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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放弃我吧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972 更新:2026-06-09 11:37:02

放弃我吧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屋子里起码沉默了有一分钟那么久,一分钟的长河里,两人之间流动着的仿佛都是过去的故事,那些恩怨情仇,痴痴缠缠。

夜慎言走近她,她很美,这种情形他幻想过无数次,今天看到了,新郎却不是他。

「音音。」这句话再从嘴里吐出来,千斤重,带着他的吼腔和牙齿都是剧痛,「你要结婚了。」

「嗯。」

夜慎言对她说过无数次,不要和凌已然结婚,只要不结婚,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可现在……

「你不是答应过我。」夜慎言脚步沉重,朝着她逼近一步,这一步的距离让他一伸手就能拉住她,「不嫁给他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司音音从未答应过他,只是他不止一次提出这要求,她在去年也一度有过迷失,后来被父亲发现这端倪,给她禁足,然后找来了凌已然。

是,她没答应过,夜慎言垂眸。

「夜先生,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那我应该……出现在哪儿?」他那破碎的神情是痛苦不堪的,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眼神,所有的思绪都在这刹那,倾巢而出!

司音音见他这眼神,便往后退了几步,夜慎言没有动,挺立着,眸光似夜幕的密林,把她包裹着,密不透风。

「你走吧。」司音音同他也没有多少话讲,时过境迁,她曾经对花辞说过,对于过去她可以释怀,但绝对不会回头。

今天是一个艳阳天,从去年年底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好的天气,万里无云,天空碧落,好像被清洗过一样,通透明亮。套房里开了一扇窗,远处的高楼大厦矗立在云端,那绵绵的白云在亲吻着建筑物的顶端。

「音音。」敞亮的套房他的嗓音嘶哑成沙,他又朝着她走了几步,「你决定好了?」

「当然,不然我穿成这样站在这里做什么。」

一时沉默了好久。

这种无声的却又好像有千言万语。

好一会儿:「那……我祝福你。」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可听过来又像是融合他所有情绪都夹杂在这里面,传达到她的心里时,一点一点地砸过来,让她心湖荡漾。

「谢谢。」

这几个字是夜慎言撑着仅有的一丝理智挤出来的,他想说的、想做的绝不是去祝福。

可他却又只能撑着这一口气,「以前,我很抱歉。凌先生很优秀,在外的口碑也很不错,他应会许你一个很好的未来。」

「是的。」

夜慎言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又身形一颤,脊背是显而易见地一抖,他回头,可回头回到一半,又停住。

他踟蹰着。

浑身僵硬着。

这些他想说却又没有说的仿佛随着他这一个动作,在慢慢地释放。

天空突然阴了下去,阳光被乌云遮挡,大楼开始模糊,云层似被泼了墨水,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鲜明。

他一句话都没说,那背影将他的情绪熏染到了极致,痛苦、不舍、撕心裂肺。

司音音动也未动,她看着他——

一会儿夜慎言提步,那步伐有几分凌乱,仿佛刚刚那半分钟里他走过了一场刀光剑影。他出去,开门,凌已然就在门口。

两人目光对视。

片刻后。

夜慎言低声道:「恭喜。」

「谢谢。」

「好好待她。」

「当然。」

夜慎言便也没什么可说的,走了。

凌已然推开门站在门口,司音音姣好地站在那儿,他蓦然胸口起伏,眼中似湍水涌动。

他承认,他把夜慎言放进来,便有赌的成分。

「音音。」他走过去,摸了下她的额头,有些热,「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包括……

包括想暂时停下婚礼,想好好考虑。

但他没有说,他尊重她,但并不希望她要这么做。

「谢谢。」司音音低软地说了一声,然后朝着他的怀里靠去,凌已然有刹那间的意外,接着便是欣喜,他搂过她。

「我也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司音音回,「比如说我接受婚后和你父母住在一起。」

凌已然这颗心——

从门外的煎熬到现在如释重负,现在又带着点心疼,「好,和他们住在一起,让他们给你做饭,带你看花、陪你赏月。」

司音音的鼻头一下酸了。

她本就是极受宠的孩子,除了没有母爱其他都有。

是夜家让她成了极度狼狈又不堪的人,她在夜家永远都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司家大小姐。很多事情不是同一日发生,境遇不同,便不好对比,但是人总会情不自禁地拿来比较,这是人性的短板,谁也无法避免。

凌家让她感受到了幼时在司家一样的温暖,她任性也好、闹脾气也好,都会被包容。

……

这个婚礼简单而温馨,相比其他豪门的婚礼来说,它简直太过于寡淡,但那种气氛是霁风朗月的舒适惬意。

凌母凌父笑眯眯地招待客人,「我们音音」这四个字挂在嘴边,跟在这四字后面的便是夸赞,也有一些嘴贱的提出多年前司音音在网络上的那些不耻之事,凌母大方地回击。

「你年轻时有她那么风云吗,二十多岁的年纪本来就应该是百花齐放,她只是带上了刺,不温顺于你们所有人,逆大众而为你们就觉得惊世骇俗,其实我们音音早把很多人的后半生给过了,那些人连个青春都没有。」

然后便没有人再提。

婚礼开始。

夜慎言在外面目睹了整场婚礼,于他,这是一场浩劫,他放任着它的发生。

他看到了她被司徒拉上来,看着他们一起发誓,看着她落落大方的样子;看到了司徒满意欣慰又双目噙泪的眼神,看到所有司家人都放心地把司音音交给凌已然的态度,看到满堂喝彩;看到牧师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看到凌已然怜惜的去亲吻她的红唇……

他如同在刀山火海里走过了一遭,得体的来,最后静静地离开。

上了车。

阳光浮动在黑色的车玻璃上,印出了他成熟优质的脸庞,还有那泛红的瞳仁,他似病入膏肓的躯体,万骨钻心,沁入肝脾。

锦绣城。

佣人还是同往日一样的忙碌,打扫卫生、种花种菜、清理院子。奶昔又要走一个月,她的所有物品都得收起来,保存好。

乌云只出现了那么一会儿,接着又是艳阳天,气温不高,阳光和煦,很适合修修剪剪。园丁小哥搭着梯子上了奶昔爬过的那棵树,把旁枝错节都给剪一剪,树枝上挂着的竟然还有两本书以及一个小皮球。

扔下去。

在下面捡东西的佣人,无奈一笑,「小小姐天生不爱学习,看会儿小人书都得藏起来,这要是上起学来,一定是坐在最后一排。」

「可不咋地,看书学习的时候,那小脑袋里面都是小计谋,就不想看,以后肯定是小学渣一个。」

几人这么聊着,站在树上的那位小哥忽然惊呼一声,险些没有站稳,树枝摇晃。

「你咋啦?」

小哥紧张又激动,「快去看看,花小姐坐起来了,她醒了!」

三五个人立刻洗手换鞋,跑上二楼,这主卧他们也不能轻易地就进,就敲门!

