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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万骨钻心,凄入肝脾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810 更新:2026-06-09 11:37:00

万骨钻心,凄入肝脾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她无法控制,却又木讷的不知如何是好。

「花小姐,您站着别动,我们来帮您脱。」医生见她这样一直犹豫,便耐心又友好的道。

不。

阿南不想。

她拔腿就跑,她要出去。

跑到门口,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接着腰上一紧,一抬头——

阿北,不,他是司御,就在眼前。

穿着一次性无菌服,眉眼硬朗。

他搂着她的腰紧了紧,「要去哪儿?」

阿南只觉得腰上那只手很热,又很用力,只是这么一抱她便无法动,她想挣扎,可半分都不能动。

「阿……」北,最后一个字,她怎么都没有喊出来,卡在喉间。

「乖。」司御搂着她朝着手术床那里带,走近了后,他给医生打了一个手势,医生散开,开始术前准备。

司御亲了亲阿南的脸颊,「不怕,我陪你。」

「不,我不想做。」

「听话,做了以后我们就会有像奶昔一样的女儿,你不是喜欢她吗?」

「不是已经有奶昔了吗?」

「她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

「阿南。」司御温柔的声音加重了些,神色也深谙了不少,「不做也得做,明白吗?」

阿南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不知做何感想。

麻木的、酸痛的。

如果这种情绪有一个标尺,那她已经到了头。

后背一凉,她身上的病服已经被脱去。

她唇上有唇瓣的轻啄感,是在安慰她。

她躺下来,头顶上手术灯亮起时,她的大脑好像也裂开了一条河,河里流淌的都是她的过去。

最后记忆如急水湍流而下,她的头开始剧烈疼痛。

阿南是柔弱的,她禁不住疼。

这时她并未作声,头一侧,看向他。

他的五官、他的身材,她是熟悉的,但此时,他的身影在她眼里像是慢慢远去。

她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这一刻,司御心头蓦然一抖。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他就快要失去她了。

虽说是小手术,但阿南还是在医院里休息了两天,以便观察是不是有什么不适,在没有任何情况之下,出院回到了锦绣城。

营养师开始更加注重她的饮食和休息,她沉默着配合,并不那么热衷,也没有反对过。

一晃,十月底都过去了。

她盘算着日子,想着奶昔是不是该回来了。

但是奶昔没有回来,她的大姨妈来了,小腹坠痛,在疼痛的第一天,司御带她去了医院,检查。

没有大碍。

就是正常的痛经,医生开了几片止痛药。

下大雨的那一天,她的例假正式结束。

阿南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在想,花辞什么时候来。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直接把冬天的凛冽给带来了,阿南体寒,家里暖气每一天不间断地开着。

严柔说,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空调风会带走人的精气,要多出去走走。

于是在下大雨之后的某一个早晨,彩虹若隐若现,她就和严柔一起出门遛弯。

小区附近有一个漂亮的公园,山水田园风,阿南很喜欢。

严柔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凉凉的,甜甜的,糖衣很厚,经阳光一照,似红色的蝉翼,能看清里面诱人的山楂。

「花小姐,你和大少很多天没有说话啦?」这段日子,大少每一天在家,两个人明显不那么和谐,司御同她说话,她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很冷漠。

「其实大少快三十了,又加上奶昔不是自己所生,他想要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是情理当中,他喜欢你便想有一个你们的结晶。」严柔相劝,又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想生呢?输卵管堵塞已经治好了,没有其他问题。」

阿南看了看糖葫芦,真是艳丽。

可能人就是喜欢这种浓郁色彩的东西。

「秦菲儿还在吗?」阿南问。

严柔顿了下,「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阿南没有追问,咬了一口糖衣,又甜,又冷,冷到了心里头去。

这时——

有一个孩子过来了,对严柔说那边有人找,严柔看了一眼,那边确实站着一个男人。

离这儿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她能一眼看到阿南,于是就过去了。

阿南不想吃这个糖葫芦,于是就拿着这个糖葫芦去垃圾桶前,丢进去。

垃圾桶的旁边是一个人造池塘,里面,有很多正在跳跃的红鲤鱼。

她就站在一边观看,这时,有个人过来。

「听说你不能生育去做了手术?」

她扭头,秦菲儿。

戴着口罩,遮住了脸,其他地方倒是白白净净。

阿南没有理她。

「原来你不是花辞,你是阿南。」秦菲儿冷笑,「倒是倒霉,她做过的孽,要你来承担。」她随即打量了两下阿南,笑,「精神分裂症可真神奇,一张脸,两个人,呵。」

「喜欢笑就回家笑去,这儿没人欣赏。」阿南淡声回。

秦菲儿瞥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朝着阿南肩头一拍。

阿南本能地伸手接住,秦菲儿道,「好好看清楚了,你办不到的事情,我轻易地就能办到。」

打开。

这是某医院妇产科的检查单,抬头是秦菲儿,早孕,只有二十天。

算算时间,正好是查出她输卵管堵塞的那几天前后,她在医院里休养的日子。

「司御的,不,又或者说是你的阿北的。」

阿南的世界一下子天塌地陷,脸色煞白!

她的表情正好就是秦菲儿想要的,伸手,「看好了就给我,我得拿去司家,这是他们的孩子,我想他们应该会很高兴,至于你……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别丢人了,啧,你当什么女人啊,连个种子都不会下。」

这般轻蔑嘲弄,不时地看向阿南的肚子。

阿南捏着这张纸没有给,她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呼吸,盯着秦菲儿目不转睛!

这个眼神颇有几分花辞的感觉。

秦菲儿并不想看到花辞,也不喜欢这眼神,催促,「给我!」

她去抢。

阿南一躲。

「我送去司家好了。」

秦菲儿一愣,「你说什么?」

「我替你送,正好让他们对我的厌恶更上一层,不是正好给你机会吗?」

那当然不行!

「不需要,我自己来。」

「我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你骂谁呢!」秦菲儿一怒,直接伸手推,阿南往后踉跄,身体悬空,往后方池塘里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南被人一把拉回来,她身体趔趄,和对方相撞,同时扑通一声。

秦菲儿落了水。

「大小姐,你没事儿吧?」

阿南抬头,陌生女人。

秦菲儿在池塘里呼救,方沁嫌她吵,就扔了一个石头进去,对着她砸!

