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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这让他,心浮气躁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043 更新:2026-06-09 11:37:02

这让他,心浮气躁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看护想了想,还是一鼓作气地说了,「您的母亲来了,和她说了很多和婆婆以及老公之间的事情,紧接着您的母亲过来,质问花小姐,为何还是没有怀孕,怎么还是不能生,生育可能是心结之一,再者她生母对她不好,若是伴侣的母亲对她也是这样,那她……」

她没继续说了,可司御没有搭话,屋子里是长久的沉默。

「喂?大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护又尝试性地说了一句:「可能司家让她……不开心吧。」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看护的心里这会儿是七上八下,她担心自己最后一句说错了,说多了。

「辛苦了。」司御说了一句,然后把电话给挂断了。

这根烟没有再抽,烟头一直朝着手指上燃着,最后泛了疼,司御才把它给捻灭,扔掉。

又点了一根。

青烟融入夜色里,依稀看到几缕烟魂,在无力地飘散着,翻转、飘零、消失。

他连着抽了好几根烟……

他想起在花辞昏迷了四个月时,那时还是上半年,医生说【花小姐脑内淤血已经都散开,所有体征都正常,至于为什么还不醒,可能是这副躯体的主观意识不想醒,我们这儿有过一个例子,一名公司高管睡了二十天,整整二十天没有醒,她不是植物人,就是睡着了。花小姐可能有这种疲惫和劳累,不是身体累,是大脑和心里,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精神分裂,这导致她大脑皮层比普通人脆弱。既然不想醒,就不要勉强,让她睡,精神分裂是一个喜欢逃避现实的病,这也说明她的生活,是她不想要的。】

第五根烟完了。

他起身,去了四楼,拧开门锁。

观景房因为大半都是玻璃的缘故,倒是有远处的光线照过来,她睡在那硬邦邦的躺椅上,薄光轻洒,她蜷缩着。

司御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那么久,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到了卧室,洗完澡,打开衣柜时,她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挂着,很多吊牌还在,很多碰都没有碰过。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也没有穿过这些衣服,除了晚上他要她在这里睡觉,白天她连这个屋子都不会进。

司御轻轻地关上门。

又去书房。

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打了有关,再打,又关!

他扔了手机,到阳台,股股热风,但还是觉得不够,下楼,一头扎入游泳池里。

凉水包围,他如蛟龙在水底肆意游窜、发泄……他在游泳池两个小时,又起来去了健身房。

这一晚。

他在和自己剧烈的挣扎。

天要亮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回到书房,拿起手机,那个电话还是打了出去。

「是我,司御。」

一分钟后,结束通话。

手机放在桌面,他如同没有了筋脉靠在座椅上,手机页面上刚刚通话的署名是「花绝」。

第三天,八月三号。

早上花辞起来,脖子上有点红色的印记,这是睡在躺椅上留下的印痕。

看护道:「花小姐,我给你按按?」

「不用。」她下楼。

早餐是青菜粥还有烙饼,她喝了半碗粥,看护又说:「得多吃点呢,一会儿大少回来要检查呢,吃少了大少会喂你。」

花辞顿了一下,又多吃了几口,看护想着最少还有大半碗,也就不劝了。

吃完饭不到一会儿司御就回来了,他今天穿的特别正式,领带衬衫西装裤,得体优雅。

走到花辞身边,眼眸像有一股春风在摇曳,「吃饱了?」

花辞嗯了一声。

「好,上楼。」

司御把她拉进卧室,拉上窗帘,开始脱她的衣服,花辞拉着,看着他,后退,拒绝。

司御还是给脱了,轻轻一笑:「想什么呢,大白天我不会这么做。」

他挑了一件红色的裙子,花辞穿红色最好看,艳丽倾城。

给她放床上,头发随意一披,这慵懒的惊艳呼之欲出。

「化妆吗?」

花辞不解。

「带你出去玩,当然要漂漂亮亮。」他叫了看护上来,给花辞上了一个淡妆,加上口红。

化妆让她气色更好,锦上添花。

司御在一边看着,神情暗沉。

她又穿上高跟鞋。

她便是最亮眼的那抹色彩。

……

花辞坐在路虎的副驾上,全程没有说过话,对外面的景色也是全无兴致,她本就是一个越来越安静的人。

车子去了哪儿,她不知道,也没有问。从市区穿过到达高速,高速的两边种满了紫色的槐花,连成了长长的一串,看不到尽头,随着旅途的弯曲而延绵伸展。

地上掉了厚厚的一层,风一吹,平地而起,舞动绰约。

花辞多看了几眼。

就因为多看了几眼,于是司御就把车子停在了最近的服务去,他带着她到了服务区后面的小山丘。

站的高,看得远,放眼看去满城都是梦幻的紫色。

他抱了她,也吻了她。

走的时候下了槐花雨,车辆在花里穿行,于是速度都放慢了不少。

他握着她的手:「睡会儿吧。」

花辞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了耳边槐花在风中摇摆的声音。

从白天走到了黑夜,醒来时到了一家别墅驿馆,有些熟悉。

此次过来只有他们俩,也没有一件行李,去了卧室,服务员早就准备好了晚餐。

花辞去洗手间洗手,洗手的时候她看到了驿馆的 logo,顿时有一丝异样。

这是应城。

……

洗完手出去,司御也准备好了,两人一起坐下来,一共八个菜。

「想吃什么?」司御问,他目光在灯光之下,就像是那些槐花的花瓣儿一样的温柔,一用力就能出水。

花辞没什么食欲,她喝水,这是柠檬水,对于食欲不振的她,很合适。

「我不想吃。」

司御看了她一会儿,柔声说:「好。」

花辞停顿,然后喝了一大口的水,起身:「你慢慢吃。」她出去,到了院子里。

八月份,应城的气候比邺城还要热一些,但好在是晚上,没有那么闷,有一些凉风。

她去了池塘边。

不多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手心一热,他握着了她,他的手总是这么温暖,把她包裹着。

这古色古香的院子,红灯笼连成一串,像红豆一般,映衬着院子里的一切,泛着忧愁的殷红,树影婆娑,小桥流水。

一切都是四年前的样子——

那一年,司御在白云山下遇到的她,把她带到了这儿。

「花辞。」

这两个字响起时,池塘里的水被一条鱼带着波纹晃动,一圈一圈。

接着她便被他抱入怀里,他的手掌紧紧地扣着她的后脑勺,那气息眷恋的在她耳畔,另外一只手在她的腰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反复几下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池塘也恢复了安静,几条小金鱼在水面上顽皮地游动着。