敲了好几下,门开了。

开门的一瞬他们不约而同地抽了一口气,真的醒了、真的醒了!

「花、花小姐。」

「嗯。」花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还很哑,她朝着他们扫视了一圈,朝门外看去,不知道是在看谁。

不过瞬间,她又缩回视线。

这时,两名看护也来了,「花小姐。」

花辞点头致意。

看护对着佣人道:「你们先下去。」

佣人下楼,开始给花辞准备营养餐。

看护在卧室里给花辞做了初步检查,初步断定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其他的需要去医院才知道。

忙完了后,「你们先出去。」花辞坐在床上说。

「好,有什么不舒服立即叫我们。」

「嗯,我醒这件事暂时不要通知司御,我要静会儿。」

「好。」

看护出门,她们想着花小姐能这么冷静,且还记得司御,想来没有失忆,这样就好,因为伤的是头部,之前他们一直担心这一点。

花辞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去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里面的那个女人,又熟悉又陌生。

她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很多。

她又走到窗边,楼下是忙碌的佣人,是绿草茵茵,天边是洁白的云,这气候让她觉得她好像睡了好几年。

她的脑子里涌现出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知道那是阿南的。

第一次叫阿北,在武馆,她生着病,脑子迷迷糊糊,太过于期盼得到回应,阿南来了。

那是阿南第一次出现,第一次阿南出现的时间很短,很快就恢复到了花辞。

第二次在那一年的 3 月 3,她等了花绝两天两夜,他没有来,于是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开着和花绝的同款车,只差一个数字的车牌号,阿南见到他后。

那病便浸入四肢百骸一般,一直病着,醒不来。

后来还有很多次的阿南。

秦菲儿第一次被知道也是在阿南的世界里,于是她崩溃自杀。当时阿南知道秦菲儿,花辞却不知道,被司御带去了意大利,在那里她交出了自己。

花辞与阿南的一切,与司御、与秦菲儿的各种过往全都在脑海里。

去年……

奶昔、司家、秦菲儿,帧帧幕幕都清晰无比。

阿南几乎是被强迫地做了输卵管堵塞手术,一直被他引诱着怀孕。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秦菲儿找上阿南,说她怀孕,阿南不信,方沁打了她,然后秦菲儿在网络上中伤她。紧接着阿南被司徒带着去了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的头一个晚上和司御做了,然后方沁告诉她,司御去找秦菲儿,阿南生气又急切的去找他,下雪路滑,摔跤、昏迷。

一直到今。

想多了头就很沉闷。

她的潜意识里还有奶昔在楼下叫她,一时恍惚的便认为奶昔就在楼下,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头很重。

一摸,后脑勺的发丝间还有缝合的痕迹。

「花小姐,您下楼了?您稍等,饭菜马上就好。」

她反问,「奶昔呢?」

她依稀记得奶昔好像是上了树,要她起来看她,她说她要跳下去。

这小家伙又调皮了。

「楼少爷来了,把奶昔接走了。花小姐,您睡了半年时间呢,今天是 4 月 26 号,奶昔上个月在楼家过完两岁生日来了,到了时间她又得走,而且今天还是司大小姐结婚的日子。」

这么久,她竟睡了大半年,错过了奶昔生日,也错过了司音音的婚礼。

「她跟……谁结婚?」

「是凌家少爷,两个人很般配呢。」

和凌已然。

倒是不错。

奶昔不在,她就不在楼下待着。

上楼,到卧室的阳台晒太阳,阿姨把饭菜拿上来,很清淡的食物,刚吃下去就开始反胃,也就吃了一丁点儿便停下。

司御回来的时候,花辞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太阳西去,不能完全地晒到她,倒是晒到了她的脚,把她的脚丫沐浴着,似在水中摇晃的鸡蛋白,色泽莹润。

她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闭着眼睛,脸颊朝上,这个五官,美得惊人。

睡了大半年,肤色更加白。

他蹲下,用目光检测,气色倒不是很差。之后把她打横一抱,抱起来出去,花辞慢慢地睁开眼睛,她并没有睡着。

眸光所及之处是他的下颌,精瘦、精致、分明。

她带着花辞和阿南共同的记忆,此时,五味杂陈。

司御没有说什么,抱着她下楼,去医院。

……

检查完毕,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身体比较虚弱以外,其他还好。

又返回到锦绣城,司机开车,在后座司御拉过花辞,用力一抱。

单手扣着她的脸颊,磁性的男低音,「醒了就好。」

花辞才醒来,还很无力,素白的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不知是要推开还是拉进。

她一动,司御捉住了她的手,抱得更加紧,头一低,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搁在胸腔里的呼吸,一点点地放松。

回到锦绣城时,正好夕阳西下。

满天光彩,姹紫嫣红,轮月绯红挂在天边,色彩似打翻的颜料盒,正在隐退的白昼迷人地、忧愁地、鲜艳地泛着红光,像娇嗔缠绵的女孩儿那前颊上的红晕。

司机以一个漂亮的弧线,车子进了停车库,司御打开车门,先下车,又拉着花辞下来。

漫天霞光,目不暇接。

衬着花辞的脸上,白里透红,眼中有画。

司御见花辞看着这景色,便吩咐,「去把晚餐拿到院子里来。」

「是。」

严柔和华曼又继续来上班,给她准备饮食,看护也在。

晚饭是严柔和华曼一起送来的,就在院子里的凉亭,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搭配。

花辞坐下,因为有了彩霞,这菜色都变得好看了不少,于是就有种不想动筷子只想看的欲望。

「不饿?」司御坐在她的对面。

花辞抬眸——

斜阳真是一个特别好的滤镜,它能抹去人眼睛里所有的阴沉,那双眸倒映着夕阳,柔情绰态,柔于言语。

花辞的脑子里一瞬间走过了许多的画面,这些画面是阿南的,沉重而繁杂。

心里密密匝匝的深重,让她想要大喘气,她立刻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把这口气咽回去。