秦菲儿紧急避让,那石头擦着她的肩膀而过!

「终于让我遇到你了!」方沁这口气憋很久了,如果不是当初她在楼梯上推她,她就不会住院一个多月。

秦菲儿手臂流血了,池塘下面都是淤泥,她陷进去,那么多的鱼,很胖很大,从她身边胡乱地游窜,尾巴一甩,打在身上生疼!

「救我,救命,杀人了,杀人了!」她惊慌失措地大喊。

「救什么救!」方沁吼了一句,实在懒得搭理她,「你这坏女人,死一个少一个!」

这口气她不得不出!

正好严柔来了,方沁把阿南交给严柔,她跳下池塘!拉过秦菲儿开始打!

两个女人打架,应该很可观!

「大小姐,你先走!」

阿南才不走,她挥着手,「你快点打她!」

方沁武功很不错,但是,不用武功也能打,抓起一条鱼,捉住鱼的头,用尾巴扇秦菲儿的脸!

啪啪啪!

又是水,又疼,这比手打都疼!

秦菲儿嘴巴张不开,一张嘴,鱼身上的水直接朝着她嘴里喷。

阿南看得兴起,提起裙子,跳。

被严柔一把拉回来,「花小姐。」

「我也要去!」

「这都十一月了,水里冷得很。」

确实很冷,阿南没有下去,观战,「她居然敢还手,快点!」

严柔,「……」不过她看花小姐兴奋地跳了两下,她也跟着笑了笑,也好。

「你把鱼弄死啦?」阿南看到那条打秦菲儿的鱼都不游了,「都怪她,鱼死了,喂给她吃!」

开始围观的人还比较少,这会儿越来越多,严柔拉着阿南走了。

走了几步,阿南才想起她手上的纸张,没了。她回头,那张纸不知道去了哪儿,肯定掉进了水里。

她的眼睛在搜寻,看到的也只是方沁和秦菲儿的撕扯。

严柔拉着她赶紧走了,人多以免给她造成伤害。

两人是散步出来的,又散步回去。

回到家阿南就没有了那种精气神,严柔开玩笑,「要不我们再去找秦小姐,再把她打一顿?」

阿南撇嘴,「我还怕我手疼呢。」

「不打人,我们今天去打球。」

严柔和华曼带她去了外面的私人球场,有专业教练和陪打员。

打球很热,大汗淋漓,她换了贴身的运动服,头发扎起,即便是严柔和华曼两个女人看到了也舍不得转移视线。

真的太美了。

身段是一顶一的。

皮相是顶峰。

每一个挥手的动作,那细细的腰一扭,无与伦比。

这时来了另外男性,身高一米八以上,气宇轩昂,头发很短。

「阿宁。」他一来就叫道。

严柔看到就过去,「先生,我们包场了,请您……」叶丰年?这人严柔见过,在锦绣城,那时还是阶下囚。

叶丰年没理,他跑到阿南那边,大声道,「阿宁!」

阿南知道他是叶丰年,她看到过他的图片,华曼给她毛巾擦汗。

她一边擦,一边道,「你好。」

这么客气?

叶丰年看她脸颊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又黑又浓密,他不由得心肝蹦蹦跳。

然后……

他只感觉鼻子一热,一摸,都是血,流鼻血了。

「……」

阿南失笑,「你这个人,是不是没见过女人呀。」

叶丰年低低地笑了下,「这不怪我,我也不想。」

阿南没有说什么,去洗澡换衣服。

等到清清爽爽地出来后,叶丰年也收拾妥当,在外面等她。

两人在球场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叶丰年很健谈,也很幽默,阿南听着很舒服。

其间严柔催促了她几次,时间到了,该回家了,她不同意。

和叶丰年在球场内吃了饭,饭后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散步。

十一月底,气温已经很低。

走着走着就飘起了雪花,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

阿南站在雪里,头发一会儿就白了,叶丰年给她拍了拍,「阿宁,想念卡西吗?」

阿南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就没有回答。

叶丰年也没有多说,他张开手臂,想给她一个拥抱。

但张开的瞬间,他看到了雷青青。

他只能把手收回,落入到口袋里。

「叶先生。」雷青青过来了,「你好。」

叶丰年嗯了一声,「我和花小姐是老朋友,聊聊天,希望你不要误解。」他怕雷青青对阿宁有误解,终究是对阿宁不好。

「无妨,既是老朋友那也是我们司家的朋友,一起坐坐?」

「我可不敢高攀了司家,更不想和夫人一起坐。」

「那请便,我找花辞。」

叶丰年怕雷青青对花辞做什么,但是他又无力阻止,只能退开,到了一边。

雷青青和阿南去了休息室,这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候。

雷青青喝着热水,她不喜欢花辞,但也不会每一次跟她说话都是歇斯底里,她隐忍着。

「你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上了新闻吗?」

外面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司家紧急公关,她倒好,在这儿和男人打球、吃饭。

阿南摇头,「我不怕。」

雷青青一愣,「你不怕什么?难道你以为你们联合殴打别人,你还是那个受害者?花辞,不,我应该叫你阿南是不是?」

阿南没吭声。

「花辞让人讨厌,你也是。打人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你不能生育也一并曝光,如今所有人都在追问奶昔的身份,奶昔不是你生的,但外界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猜测你出了轨。」

「到底谁出轨啊?」阿南回,她声音不重,也比较软绵,却又坚守阵地,「如果不是你儿子出轨,那秦菲儿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儿来的?你不要仗着家大业大就来跟我胡搅蛮缠,我刚就说了,我不怕。」

哦。

原来说我不怕是不怕她。

但是秦菲儿怀孕?

