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词
【作品编号:120】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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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 男男 / 现代 / 中H / 正剧 / 天真受 / H有
“何谓冻在冰点时分止步,其实冻冻不过那条路”
徐历延会读唇语,但没告诉隋桥。
于是隋桥只会在徐历延摘掉助听器的时候小声说,
我好想你。
耳聋攻。
改梗。
雨
安全词
隋桥x徐历延
C1
隋桥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鹿南的天气一入夏就暴雨不停,他今天出门没带伞,磨蹭到10点回家还是被淋得湿透。隋桥盯着金色电梯的人影发呆,想到今早出门的时候晴空万里,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然而下午4点暴雨降临了,他叹了口气。
按下2楼电梯按钮的时候隋桥打了个冷颤,高档公寓的冷气好足。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电梯挡了一下,门又开了,隋桥抬头看了一眼,收回去的手上带了只戒圈,他顿了顿,往电梯的角落里挪了一步,头靠在墙壁上等着电梯上升。
隋桥快要把201的门带上的时候那只手又伸进来挡住了门,他试图用力把门关上,但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那只手的主人好似不费力气地把门推开,然后又和他呆在同一平米内,吸气,呼气。
隋桥吸了吸鼻子,小声地说,“我想喝口水,你帮我倒,好么?”
黑色的身影越过隋桥,倒了一杯水放在餐桌上,拽了几张纸给湿透的人擦脸,擦完又盯着隋桥喝水。
隋桥喝水一直很小口,安静,几乎没有吞咽的声音。
“想再喝一杯,可以…”
隋桥还没问完那只带着戒圈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脖子,轻轻地按了按喉结,然后沿着唇沿把拇指塞进去压住他的舌头。隋桥抖了一下,舌头不自觉地往后缩,于是那只手又换了食指去找他的舌头,压在舌后端,隋桥生理性地想干呕,溢出一点很难受的声音。
“一会再喝。”
听到徐历延的声音,隋桥知道他有点不高兴了,于是他慢慢地跪下,打开了男人的裤子拉链。含住顶端的时候隋桥头发上的水滴了一点在鼻子上,徐历延很温柔地把隋桥有点冷的鼻子上的水痕抹掉,然后手掌摁在隋桥的脑后,用力地捣进隋桥很热的嘴巴里。
徐历延听到隋桥又发出和刚刚相似的,很难受的声音,大发慈悲地没有再用力,只是等着隋桥缓了一小会,开始舔他从进门就硬得发痛的东西。
隋桥认真地舔弄眼前的性器,确保没有地方遗漏,抬手握住了性器根部,再一次把东西一点点地吞进嘴里,控制着力度,小幅度地撞着上颚,舌尖绕着龟头舔舐,偶尔会扫过马眼,隋桥突然停下来,然后吸了吸,如愿听到了徐历延啧的一声,又装作什么都没做,闭上眼继续含弄性器,认真得不得了。
徐历延摸了摸隋桥的眼皮,看着他睫毛发颤,从上而下的视角里,包裹在裤子里圆润的臀部偶尔出现,隋桥的衬衫全湿了,贴在脊骨上,腰身细窄收进西裤,隋桥还在不痛不痒地含着他的东西,徐历延突然加快速度在隋桥的嘴巴里插了两下,把阴茎抽出来拍在他脸上。
隋桥有点懵地抬头看徐历延转身在柜子里翻找东西,跪坐在地上有点不知所措。
以前都要好久的,他想。
徐历延蹲下来亲了亲隋桥,然后把他推倒在地板上,隔着裤子上手摸他鼓着的东西,右手扯出来隋桥的衬衫,从下摆伸进去刮他的乳粒,俯下身咬了一口隋桥的下唇又拉开距离,欣赏隋桥茫然但很可爱的表情,没一会又克制不住一样地压下去吻,舌头伸进去搅弄,很凶地亲他。
隋桥听到唇舌缠弄出的暧昧水声,脸颊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染上一点红,那只带着戒圈的手离开他的乳尖又覆在臀肉上,揉了几下之后扒开了他的裤子。
“…凉!”润滑随着手指流进穴口的时候隋桥推了下徐历延的肩膀,他觉得好凉,卧室里的没有这么凉。徐历延直起身来把手指又往里探了探,
“是你里面热。”
隋桥有点招架不住,徐历延的手指一直在往里伸,他的手指本来就长,现在像要把中指的戒圈也一起塞进穴口,隋桥把腰往上抬了一点,想逃离手指的抠挖,然后用很讨好的声音问,
“去床上吧,好吗?我想去。”
徐历延垂下眼看着被手指插开的甬道,揉摸着穴边褶皱,嗯了一声。
隋桥松了口气,把腰放下,手肘撑地想支起上半身,刚感受到手指从身体抽离,就听到有东西被扔在地板上的声音。
“什么东…”
隋桥在一瞬间感受到粗长的性器带来的饱涨感,上身落回地板,徐历延掐着他的腰,把隋桥的两条腿挂在臂弯,带着狠劲操进隋桥的后穴。
隋桥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历延的眼睛,看到他今天晚上露出第一个笑,呆了几秒,然后被撞得惊叫出声,
“你…嗯…骗我”隋桥被操得说不出话,性器在他后穴里进出得很重又很快,臀肉不停地和徐历延的腹部撞击,发出的声音很响,穴口被不断进出的阴茎磨得发麻,地板磨得他后背很痛,痛和爽排列着进入他身体,徐历延的手死死地掐在腰上,隋桥断断续续地求饶,求徐历延慢点。
徐历延放下隋桥的腿,耸动着腰去咬他的锁骨,拉过他的手摸在自己的左耳上,然后摆了摆手。
那意思是,听不到。
隋桥摸到空荡荡的耳朵才发现刚刚被扔在地上的是徐历延左耳的助听器。
徐历延把助听器摘了。
他的左耳有听力障碍,右耳是完全聋的。
隋桥意识到他刚刚的求饶徐历延一个字都没有听到,短促地啊了一声,颤抖着比着手语求他轻一点,慢一点,然后很委屈地把手掌合起来对他拜了拜。
徐历延笑了,单手拉住隋桥像小狗合掌一样的合起的手腕,把还在外面的露着的一节性器往更深的地方没入,感受柱身被穴肉更紧地咬住,他右手指了下右耳,很无辜地耸了下肩,然后揉搓上隋桥已经红了一片的胸,捏着乳尖,重新开始操干。
交合处的水声很响,因为抽插得太快已经溢出了白沫,徐历延偏头亲了下肩上搭着的小腿,托起隋桥的臀,让他腰部悬空,一下下地凿进穴眼。
隋桥无意识地吐出一点舌头,被操得浑身发抖,从喉咙里漏出一点呻吟。徐历延每操过那个点隋桥就会克制不住地夹得更紧,他摁着隋桥很薄的肚皮一次又一次地磨过去,看着隋桥受不了地大叫,高潮,射精,痉挛,他听不到,但能看到,能摸到,于是他俯下身安慰似的抱住隋桥,贴着隋桥的唇,感受隋桥带着热气的喘息。
隋桥和徐历延轻轻地用鼻子碰在一起,然后他伸出手环住徐历延的肩膀,用尽力气吻了吻徐历延的耳朵。
徐历延的身体在感受到耳朵上的温热之后变得僵硬。在过去的10年里,这只耳朵被隋桥吻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指自己的耳朵,隋桥就知道是徐历延听不懂,而隋桥吻他的耳朵,意思是听我的吧,听我的吧。
隋桥的安全词,是很温柔地亲吻徐历延的耳朵。
这是隋桥和徐历延的安全词。
徐历延终于停下所有动作,只盯着隋桥,又贴在隋桥的脸旁,把忍了很久的东西射进柔软潮湿的甬道里。
徐历延缓慢地撤出隋桥身体,明明已经摘掉助听器好久了,怎么会才变得安静。
他看着白色的液体从隋桥靡红的穴里一点点流出来,徐历延不适时地想,这像隋桥的眼泪,他希望看见它流出来,又希望它永远呆在隋桥的身体里,因为他的我的,好似一体的。
等到隋桥慢慢平息下来,不再深陷性带来的痛苦痉挛,徐历延哑着出声,问他,
“你想我听你说什么。”
隋桥慢慢地坐起来,脸上还带着高潮之后难以消退的红,他有点抖地比着手语,说,
“你不开心吗”
后半句比了一半又不比了,像是知道徐历延会生气,隋桥只动了动嘴巴,闭上后又重新对徐历延比划,求他帮忙把自己弄到床上,他太累了。
徐历延沉默着看他,不为所动。
于是隋桥不笑了,也沉默地回望他,眼睛里装了很多眼泪。
徐历延会读唇语,刚刚隋桥说的是,祝你新婚快乐。
仙人掌群⑦①<零︰⑤〃〉⑧⑤〉⑨﹑零 追更
C2
阳台上的仙人掌死了,隋桥安静地看了很久仙人掌,下了诊断书。
仙人掌是很好养的植物,只需要充足的光照就可以生长得很好,天气预报说放晴的那天隋桥上班前把仙人掌拿到阳台上晒太阳。
但当天下午四点暴雨倾盆,而隋桥在晚上十点得到了比被雨淋湿更让他难受的吻。
隋桥在难耐的性爱里想起这盆被暴雨浇灌很久的仙人掌,在求饶无果的颠簸里幻想自己才是沉默又厌水的植物。
徐历延那天只穿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没有穿剪裁挺拔的西服,也没有打漂亮的领带,但还是和两周前在婚礼上一样好看,隋桥在模糊的视线里这么想着,然后抹掉了徐历延脸上比他更快落下的眼泪。
他装作不知道徐历延那么难过的原因,在暴雨夜和他想念了很久的人重新睡靠在一起,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拥抱,隋桥没有再牵徐历延的手,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贴在那么漂亮的婚戒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徐历延已经离开了,隋桥如常起床,洗漱,在锁骨上贴好创口贴,路过阳台的仙人掌,去城西的手语教习班教课。
在教习班上课的小朋友大多都是先天性在听力或说话上有问题的,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因为不同的外力因素造成聋哑。隋桥的手语是跟着孤儿院院长学的,从能说话开始就学了,和院里聋哑的孩子们一起。
隋桥是班里最有耐心的老师,他从来不会发火,小朋友哭闹的时候他也只会默默地把他们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抚摸小孩子瘦弱的后背,然后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捏成圆圈,再打开,没关系的,班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小隋老师最常说的,没关系的。
隋桥下午和同办公室的老师换了班,跑去了城东的专门卖助听器的地方,今早离开家的时候他看到地上的助听器,看上去很旧。徐历延没带走,他准备去买一个新的寄给徐历延,坐上环城公交的时候他收到一条信息。
“隋桥,有空见一面吗?”
隋桥抿了抿唇,忿忿地想,我没空,然后装作没看到,把手机关机。
从城西到城东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会路过亭台公园,秀水桥,很多个商超,徐历延的家,徐历延工作的地方,还有徐历延接受治疗的医院,终点是卖助听器的地方。
隋桥觉得环城公交真好,让他在很多个站点都和徐历延有交集,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所以他很常坐这趟公交,靠在车窗上想今天徐历延开不开心。
拎着袋子坐在路边等公交的隋桥没等来回家的1路,等来了一辆他很讨厌的宾利,是徐历延妈妈的车。
“上车吧,我们聊一聊。”
隋桥拉开车门的时候想,看来助听器不用寄给徐历延了。
车子走过两个红绿灯以后,隋桥听旁边的女人开口了。
“钟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在市一院住得还好吗?”徐历延妈妈撇了一眼隋桥手里的袋子,声音温柔地问钟齐的近况。
“一直都好的。”
“是吗,那就好,你呢?”
“我也一直都好。”隋桥点了点头,发现又有雨点打在车窗上,突然有点感谢这辆宾利,没有让他淋雨。
“小延昨天去找你了对么?”梁芫看到隋桥把头低下,又说,
“我原以为小延婚礼以后你们不会再见面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小桥,你答应的事情要做到的对吗?”
隋桥沉默了很久,开口才发现声音涩哑,“我会的。”
“那就好,”梁芫的话接得很快,然后顿了下,“公寓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
“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我会满足的。不过,希望你之后真的懂事些,毕竟,小延的耳朵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隋桥听到耳朵的时候几乎反射性地抖了抖,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把装着助听器的袋子递过去。
“小延不用这个牌子呢,质量不好。”梁芫冲隋桥笑了一声,提醒他到公寓了,该下车了。
“再见。”隋桥告别的声音很快消失在狭小的空间里,梁芫把助听器摔到车前座,
“走吧。”
“记得扔掉。”
隋桥在公寓的电梯里掉眼泪,不知道从1楼到201的时间为什么这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掉这些咸涩的液体,就看到了站在餐桌旁边的人。
“来拿东西。”隋桥看到那个很旧的助听器又戴在徐历延的耳朵上,哽咽着哦了一声。
徐历延走过去摸隋桥脸上很凉的泪水,然后很轻很轻地搂住隋桥,
“怎么总是哭啊,小桥。”
隋桥在徐历延怀里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又来找我了,为什么是今天啊?
其实徐历延说得一点也不对,隋桥是很坚强的人,他们共同的记忆里隋桥很少掉眼泪,甚至从不会大声地哭泣,大多时候,隋桥会说,没关系的。
徐历延今天没有戴婚戒,也没有强迫隋桥做暴力的口交,好好地带着助听器,他以为自己懂隋桥为什么伤心。但听到隋桥的哭声,徐历延又觉得他的理解能力和听力水准一样,是不及格里的D等。
徐历延开始后悔戴上助听器,隋桥的伤心超过0分贝,是他不需要助听器就能听到的。
他抚摸隋桥的后背,然后去亲隋桥漂亮的红肿的眼睛,试图安抚隋桥,却突然被抓住衣领,咬住嘴唇。
隋桥混着眼泪在咬徐历延,发着狠地几乎要咬破徐历延的嘴唇,徐历延一动不动地任他咬,只用手指摩挲着隋桥后颈处的皮肤,铁锈味蔓延之后,他才开始很温柔地吻隋桥,舌头伸进去舔隋桥的上颚,牙齿,又退出来,吮隋桥的唇瓣。
隋桥和徐历延亲了很久,后仰了一些,用气声问,“你是来找我上床的吗?”,看见徐历延愣住,他又自顾自地开始脱衬衫,仰着头对徐历延说,“我给你操。”
徐历延的火从心底一路烧到头,声音因为怒火隐约发抖。
“你说什么?”
隋桥环住他的腰,
“今天也不能在我这里过夜的,你老婆会生气。”
“但可以射进去。你不是很喜欢吗?”