「抱歉。」他的声音在她的耳旁,「我总在勉强你,总在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在她昏睡的那半年里,他睡在她的身旁,那时就已经后悔了。

她的美应该是大放光彩,让所有人瞻仰、倾慕、心动,而不是这么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像个半死的人。

如果要一直这样下去,那不如——

他远远地看着她,欣赏着爱慕着。

从 4 月 26 号醒来,到现在八月初,三个多月的时间她不仅没有好,反而越来越重,那个看护说得对,司家不能让她好。

花辞的双眸印入了灯笼的余红,她隔着他的肩膀看着这满院风景。

那一年,这儿大雨滂沱,泥泞爬满了鲜花,院子里也没有现在这么精致,那时心情不同,都没有好好看过这风景,原来它们排列的那么缠绵,树影拥抱,密不透风。

他松开了她。

那影子也松开,细看之下,原来不是树影,是他们俩。

他摸着她的脸,冰冰凉凉,她比起四年前,五官更加标志,只是这眼睛故事也更多。

他眸光与她相汇,他喉结滚动,似难忍言语却还是说了,「以后你的余生就是你自己的,司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烦你,我也不会。」

花辞的目光拉长了不少,还是沉默着。

此时,门口有动静。

两人都没有去看。

司御的双眸忽然幽禁了几分,探头过去,似是要吻她,却又突然停止,改为拂着她脸上的头发,夹在耳边,她今天化了妆,比平时更美,这一身红裙,迎风而立,这颗朱砂痣要从心里被连根拔起了,连筋带骨。

他声音蓦然嘶哑着:「我们,就此别过。」

花辞一动不动,她向来可以淡化自己的情绪,可以做到不显露山水,她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一句话。

他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颊,缱绻留恋,手指一寸寸地拿开。

「好好生活,往后没有人再强迫你,你可以顺心遂意地过你想过的日子。」

话被风送进了心里,他转了身。

朝着门口走去,那儿站了一个人,一身黑色衣服,挺拔英俊。

司御走近他,沉声:「她配不上你吗?你凭什么……」后面是什么他没有说。

花绝没有回答,眸,一如既往的沉黑。

过了一会儿。

「我把她还给你,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她,你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我会帮你铲除你身份上所有的不安隐患,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花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也就只有两分钟,司御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

噗通——

漂浮在水面上的虾一个打挺又沉了下去,尾巴拍打在水面上,溅起了水花,飞落在荷叶之上,又滚落到了水中。

这一连串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耳朵里扩张,激荡在心头,余音绕梁般。

花辞看着他离开,看着他消失不见。

眼前换上了花绝的脸,他的音容样貌,逐渐地清晰。

各自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花辞进屋。

这套卧室是东院,四年前也是在这里开始。

桌子的饭菜,没有人动过,以肉眼看来它们早就凉透了。

她走过去,坐下来。

被碗盘子遮挡的地方有一枝花,这是今天看到过的槐花,细小而柔嫩的花瓣,紫的那么纯粹通透。

她把花拿起来,抚了一会儿花瓣,那么细致又轻,生怕弄坏了它。

等她出那个屋子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院外站着于世。

「大小姐,大少爷在车上等您。」

花辞走出去,在外面的停车场,花绝的车在那儿停着。

当年她名下有一辆花绝买的悍马,车牌号 H0111,司御同款车车牌号 Y0111,只有一个字母的差别。

她想起来,司御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开过悍马了。

如今花绝也低调,一辆黑色的大众。

她站了几秒,目光搜寻,不知道在找什么……

然后才上车,于世给她拉开了车门,花绝在里面,他闭着眼睛休息,气场强大,在整个车厢萦绕。

花辞进去坐在离他最远的距离,看着窗外,驿馆风情诗意,景色优美。

车辆远去,它也越来越远,她的脸庞在浮浮沉沉里,一片模糊,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车子走后,从拐角里路虎才开出来,他没有开灯,缓慢地随着大众的车影后面行走。

车内,司御单手虚虚地搭着方向盘,人很平静,可目光像揉进了冰渣。

……

去了武馆。

人已经不那么多,该走的走了,很多房间和场地都闲置着,她回到了小时候居住的房间。

「大小姐,您饿了吧?」于世恭敬询问。

如今唐影不在邺城,于世也不用跟着她,就形影不离地跟着花绝。

「不饿。」

「晚饭都没有吃呢。」于世当然是看到了,「您稍等,我给您下碗面条。」

他又离开了。

走了几步花辞听到他叫了一声大少,花辞没有往外看,她坐在沙发上,凝望着卧室。

一切如旧。

还是过去的样子。

大概是知道她要回来,所以让人把这卧室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花绝端着一碗面进来,香气四溢,上面飘着一个荷包蛋。

「来吃饭。」花绝把面放在桌子上,侧头,光从他的侧脸刚好打过来,他分明的脸颊把光线分割的弧度都精致迷人。

花辞站起来,这一身红裙子,她也没有换鞋,还是高跟,踩在地毯上,静寂无声,她去他的对面,抬眼,灯光穿过了她浓密的长睫。

花辞问:「他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花绝定了一会儿,答道:「先吃饭。」

「他把我又送给你了吗?」

花绝沉默。

花辞知道她不会得到花绝的回答,转身离开,转身时花绝抓住了她的手腕。

曾经期盼的事情,就这么发生。

他按着她坐下来,声音在冷漠里还听出一分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不吃我喂你。」

花辞抬头——

隔着一片光,她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起身。

去洗手间。

花绝没有阻拦。

听到了关门声,花绝修长的手指落在桌面上,微微一用力,继而出去。

「大少爷。」

「把面条撤了。」今晚她不会吃饭。

于世听令。

花绝上了训练场的三楼,这个地方能纵观整个场地,能看到所有人的训练动作,以前他无数次站在这儿,同时也能看到门口。

那儿,那辆路虎还在。

停在树下,隐于黑夜里。

一个小时后,路虎消失,花绝下楼回卧室,途径花辞的卧室,还是听到了水声,她还在洗澡没有出来。

他脚步顿了顿,但也只是停顿片刻——

回房,关门,熄灯,一片黑暗。

……

第二天,七点。

厨房做好了早饭,于世去叫花辞,没有看到人,从花辞的卧室出来后,正好花绝从外面进来。

「大少,大小姐走了。」很难分清她是昨晚走的,还是今天早上。

因为床上平平整整,没有睡过人的痕迹。

「嗯。」花绝给了一个很平淡的反应,于世一听又看大少衣服上沾染些许的露水,就明白,大少知道花小姐离开,也知道大少一定是偷偷地去送了。

「遣散这里的所有人,一个不留,武馆内所有地界通通都卖掉,所得款分成两等份平分给大小姐和二小姐。」

「那二少爷呢?」自己不要,二少爷也不要?