这不可能。

雷青青想,应该是秦菲儿在瞎编,她转念一想,何不借用此事来扩大它的影响力,让阿南这个柔弱的女人,自动离开。

她开口,「我不会跟你胡搅蛮缠,只是菲儿怀了孕,你这么一打她,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那真好,普天同庆。」阿南把她打断。

雷青青捏了捏手掌,她冷哼一声,「你变了一个人,倒是嚣张不少。」

阿南喝着热水,水气萦绕,她的眉眼似梦似幻。

她们在里面谈了很久,方沁去了一趟警局,都出来了,她们还没出来。

最后是雷青青先走的。

方沁进去的时候,阿南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很让人忧心。

「大小姐。」

阿南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神色不好,「嗯。」

「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

方沁也坐下,看她气色这么差,她想了想问,「秦菲儿怀孕了?」

阿南眼睛一闭,然后深深地叹口气,「长那么丑,怀的是个鬼吧,阿北不会碰她。」

她故意在雷青青面前提出来的,她知道雷青青可能会在这件事上作文章,她就顺应推过去,她也做文章!

「我认为也是没有碰。」

「不过他没有碰现在也碰了,我不管。」

「……」

「回去。」

……

阿南把问题想得很简单,医生说如今手术已做,那就要尽快怀孕,因为这个手术不能管很久,有可能一两年又再次堵塞。

但是她不想生,那就要有个由头拒绝,这就是了!

她要闹。

可网络上都是她的消息,出轨、不孕、精神病、私生活糜烂。

她没有手机,那正好不看,严柔她们也不会跟她说。

她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很司御吵架的准备,也练了无数次,可他没有回来。

晚上十点。

网上忽然爆出一则采访消息,这是秦菲儿的,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和脸上包得严严实实,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辱骂花辞,一切都是这个精神病所为!

阿南正好看到了。

这时候是晚上,这个时间自律的人都已经睡了。

秦菲儿面对采访,语气可怜又脆弱。

说的都是花辞。

推搡致她坠塘,又让人下去打她,以及以前的种种。

她说她是被司家、被司徒收养的孙女儿,从小跟着司御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甚至一度要结为夫妻,两个人的关系也曾很好过。

原本她和司御琴瑟和鸣,但就是由于她的出现,才让他们之间有了第三者。

花辞更是恶劣地用妹妹的孩子送到司家,说这是她和司御的女儿,以孩子上位。

却没有想到,现在查出因为私生活不健康从而造成输卵管堵塞,难以受孕。

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南捏着遥控,气得肺快要炸了。

输卵管堵塞这个毛病,大部分都是由炎症造成,比如人流术后炎症、男女生活不干净等等,一些妇科疾病。

秦菲儿没有说,她是先天的!

她这个毛病,更加佐证私生活不检点这一说法。

阿南干脆关了电视。

她就奇怪了,怀孕这事儿秦菲儿怎么不说。

想到这儿,阿南又打开了电视,已经没了,这场采访直播,已经结束。

她刚刚关了电视的空档,还真不知道秦菲儿有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这一晚上,司御还是没有回来。

清早阿南醒来,下楼时,严柔她们已经安排好了早餐,方沁也来了。

「大小姐。」

她嗯了一声。

方沁又道,「今天大小姐最好是不要出门,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大门口不远处有很多小汽车,那里面一定是记者。」

阿南又嗯了一声。

然后她拿着方沁的手机看了会儿,网络上稀稀落落的新闻,大概是被处理下去了。

但是在零落的言语里还是能看到秦菲儿始终是说了自己怀孕的事情,那么斩钉截铁,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

阿南把手机递了回去,她乖巧地待在家里。

午饭之后,司徒来了,他还带来了几个人,这些人阿南都不认识,其中一个是司媛媛,这倒是认识。

他们落座,司徒坐在主座,司媛媛乖巧地在他身后,司徒的对面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都文质彬彬的。

「打个招呼。」司徒对阿南道,「这是两位权威的精神科医生。」

那两个人起身,对阿南,欠身鞠躬。

阿南当时就知道了司徒此次来的目的,他带着精神科的医生来。

但是阿南还是秉着客气,回了一个礼。

「坐下,我们先来谈谈别的。」

阿南坐。

司徒看阿南这回这么听话,神韵里似水绵柔,也就明白了他们所说的精神病发,也知道了她不是花辞。

他越想眉头拧得越紧,「奶昔不是我司家的人,我已经知道,而且奶昔还在楼家,我对这件事是非常不满,对你的欺骗行为,也不能接受。」

阿南不出声,她知道他还有下文。

「但是考虑到你也是个势单力薄的姑娘,和我们司御也相爱过,我若是把你弄走,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司徒声音干脆,他是老者的姿态,拿捏得恰如其分,气势和威严同时迸发。

「你还有严重的精神病史,奶昔的事情我就当你是神志不清时做的决定,我暂且不说。你现在正是病发时,医生我给你带了过来,你认识认识,让用人给你收拾生活物品,跟他们一起去医院。」

阿南听完便呆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反驳,「我不去。」

「有病就要治,这可由不得你。」如果不是有病,昨天不会在公众场合那么失礼地对秦菲儿,又把司家推进了舆论风潮里。

阿南皱眉,「我现在挺好的。」

司徒还没有开口,司媛媛抢先,「你肯定不好啊,你要是心智健全,很多事情你都不会做,怎么着你现在也是司家的一分子,言行举止总该为司家考虑考虑吧,你一直都我行我素得很,我们这个圈子,哪一个少奶奶像你一样,尽是负面新闻。」

司徒瞥了司媛媛一眼,司媛媛嘴巴一抿,就不作声了。

阿南捏着手掌,她什么都没说。

她在思索。

司徒等了十几秒不见她的回答,便又道,「放心,治疗绝对保密。」这一点,也必须保密。

阿南一口答应,「我去。」

方沁和在后面的严柔、华曼都愣住,居然答应了?