徐历延觉得炸弹的拉环被拉开了,他红着眼掐着隋桥的脖子,
“你再说一句我会杀了你。”
隋桥不说话了,他伸手去解徐历延的裤子,熟练地摸上性器,垫脚去亲徐历延的嘴巴。
徐历延猛地躲开隋桥的唇,又把放在他阴茎上的手拉住,
“非要这样吗?小桥。”
难道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个吗?
隋桥的眼睛里浮出一点难堪,然后妥协地去亲徐历延的脖子和下巴,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徐历延知道这是隋桥的默认。
他悲哀地想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在这一刻细数自己的错误,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错误的尽头在哪,好像认识隋桥就是错的,怨恨是错的,爱或想念是错的,可明明很多年前是隋桥主动走到他耳边说爱他的,为什么没有爱了呢。
“是,我有老婆了还和我上床,隋桥,”徐历延在时隔不到24小时又重新进入隋桥的身体里,无望又讽刺地说,“你要脸吗?”
隋桥痛苦地接纳粗长的性器,认可自己是不要脸的贱人。
几小时前保证永远不会再见面,此刻不知廉耻地凑上去做张开大腿的婊子,脑袋发胀地想,爱情是痛苦的东西。
助听器
隋桥第一次见徐历延是在孤儿院,他正在给后座总是慢半拍的女生比划他不是聋哑人,他能说话,也听得到,比划到一半就被院长拎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院长说,
“这次的新朋友能听得见哦!”
隋桥来劲了。
除了院长以外,孤儿院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只用手语,甚至他有时候和院长交流一着急也会忘记自己其实可以开口说话,只会很用力地用手比划来回驳院长自己今天真的没有挑食。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隋桥拽了拽自己洗到发白的黑T,又拉住了院长的手,然后在一个平常的下午见到了12岁的徐历延。
“钟院长,那就麻烦你了。”漂亮的女人和院长握了握手,拍了拍儿子的头,大步离开了孤儿院。
隋桥觉得很奇怪,在他的认知里,来到院里的人是没有家人的,院里20多个孩子都是在某个夜晚被丢在院门口的,不知道亲人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亲人,院长像捡小猫小狗一样把他们捡回来,再用印着小猫小狗的毛巾把他们洗干净放在屋里养着。
为什么呢?隋桥看着院长,伸了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又把两手掌翻摊开,为什么有家人还来这里?
徐历延转过身就看到隋桥比的手语,皱了下眉头,然后又恢复成很冷漠的表情。
“只是来我们这一段时间而已,小桥来跟小徐哥哥打招呼,不许用手语。”院长推着隋桥靠近,
“小徐哥哥好!”隋桥笑眯眯地走到徐历延面前,右手在裤子边上擦了擦,很有一些郑重地把手伸了出去,企图和他的新哥哥握手。他刚刚看到漂亮阿姨和院长也是这么做的。
徐历延背过身,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院长无奈地出声,“小徐哥哥不跟我们小桥握手吗?他第一次跟人握手呢。”
徐历延还是板着脸,不为所动,结果隋桥绕到他面前,又把手伸了过来,
“握吧握吧!”隋桥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期待地看着徐历延,好像和他握手是多值得高兴的事情,于是徐历延有点不受控制地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小幅度地在侧面晃了一下。
隋桥收到暗示,很主动也很激动地去握徐历延的手,快乐地看着徐历延的脸,像完成了某种重大的仪式。
很久以后徐历延才反应过来,他漂亮又年轻的妈妈,通过和院长握手遗弃了残缺又无用的他,而很善良的隋桥通过和他握手,接手了他这颗坏烂的石头。
隋桥在徐历延射精的时候看向徐历延撑在枕边的手,无端想起第一次和徐历延握手的场景,那时候的他和现在很不同,唯一的相似点就是想要和徐历延拥有联结,无论是握手还是做爱,靠近徐历延像是某种生存本能。
“爽吗?隋桥。”徐历延仍旧插在隋桥身体里,好像嫌射得太浅,又往前顶了顶。
“啊额别顶”隋桥伸手向后,往外推徐历延的小腹,因为过深的插入身前的阴茎动了下,又突然被徐历延抓住,
“憋着,没完呢。”徐历延冷笑一声,撤出以后把隋桥的身体翻过来,然后左手按着隋桥的肚皮又把快要溢出的精液顶回去,隋桥把手臂挡在眼睛上,小声说,
“知道啦。”
徐历延只停了一下,把握在隋桥性器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委屈什么?不是你提议的吗?”
他语气轻飘,把捅在隋桥潮湿柔软的穴眼里的东西完全抽离,又整根捅进去,
“做爱,”徐历延揉了下隋桥的臀肉,“可以射进去,”他的拇指很用力地摩挲隋桥的马眼,感受到隋桥后面变得更紧,夹着他的东西发痛,在隋桥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喘着气警告隋桥不许夹。
“但不能睡在一起,嗯?”
隋桥被操得几乎缺氧,他知道徐历延一直都这样,做爱的时候喜欢用力,爱在他的身体上留痕迹,但是会在他被干得受不了的时候很温柔地亲他的嘴唇。
可是今天徐历延不亲他,只是生气又嘲笑地质问他凭什么委屈,并在他难以呼吸的时候重申他们没办法再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隋桥知道这是他的错,但他快疯了。他看到徐历延左耳那个很旧的助听器,挣扎着把徐历延的身体拽低,在被插的间隙拿走助听器握在手里,然后终于在徐历延左边的耳朵哭出声。
“我很想你很想你。”特别特别想,在分开的时间里每天都想你。
徐历延在感受到耳边有热气的瞬间直起身,他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隋桥说什么让他前所未有的不安和烦躁,隋桥从来不会这样,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知道隋桥说了什么。
“小桥,再说一次,我听不到的,你再说一次。”徐历延突然温柔起来,哄骗着隋桥再说一遍,他知道隋桥会妥协的。
“再说一次,小桥,好不好?”徐历延用鼻子蹭了蹭隋桥的脸,用惯用的伎俩让隋桥心软。
隋桥不知道徐历延为什么执着于听不到的话,但是他很难拒绝徐历延。
下一秒,徐历延就看到不会拒绝他的隋桥断断续续地说,我很想你,但我没办法。
再下一秒的隋桥突然地得到了徐历延的吻,他错愕地睁开眼睛,想着徐历延真善变,小气的徐历延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大度。
而徐历延一万次庆幸自己会读唇语,两万次庆幸没有告诉隋桥自己会读唇语,三万次庆幸隋桥还是会在耳边说很爱他。
虽然他还是很生气,因为隋桥同意他结婚,也因为隋桥对他说新婚快乐,不过没关系,其实这些本来都不重要,他会弄懂隋桥想他却嘴硬地说反话,也会弄懂隋桥的没有办法。
徐历延自作主张地原谅了隋桥,并认为隋桥在变成大人以后成为了胆小鬼,明明以前来牵自己的手很大胆。
当天晚上徐历延遵守规定,没有在隋桥的公寓里过夜,当然,他也没有拿走隋桥手里的助听器。
隋桥在徐历延走后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的开始他和徐历延呆在孤儿院,一开始他总忘记徐历延是左耳可以听见,老是趴在徐历延的右边叽叽喳喳,然后忍无可忍又小气吧啦的徐历延用忽视他一整天的方式强迫隋桥记住了只可以在小徐哥哥的左边讲话。
梦的后来他喜欢坐在徐历延的腿上亲他的脸,又被徐历延警告如果再这样不知好歹的话数学作业一个字都别想抄,梦里他是第三视角,明明知道会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旁观他和徐历延的少年时期他仍旧感到很满的幸福。
梦里场景变化很快,他又梦到第一次亲徐历延的耳朵的时候,高中他气不过,和说徐历延残废的同学打架,徐历延赶来的时候他眼睛已经肿得很高了,徐历延抄起凳子就砸在打他的人身上,他努力睁开肿着的眼睛看到徐历延把助听器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踹过去,压在人身上打,一拳一拳地砸,拦都拦不住。隋桥吓得手都在抖,他知道徐历延的力气,徐历延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的,隋桥大喊着哥冲上去抱住徐历延,助听器顾不上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下亲徐历延的嘴巴,只能用力抱住徐历延凑上去亲他耳朵,耳朵有触感徐历延才慢慢停下。
后来他们约定,隋桥在亲了徐历延的耳朵以后就拥有控制徐历延的权利,意味着徐历延就要听隋桥的话,无论在发生什么隋桥都可以对徐历延叫停,隋桥偷偷说这好像安全词的时候被徐历延抽了下屁股,然后他龇牙咧嘴地笑。
第三视角的隋桥也跟着一起笑,还没笑完,他又在梦里收到了钟齐的病危通知单,然后在医院的一楼见到了躺在病床上左耳全是血的徐历延。
小时候
徐历延很早就知道他的妈妈不爱他,所以十岁之前的某一天他问了梁芫,
“如果妈妈不爱自己的小孩怎么办?”
梁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小孩,用轻柔的声音回答,
“会丢掉呢。”
徐历延隐约听到了回答,并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答案,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睛想,原来是这样。得到答案的徐历延开始等待被丢掉的那一天的到来,那个时候人贩子的新闻总是在电视轮播,他会在梁芫不在家的时候把新闻的声音调得很大然后趴在窗台上,盼望真的有人来抢走他。
徐历延讨厌被丢下。
其实他知道梁芫为什么不要他,因为他的耳朵坏掉了一只,并且以后会变成两只耳朵都坏掉的聋子。
徐历延12岁的生日是在快捷汉堡店度过的,再然后他的家变成了孤儿院。对于梁芫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并没有太多的情感起伏,这是他总要等来的事情,或早或晚。H@文追 新裙七衣﹑龄〃伍ˇ吧吧五﹕九 零】
隋桥听他面无表情地讲这些脸皱得像院长放在储物间的抹布,两只手用力地划来划去,被徐历延猛地拽住胳膊,
“比划什么呢,说话。”隋桥瘪了下嘴,觉得徐历延的妈妈简直不可理喻,
“我骂她呢!”
徐历延明知故问,“骂谁?”
隋桥愤愤地握拳,向下伸小指,然后捏了下耳垂,这下徐历延看懂了,坏女人的意思。
徐历延勾了下嘴角,伸手掐隋桥的脸,“我没什么感觉,可能冷漠也是遗传来的。”
隋桥不赞同地摇摇头,拉过徐历延的手圈在脖子上,抓着他的手说,
“哥,你一点也不冷漠。”隋桥觉得徐历延很好,给他抄作业,也不会强迫他吃胡萝卜,最重要的是,他哥不会跟院长告状。
徐历延放松靠在隋桥身上,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算不上肯定,但是也没否认,他没来由地想起来第一次见隋桥的那天,院长办公室的窗面对太阳,隋桥的头发很黑很亮,皮肤很白,眼睛和院长喂的那只流浪狗很像,徐历延笑了一声,挠了挠隋桥的下巴。
隋桥也不拦他,歪头凑到徐历延耳边,轻声喊了句“徐历延,”
过了三秒,徐历延听到他说,“我会爱你的,会一直爱你,不丢掉你。”
徐历延挠他下巴的手僵住,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对爱字过敏一样的,没有办法自主身体的反应。
隋桥掀开被子跪坐在床上,用自己的鼻子蹭了下徐历延的,又满意地躺下了。
“我今天不回上铺哦。”
徐历延迟钝地想他在搜索引擎上搜到的内容
和小狗蹭鼻子会增加亲密度。
他觉得隋桥不讲道理,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徐历延当做小狗在养,也不要徐历延同意就说爱他,但又庆幸隋桥没有把他当做坏石头丢掉。
徐历延开始回忆到1岁为止和隋桥相处的所有细节。从进院开始隋桥从来没放开过他,执意要和他握手,执意要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大度地把电热毯放在下铺,然后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教他手语,夸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院长一直说隋桥是聪明又可爱的小孩,刚开始他只觉得隋桥很烦,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被推开无数次还要厚脸皮地凑上来,不会感到尴尬也不害怕没有回应。
徐历延看得出隋桥对他和对别人不同,很多次他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只是从某一个时刻,他会不由自主地在上学的路上牵隋桥的手,会在半夜醒来把隋桥踢掉的被子盖好,吃掉隋桥讨厌吃的橙色蔬菜,包庇所有隋桥会被院长禁止的行为,包括默许隋桥亲他的脸。
而从听到隋桥说爱他的这个瞬间开始,徐历延开始祈祷左耳听不见的速度慢一点,他可能无法忍受变成一个听不见隋桥声音的聋子。
徐历延一直盯着隋桥的脸,伸手把已经睡着的隋桥揽到怀里,微不可闻地回答了一句,
“好的。”
从不相信任何鬼神的徐历延在1岁的生日向老天许的愿望是,希望隋桥可以在余下的时间里,持续地,一直地,永远地,爱他。
梁芫住的地方是半山别墅,徐历延从隋桥的公寓出来就开车上了山,到别墅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梁芫披着睡袍坐在客厅等他。
徐历延站在门口,和他现在仍旧漂亮且温柔的妈妈对视。
当年梁芫匆匆扔下他奔赴的未来现在就在他脚下,因为攀上一个五十有二的有钱男人,飞上枝头变成了金凤凰,理所当然地扔掉了他这个拖油瓶,徐历延把手表解了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划了两下打火机,鹿南的天亮得并不早,客厅里也没有开灯,打火机的火苗一下窜起来又被吹灭,然后又窜起来,徐历延吹灭了几次,直到没办法再点响。
10年,熬死了男人,梁芫才终于想起来了她的儿子,她感叹自己当初的选择一点也没错,徐历延在哪都是一样的,他的儿子聪明,又优秀地长大了。
她满意徐历延的一切,相貌,学历,甚至是工作,她并不想过多地干涉儿子的生活,她现在很成功,成功的母亲会给孩子自由。
但自由里,并不包括,允许他和男人在一起。
于是梁芫只花了一点点力气,她的儿子就和她认为同样完美的女孩结婚了。
梁芫遥控开了灯,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手表,脸色变了变,“这只不喜欢了吗?妈妈再给你换一只。”
徐历延转了下手里的打火机,没说话。
“回来得这么晚,妈妈很担心你。”
徐历延抬头看了梁芫,觉得好笑,他的便宜妈好像并不在意他能不能听到,只在乎自己演戏演得是否投入。
“跟妈妈说说话吧,小延。”梁芫问了两句得不到回答,声音冷下去。
徐历延指了下自己空荡荡的耳朵,好整以暇地开口,
“下次定位不要装在手表里了,妈妈。”
“时间不准很妨碍我的工作。”
徐历延站起来,“我的法定妻子,最近在芬兰和她的男朋友玩得很开心。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也不是我希望你知道的。”
“梁芫,自以为是不是好事情。”徐历延俯身捞起手表,手指擦了下表面,强硬地拉过梁芫的手,把表扣在她手腕上,然后满意地欣赏梁芫发白颤抖的嘴唇,“离婚申请已经递交了,通知你一声。”
“毕竟,要结婚的事,也是你通知我的。”
徐历延又一次确认了助听器这种东西也许真的只需要在和隋桥在一起的时候戴着。
拉开大门的时候,徐历延回头环视了一下别墅,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
“家里怎么没有灭火器啊,妈妈。”
“嘭!”门关上的声音很响,梁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别墅里只剩她一个人。
徐历延下山以后开车去了市一院,在医院的停车场趴着眯了一会,然后去了住院部。
“院长。”徐历延在床边坐下,钟齐今天状态还不错,上周五来的时候他因为疼痛又在打镇痛剂,面色难看到没法见人。
“怎么又来了?不是才来过吗?”钟齐问徐历延,眼睛往门口瞟,只看到护士跟在徐历延屁股后面进来。
“来看你还不好?”徐历延拿过一个苹果开始削,“那我明天还来。”
钟齐笑,“你要多休息,我们小徐哥哥的脸色快比我还差了。”
徐历延听到小徐哥哥的称呼顿了下,“小桥今天不来,他上班忙,教习班好多课。”
钟齐“啊”了一声,看上去很失望,但很快又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很忙的,小桥是好孩子,努力工作。”
“下周带小桥来,院长你好好休息。” 徐历延切了个苹果递给他。
钟齐一扫刚刚的失落,把苹果推远说,“你帮我弄成片啊徐历延。”
徐历延无奈地又去找盘子,“院长这么偏心啊?刚刚不是还喊我小徐哥哥吗?”