「他不缺钱。」花绝说完也进了屋子,许久未出。

于世去办事。

花辞走了,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秋天快到了。

……

邺城。

还是热闹又火热的季节,生活节奏各自不同。

司御的生活像什么都变了,他每天都在工作,没日没夜,不回司家也不回锦绣城,以办公室当家。

又像是什么都没变,在他很忙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度过,花辞在时,他也是这般。

只是,现在御皇撕下所有品牌和公司出来的所有珠宝,都没有独一份,设计师也不会特意依了哪个女性去设计独一无二的珠宝。

夜,十点。

司御结束了一个长达四小时的会议,眼睛干涩的发疼,他揉了揉眉根的位置,睁开眼睛,花辞在。

红色的裙子,坐在他的对面,那样淡然又安静地看着他。

他一下子站起来,心潮涌动:「花辞!」

手一抓,空的。

她没有来。

是他的幻觉。

顿时,这世界倾覆,无法自拔。

思念是一朵灼人的花,最可恨又无奈的就是它无法枯萎,深深地扎在心中,生根发芽。

……

秋天的时候唐影回来了,她回来后奶昔在楼家待的次数便长了不少,她已经两岁多,还有早教课要上,来司家自然也减少了很多。

在奶昔的认知里,花辞还是一个凶妈妈坏妈妈,因为她每一次去司爸爸家,奶奶都是坐在轮椅上,爷爷说奶奶最少还需要一年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不禁觉得花辞妈咪实在是凶。

司爸爸很忙,虽说妈咪好凶,但是家里没有妈咪她还是不适应,妈咪不在,司爸爸都不笑了,于是她在司爸爸那里,约定好的一个月,还没待完就回到了楼爸爸那里。

她喜欢楼爸爸,楼爸爸温柔,不喜欢唐影妈咪,妈咪老跟他抢爸爸,一点都不矜持,花辞妈咪都不和她抢司爸爸,她得让唐影妈咪学学。

但是唐影妈咪又不听话,花辞妈咪还不见了。

……

南北气候两极分化,秋天的南方热的烦闷,海边随处可见的比基尼和青春活力的年轻男孩女孩儿们。

水上游艇、水上热气球带起阵阵波浪,轻狂的年纪让他们不知畏惧,一头扎进深海里,半天不出来。

「姑娘,帮我们拍个照吧。」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对着一名年轻的女孩儿道。

「好。」她轻声道,她穿着墨色的长裙,身姿窈窕曼妙,戴着大大的遮阳帽,远远看去,这简单而又靓丽的一身穿着,把她外形上的美烘托得恰到好处,既不逼人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遗憾的是,看不到她的脸,她戴着一个口罩。

她接过对方的手机,后退几步,一连拍了好几张,供他们挑选。

拍好了,手机还给他们。

「哎哟!姑娘拍的真好看,谢谢!」

「不用客气。」她浅浅淡淡地说了一句,余光朝着跳进水里的人看了一眼。

那双手伸在水面上,手指在跳舞,旁边围观的人在哈哈大笑,说他演得挺像。

她的眉头却拧了起来,她踟蹰了两秒,然后脱了高跟鞋,扔了帽子,跳进了水里,似一条鱼游走在碧蓝的海水里,她游的很快,钻进那一群人当中,托起那个在水里挣扎的男孩儿。

上岸后,那个男孩儿已经昏迷,脸色铁青。

这时候他的同伴才知道他溺水了,方才手伸在水面上不是跳舞,是在求救。

一群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求她,说救救他。

她蹲下,检查现状。

不算很严重,救的及时,暂时昏迷,做心脏复苏,把胸腔里的水给排出来,吐出最后一口水的时候,他就醒了。

花辞因为救人,脸上的口罩早就掉了,口罩一掉,便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花辞吗?」围观的人喊了一句。

「还真是,不是和司家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会在这儿。」

「鬼知道呢,听说是精神病发然后在精神病院治疗,可能是好了吧。」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花辞站起来,溺水的小伙伴围上去,她悄声无息的离开。

她站在干净的马路上等出租,马路的对面有一个超级大的广告牌,在某明星代言的手机广告之后,紧接着就出现了某品牌的项链珠宝广告。

她抬眼看去,广告的一侧有几个大字,御皇珠宝强势来袭,于 10 月 18 日盛大开业,御皇主要负责人也就是司家大少爷也将出席。

18 号,也就是后天。

花辞的眼睛印上了广告牌画面里的影子,星星点点,慢慢消逝。

出租车来了。

她去了酒店。

洗了一个热水澡,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脚掌一侧被什么东西给划出一道口子,先前倒是一点没感觉。

消炎,擦洗,贴上药贴。

她在酒店只开了一天的房,下午要续的时候,酒店方负责人说从今晚开始,整个酒店都被包了,无法再续,请她去别处,为了表达歉意,酒店方退了她的房费。

她下楼时,看到了酒店打出来的招牌,御皇珠宝发布会。

原来是被他们给包了。

「听说司总要过来唉,我得化妆打扮。」

「打扮有啥用,人家还能看上你,还能要你去暖被窝咋地……」

「那你别照镜子,别在脸上涂涂抹抹啊。」

「你管我,我提前做准备。」

两个服务员在叽叽喳喳。

花辞拿着她小小的行李箱走了,直接去了机场。

她在候机,一波人出机场,这时空交错里,她一抬头——

他穿着衬衫,西装革履,戴着黑色的墨镜,身边围绕着几个人,他如同是众星捧月一般。

他们对着她走来,花辞转身,背对着。

片刻,他们从她的一侧走过去,这人山人海,热闹喧哗,他笔挺的身高是鹤立鸡群,清风明月之姿。

走了几步,司御突然停住。

跟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差点撞他身上去。

他回头。

朝着人堆里看。

你相信视觉感应吗?又或者是第六感之外的敏锐嗅觉。

他感应到了。

她好像在哪个地方正看着他。

他往回走几步,这么大的机场大厅,人来人往,他的眼神扫过去,没有她,一张张漂亮的脸蛋,都像她,又都不是她。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风景宣传栏上。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博城旅游局欢迎各位旅客来观赏诗词里的花辞树。】

