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说错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风声自耳边而过,她听到了他微哑的男低音。
「阿南……」
她没有外套,花绝更没有,就只是一件短袖,薄薄的衣衫之下,那身体的温度一下子就给了他。
可她就那么僵硬了几秒,不是因为她曾经渴望的、而现在已经不想要的拥抱,而是他的那句阿南。
带着那股浓稠的又隐忍的喑哑。
花辞和阿南都是他取的,可她并没有真正地把他当作阿北。
月黑风高,刺冷玄寒。
他意外的没有松开她,手臂依旧横在她的腰上,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得到他手臂肌肉的轮廓。
马路上那辆车离开,差点以为自己撞到了人,走的时候死性不改的还是没有把远光灯给变换回来。
花绝搂着她,目光眺望去了远方,那里停了一辆车,黑色。
车灯在花辞出来后就已经熄灭,看不到人。
腰上有一股推阻的力道,她在推他,花绝稍稍地把她放开,改为搂着她的肩。
「进去。」
花辞并不想进。
她鬼使神差地朝着那一头看了一眼,此时马路上只有路灯,不远处那辆车孤独地停在树下。
她并没有看几眼,人已经被花绝带着进了院子,花绝关上大门,同时反锁。进了屋子之后,花辞才觉得腰上和肩膀有一种陌生的灼烫感。
「去睡吧。」他言简意赅。
花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上了楼。
花绝看着她上楼梯,背影单薄,腰杆纤细,卷发披散,细致曼妙的美人,初次见她,她还是一个干瘦的十岁小女孩儿。
如今……
他颔首,眸光看向了自己的手。
眸里的异动,一闪而逝。
随后又回头看了眼外面,那辆车子,并没有过来。
同时他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开门声,他回头。
花辞开的是他卧室的门,不是客房。
……
花辞并非有意进他的卧室,她只是开错了房门,一时忘了花绝告诉她的房间是哪一个。
他的卧室很单调,沙发、柜子、床,基本也没有其他装饰物,就如同在武馆里一样,沙发上一堆包装袋,袋子上的 logo,是她今天在商场里看到楼安安挑选的。
花绝走了上来,她察觉到了,往后退,一退……
她的肩膀一重,他握住了她的肩。
她往旁边站,偏移。这个距离如果他不阻止,可能她就要撞上他的胸膛,花绝并不喜欢和人亲近,尤其肢体接触。
「睡这儿也可以。」他指的是他的卧室。
花辞摇头,然后找到了那间客房,进去,关门。
花绝在走廊里等她熄了灯才进自己的房间,沙发上的衣服过于醒目,很强势的存在,依旧那女孩儿给他的感觉,厚脸皮、不懂人脸色、任性调皮。
他关了灯,屋子里落入黑暗中,那些衣服也没入到了夜里。
他去了阳台。
那辆黑色的车辆还在。
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烟头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手肘虚虚地搭在桌面上,烟在半空中被风吹得猩红猩红,烟味从鼻头拂过去,夹着若有似无的一缕女人香。
他侧头,看着他的手。
眉,一寸寸地拧起来。
这只烟没有抽完,碾碎扔进垃圾桶,又点了一根。
那抹香,却依旧在。
这让他。
心浮气躁。
……
花辞躺在床上,因为看不到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清晰,腰上依旧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在卡西小镇上,他也抱过她。
不。
是抱过阿南,而不是花辞。
一早。
花辞醒来,才看到桌边上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谁放的?
同时,小腹也不适,隐隐的不舒服。
她下楼。
于世来了。
「大小姐。」
厨房里有声音,她看了一眼。
于世说:「是大少在做早餐。」
武馆里大少爷、二少爷都会做饭,只有大小姐二小姐不会。
花辞把卡丢给于世:「拿去给他。」
于世接过卡,正好早餐也好了。
他又把卡还给了花辞无奈地说:「大小姐,您给比较好。」他一个属下,不想掺和这种私事。
……
早餐只有两人份,花绝并没有做于世的那份,于是花绝和花辞吃饭,于世自己去厨房重新做。
中式早餐。
粥,面包,酱。
花辞喝了一口粥,把卡从桌面上推给他:「拿走,我不需要。」
「不喜欢钱吗?」
「现在给我钱,是什么意思?」花辞没有食欲,放下了筷子,「之前你给的我通通都会还给你,既然中间人是你,那你就再拿去给帕蒂。」
花绝默然,他在面包上涂抹沙拉酱:「唐影都知道挣钱辛苦,钱越多越好,你怎么不知道?是没有吃过没钱的苦,是吗?」
花辞确实不知。
和母亲在一起,她还小,不知钱重要,母亲发狂的时候也不会把钱挂在嘴边。
后来在武馆,吃穿不愁,有钱也没有想花的欲望。
再后来。
在司家。
更不缺钱。
她沉默。
花绝看了一眼卡,又沉静地把眸光转过来:「我昨晚并没有进你的房间。」
「你什么意思?」
「这卡是之前给唐影的嫁妆,不是给你的。」
花辞楞住,她昨晚并没有发现有这张卡,今早才看到,下意识就以为……
正这时,外面来了人,四五个。
花绝和花辞同时侧头,一眼就看到了帕蒂。
花辞起身,花绝清冷的声音传来:「坐下。」
他出去。
花辞又坐着。
她透过窗户,看着帕蒂和花绝的交谈,两人之间并不那么和谐,谈论内容许是各执己见,但最后帕蒂又忍耐着,如同是昨天一样,对花绝始终是有几分谦让。
不多时,帕蒂领着几个人又离开。
花绝进屋。
径直走向她,把桌子上的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身体不舒服就多吃点饭,吃完饭,于世会送你去帕蒂家。」
吃完,他上了楼。
花辞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不适感并不明显,也不严重,她自认为并没有表现出来。
……
花绝和帕蒂应该是有什么交易,所以又这么快的把她送回到帕蒂家。
到了那个城堡,一进去佣人说,先生在书房会见客人。
一会儿帕蒂和客人一起下楼,见到客人时,花辞又愣了愣。
李阳。
为何他和帕蒂也认识!