钟齐不搭他的腔,戴上眼镜把手边的书拿起来看。
“没什么事就回去上班。少往我这跑!”
徐历延走后钟齐盯着切好的苹果片发呆,又看向玻璃窗外沉默,小桥很久没来看他了,不来看,也不给自己打电话,发过去的信息倒是都回了,孩子说有好好吃饭,没挑食,现在爱吃胡萝卜了,钟齐一条一条地看,在“院长我马上就去看你了”的消息上停了很久,用手抹了下眼睛又往下滑。
小桥的名字是他起的,姓是随他爱人的,叫隋桥,钟齐记得小桥小时候不爱哭,别的小孩摔跤都呆在原地流眼泪的时候,小桥只会傻笑,眼睛笑起来两道弯,像鹿南乡下的小石桥。小桥聪明,可爱,长大一点会说话了就黏着他喊爸爸,钟齐纠正他说是院长,小桥装聋作哑,用手语说听不到呀,他哭笑不得,就把小桥抱起来放在肩上吓他,小桥怕高,抱着他的脑袋讨好地说院长我错啦,放我下来吧,钟齐又心软了。
我们小桥怎么不来看我呢,院长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
生长痛(1)
高中生物学到生长痛的时候,隋桥刚瞌睡醒,听完老师讲生长痛的表现顺手传了张纸条问他哥有没有经历过生长痛。
徐历延不理他,传回来的纸条上只有一个“。”
隋桥撇撇嘴开始回想自己13岁以前有没有生长痛过,然后发现没有任何跟下肢酸痛有关的回忆。他咬了下笔,觉得可能是被院长天天往肚子里塞各种各样的吃的,所以钙补得太过了,根本没空痛。
然而那时10来岁的隋桥并不会想到在21岁生日的前一周,他迎来了生命里第一次的生长痛,漫长且无法忍耐,他想生物老师说的其实不对,也许真的生长痛并不是物理意义地攀附在下肢肌肉骨骼上的,而是装在眼睛里,会随着眼泪掉落辐射全身。
隋桥在蛋糕店和店员沟通蛋糕样式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电话里通知他紧急来一趟肿瘤科。听到“肿瘤科”三个字,隋桥直接冲店员摆了摆手,走出蛋糕店,在路口打了辆车,
“师傅,麻烦去市一院。”
还有一个路口要到医院的时候后面跟来了一辆救护车,救护车的声音一直在响,响得隋桥心慌,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徐历延,很久都是无人接听,挂断以后隋桥焦躁得一直频繁点亮手机,查看微信置顶的消息框。
徐历延很少不接电话的,会不会是没戴助听器没听到?
晚高峰让市一院周围的路堵起来了,旁边的车都在为后面的救护车让行,隋桥等了十分钟出租车都没怎么挪动,直接下了车往医院狂奔。
每次都是和徐历延来医院看院长,隋桥第一次踏进医院的时候腿都在抖,而且1到3楼的上行客梯维修,他只能绕去另一边的楼梯口。
隋桥又给徐历延打了一个电话,听到他设置的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躺在移动病床上的徐历延。
“麻烦让一让!”推病床的护士大喊着把隋桥推到一边,然后推着病床消失在拐角。
隋桥看到全部都是血,徐历延的身上有好多好多的血,左边耳朵上的血尤其刺眼,隋桥冻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胰腺癌已经晚期了,并且开始向肝部进行转移。”
“周围的重要血管也被侵犯,很难进行手术。”
“我们还是建议病人化疗联合放疗进行治疗,延缓病情加重的趋势。”
隋桥知道胰腺癌恶化的速度快,但不知道可以这么快。他看着刚打完止痛针昏睡的院长,想起院长第一次把自己胰腺癌的诊断单摆在他和徐历延的面前的时候,院长做了一大桌子菜,说自己很幸运,发现得还算早,这样的话治疗得也早,可以多活几年。
隋桥呆坐在桌子边上流眼泪,惹得院长很不高兴,“我还活着呢!小桥你给我哭丧啊?”
钟齐很乐观地表示小桥和小徐要好好上班,不需要担心自己,并郑重其事地拿出了自己的保险单,说:“还好院长很有先见之明吧?放心,我还没活够,小桥答应了要给我换新房子的。”
隋桥记得那时自己靠在徐历延怀里,闷着声音回答院长:“我一定给院长换很大的房子。”
隋桥很慢地把头靠在院长放在被子上的手上,小声地说,
“感觉那天还在昨天呢,院长。”
“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啊?我来不及了院长,我要来不及了”
从前隋桥遇到困难只会跑回院长和徐历延身边,他在很宽大很温暖的羽翼下长大,几乎没有淋到过任何雨水,院长爱他,徐历延保护他,隋桥的痛觉神经被他们藏匿,前20年过得简单又快乐。
“我刚刚看到哥了,他流了好多血。你们是不是好痛?”
“怎么痛的不是我呢”
隋桥喃喃自语,崩溃地想,为什么痛的不是我呢?既然世界是守恒的,为什么痛的不是我。
隋桥是凌晨到徐历延病房的,医生说是车祸造成的昏迷,患者有轻微的脑震荡,别的地方都是轻伤,并不严重,应该很快就会醒了,具体情况等到醒来继续观察。
隋桥松了一口气,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不太敢睡,如果徐历延在他睡着的时候醒来是不会叫醒他的。熬到三点,隋桥有点支撑不住,定了个七点的闹钟,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
点多的时候隋桥按掉闹钟,发现徐历延还没醒,于是外卖了一点洗漱用品和早饭,他跑下一楼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他认为最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人。
“你好,我是徐历延的妈妈。”
隋桥记得这张脸,一张漂亮的,十年过去也没有太大改变的脸,也是一张和徐历延很像的脸。
“您好。”他点了点头,从梁芫身边走过,去接大厅里外卖员手里的东西。
转回身的时候隋桥看到梁芫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他皱了下眉头,装作低头在看手机并不想跟梁芫有太多交流。
他清楚地记得梁芫做过的事情。
“小延出车祸了,我想去看看他。”梁芫适时出声,言下之意是让隋桥给他带路。
隋桥觉得莫名其妙,一个扔掉孩子的妈,十年不曾联系,这个时候却要求隋桥给她带路去看看已经长大的便宜儿子。
他想,做梦。
隋桥很生气地拒绝了梁芫,“不必了。”以后都不必了。他并不想把讨厌的人带到徐历延面前,徐历延现在只需要休息。
梁芫笑了一声,“没事,其实今天我主要也不是来找小延的,”她顿了下,“我们一个月前已经见过面了。”
隋桥听完她说的话,火从心头起,他就知道这个女的根本不可能出自真心地关心他哥!
“我其实是想跟你聊聊的。”
“那请你回吧,我没空。”隋桥说着略过她要去开楼梯间的门。
“跟小延相关。”梁芫跟着进了楼梯间,淡淡开口。
果不其然,听到徐历延相关,隋桥停住了。他转头看着在下一层的梁芫,沉默不语。
“一个月前,我跟小延见面的时候,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想请你劝劝他,”梁芫一步一步地踩着楼梯,走到隋桥面前,
“回来结婚。”
隋桥不太能反应过来,“结婚?”
“是的,结婚,他的未婚妻是很不错的人。”梁芫若有似无地打量了一下隋桥,从包里拿了份合同给隋桥。
“我知道你能劝动小延的,毕竟,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楼梯间没什么光,但隋桥觉得头晕目眩,像在被没过滤的强光直射。
“我不会劝的。”隋桥觉得他没办法再跟梁芫呆在一个空间里,多一秒他都觉得反胃和恶心。
“钟齐的情况不太好吧?”梁芫不太在意地把合同塞回包里,然后又笑了一声,
“小延,也很意外地出了车祸呢,不知道他那只没聋的耳朵,还听得见吗?”抠.qun2﹑3灵﹕六〉二3六〃
隋桥猛地回头,看着梁芫,他们又一次处在一上一下的高度上,“你什么意思?”
“世事无常,意外总是快于选择。隋先生,”
“我给了你选择,劝或者不劝,只选一次,就可以皆大欢喜,很划算的。”
梁芫拉开楼梯间的门,“有空可以看看手机。再见。”
隋桥的手机响了两声,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点开了未读栏,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很久之后,他脱力地靠在墙壁上,缓慢地蹲下,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回去,再看了一遍。
是徐历延的车祸视频记录。
隋桥自虐地回看了三遍,撞徐历延的车没有牌照,撞到以后立刻掉头开走了。
隋桥很快地反应过来。
是故意的。
是梁芫故意的。
他已经根本没办法再想下去,隋桥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徐历延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好像他是没有生命的玩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顾后果地要丢弃,不择手段地要控制。
第四遍的时候,徐历延的电话打进来,隋桥呆了很久,铃声断了以后徐历延打了第二遍。
“在哪?”
隋桥听到电话那头声音的那一刻在想,买给徐历延的早饭凉了。
生长痛(2)
徐历延坚持不肯住院再观察,隋桥劝了又劝,被徐历延盯着看了一会儿闭嘴了,等徐历延说完自己又沟通完院长的事情才得出空来理隋桥。
他伸手揉了下隋桥的耳垂,声音还哑着,
“累吗?”
隋桥把头抬起来看他,蹙着眉摇头,没说话。
“打个车去。”徐历延把手机拿出来递给隋桥,“先回家。”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戴助听器打隋桥电话,确认隋桥没出什么事以后发了个微信给公司请假。
事儿有点多,警局还得去一趟。徐历延现在没什么太多的精力,看着隋桥点打车软件的侧脸吐了一口气。
“我找医生再说句话,到下面等我。”
徐历延看着隋桥进了电梯才又去见了医生。
“您的意思是我左耳的听力还会持续地下降吗?这个速度能预估吗?”
“这个很难说,本身你右耳处于全聋状态,给左耳的听力压力就很大,不过你助听器戴得早,这个听力损失的程度控制还算好,就是你刚刚经历了车祸,我的建议是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再出院。”
医生并不明白这个头上还缠着绷带的男人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立刻出院,本身他的情况并不算好,左耳有听力损失,外加车祸以后很容易出现突发性耳聋,一旦发生就需要及时干预治疗。
“好,谢谢您,麻烦了。”听完以后徐历延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跟医生道了谢很快就出门了,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隋桥打着电话,像在跟司机确认具体位置,左边手臂挎着他沾了血的外套。
他没再继续往前走,看着隋桥的背影很短暂地出神了一会,昨天以后他左耳是有点轻微的耳鸣,像是耳朵里进水了一样,周遭的一切都比以前更模糊了。其实从前的很多时候他都不太能确切地辨认声音的位置,弄出过很多麻烦,被嘲笑也好,冷眼也罢,徐历延都没什么感觉,他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但是隋桥对这些很敏感,高中就会为了这种事跟别人打架,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隋桥皮肤白,掐个印子有时候都能在身上留三天,打完架的痕迹快一个月都没消完,被院长痛骂。徐历延扯了下嘴角,视线隔着来来往往的人落在隋桥身上,觉得时间很慢又很快,隋桥没怎么变,穿衬衫的样子和过去很多个日子穿校服的背影几乎重叠,阳光很柔和地照在他身上,让徐历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一直看着隋桥就好。
永远能看到隋桥的生活,好到徐历延会为此付出一切。
隋桥冲徐历延招了招手,徐历延走过去揽过隋桥的肩膀,坐上了回家的车。
徐历延的假是两天的,处理完车祸的事又火速回去上班了,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没什么特殊原因,计算机赚钱最快。大学的竞赛徐历延几乎没缺席过,大四毕业前投了恪英科技的简历,这家公司严格来说并不算大厂,属于新冒头的科技创新类企业,但是成长速度很快,近几年投了很多钱在研发上,对于技术人才的需求很大。徐历延的笔面试一路绿灯,他的履历太好,虽然年轻,但是大学期间的成果够多,成绩也漂亮,给徐历延开的薪资他很满意,从入职到现在一直很顺利。
因为马上要隋桥生日,他这几天加班加得厉害,本来前两天请的假就很紧,周末又要空出来一天,徐历延到家的时候隋桥已经睡得迷迷蒙蒙的,他没吵隋桥,洗了澡以后轻手轻脚躺上床,把隋桥的手牵住。
要关灯的时候徐历延看到隋桥的手机在两个枕头的缝里亮了下,他叮嘱过很多遍,睡觉的时候手机拿远一点,隋桥没一次听过,他抽出来手机要放到桌子上无意撇了眼消息。
“隋先生,做选择不应该太久。”没头没尾,徐历延眯了下眼睛,滑开了隋桥的手机。
翻了两下,徐历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梁芫没死心。
一个来月前她到恪英找过自己,结婚,合约,财产分配,徐历延一个字没听进去,丢了他十年的妈一出现就提要求,妄想他配合,荒谬至极。
他送客的时候梁芫没怎么生气,也并不着急,“妈妈希望你好好考虑。”
徐历延一个眼神都没多给,面色冷漠,等梁芫离开才捏了捏眉心,脑袋发痛。他一早知道梁芫过得好,日子也够闲,就是没想到闲到来管不要的儿子。
三年前他在市中心的商场门口见过梁芫。雨天,女人撑了把伞,上车的时候有人帮忙撑过伞,打开车门,然后穿白色裙子的女人上了黑色的车后座。徐历延认得出来,车是宾利。
车开走的时候隋桥从后面冒出来,拎着蛋糕,“拿到了!我问店家要了1根蜡烛,把蛋糕插满!”
