被处理,从而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伤害,继而造成的堵塞。
可阿南,什么都不知道。
问题的症结便来了。
司御拿纸巾擦擦手指,看她吃得挺舒服,便问,「还吃吗?」
她点头。
随后又反应过来,摇头。
司御又继续剥,「这是在家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看了一眼在一侧的用人,启口,「给阿南盛饭。」
用人给阿南盛了半碗。
司御,「加满。」
阿南一听这话嘴巴就鼓了起来,用人顿了一下,盛满了。
其实碗很小,正常成年人吃这一碗顶多是个七分饱。
用人把饭给了阿南,阿南还是咬着嘴。
「把这碗饭吃完,我带你去看奶昔。」
阿南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她的饭量太小,无论是花辞还是阿南,这维持身材大半怕不是靠饿的。
所以花辞身体不好。
司御把虾剥完,都给了她,她包着米饭,送进嘴里,两颊被撑起来,像个漂亮的包子。
司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
奶昔现在在楼景深那儿,并不在司家,吃完饭司御开车,直奔江南。
奶昔住在西湖蓝岸,这是楼景深给奶昔的房子,司御来过几次,倒也没有被阻拦,来的时候十点半。
这么晚,奶昔一定是睡了。
进屋。
屋子里只有楼景深一个人,从楼上下来,家居服,似千秋明月般的男人。
他缓慢地下来,在中间停,「你们俩,大晚上来我家做什么?我女儿到你那的时间,还差大半个月。」
说好的,一家住一个月,要遵守契约。
「过来和你聊聊奶昔监护权的事情。」
「打官司吗?我倒是乐意得很。」
「不要拿着那张纸就肆无忌惮,奶昔永远最喜欢我,还有,你老站在楼梯上做什么,下来,我们详聊。」
楼景深哼了一声,「防贼。」
既然这样那司御就不客气了,对阿南说道,「奶昔在楼上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如果没有,那就去第一个。你直接上去,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阿南听话地点头,她上楼梯,楼景深不让。甚至两腿打开,呈八字形站着,根本不给阿南上楼的空间。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楼景深黝黑的瞳仁。
阿南又下了一个楼梯,和他拉开距离,回头,看司御,求救,他不让我上。
小眼神很到位。
司御只有上楼,「楼景深,唐影走只有一个多月而已,你就……犯浑了?」
「我是奇怪花辞怎么变得这么的软,连眼神都变了。」
司御出手,去拉楼景深。
楼景深一侧,拒绝男人的碰触,这一侧,阿南就跑了上去。
楼景深淡道,「看来网络上传言,也不一定就是假。」果真是精神分裂。
两人又下楼,去沙发。
没一会儿,阿南就抱着奶昔下来了,奶昔睡眼惺忪,头发炸着,眼睛耷拉,看起来像是被阿南从床上硬拖起来的。
她一脸茫然,看到了两个爸爸,顿时清醒了不少。
司御和楼景深,同时起身,都要去抱。
阿南后退,警戒地看着他们,不给。
楼景深双手放进口袋里,语气变得凉了不少,「花小姐,只是让你去看看,可没有让你把她抱走。」
她那一脸没有隐藏的高兴,大有她要抱走奶昔的意思。
阿南满足了,把奶昔抱了一个满怀,奶昔还有点困,就倒在妈咪的肩头,小手拍啊拍,像是哄自己睡觉。
阿南,「奶昔叫我妈妈,奶昔在你这里有妈妈吗?」
楼景深,「……」会心一击。
司御未语。
「孩子应该和妈咪在一起,而且奶昔大了,洗澡换尿布,你是男人,不方便。」
「我有用人。」
「我们也有。」
楼景深一口凉气出来,扭头看司御,声音一冷,「什么意思!」
司御漫不经心,「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阿南的主意。
楼景深俊气的脸颊越发的寒,转而走到阿南面前,道,「如果你想要陪奶昔,那我就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若是要把她带走,我只能现在就轰你!」
「你是说我抱着奶昔一起被你轰?那可以的。」轰不轰的无所谓,和奶昔一起就行。
「……」楼景深感觉到了交流障碍,这会儿司御来了,「我遵守约定,今天不带走奶昔,我们陪她玩会儿,你消失。」
「你要是听她胡说八道,听她煽动,司御,我誓死也绝不允许奶昔再踏进司家一步,我跟你争到底!」楼景深撂下话走了,上楼,进书房。
阿南看了眼司御,你什么意思。
司御摸着她的后脑勺,「他有病,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陪奶昔会儿就是。」
阿南不满,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抱着奶昔去了沙发。
「奶昔,不许睡。」
奶昔抬头,「?」
「和妈咪说说话。」
「妈咪。」奶昔说话都是困腔,然后倒过去,靠在妈咪怀里,这儿摸摸那儿摸摸,司御坐在一边看着。
过了会儿,奶昔就精神抖擞,开始玩。