看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关系非常熟。
当初李阳威胁过她,要杀司御。
李阳和帕蒂下楼,李阳对着花辞略为鞠躬:「大小姐,我们好久不见。」
她小退了半步。
莫名的她觉得,头皮发麻。
李阳基本上不在武馆活动,花辞在武馆那么久,见过他的次数,也非常少。
花辞总觉得他比花绝还要神秘。
李四让人惊恐,李阳让人捉摸不透。在武馆里他何时看到花辞都会鞠躬,到了这儿不仅笑眯眯,还弯了腰。
帕蒂和他说了几句,李阳要离开了,走前,他像长者摸着花辞的头:「这儿不比武馆,可以随性。在这儿还是得听话些,你父亲不会亏待你的。」
她很想干呕。
又忍了。
帕蒂让她坐下,态度良好:「我答应过你大哥,不会让你参加你不喜欢的宴会,但是你得留在这儿。」
原来这就是条件。
她并不想留在这儿,更不想认他作父。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帕蒂先生应该清楚吧?」她要知道,是谁花的钱。
是帕蒂,还是帕蒂夫人!
在花辞问完这句话后,帕蒂的脸上浮过很复杂又耐人寻味的表情。
片刻又恢复如常:「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谁都不要再提,你是武馆的大小姐,也是这儿的大小姐,前途无量,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知道。」
他放下茶杯,花辞发现,他很喜欢喝日式茶,他还有一套制品精良的中国茶具。
「今天会有老师过来教你礼仪的课程,你是我女儿,总归是要学习在这个圈子里如何和人周旋,如何优雅得体。」
这个城堡,原来是个笼子。
……
晚上。
花辞自然是没有学,躺在床上,她摸了摸肚子,不适感没有了。
今天科德给了她一部手机,美版,还不能给唐影打电话,就只有给她留言。
打字时,她听到对面的卧室,门有开动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头。
第二天。
帕蒂对她要求倒是不少,坐姿、站姿、吃饭、微笑都有一套规矩。
但她不学,他也没有过多的强求,终究是花绝起到了作用。
晚上,她才发现在拐角里的那辆阿斯顿·马丁不见了,科德说,是被他们大少爷开走了。
这一晚,对面的卧室,他又来了。
第四天。
她的礼仪课程一直没有任何进度,帕蒂终于无法忍受,问她为什么不想学。
帕蒂终于肯问她一个为什么!
她根本不愿意接受这里的一切,帕蒂怒火中烧,但是这股火气并没有发到花辞的身上,他终究还是忍了,毕竟这还是二十多年他都没有看过一眼的女儿。
第五天。
家里来了一个老者,中国人,两鬓斑白,拄着一个拐杖,听科德介绍说,这是帕蒂夫人的母亲。
来的时候,是晚上,帕蒂不在家。
老人见了花辞,上下审视着,这种打量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孙瑶是你母亲是吧?」老人问。
「是。」
老人笑了下,她的眼睛有一股辛辣的感觉,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个狠角色,看花辞的眼神也是瞧不起的。
「我女儿过世还不到一百天,你就来了,是什么意思?」
花辞直言不讳:「可能……是想让我继承遗产吧。」
老人最忌讳听这话,当即神色就变了!科德眼看着不好,立刻过来圆场,安慰老人,让花辞回房休息。
她进卧室时还听到了那老人大声说要帕蒂和她孙子立刻过来,她要个公道!
花辞这会儿是一点不担心,她坐在沙发上,看到了唐影回复了短信,她就开始和唐影聊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有车子的声音,应该是帕蒂回来,大概这个家……
要开始鸡飞狗跳了。
她绝美的唇微微一翘。
她继续给唐影发短信:【奶昔呢?】
【还在睡懒觉。】这会儿邺城是早上,楼景深已经起床,唐影醒了没起,奶昔睡得正香。
【我之前去洛杉矶,听于世说你在那边有事,你家人,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家人,大概我明天就能回来,到时候来接机。】
【你要来我这儿?太好了!来我这儿过年吧,二哥和柳如结了婚,过年我们就能一起团聚了。】唐影发完这条短信就跑了,找楼景深,赶紧给花辞买套房,就买在这同一个小区,就要在对面!
花辞跟唐影聊了会儿,起身,打开门听了一下,果然——
帕蒂似乎是挨打了。
责备她为何要把小三的女儿给弄过来,不知道当年她害的他们有多惨?夫人一死,小三之女立刻上位,她老人家当然不同意!
花辞收起手机下了楼。
他们的争吵就在二楼的书房,老人气得不行,帕蒂是敢怒不敢言。
花辞来了,帕蒂给她使眼色,让她走。
她没有,走过去。
「奶奶,别动怒,帕蒂先生就是把我找了回来,也不会亏待您外孙,顶多……您外孙的面包掰一半给我,这个城堡有我的一半,企业也有我的一半,即便是分走了,他也饿不到,让他多一个妹妹,好吗?」
帕蒂一听,大为震惊!谁允许她挑拨离间的!
他下意识地去拦老人,老人果然暴跳如雷!
气冲冲的过去,要抽花辞!
「老人家,您一个外祖母插手您女婿的事情做什么,我是帕蒂先生的女儿,他把我接回来天经地义。」花辞继续火上浇油,「有您吃的穿的就行了,帕蒂先生以后退了休,这个家就是我和我哥做主,您现在心平气和一点,以后我不会亏待您。」
老人气得七窍生烟。
帕蒂怒吼一句:「闭嘴!出去!」
花辞微笑,笑容很淡很淡。这个笑,老人看到了,扑过来,声音嘶吼尖锐:「让她走,立刻,要她滚!帕蒂,你要是敢认她做女儿,我就把你当年找杀手要杀她母亲的事情曝光出去!」
她大喘气,不顾一切地吼着!
帕蒂为之一愣!
花辞也是,但随后也想到了,她多多少少是猜到了这事是帕蒂所为。
出轨,有了孩子,让他名誉扫地,于是找人杀她妈妈,同时那个杀手又扶养了她,而帕蒂还把她大大小小的事情,尽在掌握中!