徐历延那天过1岁生日。
他从隋桥手里接过蛋糕袋子,很平静地说,“走吧。”
徐历延觉得很累,对面发了很多消息,隋桥一条也没回,还好。他吸了一口气,明天小桥要过生日,他暂时不想问这些,21岁生日他想隋桥开开心心的,至于其他的,他会解决。
隋桥这一周第一次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徐历延已经在家了,桌子上的蛋糕是他之前在蛋糕店选的款式,徐历延在阳台给仙人掌撒水。他走过去抱住徐历延,小声地说:“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徐历延嗯了一声,“回来给仙人掌浇水。”
隋桥听了以后刚准备把手松开,又被徐历延拉住,“仙人掌不需要太多水的。”
“那给你浇,多浇水长高点。”徐历延转过身摸隋桥的脖子,声音很低地回答。隋桥想,浇再多的水他也长不高了,比起长高长大,他现在更想回到小时候。
徐历延看隋桥情绪不高,想到往年过生日,这会院长都在厨房里做饭,锅具碗盆叮铃铛啷,他和隋桥躲在房间里接吻。今年院长在住院,隋桥确实很难跟以往一样高兴。徐历延不逗他了,弯腰去亲隋桥的嘴巴,温柔又耐心地哄隋桥,“小桥,过生日,开心点好不好?”
隋桥环住徐历延的脖子,很乖,也很熟练地把舌尖伸出来让徐历延吮,感觉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
徐历延亲得不重,情欲的气息很淡,安抚的意味更浓,隋桥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一接吻就这样,轻重不论,徐历延觉得可爱。
隋桥的东西硬得很快,他有点难受地蹭了下徐历延,眼睛里起了点雾,祈求地看他哥。徐历延笑了一声,怜惜地亲隋桥的脸,手放在隋桥屁股上揉,偶尔揉到穴口边,他会隔着裤子往里伸伸,隋桥不舒服地躲开,被徐历延掐着屁股回到原位。
“徐历延”隋桥受不了地开始喊他,徐历延置若罔闻,继续一边揉他的臀肉,一边摸他的阴茎。
“哥哥!”
徐历延挑眉,等着隋桥继续开口,“想做”,隋桥仰头看徐历延,讲话声音很小。
徐历延指了下助听器,“耳朵不好。”这意思是没听见。
隋桥微微张了下嘴巴,下嘴唇红润润的,沾的不知道是谁的口水。
徐历延很爱折腾他,最爱听他求,但他今天莫名得委屈,不想求。
“不是说让我开心吗?我是寿星。”隋桥一反常态地没求徐历延,指了下桌上的蛋糕,装得很有底气。
徐历延盯着隋桥看了三秒,手臂放在隋桥的屁股下面,把他整个人托起来。
“好,那不求了。”
他们没去房间里做。
徐历延把隋桥放在沙发上,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拿了润滑油,隋桥的裤子是自己脱的,上身还穿着浅灰的针织衫,料子贴身,趁得隋桥整个人更清瘦。
但隋桥的长相其实是圆钝那一挂的,短脸,脸颊肉到20岁都没消下去,眼睛圆,嘴巴也圆,吃徐历延的性器总是吃得很困难,嗯,喉咙也很浅。
徐历延把手指伸到隋桥嘴巴里,隋桥自觉地舔他的手指,身下的穴口努力吃他另一只手的手指。隋桥骨头细,虽然瘦,但并不皮贴骨,腰上和屁股上都很软,徐历延沾满油的手来回在眼口进出,等隋桥把他手指舔湿了,又把针织衫推上去低头含隋桥的乳粒。
这也很软,徐历延吃得很认真,牙齿偶尔咬住乳头往外扯,听到隋桥吸气又松开乳头亲他的胸沿的肋骨,吸的全是红印。
徐历延把手撤出来,换了更粗更硬的东西插进后穴里。
“慢慢慢”每次进去隋桥都要喊,太大了,根本没办法很快地适应,他扭了下屁股,觉得难受。
“别骚。”徐历延抽了一巴掌在隋桥小但饱满的臀肉上,警告隋桥不许动。
徐历延满意地看着隋桥屁股上很快起了一片红,上手把臀瓣压紧,很重地往穴眼里顶。
隋桥的呻吟声很响,屁股里的东西捅得又快又重,他抑制不了穴道里的收缩又会被徐历延扇着屁股操得更深。
徐历延抓着隋桥的大腿根往凸起点干,喘着气又去亲隋桥无意识伸出来的舌头,强迫隋桥把呻吟全咽下,几乎没办法呼吸。
“不要了哥轻点唔。”隋桥的阴茎被徐历延抓在手里,马眼被拇指摩挲,前面想射,后面又在疯狂地出水。
徐历延摸了把交合处的清液,“小桥自己有水,确实不用浇水。”
隋桥被撞得摇头,听不清徐历延在说什么,没过多久整个人就被翻过来跪在沙发上。
“屁股撅起来。”隋桥回头看了眼他哥,伸手去抓徐历延的手,屁股被迫撅得很高,很翘。
“啊!深,太深了出去点,求求你”
徐历延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胯部停了撞击,拿手揉着穴口边,已经被撑得泛白了。
啧。
“不是说不求吗?”徐历延看着隋桥小幅度地往前爬,肉茎根部慢慢地远离臀瓣,等到龟头快掉出来的时候,他抓住了隋桥的脚踝。
“去哪。”
伴随着一记深顶,尽根没入。
“我受不了”隋桥的手不断往后推徐历延的腹部,但无济于事,徐历延进的频率更快了。
徐历延捞过隋桥的上身,手环过隋桥的肩膀,含他的耳垂,身下的动作不停。
“快了。”徐历延模糊不清地说快了,但徐历延在他身体里射过以后,并没有退出去。
他的东西还攥在徐历延手里。
“小桥还没射。”徐历延把他抱坐在身上,亲了下隋桥流了一点汗的鼻子。隋桥没什么力气地被抓着屁股被迫骑乘。
“好没好啊蛋糕没吃”徐历延听到蛋糕,终于大发慈悲地不再折磨隋桥,咬着隋桥的胸射了第二次,拿手接住隋桥高潮以后射出的东西,不至于流到沙发上。
隋桥完全瘫软在沙发上让徐历延给他清理,然后等他哥拿着睡衣把他从上到下地套好。
徐历延关上灯,把隋桥抱在怀里,坐在餐桌前,定的闹钟还没响,隋桥小声地喘气趴在徐历延肩膀上休息。徐历延顺隋桥的背,等他慢慢地缓过劲。
还剩两分钟了。
徐历延开始点蜡烛,听到隋桥凑在耳边问他:
“哥,你说结婚是好事情吗?”
徐历延皱了下眉,“是好事情。”他觉得可能隋桥猜到他要送什么了。
闹钟响了。
“小桥,生日快乐。”徐历延拍了拍隋桥的后背,轻声祝他生日快乐。
隋桥在烛光里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院长好起来。”
“希望哥幸福。”
第三个愿望,是希望我迟来的生长痛不要那么漫长难熬,隋桥认为这是他生长仪式的礼成,是变成需要有所牺牲的真正的大人的开端。
而第三个愿望他没说出来,就把蜡烛吹灭了。
然后他从徐历延身上站起来,假装很平静地说:“我也觉得结婚很好。”
“所以哥去结婚吧。”去结婚,然后幸福,快乐安全地,生活。
隋桥回卧室了,他说,谢谢哥陪我过生日。
徐历延坐在黑暗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戒指没送出去。
婚礼
这是一周内第三次打给徐历延的电话无人接听了,隋桥抿了下唇,又坐上了环城公交。
发出去的三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打过去的三个电话也没有人接,隋桥确认了三遍以后,终于肯定,徐历延这次生的气前所未有得大。
生气
“也是应该的。”隋桥抱着双肩包坐在公交车的最后座,开始倒数离徐历延公司还有站,不出意外地话需要1分钟,如果第二个路灯堵车的话就需要1分钟,如果每个路口都是红灯的话就需要23分钟,隋桥坐了天公交,摸清了三种情况。徐历延买给他的手表看时间很准,隋桥叹了口气。
徐历延从他生日那天之后再也没回过家了,生日第二天隋桥打开房门的时候客厅空空荡荡,蛋糕还摆在桌上,奶油塌得不像话,芒果也变质了,但隋桥一点一点全吃光了,吐了两天。
隋桥在第三天发信息问,
“哥吃饭了吗?”
“哥睡在哪呢?”长腿老阿姨追更本文
“哥怎么不回家呀?”
通通没有被回复,隋桥捏着手机不知所措,他打电话想要道歉,点进通讯录又退出来,重复好多遍,下定决心打过去了,结果又无人接听。
没有人愿意听隋桥说我错了,如果徐历延不愿意,就没有人愿意了。
隋桥在江岭路下站,对面是恪英科技,他哥工作了两年的地方。他和徐历延比一般人早上两年学,但身份证上倒是写大了两岁。徐历延今年实际二十三,他二十一,因为爱黏着徐历延不放,从初中开始就是一个班,高中还是,大学倒是在不同的学校。
徐历延的脑子灵光,又肯学,考的分数比隋桥高,但还是选择跟隋桥在一个市里。选专业的时候隋桥趴在床上纠结了半天,指导书翻得哗哗响,徐历延坐在电脑前忙着查资料,翻书声响个没完,隋桥听到他哥啧一声就开始轻手轻脚,没一会声音又响起来了。等悉悉索索的声音终于停了,隋桥跑到徐历延身边,指着编号023说要学这个。
师范类的,手语翻译。
“这下我能拿第一了!”徐历延偏头盯着隋桥笑得很得意的脸,想到隋桥以前教他手语的样子,很肯定地认为隋桥一定会成为最好的那种手语老师。
大学期间隋桥没课就跑去徐历延的学校等他,计算机的课太多,徐历延又有很多比赛要忙,几乎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有时间休息,隋桥总去食堂等他,每一周固定吃一个窗口,吃腻以后换个窗口吃,把食堂吃了个遍,混到每个窗口的叔叔阿姨都能准确无误地喊出隋桥的名字。
隋桥坐在江岭路公交站台的椅子上,觉得好像回到大学时期,坐在硬板凳上等着徐历延下课的时候。
时间过得好快,分针从十二回到原点,隋桥觉得他只是眨了一眼而已,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往常他坐一小时就会离开,今天隋桥试着往企业楼走近了一点,要不要上去找呢?
还在犹豫的时候,隋桥看见了一周没见的人。
和梁芫一起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司机等在一边,梁芫上车之后徐历延很快背过身,径直回了企业楼,没看见花坛转角的隋桥。车窗升起的时候黑色宾利正好路过隋桥,隋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车子逐渐消失在视野。
隋桥在原地呆了很久,然后缓慢地向公交车站挪动步子。
还是不找了吧。
隋桥回头看了一眼大楼,安慰自己其实没关系,他已经见到了,而且自己也很赶时间,他还要回家给仙人掌浇水。
回家的路并不需要计时了,隋桥把手表接下来放进背包,安静地等待下一班环城公交。
隋桥今天穿的西服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是昨天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临时去买的,想着出席婚礼总是要正式些,所以买了全新的一套。
剩下的半个月工资隋桥包成了礼金,然后在登记处工工整整地签上名字:隋桥。
他的位置在礼厅的最角落,婚礼音乐播放了很久,坐在隋桥右手边的是小孩子,小孩的爸爸看起来是外国人,很年轻,隋桥觉得来的人应该都和梁芫是一个阶层,估摸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吧。
“哥哥,你是哪边的?”小孩子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社交,隋桥知道他在问自己是哪边的关系,于是地小声地回复:“新郎。”
小朋友“哦”了一声转回去和爸爸说话了。
隋桥又陷入沉默。
婚礼的伴奏放了很久,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隋桥知道,婚礼开始了。
司仪的声音很激动,新娘从礼堂的门外走进来,挽着父亲的手臂,隋桥看不见新娘的表情,但下意识地觉得结婚,应该是很开心的,于是隋桥为新娘想象了一张很幸福的脸。
婚纱很长,很白,隆重且华丽,隋桥出神地想,如果自己结婚,是不是也要穿婚纱?然后他听到了耳边传来小朋友的声音:“新娘好漂亮!”
隋桥反应过来,他不是女生,结婚是不需要穿裙子的,他小幅度地拽了一下领带,觉得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会结婚的。
“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隋桥很遥远地看着新郎新娘为彼此戴上戒指,觉得礼堂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让他没办法呼吸。而等到司仪说,请新郎新娘亲吻对方的时候,隋桥觉得周遭的空气已经被抽干了,他是被丢进真空玻璃罩的试验品,是上帝为了测试失去爱的人类能否顺利存活的编号一。
原来结婚是这么让人崩溃的事情,可哥不是说结婚是好事情吗?
混着新婚快乐和百年好合的祝福声,隋桥满脸是泪地跟着宾客们一起鼓掌,祝福般配的新人如愿享受美好的夜晚。
隋桥混沌不清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清晰的片段,比如他和徐历延第一次接吻,比如徐历延第一次和他做爱,再比如他们度过的每一个新年。在无数个回忆里,徐历延总是穿着T恤,用装了很多很多爱的眼睛注视隋桥。隋桥从前天真,认为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哥哥不仅是他的哥哥,也是他的朋友,他的爱人。
但人不可能永远都天真,隋桥长大了,所以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哥哥,朋友和爱人,而所有的一切是他提议,也是由他造就的。
隋桥觉得自己很令人讨厌,在别人的婚礼上恬不知耻地回忆和新郎亲密又美好的过去,躲在角落里流不应该的眼泪。
大屏上投出徐历延的脸,隋桥后知后觉地发现,徐历延穿正装真的很好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每个地方都好看,甚至于脸上每一处的阴影和明亮都是恰到好处的漂亮。西装衬得徐历延非常严肃挺拔,不同于跟隋桥手机相册里的任何一张照片,婚礼上的徐历延显得那么完美,和郑重。
等灯光亮起来,宾客们说笑着开席的时候,左侧礼厅的角落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隋桥从旁边的侧门离开,酒店金碧辉煌,和他格格不入。他没有回家,打车去了医院,坐在院长的病房外面,不敢进门。
他害怕见到院长,害怕院长发现不对劲,也害怕院长安慰他没事的。
但除了这里,他好像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隋桥仰头靠在墙壁上,听到过路的护士说要给楼下疼得厉害的病人注射曲马多。
盖在脸上的西服慢慢下滑,隋桥闭上眼睛想。
也许我也需要一针止痛剂。
阳光
10岁之后隋桥生气的方式从张牙舞爪变成了把他哥关在门外,并把电热毯从下铺搬到上铺,但这个方法没持续多久就被徐历延破解了,具体表现在徐历延会在关门的前一秒把手伸进门缝,再用比隋桥大很多的力气打开房门,强迫隋桥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
而判断徐历延生气的时候就简单得多,表现只有两步,先沉默后忽视。无论隋桥怎么逗都不会给笑脸,生气时长根据隋桥犯的错误大小分为小时,24小时,2小时。目前为止可得数据只有3个,因为徐历延真的生气的次数只有三次。
而这次是第四次。徐历延坐在办公室,翻来覆去地看隋桥发来的信息,然后在脑海里不断回播生日那晚隋桥对他的“祝福”。
白天的时候梁芫递给他很多份合同,带着律师讲了一堆有的没的,他应付都懒得,随手翻了最上面的合同,拿过钢笔在“预购人:徐历延”那里划了个叉,又在旁边写了隋桥两个字,把合同推回了梁芫面前。
“这才叫做诚意。”徐历延看着梁芫看完合同的脸色一点点变臭,走到她身边,扣了两下桌面,语气平淡:“不然就带着你的垃圾一起滚。”
他没有太多的心情分给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比起梁芫给他的东西,徐历延更想知道隋桥是怎么被说服的。
威逼或者利诱,说服别人答应要求不外乎这两种方式,不会有什么太新奇的。
隋桥是哪种?