司御和阿南陪着她玩了一小时,离开的时候,阿南恋恋不舍,奶昔也不舍得,掉了两滴金豆子,这一哭,阿南更是难舍难分。
他们一走,楼景深迫不及待地锁死了门。
在车上。
阿南闷闷不乐。
路上,司御握着她的手,「喜欢奶昔吗?」
「嗯。」
「想每天都陪着她?」
「嗯。」
「但是奶昔不是你生的,如果很喜欢小孩儿,我们自己生。」
阿南没有说话。
「明天去医院做手术,我陪你去,给奶昔一个弟弟或妹妹。」
阿南当下有些愣,她一瞬间就明白了,今天晚上他带她去看奶昔的真正目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想要她去做手术,应该不会跑那么远去陪奶昔,只陪一个小时。
是想瓦解她。
她没有吭声,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回来,安静地坐着。
夜已很深,窗外一片流光溢彩,从余光一帧帧地走过,阿南看着夜色发呆,就在发呆里到了锦绣城。
已经快凌晨两点,她没有半点睡意,只是眼睛很干涩。
司御打开车门,把她拉下来,看她这么阴郁,就握着她的手,「是困了还是不高兴?」
阿南想了想,「困。」
「好,去睡。」
这一晚,司御没有对她做什么,就是抱着她入睡。
阿南睡着之前,还在想,他今晚连亲亲都没有了,是因为知道她不能生小孩了吗?
……
隔天一早,阿南被用人叫起来,她醒来时没有看到司御。
「花小姐,起床了。」
阿南起来,收拾好自己,下楼,院子里并没有看到那辆大 G,司御走了。
她也没有问他去了哪儿,用人便道:「大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一会儿会回来。」
回来就要带她去医院了。
早餐她吃得很少,一吃完司御便回来。
今天天气很不好,像是在下雪一样,明明这才十月底。他穿得并不多,和秋日一样,西装加身,一身黑,走进来,带着让阿南却步的清冽。司御还没有走近,她就后退。
但司御还是把她抓在了手里,低声问:「吃饱了没有?」
阿南点头,但又摇头,「没有。」
「那就再去吃点。」司御把她拉到餐桌,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把牛奶和面包拿到她面前里来,举止温柔,「慢慢吃,不急。」
他上楼。
拿了一件长款厚女士外套出来,是动人的墨蓝色,上面有金色丝线勾勒出来的花瓣点缀。阿南并没有吃,司御又弯腰,极具耐心,「怎么了,胃口不好?」
「嗯,又不想吃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得让人盯着。」司御弯着腰喂了她一大块面包,看着她吞下去,又看着她喝下大半杯牛奶,感觉差不多了便带她走,把外套给她披上。
阿南和花辞不一样,花辞很少穿平底,极少。
阿南是极少穿高跟。
去医院。
严柔她们两个营养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主治医生和护士也准备好了手术房,小手术,并不大,但消毒清洁工作要做好。
阿南看着她们戴着口罩和无尘服,脑子里嗡嗡直响,她们像极了刽子手,而她是她们手底下的一块肉。
「花小姐,麻烦您跟着我们一起去换身衣服。」
阿南心跳紊乱。
她不想去。
她扭头看着司御,以他为中心,他的身侧仿佛都变成了锋利的片影,那般尖锐,她呼吸急促,「阿北。」
「怎么了?」司御抚了抚她额头上的汗,「紧张?别怕,很快就能出来,也没有任何危险,或者我进去陪你?」
阿南摇摇头,她似落叶在无力地挣扎着,她用求救般的眼神看他,声音摇摇欲落,「能不能,不要做?」
「为什么不做?」司御用鼻音哼了一个嗯字出来,即使似水柔软,但依旧坚定,「别说傻话。」
医生也过来相劝。
她的脑子一下子闹哄哄的,像没有了思考,她鬼使神差般地跟着医生一起进去换衣服,轻薄的病服套在身上,然后去了手术室,她站在那个窄窄的手术床前,踟蹰不安。
医生笑容可掬,「花小姐,麻烦您把衣服脱了躺下来。」
她低头对上了她的眼睛,那医生明显地感觉到,她抽了一口气,这种抗拒又难以接受。
「别怕,我们会很温柔,您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阿南像处在烟雾缭绕的云端,一片茫茫,她什么都看不到,脑子里尽是混乱,她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她只知道她并不想做这件事情,这种意识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这是这身体本身给她的,还是阿南也不想这样。
备案号:YX011dDGxeDYDg4nR
编辑于 2021-09-17 10:5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万骨钻心,凄入肝脾
赞同
目录
评论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匿名用户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