楼下有人走动。
花辞扭头的时候,花绝到了,还是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特别适合这种服装在暮色里行走。
这个城堡,他真是想来想去,想走就走。
她和花绝对视。
花绝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看着她。这个眼神,深重复杂,花辞难得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点东西来,然而未等她深看,他就走进了房间。
那老人推开帕蒂,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委屈的号啕大哭。
花辞还没意识到什么,几秒后,她开始呼吸急促。
花辞同花绝一起在武馆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私心里讲,花绝只抱过她,在她生病的时候。
其余人,一律没有。
他冷情到就是唐影站在那儿哭,他也不会去安慰,让唐影哭个够再说。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抱别人,尽管她是个老人。
花辞气息慢了,心跳开始紧张,莫名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
帕蒂在一侧,叹气。
花辞探究的目光被帕蒂给抓了去,他的眼神里是警告,不许她再胡说八道!
花辞没有心思去管他。
「来人。」帕蒂用英语,门外科德来了,「先生。」
「扶老夫人去休息。」
「是。」
科德走过去,对着花绝弯腰鞠躬,然后要去扶老人。
老人把他一把推开,拽着花绝的手:「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回国!」
帕蒂听到这话就不想听了,或许他心里也是那样觉得。
她终究是个外姓,是他亡妻的母亲,总是插手他家的事情做什么!她凭什么要带走花绝,但当着老人的面,他当然不能说!
他直接离开,走之前把花辞给拉走了。
花辞被他拉着莽莽撞撞,深一脚浅一脚,一直到楼下客厅。
帕蒂脸色难看,他咬着牙:「你刚才对老人家说那个做什么,你什么意思!」
花辞攥着手掌,她的手心里有汗,她呼吸像是要枯竭一般,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转身出去。
她想要透口气。
出去后,才发现下雪了。
洋洋洒洒,地上是薄薄的一层,没有佣人过来打扰她,她无意识地朝着鹅卵石的路走,走到停车场,那辆阿斯顿·马丁又回来了。
科德之前说,这辆车被他们大少爷开走了。
她开始冒冷汗。
大脑紧张的仿佛有机器在抽走她所有的氧气。
不多时。
身后来了人。
「阿南。」
她听到这个声音,惊恐的转身,头发甩动,甩掉了她肩膀上的雪花,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她后退两步。
「你……你是谁?」就连声音都变了,她终于又一次不敢看花绝的眼睛,这寒冬腊月,她脊骨发热,更像冒冷汗。
花绝朝着她走了一步。
「别过来!」花辞往后一退,声音有些失控,地上有雪,不厚,这个薄度刚好很滑,她一个趔趄,没站稳,往地上摔去,但是并没有摔倒在地,便被人一把捞了起来,她的脸撞向他的胸膛,他的手臂虚虚地揽着她的后背,下巴就在她耳侧。
「冷静点儿。」
「你、你到底是谁?」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一字一字!
花绝顿了一会儿,才慢慢张口:「抱歉,我也姓褚。」
这声音这么送过来,像是点了她的死穴一般!
他也姓褚!!
她呆滞着,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直到她无法喘息,她猛地一把推开花绝。
她脸色苍白:「你、你说……什么?我不信,你骗我!」
雪花在眼前翻滚,被风带着卷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寒冷的刺骨,她什么都看不到,这万物仿佛都在以他为中心,他身后是片片利剑,对着她,蓄势待发!
花绝又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这个脑子嗡嗡响,让她根本无法平静。
她看到在那片利剑里帕蒂走了出来,她像是看到什么魔鬼一般,拔腿就跑,朝着城堡外面跑去!她什么都顾不了,像有谁在追她,如芒在背。
帕蒂让人去拦。
花绝手一伸:「住手。」
「下着雪往哪儿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帕蒂给科德使个眼色,科德又跟随着花辞去了。
花绝的眼神沉了两分,帕蒂的声音缓了缓:「去看看你外祖母。」
花绝未说话,转身朝外走,跟向科德身后。
帕蒂对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
花辞只觉得前有追兵,后有猛虎,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花小姐!」
「大小姐!」
身后科德一行人在大叫,科德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儿怎么会跑这么快,眼看着就要出城堡,他停下对身边的佣人道:「去开车!」
佣人折回开车。
他继续去追。
花辞出了大门口!
外面光线昏暗,看得并不是很清晰,花辞一跑过去绊了什么东西,一下倒在地上,接着又被人一把抱起,她身体悬空,她本能地去推,惊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腰上很紧。
还有那柔软的气息在她的耳畔:「是我。」
她所有的挣扎,刹那间停止。
路边停了一辆车,他把她抱上车,转瞬就消失在城堡的视线范围里。科德带着一群人跑出来时,刚好看到离开的车辆,他一时焦急,里面车子也出来,往科德面前一停,他拉开车门就要下,却不想花绝凭空出现!
他根本没有看到他是从哪儿来的!