徐历延想不出。
他不觉得有任何事情值得隋桥放弃自己。他测试过很多次,卑鄙,冷漠,不择手段地企图印证隋桥握他的手只是一时兴起,但每一次都失败了,每一次都以徐历延的庆幸而告终。
徐历延开始相信呆在隋桥身边就永远不会被丢弃,因为他和隋桥是被铸烧十年的瓷杯,没有任何人能让两块已经烧成瓷的黏土分开。
可是杯子碎了,没有任何预兆。
起初徐历延以为12岁那个下午的一切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后遗症,在相信永远能看到隋桥的时间里并不敏锐的他缓慢地覆盖被遗弃的痛苦。
然而十年后再一次被留在原地的徐历延才知道原来痛苦只是被种下的酸角树,十年开花结果,那颗内里腐烂的坏果才终于落在他头顶。
砸得他头晕目眩。
梁芫选的结婚的日子很好,阳光明媚,晴朗无云,是隋桥最喜欢的那种天气。
徐历延把视线从窗外转到面前的镜子,拦住造型师要给他弄头发的手,把刚打好的领带扯下来摔在桌上。
“出去吧。”
婚礼六点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徐历延想,距离小桥21岁第三个愿望的实现,就还有三个小时。徐历延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盒,这个不是梁芫准备的,是他自己买的,是原本要送给隋桥的生日礼物。送戒指的灵感倒是来自于梁芫,她第一次提结婚的时候点醒了徐历延,徐历延觉得他和隋桥之间少个戒指。
但貌似隋桥不认为他们之间只是缺少戒指,甚至隋桥不认为他们之间拥有什么。徐历延想笑,于是他抬眼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声。
其实在某些点上他和隋桥还是拥有相同的观点的,比如,他们都觉得,结婚是好事情。
梁芫迎宾的时候看见了她特意邀请的人,男生穿了一身明显大了的西装,然后在礼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坐在她特意安排的位置上,一个能够看见徐历延结婚,又不会被徐历延看见的阴暗角落里。
徐历延答应结婚是她预料中的事情,她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虽然厌恶隋桥,但又不得不承认,她选择的方法是最正确且最省时的。
她经过隋桥的位置走到礼台旁,如愿以偿地看着徐历延站在灯光下,在婚礼进行曲中接过新娘的手。
左侧原本是新娘家属上台的预留位,梁芫给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让台上的徐历延从右边换到了左侧来,方便她一会上台。
站在左侧的徐历延撇过头看了一眼梁芫,没有情绪地扯了下嘴角,又收回视线。
梁芫被那一眼看得有点不安,但又说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直到司仪重复了三遍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她才终于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徐历延的左耳上没有助听器。
梁芫突然明白徐历延刚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摘了助听器,车祸以后的徐历延是个几乎没有听力的聋子,理所当然地听不见婚礼的声音,所以对交换戒指的环节无动于衷。
梁芫打了个手势让大屏从徐历延的脸上切走,在台下气得发抖。
徐历延观赏了一会梁芫沉下去的脸,手从裤子口袋里拿了出来,对着主持人摆了摆。
本该空荡的左手无名指已经套上了一枚素戒,而托盘里的男士婚戒还安静地躺着,徐历延在众目睽睽之下侧身打了个手语。
“听不到。”
这句梁芫看得懂。
徐历延早就跟今天要和他结婚的人通过气,十分顺利地获得了对方的同意,等着新娘自己套上钻戒以后,他拍了拍新娘的肩,邀请她一起欣赏梁芫的笑话。
离礼台最近的几桌客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司仪看出来气氛不对,硬着头皮继续婚礼应有的流程。
“请新郎新娘亲吻对方。”
徐历延仍旧没有反应,新娘凑过来和他轻靠了下脸颊算是完成了这个环节,她小声地跟徐历延说:“你妈妈的脸色比你的西服还黑。”
徐历延读出来这句以后认为结婚对象的说法非常恰当,于是很赞同地点点头。
婚礼结束以后罗轻挽着徐历延下台,换下婚纱就跟徐历延道别,罗轻带着口罩从离侧门最近的餐桌旁边抱走她的儿子,电梯门缓缓合上,罗轻消失在视线里,而他转过身,正好和梁芫对上。
徐历延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夸奖梁芫把婚礼的排面弄得不错,然后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
“酒你慢慢喝,”徐历延把助听器戴回左耳,揽过梁芫的肩膀,用了一点力气把她推回大厅里,“玩得开心,梁女士。”
他不奉陪了。
徐历延拿着买的戒指回了他和隋桥的家,家里没有人,他又坐回餐桌前。
他完成了隋桥的第三个愿望,现在轮到他许愿了。
如果隋桥在12点前回家,他就原谅隋桥。
电子钟播报12点整的时候,徐历延开始妥协,如果在太阳升起之前隋桥回来,或者隋桥打来电话的话,他也会原谅隋桥的。
徐历延固执地选择不开灯,沉默地听着电子钟一句一句地整点报时。
当暖橙色的光缓慢地抛进客厅的时候徐历延离开了家。
婚礼的第二天,阳台上的仙人掌只得到阳光。
利
徐历延在婚礼以后两周高强度连轴转,去津北出完差后又收到临时通知让去晋平,跟着分部负责人一起去和物流公司谈新一季的合作。近几年电商发展迅速,物流企业对供应链技术的要求很高,恪英去年的新分部建在东南沿海区,这一块跨境的电商业务多,同时因为经济发达,技术发展程度也高,要从老牌的科技公司手里抢生意不太容易,而且恪英只是想搭上线,并不是真正地要担大头。分部负责人头疼得要命,约了三天,智轻的回复一直是改日再约。徐历延打了个越洋电话给罗轻,要来了智轻董事的私人电话。
“谈生意的话,老头子不会见你的。”罗轻好心提醒,徐历延没出声,等着她后半句。
“不过,你可以跟秘书说找你岳父喝酒,估计能行。”
徐历延说了句谢谢,把电话挂了。
他第一次见罗轻是在婚礼前一周,电话里罗轻通知他帮忙接下幼儿园的儿子,然后约在了离幼儿园两个路口的咖啡店见面。
罗轻点了两杯美式,一块蛋糕,等着徐历延问话。
但徐历延什么都没问,招手跟服务员又点了一块布朗尼,把桌上的蛋糕一起推给小朋友,叮嘱了一声慢点吃,然后保持沉默。
罗轻觉得有意思,“你没什么要问的吗?徐先生。”
“你儿子挺可爱的。”
罗轻语塞,回国以后相亲了很多次,这是第一个什么都不问的男人,不仅不问,甚至不好奇。
“徐先生是自愿结婚吗?”
“不是的。”徐历延回答得很快,反应过来不太礼貌,又跟了一句“抱歉”。
罗轻笑了一下,给小孩擦了下嘴巴,“我倒是自愿的,给小回白捡一个爸爸。”
“但是,我还有个男朋友,你介意吗?”
徐历延皱了下眉毛,这是罗轻到目前为止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表情,她以为徐历延不满意这点,刚想继续说,就听到徐历延问她:“小回介意吗?”
罗轻彻底愣住,小回在旁边含糊不清地问:“我怎么啦?”
“我的资料罗小姐你应该看过了,虽然不太礼貌,但是想告诉你,资料上有不属实的地方,我不是单身,也有,”徐历延顿了一下,“也有爱人。结婚有目的,孩子,伴侣,这些都不是我想问你的,也与我无关,你想做的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所以我没有办法成为你口中,白捡来的父亲。”
罗轻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没有办法做小回的爸爸,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和她成为真的伴侣,她反应过来原来不好奇是因为不在意。
她不再揣着试探和逗弄的心思问话,语气平静地回复徐历延:“梁芫给的资料上看来只有性别和关系鉴定结果是真的吧?老实说,我对结婚这种事不感冒,只有我和小回也一样可以生活,前几个坐在这个位置的人都让我很不爽,但你不一样。”H文追新】裙七<衣龄伍ˇ吧@吧五﹕九﹕零
“冲你对小回的态度,我可以试着配合你说的,结婚有目的。”
老头子并不爱任何人,不爱死去的妻子,也不爱在世的孩子,但爱钱,要她跟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结婚并不是他的作风,罗任智的做事原则是有利可图。
男人是自私的,她很了解这一点,从她不负责任的父亲,也从每一个曾经坐在徐历延位置上讥讽她是生了孩子而没人要的破鞋的男人身上。表面衣冠楚楚,但并不吝啬侮辱,罗轻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的劣根性,他们喜欢放荡淫乱的婊子,又要求身边是圣洁无暇的妻子。因为有挑选的资本,所以看不上她,也看不上她的孩子。
小回并不是意外,他是罗轻等待了很久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存在,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只有妈妈,理所当然,就不必非要有父亲。
罗轻并不把家庭圆满作为人生目标,她的爱情是自由的,友情也是,甚至亲情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就更是自由的,徐历延这点没说错。而她愿意配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结婚对象,原因无他,小回最爱吃巧克力布朗尼。
“谢谢。”徐历延看了下时间,问需不需要等小回吃完蛋糕送他们回去,罗轻摆了摆手,告诉他有事可以先离开。看着徐历延离开的背影,罗轻开始好奇,徐历延结婚,到底是为权,还是为利。
徐历延打通那个私人号码以后,如愿约到了罗任智,他们约在智轻2楼的会议室,分部的负责人没讲两句就被叫停,罗任智对着徐历延微笑:“单独聊两句?”
负责人愣了下,鞠了躬转身拿着包出门了。
“婚礼那天,是小轻的叔叔代我去的,没见到你。”罗任智站起来走到徐历延身边,拍拍他的肩,“你和小轻走得都蛮早,”
“听说,你妈妈很生气。”
“您认为,这种场合,情绪重要吗?”
“你倒是很冷静。”罗任智手指点了两下桌子,徐历延拉开椅子坐下。
“我来这主要是想说,您想要的股份,不难拿。”
罗任智示意他继续说,“梁芫手里的那百分之八原本就是您的。”徐历延递过去一支录音笔,
“您可以确认一下。”
录音笔里是一份录音遗嘱,很清楚地列明了两条,股权归还和分配,以及名下其余流动资产,不动产,全部进行慈善捐赠。日期完整,遗嘱人和见证人姓名列出,录音合法有效。
罗任智没什么反应,“你们母子,是谁说谎?还是都在说谎。”
梁芫找来的时候说秦施没留下任何形式的遗嘱,秦施父母早逝,也没有孩子,只能由配偶继承所有资产和股份。智轻的股份是公司最早建立时秦施出资拿到的。智轻几个老董事都知道,东南沿海这块得到新的政策以后智轻内部新老派系斗争严重,在自立科创和外包之间争了很久,秦施死了以后很多董事都盯着这块,但梁芫谁也不见,硬生生把这百分之八攥在手里攥了三年。
梁芫找上门的时候,罗任智也觉得奇怪,她开出的条件并不夸张,秦氏在秦施死以后闹了很久,二把手原本要上台,但梁芫几乎继承了秦施所有的股份,总份额占到百分之五十三,牢牢地站稳最高控股人的位置。
罗任智查了梁芫的账务情况,没什么有问题的地方,只是结婚,出资填补秦氏这两年的亏损,这么简单的又不费力气的事情,他不懂梁芫找来的意义何在,相比智轻百分之八的股份,这些根本无足轻重。
就算录音是真的,真的有遗嘱,罗任智也不在意花这些钱,毕竟他也顺道解决了他未婚先生子的女儿,和秦氏联姻不算亏本买卖。
“如果梁女士真的只有普通债务,为什么要拉智轻下水呢?”徐历延没回答罗仁智的问题,只反问了一句,“不费力气就能得到的话,何必绕圈子。”
这桩生意里看起来是双赢,解决了各自要解决的问题,但每个人都很急。罗任智除了智轻以外还有一家公司,是实际股东。名义股东是徐历延大学同学的叔叔。这家公司做供应链的物控WCS做得很好,中件仓的自动化也不错,不算顶尖,也完全够用。如果下一季开始引入到智轻的物流链,会让罗任智在智轻更上一层,左口袋出右口袋进,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以他手里目前的股份做不到这件事,所以他急着从梁芫手里买他想要的。
但他把梁芫想得太简单,或者说,罗任智的自负把一个女人想得太简单。一个能废掉遗嘱坐在秦氏顶楼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做慈善买卖?梁芫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好,但熬死老公以后真成了金凤凰,多年压抑一朝权利双收,她不会放过的。
徐历延很了解梁芫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到危险期,绝不让渡任何利益,而为了利益,又可以让渡一切。
“您的公司做仓储和分拣都做得很好,但远途运输和配送还是有很多可以升级的地方,恪英最近几年在这一块投入了不少的研发,或许能帮到您,您可以考虑看看。”
徐历延拿着包走出了会议室,把录音笔留在桌子上,负责人问他怎么样,他没回答,负责人知道大概率是黄了,徐历延是技术人员,怎么能让他来谈判,唉。
一直到坐上飞机前,在候机室收到罗任智的信息,徐历延才发了消息给负责人。
明早可以去和智轻谈谈。
徐历延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鹿南,医院给他发信息说钟齐想出院,要他来一趟。
等早上六点他从机场赶到病房外的时候,透过门上的窗户里看到了很久没见的隋桥。
时针
隋桥是偷偷来看院长的,上一次在病房外面坐了一晚,买好早饭放在柜子上就去上班了,院长醒来以后隋桥已经走了。这两周来医院的话,他几乎都只是病房外面看一会,问问护士和医生的具体情况,然后回家。
其实严格意义上那不能算家,隋桥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套高档公寓,楼层很高,每天回家都要坐金色的,空调很冷的电梯,他不喜欢。
但徐历延的妈妈说,徐历延结婚了,这套房子是徐历延送给他的,是对他礼金的回礼,隋桥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接那把钥匙,准备拒绝的时候听到梁芫说,徐历延不会再回去了,以后会和妻子住在一起。
徐历延真的好久没有回家了,隋桥想,结了婚的人是会有自己的新家的。
搬家的时候隋桥把晒了很多很多太阳的仙人掌带走了,这是1岁的时候徐历延送给他的,徐历延不允许他养小猫小狗,因为他对动物毛过敏,于是他们一起养了仙人掌,不会让隋桥过敏的,很好养活的,曾经得到徐历延很多关心的仙人掌。
隋桥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编辑短信,医生说院长要出院,不肯再呆了,他过来的时候钟齐又在打止痛针,护士跟他说胰腺癌特别特别疼,比多数癌都要难熬。
隋桥不知道怎么办,院长一天比一天瘦,他和徐历延考上大学的那一年,院长重了10斤,逢人就说是幸福肥,根本不用减,减掉了福气就没了。但现在院长瘦到皮贴着骨,手腕能被隋桥一只手轻松圈住。
“院长最近好好吃饭了吗?我有好好吃,我不挑食啦,胡萝卜全吃光了。”
他一边打字一边擦掉在手机屏幕上的水滴,用手指抹完又因为留下水痕和键盘接触不灵。隋桥不懂为什么他长大了反而开始频繁地流眼泪,难道眼泪才是大人世界的按键吗?