花辞——

司御的目光一片灼热。

属下看到了立刻道:「其实那不是花辞树,就是一种比喻,借着诗词来做宣传,它就是一种比较不常见的植物,当天开,当天败,司总要去看看吗?」

司御的眼神慢慢地从那两个字上挪开,带着藕断丝连一般。

「去酒店。」他转身走了。

「是。」

一行人离开,花辞才从蹲着的地方起来,摸摸脸上的口罩还在。

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比高跟鞋要舒适不少。

登机。

她去了唐影出生的城市,这是偏北方。

她听唐影说过很多次她小时候玩耍的家属大院,她在听唐影描述时,很向往,就很想来看看。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大院的名字,她在那个大院外流连忘返,不舍离开。

一个星期后,唐影来了。

遇到唐影并不是偶然,她知道唐影同楼岳明以及楼安安一起来了,她在那附近徘徊很久,看到了唐影儿时居住的房屋灯亮。

她没有去打扰。

楼岳明现在是她的亲生父亲,对她也还不错,她还有一个亲弟弟在楼岳明手上,如今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也算是苦尽甘来。

她的一生就像一场闹剧,她有很多懊悔和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她觉得唯一做得最对的就是当初劝唐影把奶昔生下来。

如今唐影拥有了奶昔,看到唐影和奶昔之间的相处,她无比满足,唐影终于没有了那些苦日子,有了很多亲人,以后的人生平顺舒心。

她还是没有忍住去见了唐影,夜晚唐影带着发烧的奶昔在等车,她坐在出租车里看到了便让司机开过去。她和唐影也好久没有见过面。

带着奶昔去医院,奶昔并不是很严重,水土不服加上染了点风寒。

她还是认为花辞是个凶妈咪,甚至都不想要她抱。唐影并不知道其中缘由,有时候奶昔说的话她也听不懂,两岁多咬字还不是很清。

晚上唐影去洗澡,她坐在沙发上哄奶昔,花辞摸摸她的卷发问:「不喜欢妈咪了?」

奶昔眨巴着大眼睛:「要爸爸,爸爸来我就喜欢妈咪。」

「有妈咪在,不要爸爸好不好?」

「才不要。」奶昔小脸儿一甩,鼓着小腮帮子,一会儿又没有忍住,唐影妈咪不在,她只能依附着花辞妈咪,她站在沙发上不知道是在学谁,开始摸花辞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顺着头发:「想妈咪。」

花辞微笑:「妈咪也想你呢。」

「给爸爸打电话。」

这句才是重点。

「爸爸忙着呢,不要打扰爸爸。」

奶昔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她见到花辞过后,就一直在要司御爸爸,这小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她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噘嘴不说话,花辞在另外一头,余光在欣赏奶昔的小眼睛,她在瞪她呢。

小样儿。

一会儿奶昔拿着唐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视频,一接通她就甜甜地叫:「爸爸。」

花辞只当是楼景深,并未多想,过半晌听到那一头的说话声音才知道那是司御。

她愣了会儿。

这是分开几个月以来,司御第一次见到花辞。

……

晚上花辞唐影和奶昔睡在一张床上,奶昔睡在中间。花辞想,雷青青应该和奶昔说得挺多,以至于让奶昔对她产生了一种惧怕的心理,孩子是敏感的,虽说才两岁,但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吃完早饭花辞就要走了。

唐影知道她和司御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花辞孑孓一身,一个背影都孤单惹人怜,可她又不能阻止花辞,世界宽广,总有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

唐影问花辞:「去哪儿?」

花辞回答:「随便走走。」

依然是那四个字。

花辞走了,唐影目送她离开。

依然是那样一个漂亮的背影。

长发飘飘,背影曼妙,清丽脱俗。

长裙之下不再是高跟鞋,而是平底的小白鞋,倒是很少见花辞穿平底鞋,她们俩人一样,常年都是高跟鞋。

后来有人说,那一天在这个酒店里,见过司家大少的身影。

他来坐在酒店的大堂,喝了一杯茶,坐了五分钟,没有办理入住,也没有说要找谁。

喝完茶,又离去。

这个城市又回归到了熟悉又陌生里,烟火里的尘埃四处飘散,平常人的情情爱爱不如风花雪月里一朵艳丽的玫瑰来的轰轰烈烈。

……

景阳市。

这是花辞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她和唐影不同,她们都是十岁那年离开家乡去了应城,到了武馆。但是唐影对她的故乡有一大半都是怀念、她怀念那受宠的时光,怀念爸爸妈妈,是一个叫李四的人把她快乐的童年给毁了。

她不一样。

她对故乡这片土地,有的只有惊恐。

她的童年,可能会伴随她一辈子。

每一次辱骂、殴打、每一次她尽力地讨好,最后得到的都是尖酸刻薄,她站在母亲的坟墓前,那些日子仿佛历历在目,它们早就嵌在了她的骨血里。

于是,她丝毫不想念母亲,也觉得母亲死了对两个人都是解脱。

她放了一朵白菊花在墓碑前。

下雪了。

十一月份了,雪花飘飘,落在母亲的墓碑前以及她的头顶,不多时便见一片白。

她站了好久,然后……

「躲着做什么?」她说完这句话,才从后面出来一个人,厚厚的帽子,长长的羽绒袄,包裹得很厚实,她盯着花辞,眼里情绪不明,好几次欲言又止。

过了好久,她才低声道:「小、小褚。」

她是艾馨。

花辞沉默,她没有戴帽子,卷发自然垂下,雪纷纷扬扬,她是千秋绝色。

「之前对不起,我也是受到了迷惑,所以才那样……我回到家后才知道,你悄悄地给了我妈一笔钱,并且强行要我爸来照顾她,你并不是拿我爸来威胁我妈。」艾馨并不是坏心眼的人,她太需要钱了,太需要!