「少爷!」科德一鞠躬。
「回去,不准追。」
「但大小姐……」
他打开驾驶室的车门,把佣人司机拉下来,他上了车,目似点漆:「吩咐下去,谁再敢骚扰她,我拿他是问,包括先生!」
科德恭敬地颔首。
车子出发。
科德和佣人鞠躬目送。
……
花辞趴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又遇到了一股新鲜的空气,这般不受控制的呼吸让她心口发疼,大脑发晕。没有自主能力的任他抱着,浑身无力。
到了酒店。
他抱着她上楼,进去,关上门后,他才满是柔情地揉揉她的后脑勺,「没事了。」
花辞慢慢从他怀里抬头——
他头上还沾着雪花,零零落落,分散在他利落的短发里,五官愈发立体俊朗。
她眼里的凌乱——就像是倒在地上的积木,一点点的回归原位,最后归于平静。
这是近四个月后,首次见面。
司御轻声道:「刚刚摔到了没有?」他拉着她的手臂,想要检查,外套倒是脏了,不知道里面,若是去脱她的衣服,现在两人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其他的,稍后再说。」司御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去浴室放水,调水温。
出来后,花辞慢慢地移向浴室的方向,那软绵无力、脆弱无骨,淋漓尽致。
他心里猛然就被攥了一下,靠近她:「怎么了,不舒服?」
花辞抬头。
迎着光,她的眼神像江南雾气缭绕里的花蕊,那沾衣欲湿、吹面杨柳之柔,只想让人捧在手心里、揉进心口里。
她的眼神像是在说,她需要他。
花辞泡在浴缸里,水偏热,片刻便让她的皮肤嫩红嫩红的,连着那朵蔷薇刺青越发的娇艳欲滴。
她已不如先前那么激烈,只是这脑子依然似热锅上的蚂蚁,乱哄哄的。
【抱歉,我也姓褚。】这句话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他也姓褚,他抱着帕蒂夫人的母亲、帕蒂对他礼让三分、科德见了他恭敬谦卑、那辆阿斯顿被他们大少爷开走……
【你们帕蒂和帕蒂夫人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比你大点。】
李阳也出现在帕蒂家,帕蒂对他也很客气。
她只以为帕蒂和花绝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毕竟他是一个杀手,见钱办事,没有想到,他……他是帕蒂的儿子。
花辞越想脑子越混沌,就像是扎进了一个黑暗的死胡同里。
这个澡洗了四十分钟后,司御来敲了门,时间有点久,他担心。
「花辞?」
没有答应。
「我进来了。」他给了她预告。
但他还是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开门,门一打开,他看到了一片雪白美丽的脊背,线条柔美,脊椎骨似画里最精妙的一笔蜿蜒而下,那肌肤光用肉眼看便觉香甜无比。
他略微回避了一下视线。
花辞把浴袍套上。
系好带子。
转身。
脸颊雪白。
司御喉结滚动,又暗自镇定。
把她拉到外面,坐下,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她全程都没有说话,坐着很端正。
两人之间只有吹风机的声音。
头发吹到七成干,停下。司御从酒店梳妆台找了一个头夹过来,把她头发全都束在头顶,试了两下。
眉头很不自然地皱着。
奶昔还小,他没有给奶昔绑过头发,没有练过手,女孩儿的头发怎么绑的。
他很慌张,镜子里花辞正看着他。
「……」
司御失笑,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教我?」
花辞抬头,从他手里接过发夹,三两下便把头发挽了起来。
「好,我会了。」他把花辞绑好的头发又放了下来,他再来绑。
花辞抠了抠自己的手指,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来。
司御把头发挽着,但是怎么挽都没有花辞弄得看好,松松垮垮,几缕头发调皮地掉在脖颈上,又妩媚又性感。
「重新弄。」他准备拆掉。
花辞站起来:「不弄了。」
声音是久违的好听。
「好,不弄,吃饭。」
意大利面、鹅肝、大龙虾、蔬菜沙拉以及两杯水。她喝了一口水,柠檬水,接着又喝了几大口。
司御戴上了手套,开始处理虾。
外面雪花飘扬,越下越大。
花辞看着他盈润的手指:「在帕蒂家里的那个人是你吗?」
「嗯。」司御没有隐瞒,「此次来洛杉矶有公事,我们有公事上的来往,我就住进了他家。」
那么,那一晚在花绝小区里的那辆车子,也是他。
花辞没有再问。
司御剥好了一只虾腿,放在她的面前,「好好吃饭,吃完饭睡一觉,明天我带你离开。」
离开?能走吗?
花辞用刀叉卷着面,看着它们卷成了一团,色泽金黄,味道香郁,但没有胃口。
「你吃。」她把虾推了回去。
「不是最爱吃虾吗?」
「现在不喜欢了。」
司御也没有强求,继续剥。
花辞的面没吃几口,水喝了整整两杯,蔬菜吃了一点,虾一口没动,司御把虾肉全都剥了出来,或许她一会儿想吃了也不一定。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花辞身上搭着毯子,司御坐在她对面。
「还喝水吗?」司御看她好像很渴。
花辞摇摇头。
「是想聊会儿,还是想自己静静?」司御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上身前倾,眼里似有千秋明月。
花辞想说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向来习惯了一切都搁在心里。在司御明亮的眼神里,她还是问出口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司御和帕蒂这几天一直都在打交道,他自是窥视到了一点。
「你说。」花辞道。
司御停顿,然后神情有几分松散温柔,许是给花辞营造一个轻松点儿的心理准备:「你和花绝,是亲兄妹。」
尽管他声音再怎么柔和,但说出来,花辞心里依旧一紧,她不想承认这件事,她恍惚地想避过去。
「别躲,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实。」
一句话让花辞的大脑清晰了几分,于是嘴里又渴,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司御递给了她一杯水,她一口喝下一大半。