隋桥订的闹钟想起来,他帮院长掖了掖被子,然后出了病房,准备去城西的教习班做耐心的隋老师。
徐历延在隋桥出病房之前躲到了走廊拐角,隋桥等在电梯门口,脑袋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徐历延等他走了以后才去病房,院长还在睡,跟医生沟通了院长继续住院的事项和相关费用,又跑去买了水果和早点。
十点的时候钟齐醒了,徐历延刚打完工作电话就看到院长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院长你好好呆在医院,有人照顾,护工也每天都来的,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好吗?”徐历延把病床摇起来一点,钟齐靠着枕头声音很小地问:“小桥呢?”,见徐历延没什么反应又费劲地打着手语问了一遍。
“小桥来了吗?”
徐历延转过身去拉窗帘,回答院长:“小桥来过了,你睡着呢,他要上班就先回去了。”
钟齐反应了一会,然后点点头,跟徐历延说:“那你也回去上班。”
“我今天休息,陪你一会。”
“院长不要再想着回家了好不好?我很我和小桥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在医院的话,医生护士随时能看着你。”徐历延站在床边,温柔地拜托院长。
钟齐朝他伸手,徐历延小心地握住,听院长说:“你要好好休息,照顾自己,也照顾小桥,好吗?我们都照顾自己就好了。”
徐历延的手被钟齐反握,有一点茧的大拇指擦过他的手背,让徐历延感觉有砂纸擦过他的喉咙,一点声音都没法再发出。
等徐历延艰难地说了一句“好”,院长握他手的力度才慢慢变小,像是已经很累一样,又闭上了眼睛。
徐历延手臂撑在膝盖上,垂着头沉默。他的生活一团乱麻,他找不到源头,所有事情的进展都慢得不像话。只有院长的病,光速地消耗着院长的生命力,徐历延不敢去想进度条的尽头会显示什么,他只能祈祷第二只靴子落下的时刻晚一些。
见习班下课的铃声是欢乐颂,徐历延再一次听到这首歌,只觉得安心,他停在园外等隋桥下课,徐历延知道他们没有并没有和好,但他想隋桥了。
在医院看到隋桥侧脸的时候徐历延就知道他会再来这等隋桥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隋桥了,能听到隋桥声音的日子远得好像在上个世纪。
徐历延盯着打在车窗上的雨滴,想,他不会原谅隋桥,可是他需要隋桥。他想听隋桥不要他的原因,又不敢听。
徐历延知道他的爱拿不出手,不如隋桥的热,也不如隋桥的明亮,隋桥是永远有温度的太阳,而他是浑身带刺的仙人掌。
可明明从前隋桥很喜欢仙人掌的。
徐历延看着隋桥出门左转上了1路公交,滞后地思考,也许仙人掌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适合隋桥,即便它不让隋桥过敏,也会让隋桥觉得难受。
徐历延开车跟在了公交后面,他今天开的是同事的车,不是自己的,不会被隋桥发现,隋桥在站台下车的时候他停在了离站台不远的地方。
隋桥没带伞,雨下得很大,躲在站台里面拿包挡在头顶。
徐历延想下车给他送伞,车门锁刚打开,又锁上了,决定再看一会再去。他刚把伞放回后座,就在转头的时候看到智能车屏显示了“前方100米右转进入公司”。
徐历延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右前方是恪英的大楼,除了他以外,隋桥还认识恪英的其他人吗?
车子没开雨刮器,徐历延只能在雨雾里看隋桥的影子,不太清楚,但又很清楚。半个小时以后,隋桥坐上了下一班1路。
徐历延搞不清那股失落是哪来的,就又木着脸继续跟在公交后面。他发现这一趟公交会经过恪英科技,他们的家,还有之前他治疗耳朵的医院,应该是围着城区绕了一圈。而隋桥并没有在始末站下车,他没带伞,走出来应该很明显,徐历延想着如果隋桥下车的话就过去递伞。
但等到1路又出发了,隋桥还是没有下车,徐历延不懂原因,他只是跟着,维持自己和隋桥在一定的距离以内。
等到隋桥第二次在恪英对面下车,徐历延缓慢地反应,说不定隋桥是想去找自己,但因为在下大雨,所以没有去。
这次他开了雨刮器,看见隋桥的衬衣湿了很多,头发可怜地黏在额头上,徐历延开始后悔没有开自己的车,如果隋桥能认出来的话,他就有地方躲雨了。
这次隋桥呆了一个小时,然后坐上了另一班公交。
徐历延的车驶入小区的时候才意识到隋桥回的并不是他们的家,而是他划了名字的那套公寓,他来过这里,在婚礼前,梁芫说这里当作婚房很不错。
徐历延说好的,当着梁芫的面塞了一瓶润滑在餐桌旁边的柜子里,好心给梁芫科普,告诉梁芫,男人做爱需要用这个。
徐历延不知道为什么隋桥会到这里,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推开车门,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很迅速地用手挡住。隋桥看到他出现,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歪头靠在墙壁,等着楼层抵达。
很快徐历延又用相同的方法进了隋桥的房门,然后喂隋桥喝了水,用上了他放在这个所谓婚房的房子里的润滑剂。
隋桥一如既往地乖,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性爱里依靠他,于是徐历延把助听器扔了,从没有过的,他听隋桥的声音觉得痛苦,他宁愿只看隋桥的脸,亲吻隋桥会抖的眼皮,和漂亮的唇瓣。
徐历延没有上床,在地板上操隋桥,用戴了戒指的手捅隋桥的嘴巴,后穴,不近人情地忽略隋桥的求饶,带着恨地咬隋桥的胸。
直到隋桥亲了他的耳朵。
徐历延被迫停下。隋桥不会这样,无论过去他多过分隋桥都由着他,这个动作是隋桥防止他出事和他约定的安全词。
是想要徐历延冷静,想要徐历延听隋桥话的安全词。
从隋桥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徐历延几乎不能呼吸,他只能问,问隋桥想说什么。
隋桥说,你不开心吗。
他还说,新婚快乐。
徐历延看着隋桥哭,第一次想要时间回溯。
如果有神在听的话,麻烦把时针拨回12岁吧,徐历延后悔了。
梦里梦外
钟齐很久没有做梦了,在隋书安离开以后。
那一天是大年初六,隋书安躺在沙发上说今晚终于可以不用再吃年三十晚上留下的排骨和肘子了,他吃得快吐了!钟齐回答好的,然后把隋书安推出门买菜。
今年是他和隋书安在一起的第七年,他们是大学同学,大一专业分流以后隋书安转进了他们班,他们的宿舍是门对门。新班的同学问隋书安耳朵上的耳机是什么牌子,隋书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钟齐扯了下那个同学的袖子,“不是耳机。”
“那是”
“班级群里让去301搬书,走吧。”
隋书安看着钟齐把人拉走了,迟钝地挠了下后脑勺,“嘿”了一声,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当天下午隋书安拿着两瓶汽水在阶梯教室里准确定位钟齐,并坐在了他旁边,拧了一瓶汽水递过去,漏出一排白牙,跟钟齐打招呼:“你好,我叫隋书安。”
“你好,钟齐。”
钟齐不知道这算不算愿望成真,他喜欢隋书安的第六个月,他和隋书安成为了同学,而且是,同班同学。钟齐盯着手里的汽水看了很久,听着隋书安絮絮叨叨地拜托他帮忙带着熟悉一下新班级,想着,隋书安,一点也不安静。但钟齐还是点了头,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汽水。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隋书安跟着钟齐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去澡堂洗澡,甚至一起去游泳,但其实是隋书安在池子里游,钟齐陪在水边的椅子上看,因为钟齐怕水。
直到某一天,隋书安潜下水之后很久都没有出水,钟齐在岸边来回走了两趟,然后带好游泳镜跳进水里了。
“不会水你还跳?!”
隋书安把钟齐捞出水面的时候钟齐还在一个劲地咳嗽,看样子被水呛得厉害。
“咳,那你为什么要躲在水里啊,咳咳咳!”
“逗你玩的。”隋书安把钟齐托上岸,等他慢慢平复。
“不好玩。”钟齐把游泳眼镜摔在一边,抬手抹了下眼睛,意识到什么一样又很快地放下来,垂着眼不说话了。
“钟齐,”隋书安站在水里喊他,也把游泳眼镜摘了,钟齐还是不讲话。
“你喜欢我。”钟齐觉得可能刚刚水从耳朵流进了大脑,不然为什么他幻听了,他茫然地对上隋书安的视线,看到隋书安在笑。
“是吗。”
“我不是傻子。”隋书安不笑了,钟齐突然地感受到难堪,他原本以为隋书安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的,他的肩塌下来,然后隋书安看到钟齐像在阶梯教室里那样,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那你说,我打报告,申请和你搞对象,组织能批准吗?”
钟齐没怎么认真听隋书安在说什么,木着脑袋没什么反应,隋书安觉得无奈,他们俩到底是谁听力不好啊,他的助听器该给钟齐用。
“问你话呢。”隋书安撑起身子坐到钟齐身边,拉过他的手,又问了一遍。
钟齐又想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了,他想再听一次隋书安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是男的,你也”
“我也是男的,一个耳朵还不怎么听得到。爸妈不在了,家里只有个叔,组织要是不给批,我”
隋书安想着不给批他就去租个爹,借个妈,就是耳朵的事有点麻烦,但钟齐打断他,说:“批的,批的!”
隋书安拉过钟齐的手,手指伸进他指缝扣住手掌。
“能批就行。”钟齐看到隋书安又笑了,一口白牙,水珠从他头发上落下来,滴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钟齐想,原来做同班同学不叫愿望成真,搞对象才算啊。
大学毕业以后的第一个冬天隋书安和钟齐双双跟家里出柜,一个被爸妈揍得半死,一个被叔叔赶出家门,两个人躲在招待所的门口蹭空调,笑得比刚在一起的时候还开心。
原来已经七年了啊,钟齐把大年初五的那张日历撕掉,然后发消息告诉隋书安回来的时候记得再带一瓶酱油。吃肉ˇ群﹐二〉三灵﹔六︰九二%三九﹕六
但是当天钟齐等到晚上六点,隋书安也没有回家,再然后他接到了他这辈子最恨的一通电话。
隋书安死了。
他见义勇为救了一个不小心掉进河里的小孩,溺死的。
钟齐觉得现在的诈骗电话越来越荒唐了,隋书安那么会游泳,怎么会溺死呢?骗子想从他这里骗多少钱?