「小褚,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不该拿奶昔这件事来编排你……」

「我不喜欢听任何忏悔,做了就是做了。」花辞打断她,声音似雪清凉,「我并不打算和你有任何的交集,所以省点唾沫星子。」

「小褚……」

花辞转身离开。

「小褚,秦菲儿手筋全都断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做义工,她生不如死,你可以呼一口气了。」

花辞脚步没停。

秦菲儿有什么下场,她丝毫不关心。

人生最后会走到什么境地,都是自己一步步踏出来的。

花辞出了墓园,远远的一眼便看到了那金发碧眼的男人,他又来了。

「花小姐。」他鞠躬,即使是个管家也流露出了一种贵气,「很不好意思,我们一路跟着您来的。」

花辞很平静:「是非要让我跟你一起去洛杉矶?」

「是,请您务必跟我们去一趟。」

花辞看了看这泛白的路面,没有一点杂质,又看了看里面的墓园,犹豫几秒,道:「走吧。」

那就去一趟。

科德很快,当天晚上便直接从景阳飞往了 M 国,没有直达航班,从纽约转机到洛杉矶,从机场又坐私家车到帕蒂庄园,一路舟车劳顿,一下车就开始吐。

这个庄园很豪华,真正的城堡,里面更是富丽堂皇。

花辞吐得很难受,一吐嘴里和胃都泛着酸。科德说要给她找医生过来,花辞没有同意,这是凌晨三点,不必打扰任何人。

进去后,喝一杯水,科德亲自下厨,用他不是很高的技术煮了一碗日式拉面,并且还给了她一点韩式泡菜,泡菜味道不错,酸酸的偏辣。

科德看着她吃泡菜,一脸的高兴和欣慰。

花辞不懂,他在欣慰什么。

因为有时差,又因为胃里还不适,也因为连续十几个小时都在路上奔波,很疲惫反而让她睡不着。坐在床上看着这卧室,非常大,衣帽间、浴室算起来放在国内的一线城市,足以做成一套房。

很奢华。

过了很久她才睡去,一觉睡醒,快到下午了。

她洗脸刷牙,去衣帽间,这眼花缭乱,都是奢侈品,她选了一套素净一点的家居服,宽松、舒服。

下楼。

下楼梯刚到大厅,整整三排佣人,站得整整齐齐,科德领头。

「欢迎花小姐!」声音洪亮,说的也是中文。

这阵仗把花辞给惊到了。

就在这时,从那一头走过来一个穿着燕尾礼服的男人,他有络腮胡,很高,气势很足,一双眼睛盯着她,笑意盈盈,走过来,他站在花辞面前,哪怕是在笑也很威严,不怒自威:「花辞小姐,我是帕蒂先生。」

「你好。」她没想到帕蒂先生是亚洲人,并且会说这么一口流利的中文。

帕蒂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别的,花辞形容不出来。

「饿了吧,先吃饭。」他给了科德一个眼神,科德立刻让佣人去忙,几十个佣人一起鞠躬,对着帕蒂对着花辞鞠躬,下去。

帕蒂领着花辞去了餐厅,桌子上摆的是中餐,还有很大一只烤鸡。

帕蒂年岁已高,但是精气神还在,和亚瑟一样是长卷发,没有啤酒肚,应是一个常年喜欢健身之人。

花辞坐下。

科德用英语对着帕蒂说:「花小姐很喜欢泡菜呢。」

「哦?是吗?」帕蒂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快去,拿出来!」

佣人赶紧去拿。

科德笑眯眯地对花辞道:「帕蒂先生是韩国人,虽说幼年离开韩国,但是很想模仿家乡的味道,所以那些泡菜都是先生亲手所做,花小姐喜欢、先生超级高兴。」

原来是韩国人,怪不得。

花辞这一整顿饭吃得最多的便是那泡菜,不算很辣,酸酸的很爽口。

她越吃,帕蒂就越愉悦。

饭后,帕蒂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她说挺好。

帕蒂很满意她的回答:「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需要什么告诉科德,你的一切要求他都必须满足!」

科德点头称是。

花辞礼貌性地给了一个微笑。

饭后,帕蒂带她去了庄园停车场,一共 15 辆车,其中有五辆是崭新的,兰博基尼、保时捷、宝马、法拉利、玛莎拉蒂全是顶级限量版。其中还有一辆是世界顶级跑车,停在角落里,像是很久没人开了,Aston Martin 阿斯顿·马丁。

「喜欢吗?」帕蒂问,他指的并不包括那辆阿斯顿。

花辞保守回答:「都不错。」

「好,这五辆都是你的了。」

科德立刻送上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五把车钥匙,以及三张绿卡。

「花小姐,请。」

花辞没有接:「帕蒂先生,无功不受禄,抱歉,我不能拿。」

「你能拿,不仅能拿,还不止这些,那栋房子——」他指着不远处的那栋『小城堡』「从现在开始,它也是你的。」

「对啊,先生还给您买了一个岛,岛上有私人飞机有游艇,以后可以畅游全世界,花小姐,欢迎你回家。」

回家?

花辞愕然地看着他们,帕蒂朗声道:「当然得欢迎我女儿回家,花、不,小褚,正式跟你介绍一下,我的中文名字叫褚旭东,是你的亲生父亲。」

花辞震惊吗?

多少有点。

从去年科德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提起孙瑶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点苗头,她想着找她的会不会是她的亲生父亲。

今年科德第二次来找她——

她不愿意来,她对她的父亲没有半点感情,她比讨厌母亲更加讨厌她的父亲。

科德在景阳市再次出现,她来了。

她像是孤魂野鬼,在尘世里飘着,她没有着落点,那不如就来洛杉矶看看好了。

一来便是这么豪华的糖衣炮弹,豪车豪宅还有绿卡,后半生躺着也能花钱花到手抽筋。

但听到帕蒂这么轻易地就爆出两个人的关系时,她依旧愣怔着,哪怕是做好了设防,但乍然一听,心头依然狠狠地抖了抖。

同时,她也以为……

对方会小心翼翼外加谨慎的、如履薄冰、慢慢地打通她的心理防设,然后才敞开二人是父女,以免吓走她,但都没有,是这么的大声。

仿佛……

她应该为他的大声感到激动,因为他没有芥蒂的承认了她,他似乎也笃定了她会接受他这个处处彰显着有钱的父亲。

花辞这颗心像是沉浸在冰凉的丝线里,被紧紧缠绕着。

她深呼了一口气。

「帕蒂先生,我本姓是褚没错,但你可能搞错了,我没有父亲,你认错人了。」就算是「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这句话吼得让全城堡的人都听到了,但她的这个「亲生父亲」并不喜欢她,也没有半点和亲生女儿见面时的激动。