「我是两天前才知道的,帕蒂亲口告诉我的,这个家庭比较复杂。帕蒂年轻时风流,除了花绝母亲之外,他不止招惹了你母亲一个,但生出来的只有你一个。」司御用着温和的嗓音,「当然,你不必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愿意,那个城堡你永远都不用进,就当梦一场,你依旧没有找到亲生父亲。」
花辞脸色发白,沉默着。
司御继续下刀子,「你无法接受的只是你喜欢过花绝,那是真真实实的男女感情,你爱的人突然变成了你的亲哥哥。」他神情似在手指间淌过的温软的海水,历经风浪之后的柔情万千,「除非你现在还喜欢否则他变成了你哥哥,对你而言,不是坏事。」
毕竟她有了花绝不接受她的正当理由。
花绝给她的保护让她在李四手下依然毫发未伤,不同于唐影的遭遇。
在那种环境下,花辞依旧能做自己做想的事情,学弹琴、学医,这一点又超过唐影数倍。
可能也就是这样,让没有得到过什么温暖的花辞开始有了少女的倾慕依赖之心,她喜欢他,但花绝不能。
可花绝喜欢花辞吗,在司御看来,有。
而且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
晚上花辞睡了,司御在一侧守着,卧室静谧,电话来时,他立刻按了静音,去了阳台。
是帕蒂打来的。
「我女儿在你那儿?」
「是的。」
「司先生,这是我女儿,你现在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你没有权利带走她。」
「我劝您带一点商业头脑到您女儿身上,如果她一直待在那个城堡里,她会对你越来越排斥。你知道她身体不好,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首先你不爱她,其次你把她弄回来,是为了给你交际。我作为晚辈,不耻这种行为,我也不想评判。我们干脆些,我带她离开这儿,你开条件,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帕蒂犹豫半晌,开了。
他要御皇在洛杉矶所有的珠宝分店。
帕蒂集团不曾涉足这一产业。
他没有半点犹豫:「好,给你。明天我们一起签合同,你要信守承诺。」他拿这些,换花辞的安宁。
挂完电话,他用手机写了一封邮件到邺城公司总部,请假,无限期。
进屋。
床上的女人睡得并不安稳,面容姣好,被褥下身姿窈窕。先前她看他的那个眼神,还刻在脑海里,她需要他。
那一次他送她走,今天,他选择跟她走。
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的第一晚,花辞睡在床上,司御睡沙发,保持点到为止的暧昧距离。
室内无光且平静。
酒店外。
雪花飞扬,一片白茫茫,很快这天地之色便是笼统的雪白,车辆停在车库,男人站在车外,仰头,看着 20 楼处,那个套房恰好对着他这一边,他站到了那房间从灯明到灯灭。雪花滴落在他的长睫上,造成了一瞬间的视线恍惚。
他轻轻一眨,雪花飘扬。
他有精致到无法形容的五官,有标志凌厉的轮廓,有沉静深黑的瞳仁,有冷静漠然又收敛的气质,一身黑衣,黑色眼眸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好一会儿,他才上车。
头靠在椅背上,往后仰,喉结突显,上下一滚,似风雨而起,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心口的骚动,慢慢地退却,最后积压。
等再睁开眼睛时——
眼眸像是夜幕之下的深海、无边无浪,沉黑瘆人,让这一身收敛的气质慢慢地释放出无人敢接近的锋芒。
他打开了被隐藏的软件,暗网杀手排行榜代号 H 与代号风,并驾齐驱。
两人都一样,许久没有接单。
他有三个单子,价钱都不低,两千万美金起步,他随便选了一个,三千万美金,接了。
丢下手机,开车离开。
与酒店越来越远。
车辆在马路上飞驰,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多人依旧保持着热情而欣喜,上大街拍照玩雪,人一多车速就不得不降下来。
窗外斑驳的光从他脸颊划过去,那一片光洁优质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临近小区的那条道,人逐渐少了一些。
他降下了车窗,让冷空气进来。
前方,有三个女孩儿,在他必经的那条路上,闲聊。
其中一名女孩儿没有穿外套,垫着脚尖翩翩起舞,扎着丸子头,脖颈优美,身段玲珑,她如精灵在煽动着她美丽的翅膀,隔着一定的距离,便能看到她剔透黑亮的双眸,像那里装了全世界最纯粹干净的东西。
她跳跃起来,旋转,一个优美的姿势落地,定格一秒,站起来,笑颜如花。
花绝停了车。
同时点了一根烟。
女孩儿笑得像冬日里的太阳,暖洋洋的:「好不好看?」
她在问她同伴,两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 M 美学生。
「一般。」
楼安安小脸立刻耸拉下来,她不服输地撸起薄薄的衣服,折,往里一塞,小蛮腰露出来,沐浴着雪花:「想拼什么,我什么舞都会。」她扭了两下胯,像小水蛇一般,腰白得亮眼,律动很足。
「你敢不敢往上拉,让我们看看你的……」M 美学生说了一个很赤裸的字眼。
楼安安一下咬着嘴巴,把衣服拉下来,盖住,穿上衣服,哼。
「我只给叔叔看、给叔叔摸!」她很骄傲地说这句话。
花绝手指上那根烟的烟灰霎时掉进了座椅,凌乱不成型。
楼安安的同伴哈哈大笑,楼安安皱鼻子,笑吧笑吧,改天等她拿下叔叔,羡慕死你们!
一转头,哇,叔叔的车!
她的脸上一下子像有花儿在绽放,跐溜跑过去,却不想跐溜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摔的她头昏脑涨。
她看着那辆车的人,开始耍赖。
「叔叔~要你拉~」
下一瞬。
嗖的一声,车子从她身旁像一阵风刮走了,转瞬无影无踪。
楼安安,「……」她立刻爬起来,下巴摔红了,她对着车尾重重地哼一声!
「你不要跑那么快,你不要命啦!」扭头,倔强地把失落藏着。
不多时,于世开车来了。
「安安小姐。」
楼安安又可以了!
上下左右看,没有花绝。
「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送您回家,路滑,天冷。」
「是不是他吩咐的?」
于世无奈答道:「是。」
哇哦!
楼安安蹭蹭上了车,对着同伴连连挥手,她要走啦!