「我还不饿,你吃吧。」起身,背对着司御进了屋子,大厅里还有夕阳一半的影子,像女孩儿瑰丽的纱裙蜿蜒绵亘。

她上楼,到了卧室。

听到了楼下的对话。

「大少,要收起来吗?」

「收,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拿去。」

「是。」

司御英俊的脸被这彩霞晕染的半明半暗,轮廓线条流畅度像画里一笔勾勒而成,光在他的脖颈沐浴着那性感的喉结,继而带着忍耐的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起身。

驾车离去。

花辞看着他离开,她的目光眺望着去了远方,久久不移。

……

司宅。

主栋楼司御已经有很久都没去过,巍峨而空旷。

他直接去了父母居住的那栋,进去后,司长江在院子里走路,背部微微佝偻着,人已经不像去年之前那样的精神十足。

他停车。

司长江看到了他就走过来,脸上有一些笑,很淡:「来了?」

「爸。」

这会儿天色已暗,华灯初上的时节,气温猝降。

「今天你姑姑结婚,我们司家冷清,凌家倒是热闹了。」说起来还有些酸。

「没有在酒店吃晚饭再回?」司御问,毕竟还有晚宴呢。

他同父亲一起又在鹅卵石的小路上,父子俩聊着,那幅画面看起来倒是惬意。

「你爷爷和你叔叔在,我就不去了,等到你姑姑回门我们去你爷爷家,好好和那姓凌的小子聊聊。」

司御给了一个淡笑的表情,也说话,司长江又问,「对了,我听佣人说,花辞醒了?」

「嗯。」

「这倒是好事。」司长江停下,司御也跟着停下来,司长江看着司御的神态,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妈妈在娘家也是一个大小姐,被你姥姥姥爷管着,也是知书达理。嫁给我以后,我倒是把她给惯坏了,有些地方很极端,在你和花辞两个人的事情上,我还希望你多为你妈妈想想,她一生太顺利,她儿媳妇算是她最大的一个波折。毕竟是你妈,该原谅的地方就算了。」

司御身上穿的还是参加婚礼时的白衬衫,没有外套,领带倒是整齐,他站在昏暗的院子里,仿佛隐藏了自己的光,倨傲、冷然。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随后又用着无奈的语气,「我妈是催化剂,没有她,可能我们还是会这样。」

「花辞是个好女孩儿,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能一般的人早就无法承受,奶昔那事儿,时至今日也是无法挽回,就这样吧,我也不再责怪她。」他对花辞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你们还要在一起吗?」

司御没有回答。

天一下都暗了下来,他的目光像揉进了这个夜的纯粹。

司长江没有再问,这还是第一次司御对这个问题,以沉默来应对。

「好了,去看看你妈吧。」

……

雷青青坐在轮椅上,去年秦菲儿被方沁打过后住院,她气愤不已对着媒体胡说八道,然后雷青青去医院里找她。

秦菲儿说花辞曾经在卡西怀过孕,孩子被叶丰年养着,奶昔是唐影的,姊妹俩都没有安好心,她有证据,给了雷青青一个地址。

雷青青持着怀疑的态度去了,其实她一直以为秦菲儿不敢对她怎么样,她没有那个胆子。

但是她想错了秦菲儿。

去了后,她就被劫持了。

劫持她的人是司柏,他的手指被司御断了几根,一直怀恨在心,弄不了司御还弄不了雷青青?

他原本是要杀了雷青青,但是灵机一动又没有直接动手,只是把雷青青绑着扔在浴室,他用浴缸压在她的腿上。

让她慢慢血流不畅,慢慢地死亡。

司御去找到她的时候,雷青青已经被压了近乎 10 个小时,离死亡很快了!

为了治疗,到现在腿里还有钢钉代替那损坏的骨头,目前还不能走路,只能坐轮椅。

自从那次事件以后,她的性格更是孤僻,除了司长江,对谁都没有好脾气,就连司御,她也不想见。

司长江和司御一起到大厅,楼上传来了砰的关门声,这声音听来就带着情绪。

司御脚步一顿。

司长江无奈,「算了,你回去吧,你妈她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跟妈说声抱歉。」

「没事儿,你去照顾花辞。」

「好。」

他出去。

黄昏出来,夜幕而去。

红灯时,不由得点了一根烟,烟头朝外,猩红的火点子在夜幕像血一样,烟雾如尘埃,在空中飘舞。

一根烟大半都喂了这寂寥的夜空。

这时,他朝着后视镜看去一眼,后面一辆林肯,黑色。

他围着这个市区兜了半小时,那辆林肯亦步亦趋。

在一个拐角里,他停了。

下车。

靠在树干。

那辆林肯也停下,下来一个卷发的外国人,在他这个圈子,一眼便能分辨这人的出身。

这个人,非富即贵。

「司先生,您好。」他做了一个宫廷礼仪的鞠躬,起身又道,「我想见一见花小姐。」

他说着蹩脚的中文。

这个外国白人,金发碧眼,司御没有见过,一来就说要见花辞……

司御的嗓音不徐不慢,「你和她认识?」他说英文。

对方也立刻切换到了英文,「去年见过一次,那时花小姐在带孩子,和我们并未多交谈,现在孩子应该大了,于是我们就想……」

这个人的英语发音是美式腔调,他是美国人。

「我知道花小姐和司先生你生活在一起,所以直接来找你,可能会更方便。」

「你在美国什么地方?」司御不答反问。

「洛杉矶。」

哦。

花绝居住的地方。

司御又问,「认识花绝吗?」

对方愣了一下,这种愣在片刻之间就已经完成,之后就是客套有礼的微笑。

「认识。」

呵,认识啊。

司御的眸光清冷了几分,「找花小姐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只有见到花小姐我才能说。」

司御从树干上起来,姿态傲然,「那我也只能抱歉,我们花小姐身体不适,不见任何客。」

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室的门,眼看着他要离开,那外国白人有些焦急,「司先生,我找花小姐确实有事,想请她跟我们到洛杉机一趟。」

去那见花绝吗?