他没有一点激动!他在说他们的父女时,眼里的光还不如他看着她吃泡菜时来的亮。

甚好。

她也没有。

「小褚。」帕蒂和她全程都是中文,「见到爸爸,你不高兴?和爸爸在一起,爸爸给你至高无上的上流生活。」

「爸爸这两个字说得太早,听起来滑稽可笑得很。」

帕蒂的脸色沉了些:「你的意思是不认我这个爸爸?」

「先生,不如您继续腌咸菜好了,大可不必认我这个女儿。」

上流社会的人大半脾气都不好,被恭维惯了,发号施令也惯了,花辞说这话让他很不满,他的表情变了,但到底还是忍了没发作。

「既然暂时不想去给你准备的家,那就待在我这儿,你迟早要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花辞便在这庄园住下了,所有的待遇都是最好的。

她只是不清楚,帕蒂是如何那么理直气壮的自称是她的爸爸的。

他没有抚养过她一天,他也并不爱她。

父亲这个身份——

她在年幼时看到艾馨的爸爸给她买衣服买吃的、在母亲打艾馨时爸爸会出来维护艾馨,那时她才特别期待父亲出现在她的家里,哪怕是稍微维护一下,让她不要那么赤裸裸地对着发狂的母亲。

期待的多,失望也多,时间让她慢慢变得麻木,对父亲没有半点想要见的欲望。

小区里的人说,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还有人说她爸爸是个外国人,和她母亲谈了一场恋爱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流传的版本很多,没想到外国人这一条是真的。

……

她站在楼下,看着佣人鱼贯而出的进出她的卧室,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新的衣服和珠宝首饰,只要她想要的奢华品,应有尽有。

她漠然地看着。

然后出门。

「花小姐。」科德迎上来,「不喜欢吗?」

花辞淡然答道:「谢谢你们帕蒂先生,我受宠若惊,也受不起。」

科德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请您一定要收下!」

「我不收它们也进了卧室,你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一出生好像就站在普通人的头顶上,习惯了对普通人发号施令,他们说的话普通人必须要听,他们给的普通人必须得拿,他们认为这是恩赐。

「花小姐。」科德笑着,「帕蒂先生以前并不是没有想过把你从中国接过来,而是先生的妻子不允许,她用自己威胁先生,若是把你接来,她就和先生鱼死网破,也不介意家破人亡。去年夫人重病,我就去了中国找了你,今年夫人不幸逝世,先生就命令我把你带回和他相认。」

他鞠躬说道:「大小姐,先生是不得已而为之。」

哦。

是这样。

花辞问:「你们夫人和帕蒂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一些。」

比她大,按照这个年龄换算的话,帕蒂是出轨了她的母亲,就是不知道出轨的时候,她母亲知不知道帕蒂已婚。

所以完全可以理解为——

帕蒂当年去中国,遇到了貌美的孙瑶,一时情迷,两个人春风一度,有了她,帕蒂不负责的拂手走人,留下孙瑶。

时间一长,让孙瑶抑郁成疾,最后暴躁成性,联合她的病情来看,帕蒂骗她的概率很大。

「小姐,想什么呢?」科德问,怎么一直沉默。

花辞低声道:「我在想——你们帕蒂找我过来,非要与我相认,不会是想要我为他的事业添一根香,让我和谁联姻吧?」这几天她都没有见到帕蒂,非常忙的样子,想来是工作遇到了棘手之事,这让花辞不得不这么怀疑。

科德笑意更深,「小姐说笑了。」他没有明说,这个话题也点到为止,随即立刻转移,「晚上先生打算见一个重要的客户,所以不回家吃饭,给您准备了先生家乡的美食,您是先生的女儿,一定吃的习惯。」

花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她想她多半是猜对了。

韩式晚餐。

参鸡汤炒年糕,泡菜拌饭,炸鸡牛骨汤、酱蟹,看起来都不错,味道却和她的口味相差甚远。

……

这是她来到洛杉矶的第四个晚上,花辞似乎还是没有把时差给倒过来,一样的睡不着。

今晚有月亮,月光如水一样的洒下。

这个庄园矗立在月光里如梦似幻,这儿没有,她从邺城走的那天,那儿在下雪。

她喜欢下雪,喜欢那种清冷。

她换上衣服下楼,散步。一会儿科德就来了,她不知道科德是不是总在监视她,她一出门,他就发现了她。

她没有说话,科德也没有。

城堡很大,走了二十分钟,还在这里面绕,但是他们已经偏离主栋楼很远了。

这时主栋楼里有车辆进入。

科德:「应该是先生回来了,小姐,回去吗?」

「不。」花辞拒绝了,她不想看见帕蒂,但还是磨蹭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回,走回去又花了二十多分钟。

进入大厅,帕蒂和一个人影消失在三楼的拐角里,那个人影一闪而过,让花辞一僵。

是她眼花了?

「花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走了那么久,怕她饿了。

「谢谢,不用,我去睡了。」她上楼,她的卧室也在三楼,因为走得累了,所以科德直接带她坐电梯,直达她的房间外面。

她听到了她屋子的对面有声音,是帕蒂在说话,帕蒂的卧室在二楼。

……

这一晚花辞很晚才睡着,睡着之后房门被悄悄打开,男人进来站在她的床边,屋里明明漆黑,却总觉得他双眸里沐浴着月光,那光亮落入了花辞的睡颜,站了一会儿后便又坐下来,许久才离开。

早上花辞醒来,对面房门紧闭着。

她没有理会,下楼,帕蒂在等她吃早饭,吃饭时,花辞说今天她会回国。

帕蒂道:「你在国内没有亲人也没有家,回去做什么,晚上我有一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我带你认识新朋友。」

花辞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她的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眼底微凉:「那好,你先告诉我,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帕蒂顿了下。

他的眼神让他并不是很想提起这段往事,但还是说了:「无非就是男女那些事情,你是成年人,你能想象得到。我喜欢过你妈妈,但我有家庭,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他渣得明明白白,且自认为合情合理。

花辞断定,母亲是被他给骗了,加上母亲性格偏执,于是因一段情而有了精神病。

对他的厌恶、反感骤然而起!