于世叹口气,傻丫头啊。
……
花辞睡到九点才醒,外面银装素裹,一片白。她没有看到司御,她并不知道司御睡在哪儿,她看了眼身侧的位置,并没有其他人躺下去的痕迹。
她去了洗手间,洗脸刷牙,没有衣服。
从帕蒂穿出来的她当然不会要,也只能穿浴袍,浴袍有些大,很松垮,在腰上系了一个结,勾出细细的腰身。
出去后,司御刚好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他穿戴整齐,衬衫领带,西装革履,配着他那头短发,意气风发,仿佛是一块打磨好了的玉,正值碧玉生辉的巅峰时期。
他唇边泛笑,询问:「睡好了?」眸光一下过渡到了她的腰上,不着痕迹地一暗,又恢复如常。
「嗯。」花辞低声嗯回应他。
「今天本来想带你离开这儿,但昨天下了一夜的雪,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推迟一天再走。」司御拍了拍沙发,要花辞过来坐。
她坐下去。
司御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她接过,捧在手心里。
「至于帕蒂那边,你放心,他不会再来强迫你,至于你想不想去他家,那随你的意愿。」
她摇头果断地说:「不想。」
「那就不去。」
花辞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你是不是和帕蒂有什么交易?他不远千里地把我找来,会那么轻易地让我走?」
「没有什么交易,你终究是他的女儿,哪怕是找你回来带着目的,但是也会顾虑到你,更何况他多少会听花绝的。」
花辞没有再问,花绝这两个字提起来,她的心头便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司御见到了她的神色,未语。
正好她的早餐来了。
「来,吃饭。」
西式早餐,花辞吃得并不是很舒服,饭后,又开始喝水。
「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这儿,不要到处跑。」司御嘱咐,「我忙完会尽快回来,若是不能回来一起吃午餐,我会让服务员给你送中餐上来。」
「嗯。」
司御到了嘴边柔情蜜意的话又停了,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要胡思乱想,看书看电视或者去游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嗯。」
司御离开。
一会儿花辞的衣服送来了,说是她朋友送的,那一定就是司御,她换上衣服,司御说不要胡思乱想,那她就不想,下楼。
楼下有人在堆雪人,在花辞了无生趣的这二十多年里,没有堆过一次雪人,倒是在武馆里看过二哥哄唐影,给她捏了一个掌上小雪人,但唐影一拿到手里,就给她冻得哭得更大声。
唐影刚去武馆那会儿,还没有从受宠的环境里完全走出来,所以,好哭。
慢慢地被李四训的也没了眼泪。
花辞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奔跑,她忽然觉得……她好像没有童年,连个青春都没有,浑浑噩噩一晃就到了青年。
她看了一会儿热闹,到了酒店前台,问他们借电话。
她打给了科德。
「帕蒂先生在不在家?」
「大小姐,先生他不在,您在哪儿,我来接您回家。」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帕蒂是不是和司先生在一起?」
「是。」
「谈什么事情?」
「抱歉,这是公事,我不能和您说。」
「帕蒂夫人的母亲还在是不是?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只能到城堡刺激她。」
「……」老夫人真的很难缠,性子拗得很,年纪又大,三个月前痛失爱女,情绪本就不稳定,现在不能刺激,若是在城堡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传出去很影响整个家族的名声,科德想了想,说了。
……
花辞听到科德的话之后,她就出了门。
司御一定会和帕蒂谈条件,她心里清楚,只是司御不说,帕蒂是个十足的商人。
所以她要走,帕蒂不可能不同司御索要什么。
她打了一辆车去了城堡外面,借用司机的手机打进去,这一次她换了一个声音,用的是中文,让佣人觉得是中国人找里面的人,那只能是老夫人。
「喂?」老夫人来了。
「是我,花辞。」
「小贱蹄子,你怎么还在?」
「如果你现在还躺在家里坐以待毙,那我会一直在,你外孙花绝,和我一起长大,你应该清楚。按照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如果我要帕蒂所有的家产,他也会给我,到时候你连个渣都没有。」
那一边传来了佣人的呼救声,老夫人要气死了,花辞很淡定。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用着苍老腐朽的声音又来,「你和你妈一样不要脸,你不仅不懂得感恩,你还……」
花辞不想听她啰唆,打断她:「你现在带着科德出去找你女婿,他正在和司御谈一笔交易,司御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如果谈成,那我以后就只能留在城堡养尊处优、抢你外孙的地位。你去,无论用什么方法,让帕蒂停手,只要他们失败,我绝不踏进帕蒂家半步,他一个子我都不要,以后我也不会见他,也不见你外孙,如何?」
「你等着!」挂了。
花辞把手机还给了司机,她在外面等,等了十分钟,科德开着车出来了,不难看出,科德很无奈还有点恼怒、但不敢发作。
她让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抵达某商业性酒店。
这个酒店的对面,花辞意外地看到了御皇珠宝店,招牌很大。
她继续在车里等。
这一次过了很久,差不多一个小时。
她看到司御出来,他的身边还有多个中国人,她没见过,应是他的合作伙伴。
她这才让司机再开车,回到昨晚她居住的酒店,她身上没钱,也没有手机,问前台,报房间号,拿了车费给出租司机。
她上楼。
有点冷。
脱了外套,盖着薄毯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不到五分钟,门口房卡滴滴声,司御回来了。
她抽起一本杂志看,这才发觉手指冻得通红,这会儿还是红的,便缩到了薄毯里面。
司御脱下外套,走过来,在她头上摸一把,见她没有半点反应,手往下,从她脖颈里拂过,给花辞冻得微微一缩,抬头,他唇角含笑。
他故意的,拿手冰她。
「就在家看书?」
花辞不答反问:「你这么快就忙好了?」
「嗯。」司御倒了两杯水过来,递给花辞,花辞顿了一秒才接,这一接司御就看到了她红红的手指,他坐下来,捧着水杯先暖手。
「出了点事故,要明天才能继续,我们离开估计要继续推迟。」
花辞嗯了一声。
「手怎么了,你出门了?」在套房不可能冻这么红。
「我看他们堆雪人,挺有趣,便溜达了一会儿。」花辞翻了一页书,装作很不经意地答道:「你们发生什么了?」
司御看着她饱满的额头和挺挺的小鼻尖,唇都冻得泛着迷人的色泽,他眼神幽暗:「是帕蒂的岳母去了,大闹一场,我们不得已终止。」
「哦。」
「最后不欢而散,帕蒂送他岳母回去。」
花辞小声回了一声,司御的手捂热了,便想去拉她的手,手伸过去的时候,花辞正好捧起水来喝,于是,就这么硬生生地错开。
司御,「……」
花辞看着他的手指,眼底流转,然后对上他的眼睛,问:「你做什么?」
「……你不是喝了水吗,我给你放水杯。」司御接的很流畅。
「谢谢。」花辞把空水杯给他。
司御拿过去放着。
中午了。
「吃什么?」
「你去洗洗吧,我来点餐。」
司御轻挑了眉,倒是……难得。
她点餐。
但是他为何要洗澡?