「好,去给花小姐收拾东西。」司徒下令。

用人去了。

阿南没有等到司御回家,她就去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里,环境也很优美,给了她 vvvip 的待遇,一个小庭院,若不是里面有很多医用器材和行走的护士,会让人认为这就是一个私人住宅。

一去就开始了各种检查,守在这儿的是司徒的管家,花辞带了方沁过来,其他人,都不来。

阿南检查完毕又做了好几个测试,完了之后回到病房,头昏脑涨。

方沁给了她一杯水,「大小姐,您真的想到这儿来吗?」

「不想。」

「那为什么?」

阿南看着院子里的树木,这儿真适合一个精神病修身养性,如果前面不是精神病医院的大楼那就更好了。

她没有回答方沁的这个问题。

她为什么一定要来——

最近她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主人格花辞带给她的意识。

离开司家。

离开他。

……

阿南到这儿的第一晚失眠了,眼睛一闭上就是司家、司御、秦菲儿。

【你办不到的事情,我轻易地就能办到。】

【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你当什么女人,连个种子都不会下。】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医生说明天还有一个会议,要对她一对一的治疗,还有心理医生也会过来。

这一天还没有到,她就已经感觉到了窒息。

外面乌漆嘛黑。

不多时她听到了管家叫了一声大少,是阿北,不,司御来了。

阿南弯腰侧身,把自己卷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有他的身影,她的注意力便去了平坦的小腹。

一会儿人来了。

脚步声沉重地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传到阿南的耳朵,像钟鼓在耳边敲响,一下子拉紧了她整个神经。

都已经很晚了,庭院里也没有灯,不知道是哪儿照过来一束浅浅的灯光,即使很昏暗,阿南依旧觉得它太亮,便用手掌把眼睛遮住。

很快他就来了,带着外面的冷风,他没有上床,而是坐在她的身边,双臂撑在床上,把她脸颊边上的头发给拢到了耳朵后面,这张脸,比月色诱人。

「阿南。」他拍拍她的背。

阿南闻到了来自他手上淡淡的烟草味,她蜷缩着,不出声。

她发现,她之前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和他吵架的画面,这会儿都瓦解,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马上离开。」司御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他更知道她在逃避。

离开?

阿南动了动,眼开眼睛,坐起来。

「去哪儿?」

「回家。」

「我不回。」

「这儿有许多精神有问题的病患,他们会吓到你。我会给你请医生,我们在家里治。」

阿南对上他的眼睛,这夜色昏沉,他的眼睛黝黑深邃,五官的剪影都刻得清晰与分明,她把腿曲起来,抱着,「我不要。」

「理由呢?」

「这儿挺好的,精神病患者多正好,我也是其中一个。」

司御冰凉的指尖从她的耳朵摸过来,在脸颊上一路轻抚,最后来到她的唇角,他还有这冬天里的寒刺,一接触便觉他的血都是冷的。

「你并不愿意待在这儿,你只是不想在一起,是不是?」

阿南的头微侧,又被司御给捏回来。

他们目光相碰,「是!」一个字,斩钉截铁!

司御薄冷的唇角泛起一丝清冷的弧度,「那怎么办呢,阿南,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那好!」阿南也来了小脾气,掀开被子跳下床,下床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司御伸手扣着她的肩膀,把她一拉,她站正后,便推开了他的手。

「秦菲儿怎么回事?」阿南的声音并不小,很清脆,「她为什么还出现在这儿,你又没有娶她,你把我留在你身边,你又不把她弄走。你怎么不开个场子,晚晚翻牌?」

司御的目光是深邃的,晦涩不明,「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哦,你现在把她处理了,她还怀了你的孩子!」阿南仿佛真的代入到了情景中去,说着便气愤不已,「怀了孕怎么不让她生下来呢,好歹也是你的种!」

司御的眉头皱得极深,这斑驳的光点之下,阿南的神情有花辞永远都达不到的生动。司御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有合过眼,这一身紧绷的肌肉,蓦然松散了一些,旋身,往沙发上一坐,抬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屋里有暖气,她穿着长袖长裤,四肢纤细,肤白貌美。

他唇角勾了勾,「我的种不都给了你吗?」

「你放屁!」

「……」

阿南是想大吵一架,让他离开,给她一段清净日子,可为什么他的眼神透着股明亮的兴趣感。

「你起来!」

司御并未起,「有什么不满,你继续。」

「秦菲儿就让我很不满!」

「以后她不会再来骚扰你,你再也不会看到她。」

「啊?」

「还有问题吗?」

「这样就行了?」

「若不然,你去捅几刀出气,她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弄回去,我给你撑腰。」

「我懒得看那张脸!」阿南下巴扬了扬,「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碰我,我嫌你脏。」

「医生说怀孕的三个月之前最好是不要有性生活,会影响胎动,现在就让我不要碰,阿南是有好消息了?」

阿南听到便感觉火绕成一团在燃烧,「我没有,我不给你生!」

「这种话最好不要总说,很有挑战性,这会让我……」他动了动腿,暗示。

阿南恼怒,却又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看他坐姿透着一股嚣张,她便道:「我刚不是叫你起来,你还不起!」

司御微笑着露出几颗牙来,起身。

他起来,阿南坐下。

双手抱胸。

司御上上下下的审视着她,这女孩儿——是不是没有对人发过火,远不如花辞有力道。

「看什么看,站好!」阿南低吼着。

司御脊背挺拔,调整了一下姿势,「满意吗?」

笔挺挺的。

阿南捏着手指,「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那,我让人来收拾你的物品。」他转身。

「你站住。」阿南情急之下又起来,跑到他面前,「不行!」

「哦?阿南又不让我走了?」

「谁不让你走,我说的是你从这儿消失,我不跟你走!」

他朝着她逼近了一步,阿南后退,最后演变成了她频频后退,他步步紧逼,一直到了墙壁,她的后背抵着墙,他继续往前跨,阿南舌头打结,出手抵着他的胸膛,「离我远点!」

手随即被一握,他抓起便亲了一口,眸中视线灼灼,如正午时的湖泊,闪着潋滟光芒,「我没有对她这样过。」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也没有这样亲过她。」

鼻头、脸颊、嘴。

都慢慢地吻过来。

「这些都没有过,你并不相信秦菲儿怀孕,就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多作文章。」

阿南咬着唇瓣,紧接着又觉这动作不对,似乎是要妥协了。

「我就算是不相信她怀了孕,但是她是真实的存在,光这一点,就够让我不满了。」

司御把她提起来,放在柜子上,「不如给她鞭尸?」

「你不要恶心我!」

司御单手落在她的腰上,往下一摁,指间抵着她的尾椎骨,她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视线恰好与他平齐。

「阿南。」

她不说话!