司御敏锐的眸光透着茫茫夜色落向他:「既然不能见你,那更没空和你一起去洛杉矶,她很忙。」

那外国人依旧想要游说,神色浮躁。

司御朝着那辆林肯看了一眼,上车,离开。

那名外国人只能连声叹气,打电话朝洛杉矶那边报告,对方只给了他一条消息。

无论花费多长时间,把花辞带回洛杉矶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

司御坐在车上,单手开车,给助理打电话。

「YA3838 的林肯,去查这辆车被谁租了,速度。」

「是。」

他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并没有跟上来。

加长林肯,这辆车租赁公司的,司御见过,而方才这个人又是外国人,中文说得并不怎么样,他来中国若不是有熟人给他安排车、那就是他在邺城已经守了很久,后面一个不太像,应当是前者,他有同伙,而且林肯车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司机,这人多半也是租赁公司的。

安排得倒是挺妥当。

要到锦绣城时,助理来了消息。

这辆车子租给了伊迪·科德,一名 M 国人,联系了租赁公司,是该公司老板直接下派,没有谁介绍。

看来这位伊迪·科德很不一般,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正主,他像是给正主办事的人。

在洛杉矶地位不一般,在国内也深知行情,这件事和花绝绝对有关系。

「去联系那位老板,就说我要见他,把时间约在明天上午。」

「好的,司总。」

……

回到锦绣城。

下车。

「喵喵。」一下车便有一个绿眼睛的物体嗖地一下跳到了他的车头,两道绿光在黑夜像极光一样通透。

司御把它抓下来,小六就像奶昔一样,两个爪爪搭在他肩膀上,上下看,看着看着就把嘴巴怼上来,就要亲上司御的唇时,他一把捂住了它的嘴。

「真得奶昔真传。」司御揉揉它的脑袋,抱着它进屋,抱起来小六也不叫,把它放在地上,它站起来张着两个前爪,不用说,这又是奶昔教的。

要抱。

受不了人撒娇,更受不了猫撒娇。

司御啧了一声,只有把它捞起来,上楼。

卧室里一片漆黑,空气里飘散着女人的香气,小六一进去便喵了一声,司御开了灯,屋子里并没有花辞。

「你妈妈去哪儿了?」他摸着小六的头问道,小六喵喵两声,它不知道啊。

总该是在这屋子里。

司御放下小六去洗澡,洗去一身郁气,去找花辞。

最后在观景房找到了她,这个房间全是玻璃墙,四楼,可以俯瞰这附近所有的景色,晚上看是星河点点,灯光随着夜风摇曳。

借着外面的光线,看到她在躺椅上,眸半阖着,并未睡着,只是看着某一处一瞬也不眨眼。玻璃房内有换气扇,输送新鲜的空气,带着几分力道,吹散着她垂在外面的发梢、和掉在外面的裙摆,摇摇晃晃。她的肌肤泛着让人无法自控的色泽,在这浅淡的光线里,它诱人的致命。

身体曲线玲珑有致。

这种怦然心动,带着跳动的撕扯,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呼吸减慢。

小六许是也看呆了,在他臂弯里看着那漂亮的女人,也不叫,也不乱动。

司御也站了好大一会儿,才放下小六,走过去。

小六比他更先到达,大老远便一个大跳跃,跳到了花辞肚子上,花辞并没有被吓到,很淡定,这反应,很显然她早知道他来了。

她把小六放在身侧,顺着它的毛发。

司御到她身边坐下,她就一件薄衣,他的手掌裹住了她的脚,冰凉。

「怎么不盖条被子?」他把一边的薄毯拿过来给她盖着,把小六的头给盖着了,小六顺势躺下去,睡。

花辞很安静。

司御又攥着她的手,手也很凉,给她暖暖。

「晚上吃饭了没有?」

花辞嗯了一声,「吃了。」

「吃的什么?」

花辞顿了两秒,道:「海鲜粥。」

她在撒谎,她并没有吃。

「小辞。」司御怜爱地抚了抚她脸颊边上的黑发,让她五官都露出来,这样更美,「身体是自己的,按时吃饭是自律的基本,只有自律的人内心才会饱满。」

散漫的生活,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花辞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司御没有阻止

放进被窝里,手便攥着,她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冷淡,「可能是刚醒来吧,食欲不振。」

「是不是想吃海鲜粥?我去煮。」他起身。

「不用。」花辞反驳,「我吃不下,你让我……」

她说完这话便停顿了一下。

「让你什么?」

花辞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昏暗的各自都看不清各自的脸庞,偏偏又能在各自的眼神里找到彼此的身影,即使浅薄又模糊。

「我今晚在这儿睡,你让我独处着。」也就是说,让他不要来。

司御一句话都没有说。

沉默五秒,走了。

走时,轻轻地带上了门,关严。

花辞闭上了眼睛,只见薄毯下那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停歇。

这薄毯以及小六让她暖和了不少,她很快便恢复了心跳,再睁眼时,连半点光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躺在这儿便恍惚地觉得自己还是睡在那个大卧室里。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躺椅很硬,没有垫任何东西,她并没有睡多久,已经感觉到腰酸背疼,卧室里的床柔软舒适。

以前在武馆里时,她睡的就是这种床铺,花绝、不,他们说对腰背好,对练武的人也是一种考验,只是现在……睡了几年的软床,这种床板反而睡不惯了。

她在被窝里摸着小六的脑袋,毛茸茸的。

小六睡着了,发出呼呼声。

不多时,外面又有了一点光,昏昏沉沉……像是水被盖了一层黑色的纱。

她看着那夜色,思绪放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

她心里一动,他……来了吗?