司御还是去了:「好。」他扯扯领带,一股子不羁。
进了浴室。
花辞听到关门声,拿起司御放在外套里的手机,解锁。解了之后才发现,他的密码并没有换,城堡的电话她知道,她自认没什么过人之处,就是对数字过目不忘。
每个房间里有一部座机电话,方便随时和佣人联系。
按照她的记忆老夫人居住的房间——每一个房间的电话尾数按照房间顺序排列。
她拨了一个号码,同时走去阳台。
「喂。」老夫人这声音很苍老,但听得出,也是很疲惫了,精力都拿去闹了帕蒂。
「成功了?」花辞一说话,老夫人就知道是谁了。
「当然,不过你给我出主意,是什么意思?」
「这你无须多管,你今天闹了,明天他们还要继续,还是继续。想必你家庭也不错,让他们全部过来,一起闹,这样帕蒂才会忌惮,才会彻底打消与司御谈判的念头,同时他也会放弃我。」
「你……」
「有多少人就来多少人,把你闺女在帕蒂受了窝囊气全都讨回来,有花绝在,帕蒂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给老夫人说傻了,她不懂花辞什么意思,但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也是一个方法。
花辞挂了电话,她相信老夫人一定会这么做。
至于她这么做的理由——
凭什么把那些店铺给帕蒂,这无异于送数不尽的钱财给帕蒂。
她不同意。
老夫人确实听进了花辞的话,立马叫娘家所有人都过来,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家庭主妇也好、上市公司董事、企业家都好,全部来。
当天半夜他们上上下下十几个人便到了城堡。
第二天上午,帕蒂那边打来了电话,给司御打的,说今天的商议取消。
下午,帕蒂来了酒店,约了花辞。
在酒店小花园,清场。
只有他的人,以及花辞。
帕蒂没睡好,很显然,精神状态也不好。
「小褚。」他声音有点嘶哑,「作为父亲,我很抱歉。」
「确实。」花辞对他最开始没有任何感觉,不喜欢不讨厌,但是现在只剩下了厌恶。
她这么直白,帕蒂有些许的不满,但也没明说。
「你并不想认我这个爸爸是不是?」
前后态度不一,之前他可从没问过她的意见,一心要她待在城堡内。
「你这意思,是不想认我了吗?」花辞反问。
帕蒂还算是一个说话算话的商人,从非要认她作女儿到现在才过去几天,可眼下这个情况……
他已不如年轻时的气盛,他和儿子花绝也做了这么多年的陌路父子,他年岁渐高,他手上所有的都要给花绝,他需要继承人,他可以得罪老婆娘家所有人,但一旦得罪,也是得罪花绝,和他会越来越远。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拿了一张卡出来,黑色,这个卡,是中国银行卡,不是 M 国。
「很遗憾,我们父女,只能到此为止了。」
花辞看了一眼:「我也很遗憾,在你出轨找了我妈、让她怀孕却又不管、让她患病最后又找杀手杀了她的 16 年后,你要认我作女儿却又反悔,又绝情的给我一笔钱将我打发。」花辞这一串话说得很利索。
帕蒂中文好,但没有好到这个地步,他听懂了一大半,这一大半的核心意思是,花辞不满意他的处理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
「起码——相同额度的得两张吧。」
帕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果真是同她妈妈一样,贪心不足。
他想了想,给了。
支票。
他落笔时写了500这个数字,抬头看了眼花辞,神情犹豫,想了想又加了一个零,美金,给她。
花辞接过来:「好,这两样东西就算是契约,我不会去找你,也不会骚扰你。」
帕蒂眼神凝重,他把花辞找回来是帮他办事,可现在——
和司御的交易没有完成。
给了花辞两笔巨额,卡里面的钱可比支票多出数倍。
「以后把你的孩子带来给我看看,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那我需要问我孩子会不会同意。」
她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帕蒂点头。
走了几步,花辞又停住,回头:「对了,你给我买的岛,我还能拥有吗?」有游艇,还有私人飞机。
帕蒂微微一愣,脸色微紧,但还是答应了,「你若是想要,那就给你。」
花辞看出来了,帕蒂还好面子,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乐意,但还是割舍,大抵是拉不下面子说不给。
「我要,麻烦你尽快把相关公文送过来,再见。」她上了楼。
司御站在拐角处,慢慢现身。
看她离开,唇角微扬。
花辞可能知道了,帕蒂不仅渣、要面子、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缺点。
不够大方,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很慷慨,但对这个圈子来讲,就是抠门。
他对钱很敏感。
这回,帕蒂可能要肉疼了。
……
司御和花辞前后上楼,司御进去时,花辞站在阳台揉肚子,卡和支票都放在客厅,随便一放,很不上心的样子。
他走过去,股股凉风吹来。
「肚子怎么了,不舒服?」
花辞把手拿开:「刚喝了冷水,很冰,有点不适。」
司御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过来,花辞接过捧在手心里。
杯子的壁上,她的手指莹润光洁,指甲也红润,极美。
司御往她身边挪了挪,低叹:「帕蒂忽然不和我有任何工作上的往来,本来谈好的合同又反悔不签约,你说奇不奇怪?」
说的时候,看了眼花辞,眸中带笑。
花辞喝水,目光落向楼下的雪人,这些人堆的雪人很丑,没有二哥闭着眼睛捏得好。
司御又朝她挪:「今天上午我接到了城堡的电话。」
花辞:「哦?」
「是个老太太打给我的。」
「……」花辞又喝了一口水,包在嘴里,慢慢地吞下去。
「想不想知道她问我什么?」司御已经同她衣服挨衣服,花辞转身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又错开。
她问:「说了什么?」
「她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没回答,我又问她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花辞面不改色。
坐在了椅子上,从桌子的花瓶里抽了一朵睡莲出来,根茎还有水,湿漉漉的。
「然后呢?」
司御盯着她的手看,眸似笑非笑:「她说……」故意停顿。
花辞捏了捏花瓣儿,矗立没动。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司御改口。
花辞手一松,把花插进瓶子,起身,进屋,给了他一个背影,你爱说不说。
司御慢条斯理地又走进去,干咳:「她说她问他儿子要的,要我带你走,仅此。」
花辞知道他骗人的。
老夫人一定是都招了。
招就招了吧。
司御看着她失笑,这是为他的钱包着急吗?