「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无可奈何。」她什么都不懂,光有花辞的脸,却又没有哪一点和花辞相同。

「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好。」阿南负气而道。

司御失笑,「确实如此,长得好就是王牌通行证。」

阿南没有那么冷地瞥他一眼,司御捏着她的脸颊,「走不走?」

「不走!」

「宝贝。」司御已经开始行走,似狼要剥小羊羔的外衣,缓慢而专横,「和你在什么地方,毫无关系。」

阿南吓一跳。

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量,那种炙热的,熟悉的。

她推他,但没有推动。

她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像正在裂开的岩浆,那种要融化她的热度都带着吱吱声。

阿南抬腿,防备,「不行。」

阿南在说不行的时候,永远都让男人行,没那么清冷,声音又好听极了,像果冻在脸颊上游走,只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阿南。」他已入迷。

低头,吻过去。

阿南呜咽着,她不要。

但是这种呜咽一直持续到结束,在她似柳枝一样柔弱无力跌在他怀里时,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要他轻一点。

这腔调比不行更让人无法忍受。

后来她说你混蛋。

又说你明天不要再来了。

再然后她带着委屈的情绪又睡着,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躺在彼此的身边,也什么都看不到,司御贴着她的后背,她的体温总是偏低,凉凉润润,和男人的火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司御把她翻过来,她半梦半醒,捉住他的衣服,软声软气地开口,「你……别抱我……」

像极了在梦呓。

司御没有回答,拍着她的背,哄着她睡。

他的目光在漆黑的夜里,愈发地不可辨,只是一直凝视着她。

阿南已经逃避他——

逃避到想要到精神病院里来。

……

黑夜。

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街头偶尔有车辆经过,带着飘飘扬扬的雪花,仿佛这天空破了一个大洞,一片漆黑里洒落下了上帝的稀碎的白花。

大 G 从精神病院里出来,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另外一家私人医院,这医院很偏僻,位于郊区。

金雨和季飞都在他的车上,几人一起下车,上楼。

这医院小到……只有八层楼,整个医院的面积还没有锦绣城大。

到了七楼,出电梯,有两名保镖迎上来,「大少。」

「嗯。」

司御进屋,开灯,啪。

这一声让睡在床上的人立刻起身,她的脸颊没有包,整个露外面,又红又肿,外形上看来很狼狈。

她看到司御过来,眼神一瞬间慌乱了起来,下床,本能地把自己缩在角落。

他们进来的一共有三个人,司御,季飞,金雨。

季飞关门。

司御坐在了沙发上,金雨过去抓着秦菲儿的肩膀,直接把她提了过来。

扔。

秦菲儿跌坐在地上,抬头,司御胳膊肘放在膝盖上,上身前倾,手指自然垂落,她看到他的手,蓦然想到他曾经说要割掉她的舌头,也曾差点就成功。

她不由地往后退,还没有开始心脏就一直缩!

「司、司御……」

司御低眸,打量着她,「怕什么,对着媒体天不怕地不怕,把胆子拿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事实……」如此。

司御的眼神微微一变,秦菲儿便没有再继续说,此时她的心里是惊恐害怕也是愤怒,她怕的是司御,怒的是花辞。

她不明白,花辞做了那么多,用奶昔反复欺骗,他们为何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做什么了吗!

现在花辞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而且她现在只是来揭穿她的恶行罢了!

司御看着她,他并没有那种凶狠的目光露出,只是冰冷,可秦菲儿的视线一与他对上就是觉得,毛骨悚然。

「当着媒体的面说怀孕了?」司御侧头给了金雨一个眼神,金雨推了一个小推车过来,那里面刀刀线线泛着层层寒光,光是看到这个,秦菲儿就倒吸了一口气,继续后退!

可她的身后站着金雨,她根本无法退!

她呼吸开始急促,司御还什么都没有做,她便在心里喊着不要。

甚至大脑缺氧,「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

人往往都不会害怕突如其来的危险,最害怕的就是你眼睁睁地看着危险一点点地朝你逼近,这个过程,度秒如年,每一秒都会拉紧你所有感官!

司御戴上了手套,他的手指修长,没有一点饰物,医用手套套在上面,手指的轮廓清晰无比!

他拿起了一把处理伤口的刀。

秦菲儿看到那把刀便尖叫一声,「不!不!」

司御慢条斯理的,刀尖朝下,声音清凉:「你父亲中刀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我娶你,要我一定答应。当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后来通过你的所作所为,才觉这很不正常。」

秦菲儿要听他说话,还要防备他的动作,就怕那把刀冲她的舌头而来!

她不知要做出什么表情来,眼中耐人寻味的,「你、你说什么?」

「你父亲遇害之后的第四年,你又一次被绑架到相同的地方,第二次是你联合你的朋友所为。」司御说话的同时又看了眼金雨,金雨就用膝盖抵着秦菲儿的背把她往前推,硬是把她推到了司御的面前,秦菲儿振振有词,说着不要不要,眼神闪躲,不敢看司御的眼睛!

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那把刀!

寒光刺眼!

「我以为你心性单纯。」司御抓起了她的手,让她手腕放在垃圾桶上,以垃圾桶作为支撑点,他一手攥着她的手,另一手拿刀,刀尖朝下,对上了她的大动脉,秦菲儿挣扎,才一挣扎,刀尖从她手臂划过!

她惊吓得动也不敢动!

「只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想让我去救你,又或者是受到了不良教唆。」司御刚这一刀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见她不动了,他又慢慢道:「如今看应该是要逼婚,你是在提醒我,你父亲为了我死在了应城,我应该兑现承诺娶你了。」

秦菲儿摇头,她只能摇头,「不,不是的,你先放……放开我……」她的额头,汗如雨下,脸色煞白,呼吸又急又乱,接不上气,心脏像是被这把刀给扎着。

手臂上的血流进了垃圾桶,血腥味在慢慢地爬升。

「扮演绑匪的你的朋友,拍了你的裸照,知道为什么那些照片都没有曝光过吗?」

秦菲儿顿时停住了呼吸。

这、这他也知道了?