她并未起身。

外面的人不死心。

「花小姐,您睡了吗?」

不是他,是佣人。

「我可以进来吗?」

花辞把薄毯扯好,整理了一下,道:「进来吧!」

佣人拧开门锁进来,门一打开,花辞就闻到了海鲜的香,佣人把灯打开。

她笑眯眯地过来,把托盘放在躺椅一侧的小桌子上,「这是大少刚给您做的,他说让您趁热吃。」

他做的——

花辞看着那粥,上面能见到好些个绯红的虾仁,镶嵌在浓郁的白粥里,上面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还有皮蛋沫,香味直往鼻孔里窜。

热气很快地扑到她的脸上,染上了她的黑眸。

「花小姐,别看呀,快吃。」

花辞沉默着

「大少说让您吃完就去卧室好好睡,这椅子不是睡觉的地方,会给您睡出毛病来。大少还说让您不要等他,他今晚还有一点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好粥就走了。」

花辞垂眸。

「你先下去吧。」

「是,吃完了您叫我,我来收碗。」

她出去。

屋子里开了灯,外面的景色便一点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

这碗粥色泽可口,好像是这个屋子里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好烫。

烫到了她的舌头,她放下勺子,嘴里还有醇香,舌尖也微麻。

……

夜。

某高档会所包厢,时坏在和一堆人打球唱歌,司御进去后便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时坏浪了一圈来了,给司御倒了一杯龙舌兰,再兑点威士忌,「来,喝,保你欲死欲仙。」

司御靠坐在卡座上,头靠着,喉结突显,他没有穿衬衫,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肌肉线条漂亮,这一身黑有种锦衣夜行的感觉,很野性也很逼人。

「怎么,不高兴?」时坏靠近他,「是让花辞把你轰出来了?不对啊,花辞还没醒,而且今天是姑姑大喜的日子,你这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做什么,你……欲求不满?」

「滚远点,别在这儿卖骚。」司御冷冷一句就起身,抽了一支烟,拿着打火机出门,出去时,一名妖娆的女人正对着他走来,见到她,小腰一扭,挂在身前的头发一扒,摇着臀就去了。

司御一眼没看,步履平常,出去,走到她身边,脚步一跨,绕行,似是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他去了吸烟区。

他靠在窗边的位置,吹着冷风,烟头在风下被吹得猩红,又放在唇间吸一口,青烟在眼前弥漫,遮住了他的双眸,手搭在窗台,侧眸……

他的斜对面也有一个女人,那眼神暗示性很足。

没有花辞高,没有花辞好看,没有花辞纯,也没有花辞气质好。

他又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渗透到了整个味蕾。

他未说话。

那女人深呼了一口气,像是被他迷惑了一般,走过来,细声细话:「司少。」

司御一根烟渐完,随手一弹,正中垃圾桶,烟雾还未散完,一缕一缕的在他身前,女人上去,「有空吗?」

「有。」

女人一阵欣喜,「那——」

「滚。」这个字,不轻不重,又恰到好处。

让女人进一步便是不知死活。

退一步便是她不知自重。

女人的脸,颜色很不好看,一时踟蹰未动,这时——

「我找这位先生有事,小姐,您请便。」

女人听到这话,权当是给她解围了,勾着头走了。

「司少。」男人过来,「对女人得温柔点儿。」

司御没有烟,便把玩着打火机,点燃,他眼里的幽光一闪而过,火灭。

「我提前找你来,我想郑总应该知道是何事。」司御并未和他谈论私事,直接开门见山。

郑总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当然,你的助理本来约的时间是在明天上午,现在又提前这么久,可见你对这位外国友人的好奇心已经到了一晚上都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既然如此,那还麻烦你全盘托出。」

「这位先生是洛杉矶亚裔富豪帕蒂先生家里的管家,来邺城也就来办事,交一笔不菲的押金,我当然要好好待着,我是商人。」

「我记得你在开租赁公司之前是搞侦查的。」

「难登大雅之堂,惭愧。」「那就多说一点,你知道的肯定不少。」

「大少,您这……」

「知道什么说什么,好处少不了你的。」

郑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是商人。

眼前这个人又是司御。

他不能拒绝。

……

凌晨一点。

司御回到了锦绣城。

他换了鞋上楼,去卧室,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

转个弯上了楼,到观景房。

屋子里很暗,他进去后也没有开灯,她还是睡在这儿,并没有去楼下卧室。

她睡着了。

司御蹲下,正准备把她抱起,看到了两束绿色的光,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六站在桌子上,看着他,喵了一声,它的嘴巴还有米。

那碗粥都是被小六吃过的痕迹,参差不齐,吃了一大半。

虾仁和米掉在桌子上,很乱。

司御仿佛一瞬间跌进了万丈深海。

颔首,她貌美艳绝,神韵里漠然清凉。

「喵。」小六又叫了一声。

花辞再醒来时在凌晨,天将亮不亮之时,她睡在观景房的沙发上,沙发很软,倒也很舒服,小六不在。

坐起身,窗外光色如烟,把远处的风景笼罩着,气温更低。

她怕冷,从小就是。

起床。

看到躺椅时,忽然想起她昨晚上是在那里睡的,怎么跑到沙发上去了。

桌子上干干净净,也没有那碗粥,可能是被晨起打扫房间的佣人给收走了。

粥,她并没有吃。

几个月没有自主进食,胃里生出一种排斥感,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下楼。

有些佣人已经开始工作,有些还没有起床。

「花小姐,您起这么早。」

「嗯。」花辞在楼梯上透过落地窗看了眼外面的车位,并未见司御的车,她的眼神被佣人发现,佣人道:「大少昨晚没有回来呢,他太忙了。」

花辞没有说什么。

睡了几个月肌肉力量减了不少,需要锻炼,她在健身房里练着,直到大脑缺氧,大汗淋漓。

回去还是没有见到小六,便问佣人。

「我也不知,我们也在找呢,可能是猫哪儿玩去了。」

「一会儿派人去找找,别丢了。」

「是。」

晚上小六回来了,那辆大 G 的车门一打开,它嗖地一下就跳下来,很熟练地跑进屋子往沙发上一跳,就开始伸懒腰。

花辞看到紧跟着而来的司御便明白,昨晚上司御回来过,带走了小六。

「喵。」小六伸懒腰伸够了便朝着花辞怀里窝,花辞抱着它,闻到了女人的香水味。

「大少。」

「嗯。」

「今天天气也不错,夕阳也美得很呢,需要去院子里吃吗?」

司御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剪裁合理,修身有度,宽肩窄臀,他没有饰物到连一块表都不带,浑身上下的身外物,就是一部手机,他永远喜欢这样的清爽。

「问花小姐,看她想在哪里吃。」

「是。」

佣人把他外套拿走,司御去了沙发,坐在她对面,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很淡,没有小六身上的浓。