……
现在不用给帕蒂割地赔款,还拿了帕蒂一大笔,他们就该走了。
司御去了花辞身边:「我们晚上就走,你想去哪儿?」
「去罗马?」
「不去。」
「贝加尔湖?」
「不去。」
「阿尔卑斯山?」
「不去。」
「巴厘岛?」
「不去。」
「那你说去哪儿?」
「随便。」
「……」
司御单手放进口袋,看着花辞蓦然。两排牙露出,整齐洁白,声音柔了不少:「去法国小镇,风景好。」
「不去。」
「俄罗斯看雪。」
「不去。」
「普罗旺斯看花。」
「不去。」
「威尼斯看水。」
「不去。」
「去锦绣城。」
意想之中的「不去」断了,司御停下,花辞又坐回到了沙发,拿着小毯子盖着,司御坐过来,到她对面。
他的声音虔诚温柔:「那我们去找唐影,好不好?」
「你说的那些地方,不是我俩去,是我一个人去,你不是……把我送人了吗?」
司御手握空拳,放在唇边,这个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过了几秒才回:「当时我给他打电话,我说让他带你去找唐影,就像那年一样,大概你只有在唐影那里才会真正的开心。他说我把你从哪儿带走的就从哪儿还回去,于是我把你送去了那个驿馆,交给了他。那时候想,如果他能让你的病好转,怎么都行,去找唐影,或者他带你浪迹江湖都可以,显然,他没有这么做。」
「自作聪明。」花辞这几个字说得特别小声。
司御没有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花辞盖着薄毯,靠到后面去,「我要睡会儿,你不要在这儿晃。」
「……」他什么时候晃了?
不过花辞今天心情比前几天轻松不少,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好,你好好休息。」司御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去了另外一个客房,打开电脑。
拿着手机,想了想给时坏打电话。
时坏有起床气:「大半夜,老子刚睡下,你就来骚扰我,你哪位!!」
司御举止淡雅,对着屏幕的倒影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整理着。
「你不是总喜欢带女孩儿出去玩?她们一般都爱去什么地方?」
「是你啊。」时坏一听是司御,脾气缓和了点儿,「她们都喜欢来我床上。」
「哦?原来你是免费的,这么廉价,都能用。」
「……」时坏要开始骂街了!「你他妈要干什么,有新欢了?花辞不是把你给甩了吗?」
「别废话,你说就是。」
「看她是什么类型的,是浪漫的姑娘就带她去吃烛光晚餐看灯火,是文艺的就带她去琴棋书画看中国上下五千年,是活泼的就去疯去跳,是闷骚的你就舍命相陪,明骚的送来给我。」
司御手指点了一下桌面,声音清脆:「花辞那样的。」
「……」花辞是什么类型?
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型?
顽固不灵油盐不进型?
冰清玉洁难搞型?
「算了,你当我没说。」
「算了,你当我没问。」
两人异口同声,时坏搞不定花辞这种女人。
司御把手机放下,他提出来的所有地点花辞都不去,不过,不知道是不和他一起去,还是真的不想去?
忽然时坏说的其中两个字跳出来。
闷骚,这一点很像。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花辞只有闷,她不……
……
晚上的时候,科德来了,果然送来了小岛完整的相关合同。
花辞和他说了几句话。
「以后大小姐若是有什么麻烦事,还是可以随时过来,我们一定会帮。」
「谢谢。」她把合同拿过来,小岛持有者褚南宁。
她眉头一拧,呼吸都跟着变了一下。
「大小姐的名字就是这个,先生和孙瑶小姐在南宁相遇相爱,所以取的这个名字。」
相遇相爱。
这几个字说出来,都掉了份。
「好。」她进去卧室,换司御到客厅和科德说话。
花辞摊开合同书,再看那名字,她都不大记得清花绝第一次给她取名字叫阿南是什么情景。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很慎重的给她取的,原来不是。
从那个时候的阿南,到后来的阿宁,都是她原本的名字。
她在母亲那里,别人把她叫褚,母亲大部分都不叫她的名字,直接吼,或者是臭丫头。
原来她本来名字是这个。
一会儿司御进来,翻了翻合同,也看到了这个名字。
他慢慢地咀嚼着:「褚南宁,好听。」
花辞没有回答,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过了一秒,司御又道,「想好去什么地方了?」
「嗯。」
她出去,司御跟着。走到门口,花辞猛的一停,转身。
司御惯性使然,没有刹住车。当然,他也是故意的,随着自己往前一趴,摁着她的身体一同跌到了门框上。
「……」
「……」
花辞整理了下衣衫,眸,淡然而优美,直视他的眼睛,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在若有似无的交融。
「你又干什么?」
为什么要说又?
司御看着几乎在怀里的她:「你突然转身,我这是本能。」
「那,手可以拿开了吗?」
司御手掌搓了搓,退开,放进口袋里。
花辞:「往后退。」
司御往后退。
花辞打开门,他跟过去,她又回头:「我去走走,你别来。」
啪。
门关上。
司御,「……」
……
花辞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到了后院,空间宽阔,空气清冽,思维会更清晰。
这儿基本没有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她沿着小道慢慢地走,光影婆娑,徐徐慢慢。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吵架的情侣经过,吵着吵着就停下来,然后开始动手。
不是男的打女的,是女的打男的,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哭,男孩儿没动,不还手,用着安慰的语气,问她过不过瘾。
女孩儿当然说不过瘾,然后跳起来去抓他的头发,男孩儿大概是火了,直接把她一搂!
提起来,抵在树上……
女孩儿叫:「有人。」
「怕什么。」
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打架,很激烈。花辞回头,不看。
她总觉得他们的血液是活泛的,她没有。
她不由得在想,她一定要死气沉沉吗?
【别躲,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不能躲了。
趁着还来得及。
她应该避开,不走母亲那样的路。
她又上楼,敲门,只一声,门就打开。
司御身上还有一股冷气,一定是下过楼,可能也就比她先上楼几分钟吧。
「跟屁虫。」
司御反嗯了一声:「你说什么?」怎么说话老这么小声。
「我收拾东西。」她进来,与其说收拾东西,不如说拿钱,她也没有什么行李。
银行卡,支票,小岛的合同给了司御:「麻烦你帮我卖掉,钱打给我就好,谢谢。」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需要钱了?
「司御。」花辞又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用鼻音哼着。
「你会跟我走吗?」
一瞬间世界上所有的花都开好了,姹紫嫣红,百花齐放,他似乎看到了云雾缭绕之后的碧蓝天空。
细胞狂吠,横冲直撞。
他心花怒放又控制着激动的表情,开口:「我……」
「你别跟,我一个人走。」
「?」
花辞拿着卡和支票走了,没有让司御跟着。
司御送她时,想着她那句【司御,你会跟我走吗】到底是试探、是撩他还是真的在给他打不许跟的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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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7 10: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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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甩你两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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