「那些照片都在我那,包括你们当时的谈话内容,以及他们的口供。」

秦菲儿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在痉挛,这种筋骨的抖带动着全身,让她牙关打战,「他们……他们在说谎。」

「他们说了什么,你认为他们在说谎?」

秦菲儿像一条被刀插在木板上的虫,无法逃脱,又生死不能!

季飞拿过来一叠东西,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是秦菲儿躺在破烂的地上,衣衫不整的样子。

秦菲儿膝盖擦在地上朝着司御跪走了两步,「御,我……啊!」

刀从她的手腕中间而过,那一瞬间,撕心裂肺!

他说过,不准这么叫他。

「还有你那些朋友里有一个是赛车手,这位赛车手就是在当年开车带着我和你爸去的应城、和绑匪汇合。」

秦菲儿在这刹那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瞳仁快要飞离眼眶,她脸上红肿得基本已经看不清她的长相,肌肉一紧绷看起来那些肿亮的地方,血要破皮而出!

「所以那场绑架,是你和你父亲一起设计而成。」司御的手往下一捏,那血如水一样往下流,打在垃圾桶的底部,发出清脆的声音。

秦菲儿当即像傻了一样,她顾不得去看自己的手,就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看他阴鸷的眉眼……

怕吗?

秦菲儿很怕。

她觉得他会杀了她。

可怕到极致,便生出一种麻木。

一切恐怖到了头,就是反击。

她第一次用这种平静之中又凌乱的眼神和司御对视,尽管心脏依旧在颤,「你都知道了?」

司御并不意外她有这种神情,这种转变才有意思,而不是战战兢兢,「那位赛车手改头换面,做了教练,最近涉嫌故意撞人而被警方逮捕,他的口供我也有。」

秦菲儿没吭声。

「你父亲一心想把你嫁给我,在你十八岁那年便想出这一招,以身犯险,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并且你全程参与。」

听到这儿,季飞打了一个冷战。

他出自普通家庭,但父母恩爱,疼他宠他,他实在想象不到怎么会有这种父亲,竟也有这样的女儿。

「秦小姐。」司御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叫秦菲儿,陌生而凛然,「你果真是,恶毒得天理不容!」

血啪嗒啪嗒还在往下滴,一共两处伤,手臂和手腕,司御并未割到她的大动脉,所以目前就算流血不止,也不会让她在短时间内死亡。

秦菲儿咬碎了牙一样,带着冰凉的狠气:「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你们司家,就是一个刻薄的资本家,我妈在你们司家猝死,我爸在你们那儿任劳任怨,却一样要处处看你们脸色。你们司家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因劳累患了肝癌,但他的工作没有减轻,一直早出晚归,多少次夜晚咳嗽都咳出血来。他同你父亲说要一笔退休费,要回老家休养,但你父亲没有同意。」

秦菲儿眼睛很红,她并未流泪,但是有一种比哭更让人感觉到悲怯的共鸣,「如果不信你可以回去问你父亲,是不是有这种事情。本来我爸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他向你母亲提过此事,你妈不同意,她说我太小家子气,这话是当着我爸面说的,我爸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说他女儿的不是,他说他已经快要死了,那不如就帮我一把。」

司御并不知她父亲患癌,自然从秦菲儿嘴里说出来,也不一定是真。

「那把有宝石的刀,是我爸留给我的,他说你以后若是不娶我,或者对不起我,我可以杀了你。」

季飞:……

这是什么父亲!!

司御的思绪依旧如此,「所以那一次在罗马,刺杀我你也有份。」

「是。」秦菲儿眼睛像兽眸突出:「杀了你,也会杀了花辞!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整死奶昔!」

司御浑身冷意散开,目光骇人!

秦菲儿后怕但想到了什么便又觉得底气十足,一点都不再害怕了,甚至想笑,「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司御的目光越发阴凉,像浸了毒汁!

秦菲儿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你知道你那势利眼的老妈在哪儿吗?」

司御的神情猛地一顿。

但随后。

再次拿刀以及抓住她的手腕,行动就在一瞬间!

「司御!」

这一声嘶喊划破了夜空,直冲云霄,它是恐怖尖锐的,也是疼痛得让人胆战心惊。

她的手筋——

断了。

一双手。

血从垃圾桶的两侧飞出来,满地都是,她的脸上,还有衣服上。

司御扔了刀子和手套,秦菲儿趴在地上,在痛苦地嘶吼,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筋脉在鲜红的肉缝里跳动,这画面让她的眼睛都充满了血,腥红恐怖!

「看好她!」

「是。」

司御跑出去,秦菲儿像疯了一样的吼叫,「我把她杀了,司御,我把她杀了!哈哈哈……」她放声大笑,像阴森的密林突然窜起的声音,这笑声听着让人汗毛竖起,季飞听着甚至有些害怕,他后退了一步。

金雨并未理她。

任她的血流着。

她像个疯子、在濒临死亡之前的那一点苟延残喘。

她十指在地上,即使已经不能用力,但她还是用了仅有的那几分力,指甲刮起地板层层白印,她怒怨深重,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粗粝似一把刀剖开了漫天黄沙,「花辞,我恨你,我咒你不得好死——」

……

此时的阿南一头从被窝里爬起来,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秦菲儿,梦见和秦菲儿打架,梦见秦菲儿用恶毒的话语来诅咒她,她气得满头大汗,想要回击却发现嘴巴像被人给捏住了一样,根本说不出口。

晦气。

居然梦到了她。

阿南下床。

外面一片银霜,雪铺了一地。

真美。

她推开窗户准备看一看,却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她顿时吓得躲到了窗帘后面,但外面的人却发现了她。

「大小姐。」

是方沁。

她这才放下心,还以为是司御。

她去开门。

「大小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天都没亮,去哪里?」

「大少找秦菲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

「季……季飞告诉我的。」

「走!」

阿南马上就要走,方沁失笑,「不用这么着急,起码穿上衣服。」她进去给阿南拿衣服,阿南催促,「你搞快点!」去晚了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而且司御不是说以后再也见不到秦菲儿,难道他是为把秦菲儿送走吗,居然还在,这个大骗子!

她这么想着往前走,脚下一滑!