「今天在家怎么样?」他问的同时把她垂在脸颊边上的头发夹去了耳边,没有任何遮挡,五官更立体。

「挺好的。」

「按时吃饭了?」

「嗯。」

「甚好。」他倾身去吻她的额头,花辞往后退了退,司御动作停止,近距离的去看她的脸,她的神色写满了『不愿意』三个字,司御扣着她的后脑勺,这个吻还是落了上去,「我去洗澡,一会儿一起吃饭。」

她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走,小六在她怀里站起来,跃跃欲试地朝着她脸上拱,好像也要亲。

花辞抓起它的后颈脖,叫来佣人。

「给小六洗个澡,顺便消毒除虫。」

「好的。」佣人接过小六,同时问,「您是要在院子里吃还是在家?」

……

晚餐在餐厅里吃,一人一边,小六跟着唐影时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到了司家也是,它坐在桌子上吃,它自己的猫碗,吃虾吃鱼。

虽不够温馨,但够安静。

饭后花辞去走会儿路,司御陪着。

「你如果忙的话就不用跟我一起。」花辞同他说。

「我不忙。」司御拉着她的手,她抗拒,但又没有挣脱开,便罢,随他攥着。

他的掌心有些热,握着她不到一会儿的时间便热乎乎的。两人鲜少有这么静谧的时候,司御不再是话痨,他沉默着,花辞更是连呼吸都在克制。

斜阳已落,华灯初上,天空朦胧,院子里路灯已经点亮,两只握着的手倒影像绳锁一样紧实,却又感觉如沙盘踞,一吹就散。

最后松开时,花辞的手上有些红,还有他的手指印,他抓得太紧了。

「我去书房,你去洗澡,不要洗太长时间。」

「嗯。」

花辞去浴室,这个澡她洗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部分都是在花洒下发呆。

在浴室吹干了头发才出去,来来回回花费了一个半小时,出去,司御还没有进来。

她站在床边——

两个枕头,并在一起,深色,用眼睛看便觉很软。

她踟蹰半会儿,拿起一个枕头来出门,拧开门锁,外面司御刚好也要开门,手还停在半空中。

花辞抓着枕头的手紧了紧。

司御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又要去四楼睡?」

「我陪着小六上去躺会儿。」

「不用。」他进来,以身体做墙,花辞如果不后退,就只能看着他的身体贴到她身前,她只能退。

咔嚓。

门关上。

司御抽走她怀里的枕头,又丢到床上,「过来睡。」

花辞顿了十几秒,然后走过去,掀开被子,进了被窝,不多时,司御进来,她僵了僵,这种僵硬就在司御要抱她的那个刹那,于是司御的手臂停在离她一只手的距离。

他看着她雪白的脖颈和耳垂……

然后他把手拿了回来,并未碰她。

「早点睡,明天去我爷爷家。」

……

这是司音音回门的日子,司音音已经足够成熟,不如年少时的那般锋芒跋扈,回门也很低调,没有搞一个车队,只有她和凌已然两个人。

她看到花辞,两人各自相视一笑,便去了后院,坐在草坪上聊天。

聊她的婚姻生活,并未说多,佣人过来叫她们,说老先生想拍一张全家福,家里有了亲姑爷,必须得拍。

司音音拉着花辞走过去,一进大厅,司音音便大笑着跑过去,「老爸,你可爱的闺女来了。」

司徒笑眯眯地把她拉过来,要她同他坐在一起,凌已然也在他身边。

今天司家所有人都来了,还有一些亲戚,花辞都没有见过,不是亲的,是司徒的堂亲和表亲。雷青青坐在轮椅上,她没有对花辞说一句话,自然也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一大家子人,花辞便显得像个外人,站在一边,无人搭理,也不见司御。

「来,」摄影师叫,咔!拍了一张。

花辞从后门出去,走到门口时听到有人道:「哎,御儿你去哪儿了,快来拍照。」

「你们拍吧。」

一会儿花辞便感觉到手腕被捉住,他要带着她走。

「去哪儿?」

「回家。」

从司徒家直接走,这无疑又加剧了司家对花辞的排斥。

即便是司徒和司音音可以理解,但一定会有小题大做的人,把这件事情当作一个节点,然后放大。

然后厌恶加倍。

一个星期后。

花辞第一次出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江南。

奶昔两岁多了,花辞有半年没见到她,去看看她。

奶昔不在家,在摩尔公司,花辞又去了摩尔。

预约见楼总。

她等了半小时,终于在包厢里见到了奶昔,是楼景深的助理带过来的。

奶昔看了她好一会儿,打量着,像不认识了一样,花辞弯腰,「不会不记得妈咪了吧?」

奶昔这回绷不住,开始跳脚。

原地跳。

然后抱着花辞的脖子:「妈咪!」

这声音还是这么甜,小家伙长大了不少,也重了不少。

花辞陪她玩了一会儿,奶昔要出去坐摩天轮,酒店里就有,她就抱去玩。

玩的时候,总有一股深谙的熟悉又陌生的视线,在她身上盯了好一会儿,但要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小时后,把奶昔还给楼景深,奶昔这丫头片子,没有一点不舍她的感觉。

给她连连说拜拜,还说让她下次和爸爸一起来接她回司家。

……

花辞出去,走到停车场,碰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个人,从江北一直跟踪她到江南,花辞知道。

「花小姐。」他鞠躬。

……

咖啡厅。

客套话过后,他道:「我叫科德,我们找你很久了,之前一直见不到,你家里人一直闭门不让见,所以……」

「什么事?」

「我家先生想见你,他是你妈妈的故友。我们是去年在网上发现的你,去年我来过一回,当时你什么都没说。前段时间听说你昏迷许久,于是又来看看。」

很少有人在花辞面前提起「你妈妈」这三个字,到了现在,妈妈这两个字已经给不了她任何的波澜,以前只要想起这两个字,心湖就有一种震荡。

「你家先生是谁?」

「你可以叫他帕蒂先生。」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我对我母亲的故友,毫无兴趣。」她面前的咖啡,她一口都没有喝,起身:「再见。」

「花小姐。」科德也站起来,恭敬而客气,「如果您愿意跟我们去一趟洛杉矶,说一说您母亲的事,我们先生会给您安排最好的贵族生活,可选择居住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先生年轻时,和您母亲见过几次,对她很是怀念。」