「那你现在就笃定我会认你吗?」

「女儿。」帕蒂对她说了一句非常现实的话,「你可以和我过不去,但你不能和钱过不去,你叫我一声爸,你不会掉块肉,同时你换回了你一辈子的幸福生活,你要明白,幸福和钱息息相关。」

花辞并不以为然,她从来不把钱看得很重。

帕蒂看到了她的小眼神,他一个在社会上混久了的人,如何不明白。

「你从十岁就去了武馆,此后的每一年你的卡里都会多一笔钱,那是我给你的。」

花辞一瞬间愣在了那儿。

李四这个人阴鸷又阴毒,他对所有人都不好,但是有一点,他给每一个人的钱都不会少,除了花绝,其他人每一年都会有不小的数额打进来。

花辞的银行卡有两张,一张是李四负责给,还有一张是李阳负责给。

但说是李阳给,其实都是花绝在给。

他会给她,也会给唐影,至于二哥有没有给,她没有问过,对于金钱,花辞从小都不怎么重视,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钱,但是这么多年,她猜已经是一笔天价。

但是现在……

帕蒂说是他给的,那是不是说明,花绝给他的那份就是帕蒂代出的。

科德说帕蒂和花绝认识,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多言,如果帕蒂所说是真的,那花绝和他们岂止认识这么简单。

「很意外?」帕蒂盈盈发笑,这种笑带着让花辞头皮发麻的功能,「你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

这几个字让她攥紧了手,问:「花绝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杀手。

只要有钱,任何事情都能办到。

花绝第一次出现时,花辞的妈妈就死了,法医鉴定是母亲拿着刀割破了自己的大动脉,是自杀,后来花绝说是他杀的。

母亲死后,花辞的身边就有了花绝,他帮她安排了母亲的后事,然后带她离开了景阳市,去了应城的武馆。

她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怎么可能是巧合!

帕蒂喝了一口水,他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极深:「这我不能告诉你。」他抬腕看了看腕表,「我上班时间到了,你在家好好转转,想去哪儿吩咐科德一声,他会满足你。」

他把身前的餐巾布扯下来,优雅地擦拭着手指,过去,弯腰,虚虚地抱了抱花辞:「爸爸漂亮的小女儿,晚上爸爸期待你的精彩亮相,爸爸要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

花辞呆滞着。

听到外面有车子的引擎声,她的视线才开始聚焦,然后分裂。

花绝来找她——

故意的。

他是帕蒂派来的,他一直知道她的身份。

这可能是他和帕蒂的交易。

他就是带着目的性杀了她的母亲!

……

下午。

科德带花辞去了商场,各种大牌任她挑选,但她都没有多大兴趣,路过高跟鞋的专卖店,她多看了两眼。她和唐影一样并不热衷于逛街,但热衷于各色各样的高跟鞋,以前也横扫过各大牌鞋子店铺。

但是现在穿了好长的平底鞋,才觉这鞋子的舒适,就不那么想穿高跟了。

但她多看了两眼,科德便挥一挥手,「去把这一排,都包下来,送到小姐的卧室。」

「是。」他指挥着身后的佣人。

他们说话间,花辞察觉到了一抹视线,来自她的侧后方,她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全是一张张陌生的外国脸庞。

「我要买给我叔叔!」

一声娇纵的中国话把她的神智给拉回来,她扭头,在前方男士店铺里,一名扎着两个小马尾的小女孩儿,正在同两个外国女孩挑选衣服。那名中国女孩儿超级漂亮,眼睛明亮,唇红齿白,身材纤细,一看便是跳舞的料,气质上乘。

此时她斜了她同伴一眼。

「你还给你叔叔买衣服,你叔叔很小吗?」她们说英文。

小女孩儿一脸臭屁,「当然啦,他不大,而且超级帅!」她小手一指,钦点那几个模特上价格不菲的西装,「这些我都要!」

这个女孩花辞认识。

唐影的妹妹,楼安安。

她没有打扰楼安安买衣服,准备走。

从店门口走时,听到小女孩儿在打电话:「花绝叔叔~你在哪里呀?」

她脚步猛地一停!

回头,楼安安一脸甜蜜的表情,眼里装满了星星,璀璨光芒。

科德也听到了,也去看。

一会儿楼安安的脸便垮了下来,撅着嘴巴,粉嫩嫩的小嘴唇:「那我叫你花绝哥哥好不啦……不要,你要是不让我去找你,我就告诉我老师,我说我的论文是你写的,我不让你写,你非要给我写!」

下一瞬,啪,挂了。

楼安安忧伤得要死了。

这老男人,简直油盐不进,气死她了!

她刷卡出去,一出门看到了消失在拐角的花辞,嗯?

好像有点面熟嘛,她听姐姐说起过,嗯,应该是看错了,花辞姐姐不可能来这儿,她要是来了,那花绝、那……

啊!

怪不得花绝说他忙得很,要她别骚扰他,合着他心上人来了呗。

楼安安简直像又死了一回。

……

很快就到了晚上。

花辞的面前堆放了五套晚礼服,还有配套的五双高跟鞋。

她只是看着而已,并没有打算换。

面前还有两个选型师帮她打理发型,她心里清楚,帕蒂带她出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哪里是真的为她正名,这里面他的私心更大。

她不换衣服,也没有化妆。

六点,帕蒂回来接她。

见她这般倔强,顿时威严起来!