她身体悬空……

「大小姐!」

阿南只听到了方沁这大惊失色的一声喊,她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剧烈的摇晃,带着那炸开的热血一样的温度,她晕了过去,血从她的头部铺开,一瞬便染红一片。

草长莺飞,鸟语花香。

四月份,依然清冷,街头依旧有人穿着轻棉袄,年轻化的人不要温度,选择风度的衬衫短袖。

去年十一月底的那场大雪持续了一个月,造成了很多灾害,车祸、漏电、雪崩造成房屋倒塌、电力设施损坏无数,整个城市一度瘫痪,各界捐款无数,所有企业也都伸出了援助之手,首当其冲便是邺城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御皇珠宝。

抢救这座城,犹如昨日。

半年过去,好像依旧在倒春寒,那场大雪带来的灾难依旧是饭后闲谈。

锦绣城。

「讨厌嘛!」小奶娃的腔调,一个一头小卷毛的女孩儿站在院子里放风筝,下人和阿姨一起陪着,风筝挂到了树上,她跃跃欲试想要上树,但是阿姨阻止,她便不高兴了,直跺脚。

最后用人上树去摘。

小奶娃站在下面喊,声音清脆脆的,「站高点儿嘛,看看妈咪醒了没。」站在树上可以看到二楼在卧室里睡觉的妈咪哦。

当然不可能看得到,除非站在树尖上。

「看不到呀,小公主。」

「我来!」小奶娃上个月过完了两岁生日,手脚可利索了,跑,然后又停住,回头,「你们不许拦我哦,不然奶昔昔会打人,奶昔昔打人可疼可疼了。」

用人们面面相觑,没动。

奶昔嗖嗖嗖跑过去,树干很粗壮,她根本抱不住,但是枝干粗糙,踩上去还是不会轻易摔倒的。

她爬了两下,所有用人都过去帮忙,这么多人看着,就是掉下来也能把她接住,小公主怎么办,只能宠着。在用人的帮助下,她爬上去了,她胖乎乎的,站在树干上,对着二楼的窗户,「妈咪!」

大声喊。

又扯开了嗓子喊,「妈咪,你再不醒我就摔下去,把我摔坏看你心不心疼!」

没人应。

奶昔哎呀一声,「小猪,真能睡!」

算了不叫了,坐下。

她一坐,两腿悬空,身子一晃,往下一看,哇!

怎么这么高。

怎么下,怎么下!

她上面还有一个叔叔,她把路给挡着,叔叔也下不去,怎么办怎么办!

奶昔拍拍叔叔的腿,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别慌,小场面。」

那用人被她逗笑。

这时——

「奶昔。」

「奶昔。」

同时两道声音,奶昔一扭头看过去,是两个帅气的爸爸,一同走过来。

「爸爸!」

司御和楼景深同时走过来,司御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比板寸要长一点,精神十足,他没有说话,楼景深抬头,俊气的脸,无奈地笑了笑,「又调皮了?」

「宝宝好棒对不对?」

「……你要是能自己下来,爸爸便承认你棒。」

奶昔歪着小脑袋,「宝宝不下也棒。」

「来,跳爸爸怀里来。」司御张开手臂,他一张开,楼景深便把他的手推了过去,道,「往爸爸这里跳。」

司御霸道地捏着他的手腕,推,「奶昔,跳,爸爸接住你!」

「要两个爸爸一起接。」奶昔要雨露均沾。

「好。」楼景深又去推司御,他要占据大半位置。

司御不让。

两个人这么争着的同时,奶昔往下一扑,丝毫不怕!

两人同时接,稳稳地接住,最后楼景深把她往怀里一搂,「想爸爸了没?」今天整整三十天没有见到,自上个月生日过后奶昔就送来了司家,今天他准时来接。

「想。」奶昔抱着楼景深的脖子,恨不得掉两滴眼泪来表明是真的想了,然后还冲着司御挤眉弄眼,爸爸我也想你了哟。

司御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小家伙,还真聪明。

楼景深把奶昔抱走,「等会儿见。」

奶昔一走,那种低气压也随之而来,不再热闹,每个人的脸上也不再有笑脸。

司御上了二楼,进主卧。

那漂亮的女人还躺在床上,浑身雪白,似一触就破,头发长了不长,都不再那么卷了,铺散在床上,她就像个精致的已沉睡良久的娃娃。司御坐下,摸了摸她的脸,依然凉润,摔个跤便睡了近半年时间,比司徒当时的时间长多了。

他低头,在她眉心吻了吻。

又在她耳边亲了会儿,低喃,「花辞。」

但也仅仅是这两个字,便再没有了下文,起身,去拿衣服,换上。

正装。

去酒店。

酒店有一场婚宴,这婚宴低调到什么样子,就是大门口都没有同其他结婚现场一样,贴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和名字,这儿一干二净,只有保全。

司御见到了司长江和司长安以及司媛媛,打了招呼,也去见了商政上的朋友,聊了几句就去了套房。

新娘已经换好了衣服,纯白的吊带婚纱,头纱与裙摆拖了满地,梦幻而唯美,她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妆容精致,貌美无双。

「我们大公主要嫁人了。」司御过去,弯腰抱住了她的肩头。

司音音看到他,一下笑开,旋转身子,投身到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宝贝。」

「三十岁的男人,被叫宝贝,听起来实在是,耳朵疼。」司御摸着她的头。

司音音唔了一声,反正她不改。

「花辞醒了没有?」

司御轻道,「没有。」说得很轻。

司音音叹气,「本来想让她给我当伴娘,要是她给我当伴娘,我还担心她把我风头抢去了呢。」

司御垂眸,那一排微弯的睫毛浓密地把他所有神情都遮了去。

他未回,司音音便也不一直说这个。

「算了,不说了,奶昔呢?」

「她被楼景深抱着在外面,楼景深脑壳有包,他非要亲自带奶昔来。」

司音音起身,豪爽地道:「别失落,过段时间我给你生一堆弟弟妹妹,你给我哄。」

「……」

这时新郎来了。

温文尔雅。

帅气逼人。

得体英俊。

「音音,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我们哄,他想得美。」他走过来,司御同他说了两句,便出去。

他看着司音音,捂着胸口,「音音,你摸摸,它跳好快。」

司音音白他一眼,打趣,「别想我摸你,想占我手的便宜,想得美。」

「不行,你必须摸,我愿意让你占便宜。」

「我不愿意。」

手不愿意,那就耳朵好了。

他拉着司音音往怀里一揉,让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砰砰砰,快而热烈,激动而失控!