「很怀念的话,你们先生迟早能去见她,我对你们的安排毫无兴趣。」她走。

「花,只要你答应,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办到,任何条件!」

花辞没有半点停留,诱人的条件对她来说,也就像一杯白开水,可喝可不喝。

她出门。

服务员帮她开咖啡馆的大门,门一打开,外面高大的男人正好要进来。

两个人就这么撞到。

花辞没有想到这样和花绝相遇,因为有了阿南的记忆,感觉上一次见到花绝,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背对着光,光线在他的面部轮廓勾勒,那双眼睛依然沉黑,花绝的身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少年的轻狂,从 10 岁认识 16 岁的他开始,他就是一个漠然肃静的男人。

她这才发现,在摩天轮里的那道视线,是他的。

他也去了摩尔。

花绝和唐影从小的关系就不好,不,是花绝和所有人都不亲近,大抵他才是真正的骨里凉薄。

但是唐影是他永远的妹妹。

可,花辞不是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开场白,花辞往一侧退,让他进。

可就在同时,花绝也在退,让她出。

花辞愣了一下。

「出来。」花绝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清,

花辞蓦然想起,小时候她对花绝说,你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你笑一笑。

然后她放肆的去拉他的唇角,他任她拉,然后花辞觉得没意思停手,因为他就是不笑。

花辞走出去了。

接着,头一重。

她愣了愣。

「小心开车,别碰着摔着。」然后进去,干脆利落。

花辞僵硬着,他方才……摸了她的头顶,说了一句关心的话。

从跟着他长大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她,第一次关心。

以前,她渴求着,奢望着,最后没有一次成功。

于是,就有了阿南。

她渴望亲近,渴望得成了病。

他说别磕着碰着,那一定也知道她摔跤致昏睡了大半年的事情。

她离开,坐进车子里,启动车子,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看到科德和花绝在说话。

科德对他连着三鞠躬。

他们都来自洛杉矶,认识?

花辞不禁多看了两眼,总觉科德对花绝特别的尊敬。

几秒后,她收回目光。

这一收回就看到了在路对面停着的路虎,男人的目光幽暗而敏锐,穿过层层障碍直达她的身上。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脉络清晰,根根和手背相连。

司御也来了。

他应该也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花辞蜷缩着手指,筋脉似在发热,心跳缓了缓,好一会儿那种波动才消失。

她开车,离开。

……

回江北就下了雨,小雨霏霏,打在路上的沟沟壑壑,流水顺着沟,混浊冰凉,车轮一压,泥水四溅,车身到处都是脏水点。

回到锦绣城。

车停,路虎也停了。

雨忽然下大了起来,伴随着一道雷鸣,就在耳边。

她打开车门,一只手横在车顶,以免出来时撞到头。

她看到了他被淋湿的上衣,雪白,一打湿贴在身上,胸膛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眸光往上,是他薄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湿漉漉的双眸。

她站直。

两个人都没有伞,雨水一冲,很快都湿透。

他摸着她的头顶,不,应该是揉,好像要把上面的什么东西给揉掉一样。

雨下大了,她眼前模糊。

只是眉心热了热,他亲了她。

「进去洗完澡,小心感冒。」

……

花辞站在花洒下,热水冲来,大脑里的神经一点点的被加热,她的思绪开始凌乱。

在她处于思维混乱时,司御进来。

隔着厚重的水帘,两人眸光对视。他走到了花洒下面,水温不够,他又重新调解水温,然后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下去。

彼此的唇很快便完全湿润,他的吻从微风拂面到劲风过境,转变随着呼吸的加重越来越明显。

结束后,躺在床上,骨血里还有那种热麻之感,好像是刚刚发出来的花瓣,第一次沐浴阳光的那种炙热,不堪重负最后像半死了一样。

睡着后——

她便进入了温暖的源泉,四周暖融融,这种感觉很熟悉,她动了动眼皮子,想睁开眼睛看一看,疲惫和困实在让她无法睁眼,便又睡去。

屋子里黑漆漆,男人的眸光像是揉进了墨汁,他垂眸,看着她头顶的位置,想着……她在花绝做这个动作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呆滞。

那一天,郑总说——

【帕蒂家族企业涉及面很广,几乎什么都做,目前这家族首领是亚裔,他们要找花小姐我还真不知道,至于你刚刚询问的花绝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倒是没有过多的去了解,只知道这位神秘的花绝先生是他们的座上宾,去了帕蒂家都是帕蒂先生亲自接待,对他也是客客气气,因为我在那边待过,和这家族也有过接触,所以我也知道花先生名下有几处房产都是帕蒂所赠,对花先生也是有求必应。】

关系这么好,这么赏识花绝,那么——

没有可能是他们想让花绝去洛杉矶,是花绝的想法吗。

或许花辞不知道花绝也喜欢她,但是司御知道。

他抚摸着她的脸庞,看不到光用手指感应便觉这五官的精致——

他一直一厢情愿地把她留下,不论任何理由、任何阻力。

他更知道,如果不是奶昔,那一次在海上找到她,她也不会待在这儿。

……

日复一日。

花辞再也没有见到科德,她也很少出门,就算是出门也是佣人保镖陪同,一转眼就到了六月份,奶昔来了又走。

她来的时间在花辞身边、一共也没有超过一个星期,大部分都是在司长江雷青青那里,她没有强求,奶昔开心就好。

奶昔走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凶妈咪、坏妈咪。

当时她并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是奶昔这么叫着她玩儿,她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

一名佣人悄悄跟她说,是因为奶昔一直追问奶奶为什么要坐轮椅,她想要奶奶站起来陪她玩儿,要是不陪她,她就要去找妈咪。

然后雷青青许是气到了,便说她的腿受了伤,坐轮椅就是因为她妈咪,于是奶昔便觉得这是妈咪把奶奶给弄残的。

奶昔还见过花辞打秦菲儿,然后她便认为妈咪很凶很坏。

……

七月份,天气终于热了,出门两分钟,流汗两小时,花辞很少出门,她也懒得出去。

司音音来过一次。

婚姻能不能让一个女人幸福,从她的外表就能看出来,她气色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她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遮阳帽,一转圈,裙摆飞起来,光鲜亮丽。

「这是我婆婆和已然帮我设计的,她亲手做的,我这才知道,她还是一个设计大师。」在家裁剪、制作,独立完成,「还有她做的饭可好吃了。」

司音音并没有想要炫耀的意思,她只是压抑不住的满足,把花辞当作朋友,想要分享。

花辞自己也明白。

羡慕吗?