他一遍一遍地打隋书安的手机,一遍一遍地听机械的女声说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期待,失落,再期待,再失落。钟齐的希望终结在他在医院看到隋书安的脸,那张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钟齐跌跪在床前,被隋书安的叔叔拉走,又爬回去,死死地抓着床边,红着眼睛沉默。叔叔看着不忍心,哽咽着劝他:“小钟,起来吧。”
钟齐像失去听力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扒着隋书安的床,很安静地靠着。
一周以后隋书安火化,之后的一系列流程本来都是叔叔去操办,想让钟齐好好休息,但他还是跟着叔叔跑了所有地方,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叔叔叹了很长的一口气,他是接受不了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隋书安第一次提这件事他气得把人轰出家门,但是隋书安倔,钟齐也倔,一过就是七年。他从反对到默认,原本想着今年能在院里过个好年,到最后,最后
叔叔抹了把泪,带着钟齐回了最早隋书安住的房子,现在那块是空间。他懂睹物思人,小孩不能再回他们俩住的地方了,不然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这呢,是我以前的房子。平房,有院子,挺大的,你住着,有什么事给叔打电话。”
钟齐扯了下嘴角,张了张嘴,他想说谢谢,但是发不出声音。
隋书安走的第一个冬天,天气很冷,一向不下雪的鹿南在这个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钟齐再也没有离开过屋子,不去上班,也不知道主动吃饭,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锁住了一样,他只能透过贴了纸花的窗户,看着雪把世界落白。
书安肯定没看过雪的,他在布满雾气的玻璃上一笔一画地写,书安,隋,书,安。
钟齐没有任何精神的状态持续了四个月,无论是叔叔,还是父母,亦或者朋友,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跟钟齐交流,但他就是不说话,也不愿意踏出屋子。
所有人,没有一点办法。
六月的第一天,钟齐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推开了平房的门。他用剪刀剪了乱糟糟的头发,用刮胡刀剃了胡子,把床铺叠好,走出了房间。
钟齐知道,这里离隋书安溺亡的那条河很远,但他觉得没关系,他肯定能走到的,也肯定能在今天和隋书安见面。
而在钟齐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有孩子在哭,撕心裂肺地哭,钟齐想,怎么这样伤心?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箱子,只是在原地停了一会,又背过身去,朝着反方向走。
钟齐离箱子越来越远,但哭声并没有因此变小,他只觉得哭声越来越大了,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然后步子越迈越快,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啼哭的婴儿,逃离震耳欲聋的苦痛。
他知道那是被遗弃的孩子。
快要跑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钟齐停在了路中间,被转弯的车子按了几下很大声的喇叭吓得一抖,后退了几步摔在路边,才好像终于清醒。
他疯了一样地跑回院门口,看到那个箱子还呆在原地,哭声依旧很响,他没什么力气地跪在箱子旁边,用抖得不像话的手掀开纸板。
婴儿在看到钟齐脸的那一瞬间结束了哭声,口水从左侧流到包着他的毛巾上,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钟齐笨拙地把箱子抱起来,在院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小孩一直看着他笑,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走进院子的时候,钟齐想,他笑得真可爱啊。
这一年,2岁的钟齐失去了爱人,但得到了一个很听话的孩子,他不哭不闹,由着钟齐笨拙地养着他。在第二年春末的时候,钟齐给他取了名字,开口叫他,隋桥。
钟齐缓慢地睁开眼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做了很长的梦,他不是才捡到小桥的2岁,他已经0岁了。他又闭上眼,睁开眼睛后,钟齐看到了隋桥,他养了很多年的小桥。
“小桥来了。”徐历延声音很轻地告诉院长。
钟齐感受到隋桥牵住了他的手,嗯,我们小桥来看我了。
艺术品
隋桥直到站在钟齐的病房门前,才终于清醒过来。他往后退两步,结果发现抵到了徐历延的肩膀,退无可退,他只能走进院长的房间。徐历延小声地叫醒院长,而隋桥默默牵住了钟齐的手。
隋桥不敢在院长醒的时候过来看他,怕控制不住情绪,也不想他担心,但在院长叫他“小桥”的时候隋桥又很乖地笑,一字一句汇报最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还像小孩一样地因为不挑食邀功。
院长握隋桥的手腕,皱着眉叮嘱他一定要多吃饭,转头又吩咐徐历延要按时吃饭,也要按时给小桥做饭。
隋桥愣着,没去看靠在柜子上的徐历延是什么表情。
院长,我们已经不住在一块啦。
哥不用给我做饭了。
隋桥张了下嘴巴,想说又泄气一般,最终选择闭口不言。
院长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家里的仙人掌还好吗,最近雨下得频繁,记得把绿植都收好,看小桥和徐历延都不说话,钟齐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坐在徐历延车里的隋桥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正常呼吸,下班的时候徐历延来接他,把他塞进车里又带到医院来,好像是知道他很久没进病房一样把他推到了院长面前。
他不懂徐历延在想什么,那晚徐历延从公寓离开的时候他醒着,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隋桥把头蒙在被子里哭,徐历延骂他不要脸,而徐历延没有骂错。
隋桥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像梁芫希望的那样,可一周后的今天,徐历延又出现了,带着胆小、不懂事的他回到院长身边,让隋桥短暂地获得了疼痛休止期。
但又坐在副驾的这个时刻,作用在隋桥身上的麻醉开始失效了。
“回哪?”徐历延把车子启动,看着正前方问隋桥。
“碧绿水岸。”
哦,婚房。
徐历延没点头也没摇头,车子开得不快不慢,隋桥捏着安全带坐立难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他哥一块沉默。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隋桥解开安全带,跟徐历延说:“再见。”
然后隋桥听到车门被锁住的声音,徐历延也解开了安全带,但是他不看隋桥,盯着车前的玻璃装作没听到隋桥刚刚跟他说再见。
隋桥侧过脸,勉强地冲徐历延笑,“我要回去了,哥开下门吧。”
“回哪?”徐历延问了第二遍,声音冷漠,隋桥听出来他生气,条件性反射地想去拉他手臂又硬生生忍下来,装作很轻松地回答:“回去,回201。”
徐历延终于偏头看隋桥,问第三遍:“回哪。”
隋桥也终于不接话了,碧绿水岸,201,漂亮空旷的房子,但这里不是他和徐历延的家。隋桥知道徐历延想听什么,但他不想说,也不想回家,因为家里没有人。
徐历延不懂隋桥为什么总是做让他生气的事情,想他却总跟他说再见,没有办法却不愿意找他帮忙,见他又避之不及,甚至不回家,张口就是要来这个破房子。
他又忙了整整一周,离婚的进度被罗任智拖慢,梁芫疯狂打他的电话,频繁地来恪英找他发疯,威胁他既定事实的改变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徐历延无所谓,付出什么代价?他已经得到最坏的结果了,再坏又能怎么样?所以他告诉梁芫,他的命够硬,不像她身边一撞就残废的律师,她大可以多撞几次,看他到底能不能住进太平间。
等他应付完无关的人,履行完跟院长的承诺,重新站到隋桥面前,说过很想他的隋桥又要离开。
他甚至来不及告诉隋桥,他已经原谅隋桥,隋桥不用再发信息跟他说对不起。
徐历延只觉得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被丢进发动机燃烧,于是他变得口不择言,“为什么不回家?给我和我老婆腾位子?”
隋桥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从座位上直起身,愤怒且不可置信,“那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
我们的。
徐历延话接得很快,他的眼眶很红,眼睛死死地盯着隋桥的脸,企图从隋桥脸上找到一丝他熟悉的表情。
隋桥垂下头,手指捏着衣服边缘,如鲠在喉。他知道那是他们的家,他也应该回家的,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才会让理由变得合理一些,好像什么借口都没有办法为他的不回家开脱。
他再一次看向徐历延,不再忍耐地去亲徐历延的脸,他没办法对哥哥眼角的眼泪无动于衷,徐历延的眼泪是稀有物。
隋桥的嘴唇碰到咸涩的液体,他闭上眼睛想,他第一次见徐历延哭,是他哥过1岁生日。
那天徐历延从商场回来兴致就不算高,虽然往年他的生日他都不算热情,但隋桥第一次看他哥在过生日的时候不高兴。
隋桥小心翼翼地端着插了1根蜡烛的蛋糕走进他哥的房间,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哥哥哥,许愿!许愿呀!”
徐历延透过烛光看隋桥,光影在隋桥脸上晃动,隋桥的鼻子皱了皱,很突然地打了个喷嚏,蜡烛灭了好多。
隋桥一下懵了,不好意思地把嘴巴抿上,不再出声了。
徐历延被逗笑,很温柔地从隋桥手里接过蛋糕,告诉隋桥没事,并让隋桥帮他吹蜡烛,隋桥说好呀的时候眼睛的亮晶晶的,紧接着他吸了很大一口气,把1根蜡烛全吹灭了。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坐到徐历延的大腿上,搂着徐历延的脖子问他哥今年许了什么愿望。徐历延把头靠在隋桥怀里,闷着声音回答:“没许。”
隋桥大呼:怎么可能?!想着徐历延肯定在骗他,他偷笑着快速地抹了一点奶油在徐历延脸上,作为徐历延隐瞒愿望的惩罚。
“哥今天不高兴吗?”隋桥趴在徐历延耳边问,手指在他哥的左耳上摸了摸。
徐历延不回答,把隋桥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的嘴巴缝里磨。隋桥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从徐历延的侧脸开始亲,从眼睛亲到鼻子,再从鼻子亲到嘴巴,在终点被徐历延的舌头侵入。
徐历延舔他的上颚,又吮他的舌尖,隋桥被亲得脑袋发晕,往后仰了仰,跟徐历延对着唇瓣,不清不楚地告诉他哥,他选的生日礼物是新的助听器,但要等到明天一起去验配中心测了新数据才能买,还说自己存了很多钱。
“哥可以选个贵的,”隋桥推开了一点徐历延,高兴地继续道:“就能更清楚地听我的声音。”徐历延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看隋桥的影子,眼眶没来由地发酸,想隋桥总是这样,他注视徐历延,期待徐历延和爱徐历延。
徐历延想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隋桥不会忘记,也不会遗弃他,他在隋桥的眼睛里从烂石头变成雕刻后的艺术品。
隋桥低下头又捧着哥哥的脸亲,结果亲到了温热的水滴。他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为什么在1岁的生日当天这么伤心,但隋桥并不吝啬安慰徐历延,徐历延需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徐历延把隋桥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等着隋桥亲光他的眼泪。他从隋桥的下巴一路吻到小腹,脱掉隋桥裤子的时候他摸过遥控打开了床头灯。
“哥,”隋桥的声音很抖,任由徐历延刮他的乳头,揉他的阴茎,“哥想做吗。”
不是疑问句。
徐历延咬了下隋桥的下唇,拉过他的两只手摁在头顶。
“嗯,想操你。”
隋桥的脸变得更红,他在想自己和哥哥还没有真的做到底过的时候,徐历延盯着隋桥身后无意识收缩的口在笑,
他会把这干烂,最好是合不上,这辈子只有他有观赏权。
非昨夜
隋桥第一次亲徐历延的脸是高一,他在院长房间翻到了院长和一个男人的合照,院长看起来很年轻,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很灿烂,因为钟齐偏过头亲在男人脸上。
艺术课上老师说,照片是瞬间到永恒的演变,镜头记录情绪和感情。隋桥第一次从一张照片里感到纯粹的幸福,和爱情。
背银汉红墙入望遥的时候隋桥只觉得昏睡难耐,却在一张照片里得到了关于爱情伊始的钥匙。隋桥认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要接触,言语,眼神,或者肢体,他对徐历延就是这样,于是一向不太聪明的隋桥顺着这条逻辑链抵达了终点。
他拥有爱情,和他的哥哥。
他无法克制地看向徐历延是爱情,徐历延牵他的手也是爱情。确定过结论的隋桥在当晚亲了亲徐历延的脸,然后把脸凑在了徐历延的唇边。
徐历延冷着脸问隋桥这是谁教的?是前桌的女生,还是体育课总跟他们一组的体委?
隋桥把头摇得发晕,没回答是谁教的,只求他哥:“哥亲我一下吧。”像当初求徐历延握他的手。
徐历延很久都没反应,隋桥也不催他,只是很固执地把脸凑过去,放在徐历延只要往前一点点就能亲到的位置。
隋桥获得的第一门优等的课程是爱徐历延,评分人是他的哥哥。徐历延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地擦过隋桥的脸颊,他看着隋桥的脸一点一点变红,在心里给隋桥划了分。
再之后的徐历延拒绝了隋桥亲嘴巴的要求,只是把床头灯关了,警告隋桥明天点赖床的话就自己去上学,不准坐他后座了。
隋桥听到徐历延进厕所的声音在被窝里小声嘀咕说我会坐公交车的!
徐历延摸着隋桥的大腿根,想他第一次拒绝隋桥接吻的原因。
他硬了,在隋桥亲他脸的那个瞬间。如果那个时候跟隋桥接吻,他可能真的会当着隋桥的面把东西射在裤子里。
隋桥看到徐历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问他在笑什么,徐历延俯下身亲了下他的肚皮。
“笑你可爱。”
隋桥哦哦两声,假装很镇定,又好像没忍住,撇过脸偷偷地笑。
徐历延下床了,背对着隋桥,不知道在弄什么,隋桥下身被剥得赤条条的,上衣掀到胸口以上,隋桥把衣服往下拽了拽,腿刚准备并起来就听到他哥的声音。
“腿打开。”
隋桥又听话地把腿打开了,一抬头,盯着徐历延手里的奶油愣住了。
“衣服。”隋桥的屁股被拍了下,声音不大,也没有很痛,他反应了一会就又把衣服拉回胸口了。
徐历延看着他无措地眨眼,面无表情地把奶油抹到隋桥左边的乳粒上,用舌头舔掉,然后继续再把奶油摸上去,再吃掉,直到乳头一圈被玩得红肿,碰一下隋桥就要躲,徐历延才终于要放过那颗红色的果。
“左边很痛!”隋桥推徐历延的肩膀,想要躲开这种缓慢的折磨。
“是吗。”徐历延不咸不淡地回答,看隋桥很委屈地点头说不要了,又咬住了刚刚他手指刮揉了很久的,隋桥右胸口的乳尖。
“忍着。”
隋桥想,又来了!跟这种事有关他哥从来不会采纳他的建议!但他又不敢躲,徐历延咬着他的胸不肯松口,躲了更痛。
等他胸口密密麻麻红了一片,徐历延才把奶油拿走,换成润滑油,倒在他下体。隋桥被凉得一抖,徐历延的手带着油从前腹的性器转移到他的屁股,还有他的后庭。隋桥有点害怕地找徐历延的手臂,想要抱着,徐历延看他怕,原本准备伸进去扩张的手指停下来,还是只放在穴口揉,他又去亲隋桥微张的唇瓣。
隋桥两只手刚搂住徐历延的脖子就感觉后面有东西进来了,徐历延的舌头进入他的口腔,而徐历延的手指,进入他的身体。吃肉群ˇ二﹔三灵六九二三〉九六
隋桥“啊”了一声,有点不太适应地往上蹭了蹭,然后就感觉到他哥把手指进得更深了,手指节还在里面小幅度地弯曲了一下,隋桥并没有感觉疼痛,只是觉得奇怪,他的身体容纳了新鲜的部分,和接吻的感觉很不同。
徐历延看隋桥没有喊痛,默不作声地添了一根手指,每一次探入他的指根都会被穴口缩住,也让他的下身涨得更厉害。
隋桥逐渐适应手指的抽插以后把徐历延的脖子放开,徐历延顺势起身,观察隋桥被手指插得难受的表情,隋桥的鼻子皱起来,嘴唇抿起来,看起来不想叫出声。
于是徐历延把手指替换成了会让隋桥叫出声的东西,比手指长,也比手指更粗。
“什么啊!!!”
隋桥被插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穴口有种快要撕裂的痛,他觉得可怕,他绝对不可能容纳下的,这么大的东西,跟手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徐历延进了一半听到隋桥叫的声音,又停下来,很有耐心地摸隋桥翘起的阴茎,让他转移一点注意力。等隋桥的喘气声不那么大,他又一下子全操进去了。
“太深了!哥,出出去点”隋桥的大腿根生理性地发颤,他又伸手去推徐历延,被徐历延抓住手用力撞了两下,两条腿直打摆。
徐历延按住隋桥的腿不让他乱动,等隋桥不再像痉挛一样地抖他才出声,
“腿抱好。”他把隋桥两条腿并起来让隋桥自己抱着,隋桥被撞得眼泪都出来,懵得根本听不进哥哥说什么。
“腿抱好。”徐历延好心地重复了一次,偏过头吻了下隋桥的小腿。
这下隋桥听清了,但他的手没力气,就索性装作还是没听懂。
“我不说第三遍。”
徐历延结结实实地抽了一把隋桥的屁股,臀瓣上很快起了红,隋桥哆哆嗦嗦地把两条腿抱好,讨好地喊徐历延哥哥。
“嗯。”徐历延掰开穴口,撞得用力,整根全部操进去,又几乎全抽出来,润滑液被快速的操干弄出一点点白沫,让徐历延的眼睛更红。
“慢慢慢,哥,求你,求求你了”隋桥呜呜地哭,他受不了,太重了,也太深了,他恍惚间都觉得胃都被顶住,徐历延干得他隐隐想呕,隋桥感觉后面被操得已经发麻了,再这么快的话他就会死掉的。
徐历延不理他,胯部依旧撞得激烈,他在插入的间隙问隋桥:
“爽吗?”