司音音耳朵一下发麻,连着心脏也是。

「音音,嫁给我,开心吗?」凌已然搂着她的腰,好看的唇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

「那你娶我,你开心吗?」

「当然。」他搂紧了她,「我渴望已久,几千个日日夜夜。」

司音音很久之前就认识凌已然,只不过也就是认识罢了,毕竟这个圈子也就这么大。那时她满眼都是夜慎言,其他男人都入不了她的眼睛

去年他忽然得到司徒的赏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司徒喜欢上他的,于是司徒就让他们相亲,继而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

任何一段关系,只要家长同意,那就是前进了一大步。

「音音。」凌已然用力地抱了抱她,摁着她的后脑勺,「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司音音轻轻道,「淡定,你再这么用力就勒死我了。」

凌已然听到这话才松开她,低头,双眼炯炯有神,眼里有万千星辰,倒映着她的倾世模样。

这么看着她……

司音音踮着脚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假装轻松自在,「姐姐美不美?」

「美。」

「喜欢姐姐吗?」

「喜欢。」

「叫姐姐。」

凌已然哑然低笑,他顿了顿,道,「姐姐。」

他本不想叫姐姐,只是这会儿觉得姐姐这两个字动听得很。

「再盯着我看把你眼睛挖掉!」两人像是平常的小情侣一样对话。

「好,挖掉你就一辈子照顾我。」凌已然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笑意盈盈,一低头——

发现了漏洞,「这个婚纱领口怎么这么低。」

「吊带就是这样,好看。」

「不好看。」凌已然拿手机看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仪式才开始,换一套婚纱还来得及,司音音看出了他的想法,把他拦住。

「设计师说我的锁骨和肩膀最漂亮,就得露出来!」

「你这个衣服……」凌已然扯着她领口的边缘部分,不想手指摸到了……

他连忙把手抽出来,司音音一愣,然后逗弄他,「好啊你,胆大包天,还没结婚你居然敢摸我,我要告诉你妈!」

凌已然的母亲可喜欢司音音了,每天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各种问候,约她逛街买衣服,给她做饭,教她如何训斥凌已然。他母亲说话又好听,人又和蔼,还叫她宝贝女儿,让没有享受过母爱的司音音,甚是喜欢

凌已然笑得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勾着司音音的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惬意又舒适,「老实说,没摸到,我没感觉到。」

「……」司音音瞪他,「你说什么?!」还敢说她小!

「小点儿也没有关系。」

「……」司音音头一侧,一耸肩,「真不害臊,合着以前的绅士都是装的呗。」

「嗯,我装的好辛苦,其实早就想露出我的真面目。」他对着她舔唇,咽口水,这动作……

司音音连忙道,「你老实点儿,化妆要很久的!」

凌已然口干舌燥,看她蜜色的唇秀色可餐,想要一亲芳泽,他的体温开始上升,眼神染墨。

「我妈妈说如果不是结婚对象,那最好不要碰触底线,女人一旦动了心便是覆水难收,是倾其所有的付出,一旦辜负那就是遍体鳞伤。她告诉我,女孩儿是来美化这个尘世的,不爱就不能伤害,爱就要好好保护,要有爱的样子。她说有了女性,才有男性,之后才有这世界,女性决不能怠慢。」

一句话让司音音愣了神。

「所以若是不确定娶,那最好不要去解她的衣带,所有行为浅尝辄止就好。解开了对方的衣带那就是承诺的开始,就要好好负责,就要好好守护。」凌已然说着,去亲了一下司音音的额头,「我并不是多绅士,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绅士是想换取你的一辈子,以后我能亲能抱,且光明正大。」若被她知道,他早就有了非分之想,她不是早就跑了。

司音音看着他的脸——

她有罪。

她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如果早几年,夜慎言也这样想,可能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在这种欢庆的日子,欢天喜地,她原本还茫然得像条被动的小虫,她不知道这个婚带给她的会是什么?

从夜慎言过后,她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也不想结婚,对男人更是敬而远之,可现在,她却结了,穿了曾经向往后来又讨厌的婚纱。

在司御进来之前,她都还在想,这个婚一定要结吗?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如果凌已然又是一个夜慎言,该如何是好?

这一瞬间心理清晰了不少,她想,凌已然始终不是夜慎言。

这个婚,可结。

凌已然会是优秀的丈夫。

他家教好,家室好,身上多项让司音音欣赏的技能,每一个技能他都能做到让人敬仰的地步。爱干净会做饭,说话算话,那个以她的晚餐他包了的赌注,他做到了。

自去年以来,只要在邺城,都陪她吃晚餐,下大雪也没有停。

只要有心,天涯海角都是咫尺的距离。

他成熟有魅力,做事有分寸,又不失浪漫。

嫁给他,是她的幸运。

「你说这么多……」司音音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想说,我们马上就结婚,你可以解我的衣带了?」

凌已然微笑,「衣带晚上再说,现在给个吻,当是定金。」

「……」

他弯腰,唇就要碰上她的,外面有人敲门,打断了凌已然。

他优雅地直起身子,理了理司音音的头纱,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道,「不许给别人看!」

「……小气。」

「谁大方谁傻。」

司音音也没有多说,把衣服拢好,凌已然这才满意。

「进来。

门打开,外面站着……

夜慎言。

他也是正装,西装革履。他永远都是内敛的着装,把他的沉稳和贵气烘托到极致。

此时他的眼神是狼狈的,但外表,无懈可击。

司音音看到他,手掌便握了起来,他,还是来了!

「夜先生。」凌已然客套疏离,「幸会。」

「凌先生。」夜慎言开口,嗓音低沉,「我找她,聊两句。」

凌已然没有立刻答应,他思索了一会儿,看看司音音……见她目光幽深,甚至几分失神,他给她把外套扣好扣子,才对着夜慎言道,「五分钟够吗?」

「好。」

「好。」凌已然出去,门轻轻关上,并没有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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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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