羡慕极了。

尤其是昨天她给奶昔打电话,奶昔不接,她说她不跟坏妈咪讲话,要坏妈咪变成好妈咪,她才接妈咪电话,不然永远都不要理妈咪,这个罪魁祸首就是雷青青。

她和司音音聊了一会儿,没什么话讲,也不想讲现在的自己,于是便问凌已然和司音音,司音音说自己的婚后生活,讲起来话倒是不少。

接下来他们要去一趟罗马,在那边生活几个月,司音音的工作业务还在罗马,她虽说不上班,但是那公司还是她的。

看到她,花辞就觉得欣慰极了。

没有回头,重新生活,越来越好。

她若是转身同夜慎言在一起,夜慎言一定对她也很好,但是夜家父母绝对不及凌家的十分之一。结婚早就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事,它还有家庭。

……

院子里的蔷薇开了,围满了院子,红红妖艳,佣人说去年就种下了,从买下这个房子开始,就有了蔷薇花。

风一吹,花在摇曳欢快,赤红色的花蕊矗立在碧蓝的天空,惊艳无双。

到了晚上,它便暗淡了下去。

七月底雷青青来过一次,这是花辞醒来,她第一次来到锦绣城,花辞当时正在喝感冒药,感染了一点小风寒,不算严重。

「不是一直在备孕吗,怎么还在胡乱吃药?」雷青青问。

其实备孕是去年的事情,今年司御从来都没有提过。

紧接着雷青青的目光看向了花辞的小腹……

有时候一个眼神便能达到万箭穿心的效果,它不需要任何言语。

雷青青来的时间不长,前后十分钟不到,可给花辞的感觉像是刮了她的骨一样。

她就说了她两句话,第一句——不是一直在备孕吗,怎么还在胡乱吃药?

第二句——不是已经做了手术,还是不能怀孕?还是你压根不想怀,若是不能怀又不想怀,那你们两个人就不要做亲密的事情。

这时候,花辞的脖子上还有清淡的吻痕。

夜晚。

十点了,司御还没有回来,花辞坐在沙发上,客厅里燃着橘黄色的灯,她还是那条酒红色的睡裙,细细的小腿没有任何遮挡,她看着窗外,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过了很久又低头,盯着地面。

夜,静寂无声。

她动也未动。

过了很久,佣人起床上洗手间,看到了花辞,不禁愕然。

「花小姐,这都十一点了,您怎么还不睡呢?」

花辞没有回答,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佣人凑近了一看,花小姐在说话呢——

「两百零一只,两百零二只,两百零三只……」

「花小姐。」佣人更是讶然,「您在干什么呢?」

「数蚂蚁呢。」

佣人低头一看,哪里来的蚂蚁,地板干净得倒映着花辞的身影。

「花小姐,您可别吓我……」这是怎么了。

花辞垂着头,什么都看不到了。

门口,男人笔直地站着,他刚刚到。

佣人看到花辞这般模样,担心之余还有点害怕,他们都知道花小姐身体不好,在家里几个月,除了那一次去江南看奶昔之外,她就没有出过一次门,可别是憋坏了。

她正想去给大少打个电话,一扭头,看到了司御,随即过去,要说话,司御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又闭嘴,回去继续睡觉。

司御走到沙发旁边,客厅很大,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她坐在大大的沙发上,垂着头,这种低迷感没有半点生机,让人看着心里都跟着一揪。

司御到她的对面坐下,眼眸似水,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轻轻一揉:「花辞。」

花辞没有动。

他又道:「地上有多少只蚂蚁,数清了吗?」

花辞虚虚地抬头,他的手拿开,她并没有看他的脸,眼神只是在他的胸膛停留了一会儿,又缓声道:「你衣服上有。」

他攥着她的手腕,诱哄着说:「那你给我弄掉好不好?」

花辞抬手,手指触碰到了他的纽扣,那素白的手真是没有一点血色,像没有温度的脂玉,只有一个好看的型,没有魂。

手指到了胸膛,拂了两下。

下一瞬,司御抓着她的手,让她整个手掌完全的贴在他的胸口上!

花辞一下抬头,目光落入到了他眸中的湖泊里,被吸附着。

「蚂蚁被你揉进我心里去了,你说,如何是好。」

花辞眼神波动——

仿佛世界旋转,她眼中迷离。

司御攥紧了她的手:「所以我也病了,我们一起去看医生。」

花辞抽回手,垂着眸,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小腹,这么坐着,睡衣宽松,但不难想象它的平坦。

「你没有病,我也……没有救了。」她腿脚用力,起身,走了几步,猛地被抱住,腰上他的手臂像个钳子,想要用力又克制了力道,他只要不弯腰屈就,按照他的身高,下巴放不到她的肩膀,只在她的太阳穴位置。

花辞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微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花辞。」他的嗓音像拂在耳边的陈酒,低沉醉人,「你可以的,我陪着你,我们都会好。」

房子真大,灯光洋洋洒洒的漫向了视线的尽头,那一边一片黑暗。

花辞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他的手掰开,用着和往日里相同漠然的声音:「放弃我吧。」

上楼。

没有去卧室,去了四楼的观景房。

司御没有阻拦,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她仿佛被人抽去了几根骨头,光背影都那么软绵绵。

他看着她上楼,看着她消失,他良久才挪开腿,去了书房。

……

书房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就是烟头的红点,猩红似血。

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早就暗了下去,只有看护的声音。

「这几个月花小姐的情绪非常稳定,没有高兴过也没有痛哭过,一直封闭着自己,我们陪着她的时候,她基本上不说话,最多的就是发呆。能对着一朵花看一天,也能对着一片云看一天,有些时候自言自语,我们一走进,她就不说了,这种自言自语可能她自己都无法控制,大少,其实我很焦急也很无奈。」

「精神病原本就和心情有很大的关系,花小姐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即使不是精神病发,时间一长也会郁郁而终。她有很重的心事,她不愿意对任何人讲,而且前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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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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