「去换!」这是命令。

「帕蒂先生想要我认识谁,不如把他叫到这儿来,岂不是更好?」

「哦?你愿意?」

果然啊——

「不愿意。」

帕蒂并不慌张,令:「带着小姐去衣帽间,先把衣服换上。」

三个佣人一起上。

花辞别扭了这么久,第一次动用武力,最后一名佣人跪倒在帕蒂脚边,帕蒂怒发冲冠:「花绝没白教你,看来得我亲自上。」

他一步步逼近花辞,花辞稳住没动。

这时。

「这么热闹。」这一低沉的男中音,熟悉的一瞬间窜进花辞的耳朵,声音先到,人后来。

他到了门口。

帕蒂见到他,立刻换了一个脸色:「来了?」

「先生。」花绝看了眼花辞,他目光深邃,无人能懂其意,「她在我身边时没有人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到这儿才几天?」

帕蒂凝视着他,神情微微拘谨:「你的意思……」

「我不允许你在她身上搞联姻这一套,保不住生意就宣布破产,这些事情不准牵扯她,另外我带她去我那儿住几天。」他过来,拉住了花辞的手臂。

帕蒂气急败坏,却没有发作。

花绝却置若罔闻。

花辞更不懂花绝。

他和帕蒂——

帕蒂似乎对他还有几分忌惮。

他在洛杉矶究竟是什么身份?

花辞被花绝带走了。

她从小到大极少和花绝单独坐在车里,上一次是和司御分手,那时还有于世,今天就只有他们俩。

一路上她的心思都在他和帕蒂的身上,她不知道帕蒂为什么会听他的话,当初他杀了她的母亲,是不是谁出了钱给他,让他接下这笔生意。

……

到了花绝的住处,一处独栋豪宅别墅,进去,里面的装修偏暗沉,没有一个佣人。

也没有看到于世。

客厅的沙发上有一个粉色的书包,那个书包在这个屋子里的颜色格外的突兀,非常的醒目。

花辞看了一眼,自然而然想起了楼安安。

花绝看到这个书包后,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楼上看去……

「坐,我去换件衣服。」花绝话语平淡。

花辞看着他挺拔的脊背消失在楼梯的拐角,他是去换衣服去了吗?

花辞又看了眼书包,想起楼安安在商场的电话里说,花绝给她写论文。

她倒是不知,花绝这么好心,拿惯了刀柄,也愿意去拿笔杆子。

花绝去了卧室后,目光一扫,卧室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倒是沙发上摆着很多包装袋,里面都是服装。他粗黑的眉不由自主地往起一拧,那小女孩儿还是来了。

花辞在楼下等了两分钟,花绝下来,把衬衫换成了短袖,依然黑色,短袖无法隐藏他的肌肉,行走之时,男性荷尔蒙的阳刚之气在肆无忌惮。

她已经能……视而不见,并且毫无念想的凝视他的眼睛。

「想吃什么?」花绝问,同时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看她一直站着,眉头轻轻散开,低声道,「坐下。」

杯子放在桌子上,落下时,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花辞没坐,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和帕蒂是什么关系?」

「武馆里有一项规定,任何事情都要等好好吃饭后再解决,保持体力是根本,你和唐影,从小就不听。」他去了厨房。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花辞也不知道是怎么,脸色一点点的……发白,如果花绝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在她身边,他站在清醒理智的岸边,看着她在欲望的深海里,为他沉沦、为他失去理智,而他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不说明他为何不能接受她,最后又默认司御把她带走。

她就觉得,她是笑话一场。

她慢慢地走近厨房,门没有关,他在里面做饭,在洗碧绿的青茶,他的手不如司御修长白皙,他是健康的小麦色,手指有张力,骨骼脉络无比清晰。

她心绪涌动。

话已到了嘴边,却又没有说出口,她知道,他不会回答她。

……

又一次两个人单独吃饭,时隔好多年。

食不知味。

她草草几口。

唇上还有汤汁的润泽,她迫不及待地说:「我吃饱了,你可以说了。」

花绝在细嚼慢咽,食物从他喉咙滑下去,带着喉结滚动,他看了眼她的碗,还有一大半,又看向她,声音温凉:「女孩儿确实难管,轻重都不行。」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意外。

然而他又像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给花辞时间去消化。

「我和帕蒂很早就相识,其他的,无须告诉你。」

「好,每年给我的钱是帕蒂出的?」

「嗯。」

花辞捏住了筷子,手背筋脉在跳,花绝看到了,却无动于衷。

「为什么,你早知道我是他女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笔钱的来历?」

「你有多少钱你关心吗?」

「我不关心是因为……」花辞脱口而出的话却又忍了,她不关心她的卡里有多少钱,是因为在武馆里有花绝在,有他在一切都变得无所谓,更何况钱,那时她给花绝的不只是感情,还有她全部的信任和期盼,以及她没有给别人的温柔。

花绝整个目光裹挟着她,花辞想,他一定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总是洞悉一切却又沉默不说。

就像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迷恋上他。

她放下筷子,手掌贴向了冰冷的桌面。

声音很稳:「我最后问你,我妈,真是你杀的?」

他们的晚餐是青菜面条,很素,碗里飘着点点油花和葱花,水略显清澈,印出了男人坚毅的下巴。

他放下筷子,抽纸巾,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纸巾在手心里一攥,最后一掷,丢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先做了这个动作,然后。

「嗯。」

一锤定音。

上一次在武馆他也没有承认,明明两次都是一样的答案,为何心境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短暂的愤怒,但愤怒过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对方出多少钱?」花辞问,她的声音很冷静。

「20 万,美金。」

16 年前的 20 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

「是帕蒂让你杀的,还是帕蒂夫人?」

花绝唇角勾起:「我基本已经有问必答,你明白,这是对你的特例,但,到此为止。」

他起身说:「二楼左侧第三间房是你的房间,前几天唐影来,她睡过。」他越过桌子拿花辞没有吃完的面,连同自己的一起端进厨房。

他做这种事情很自然,仿佛就是一个帅气的居家男人,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花辞提步往外走,大步出去,穿过大门朝着马路上走去,阵阵凉风吹来,冷得刺骨,惊觉她的外套落到了他的沙发上。

她不想和花绝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她强迫自己平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帕蒂或者帕蒂夫人想要杀了影响他们夫妻感情的第三者,派了一个杀手,然后那个杀手杀了她的母亲之外还把她养大,从理智上来讲,她应该感谢他。

可她——

这种迟钝像锯子在凌迟的悲痛,她不知从何而来。

她急步走在马路上,车辆从身侧呼啸而过,她还没有出这小区,前方路途陌生,光线昏沉。

对面车子开了远光灯,她眼睛被刺得睁不开,一脚踏下去,身体悬空,同时刺耳的刹车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她的腰被人一揽,她撞进了他强硬的怀抱里,她的腰细仿佛丈量出了他手臂的长度,她抬头,额头从他的下巴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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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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