隋桥神志不清地点头,模糊地回答爽的,他已经在徐历延的操弄下射过一次了,甚至哥哥都没有用手摸他的前面,射出的东西落回他的腹部,白色的液体顺着腰往下流,被徐历延用手借住又涂到阴茎上。
徐历延掐着隋桥的腰,命令隋桥,
“舌头伸出来。”
隋桥的两条腿被分开,小心翼翼伸出的舌头又被他的哥哥含住,他已经失去回吻的精力,只能任由徐历延咬着他的舌尖用性器捅他的后面。
“小桥要我吗?”
徐历延的动作突然不再那么凶狠,他一下一下地啄吻弟弟,和小桥十指交扣,轻声地问道。隋桥牵着徐历延的手,闭眼点头,徐历延不满意这个回答,声音变得很冷漠。
“撒谎。”
听到这句隋桥把眼睛睁开了,他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凑到徐历延的左耳边,告诉他1岁的哥哥:
“爱的呀,我爱你的。”
徐历延要的答案是隋桥的保证,要保证不会遗弃他,所以他用时而温柔时而恶劣的性爱逼迫隋桥给出承诺,但隋桥给了爱。
隋桥给了爱。
和以前一样,隋桥说爱他。
永远爱我吗?永远不会不要我吗?
徐历延不再担忧这些疑问,他在爱里射精,然后把所有的东西留在隋桥身体里,从而获得了这世界上最好的性爱体验,因为他拥有这世界最好的爱人。
徐历延被吻掉眼泪的瞬间开口问隋桥,
“小桥要我吗?”
窗外的暴雨来得突然,砸在车窗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徐历延却希望这声音再大一点,如果能大过隋桥回答的声音就好了。
隋桥的手贴在徐历延的脸颊,脑海里的画面几乎被车祸的监控全部占据。
他不是没想过告诉徐历延,那要牺牲掉什么呢?
他从前认为死亡很远,但院长的病,梁芫的视频都告诉他,死亡可能在明天,也可能在下一秒钟。让哥知道这些无非多一个人跟他一起活在死亡倒计时里,活在不知道梁芫的车会从哪一个路口撞来的噩梦里。
况且徐历延现在,隋桥眼神痴迷地盯着哥哥的脸,哥现在,以后,会有好的家庭,好的未来。
或许可以继续读书呢?隋桥想,不用为了要忙着赚钱放弃原本可以继续读的研究生了,梁芫那么有钱,左耳也能治好的。
还会有什么呢,有孩子吗?徐历延会做饭,生的小孩一定会被养得很好,就像这十年徐历延养他一样。
“不要了吧。”隋桥难过地笑了一下,缩回了副驾驶,又说了一遍,“哥哥再见。”
这次他很顺利地拉开了车门,彻底消失在暴雨里。
201卧室的飘窗能看到暴雨里黑色的车,沉默又安静地停在雨里,没有离开。
隋桥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发呆,想,哥今天也穿了黑色的衬衫。他好像能透过黑色的车顶看到里面的人,看到那张他不舍得的脸。
隋桥隔着窗等待。他想起从前徐历延加班,他会站在阳台等徐历延的车回来,现在他同样在等,只不过这次他在等徐历延离开。
隋桥到这刻才懂他高中时期背的诗,他总是忘记,需要徐历延提醒的两句。
他不会再忘了,银汉红墙入望遥的后一联是,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家
徐历延开始疯狂地工作,每天晚上都加班,甚至直接睡在公司,整整一周都异常沉默,办公室的同事私底下讨论他像压抑不住快要爆发的火山,唯一让他短暂停歇的时刻是院长打电话过来问他这几天怎么又不去医院看他了,跟小桥倒像是轮流到他那守班,以前不总是一起吗?
徐历延听到电话那头有隋桥的声音,他只跟院长解释说最近太忙了,忙完就去,然后匆匆把电话挂断。电话一结束他就又恢复到工作狂的状态。
和智轻的合作最近是他在跟,照理说这事挨不着他,但罗任智点了他的名,这个项目他就不得不参与。
周三下午徐历延飞去晋平,罗任智说要见见他。徐历延再一次走进智轻的会议室,先见到的不是罗任智。
“好久不见。”罗轻冲他招了两下手。
“好久不见,罗小姐。”
“又来谈生意?”罗轻坐在椅子上,带点好奇地问徐历延,她其实还挺惊讶,老头子为股份的事急得不行,居然有闲心管恪英的事。
徐历延没回答她,反而问道:“罗小姐的旅行怎么样?”
罗轻没在意他转移话题,从包里拿了一个杯子出来。
“小回送给你的,谢谢你请他吃蛋糕。”罗轻笑了笑,把杯子推到徐历延面前。
小孩子就是这样,说记性好也好,说记性差也差,但对他好的人总是很难忘记的。
徐历延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的礼物,愣了一会儿,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罗轻告诉他,这只杯子是Murrla的搪瓷杯,在芬兰的家居店里很好买到。
不过,有意思的是,买这只杯子的钱是小回捡瓶子自己挣的。
“我们没有在芬兰呆很久,后来又去了土耳其,小回的钱其实还差一点,店员看他是小朋友的份上打了折,虽然还是没够,最后是我悄悄补上的。”
但罗轻还是很高兴,她没有阻止小回在芬兰的街头捡瓶子,反而和男友一起跟在小回屁股后面守护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宝藏,那些空瓶子在回收机器里兑换成欧元的时候小回跳起来抱住她,罗轻想她会永远珍藏这个瞬间,并在脑海里反复地回忆这个片段。
罗轻大多时候讲话不着调,只有涉及到孩子的时候会变得正经又温柔,小回像是她柔软的开关,徐历延想,罗轻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妈妈。
他收下了那只印着白色卡通人物的搪瓷杯,认可罗轻很爱自己的小孩,即使他仍旧不满罗轻很轻易地让陌生人去接小朋友,但他也同样承认,她对小回付出了很多很多的耐心和爱。
“小回说”罗轻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徐历延转头,看见了罗任智,还有站在他身边的梁芫。
徐历延眯了下眼,左边的耳朵突然开始耳鸣,梁芫和罗任智的嘴唇同时在动,他没办法一下读两个人的话,只能先看罗任智说了什么。
“聊得怎么样?”罗任智问罗轻,罗轻敷衍地点点头,没想到罗任智又问了句,“都聊了什么?”
罗轻转了下无名指的戒指,走到徐历延旁边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很甜地回答:
“问我老公会不会原谅我给他戴绿帽子。”
她装模作样地靠在徐历延肩上,语气带点懊悔。
梁芫和罗任智的脸一下就难看起来,徐历延的耳鸣在罗轻讲第二句话之前消失,
“他不原谅呢,看样子婚是必须要离了,爸爸。”
罗轻感觉到徐历延身体的僵硬,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她把手拿开,从椅子上拿走了自己的包,
“不过我老公说他净身出户,”临走前罗轻在梁芫旁边停住,似笑非笑地盯着梁芫看,“我没被骗钱,爸爸也要注意。”
会议室只剩徐历延和罗任智,梁芫看徐历延似乎不愿意和她说话,也跟在罗轻后面走了。
罗任智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没说话,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等着徐历延开口。
“录音是假的。”
罗任智没接话,示意徐历延继续。
“但遗嘱是真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已经失信了。”
“你也不相信梁芫。”徐历延知道桌上那份文件是什么,是他造假的证明,他是骗子没错,梁芫也同样是骗子,所以罗任智还是谁都不信,不然他不会出现在这,
罗任智向后靠在椅背,不对徐历延的话表态。
“罗总,选择权在您,不在我。”
徐历延并不知道罗任智会选谁,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能确定的是,罗任智不选他,就一定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你的条件呢。”
“尽快离婚。”
他冲着罗任智鞠了个躬,拿上了桌子上的杯子,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之前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也不算条件,我希望罗小姐以后可以自由些。”
说完徐历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落地鹿南已经是深夜,徐历延回了家。
他把杯子放在了床头灯的旁边,蹲在床边看了一会,接着缓慢地倒在了地板上。
他也很久没回来了,其实他没资格说隋桥,他也几乎快忘记自己其实有家。隋桥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房子是钟齐和隋书安以前的房子。
那天查到高考成绩,院长很高兴,少见地喝了酒,跟他在阳台上说了很多,说谢谢哥哥,没有哥哥小桥也许考不上大学,又说小桥其实是跟隋书安姓的,他问隋书安是谁,钟齐没回答,只说小桥很像隋书安,开朗,爱笑,还很善良。徐历延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他看到院长喝了两口酒,说院子拆了以后带着他们俩住回来,别的孩子其实也舍不得的,但却也只带了他和小桥,话才说完,就听到小桥尖叫着打碎了一个碗,这是隋桥包揽洗碗任务之后打碎的第四个碗了,他和院长同时笑出声,但还是靠在阳台栏杆上,没去帮忙。
院长跟徐历延碰了碰杯,祝他和小桥的大学生活要开开心心,一切顺利,并且叮嘱徐历延要常回家。
“这是我们四个人的家。”院长指了指天上,笑容很淡。
四个人的家,徐历延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四个人的家应该很热闹才对。
明明应该,很热闹的。
他不着边际地想,想院长,想隋书安,也想和隋书安很像的隋桥。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上,徐历延才意识到,在隋桥遗弃他的那个暴雨夜之后,他终于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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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班新招了两个老师,隋桥的课被分掉很多,下午很早就下班了。因为之前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院长,他这几天下了班就跑去医院,护工阿姨说他和他哥都很懂事,一个个地轮流来照顾,隋桥羞愧地低头,不知道回答什么。
院长天天见小桥,高兴得不得了,他每天盯着小桥吃饭,看上去隋桥倒像是病人似的。医生过来巡房,笑着说钟齐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了,胃口也不错。
钟齐也笑,回答道:“是呀,家里的小孩来陪我。”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抬头看了眼安静的隋桥,顺嘴问了一句,“哥俩换班来的?”
钟齐的语气很幸福,他说:“是呀,大的那个最近忙得很,所以换弟弟来看着。”隋桥削苹果的手抖了抖,钟齐喊他小心,不要碰上自己。
医生走后,院长问隋桥:“和哥哥吵架了是不是?”
他最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了,小徐和小桥都是乖的,不给他惹祸也很少吵架。两个人从见面就黏在一起,之前徐历延老是一个人来看他他就知道不对劲,隋桥来了以后他一下就确认是闹矛盾了。
隋桥把苹果弄成块递到院长面前,抿着唇不讲话。
钟齐叹了口气,他之前无意听到护士在讨论,说之前看到有个男生坐在他病房门口哭,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莫名地生出一些担心,害怕真是自己家的小孩,结果看到隋桥的状态,钟齐就知道他的担忧成真了。
“哥哥对小桥不好吗?”
隋桥摇头,想起从前少有的几次吵架,院长也总是先问他哥哥是不是对他不好,每一次他都摇头,徐历延没有对他不好过,从未。
“那就是我们小桥把哥哥弄生气了。”
“要珍惜爱你的人,小桥。”
“时间和爱都是珍贵的东西,要把这些都花在有意义的事上。”叩群⑦①零⑤⑤﹑⑨零﹔看﹐后文
钟齐想告诉隋桥,意外总是突然降临的,人无法永恒地拥有爱和时间,也许在某个时间点,这些东西一去不复返,然后就再也抓不住了。
他已经体会过这种痛苦,所以不愿意,也不希望隋桥和徐历延再体会。钟齐拉过隋桥的手,“小桥最会哄我开心,也哄一哄哥哥吧,哥哥和院长一样,不会故意生你气的。”
过了很久以后,听到隋桥说好的,钟齐才把手松开。他今天已经讲了太多的话了,他觉得很困。
隋桥把院长的床摇平,让他好好休息,他要回去拿点换洗的衣服,今晚就不陪床了,护工阿姨在的。
隋桥在回家之前先去了一中,他和徐历延在这上的高中,离一院很近,走了一会他就到一中的正门了。
他们学校的正门不大,因为有个水沟在前面,所以分了两个门,连接大路和学校的是两个很平的小桥,第一天上学的时候隋桥拽着他哥说和学校很有缘,学校门前有小桥,他的名字里有小桥。
徐历延兴致不高,隋桥知道为什么,他们昨天来报道的时候按个子排了座位,徐历延在最后排,他在倒数第三排,隔了一整排,从昨天开始他哥的脸色就不好,隋桥变着花样逗他,今天上学总算是好一些了。
但那天放学的时候他哥彻底生气了。
隋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有点无奈地笑,他哥那时候生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有了新的朋友,是他的同桌,中午三个人一起吃饭,下午体育课又是三个人一组,一天里他们几乎没有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于是从晚饭以后,徐历延就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仿佛身边没有隋桥这个人。
院长问他们高中第一天怎么样,隋桥刚说到交了新朋友,他哥就摔下吃夜宵的筷子进了房间,隋桥咬着三明治,有点不知所措。院长悄悄问他:“哥哥怎么生气啦?”
隋桥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然后也把筷子放在桌上,小声说自己吃饱了。钟齐觉得他们兄弟俩有意思,在家里每天黏在一起不吵架,一上学反而吵起来了。
隋桥小心地打开了一点房门,探了颗脑袋进去。
“哥。”
徐历延不应他,低着头看书,自动屏蔽隋桥的声音。
“我错了,”隋桥走过去碰徐历延的手臂,“我错啦。”徐历延把他手拿开,说了体育课之后的第一句话,“明天我们分开吃饭。”
隋桥很快地拒绝,“不要!”
“为什么不一起吃?”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吃饭过!”
徐历延站起来,把书放进书柜,用很轻飘的语气开口:“我也会有新朋友的,隋桥。”
他没叫小桥。
隋桥错愕地看向徐历延的脸,重复了一遍哥哥的话,“新朋友吗?”
“哥不是和我最好的吗?以后不好了吗?”
徐历延冷着脸看隋桥抠衣角,不回答他的问题。隋桥带着哭腔,很急地催徐历延:“哥说话呀。”
“可能不好了吧。”
“你不是也很喜欢新朋友吗?”徐历延很温柔地抹掉隋桥脸边快要坠地的眼泪,捏了下隋桥的肩膀。
才上学一天的隋桥并不觉得新朋友是重要的人,他只是和班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回应一些交友的热情,他管这叫礼貌。
他扑到徐历延的怀里,解释他并不是非要交新朋友的,也不是喜欢新朋友,只是大家都这样,他才跟着一起的,说到一半,隋桥突然开始打嗝,一个接一个,阻碍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徐历延轻轻地拍着隋桥的背,“哥也不喜欢交新朋友。”
隋桥还在打嗝,他急得用手语比划,用食指指向自己,接着疯狂摇手,两个手比得飞快,告诉徐历延,“我们都不交了,我们还是最好,好吗?”
徐历延给他喂水,示意隋桥要大口、连续地喝,等隋桥终于停止打嗝,他才重新揽过隋桥,下巴靠在隋桥肩膀,像是示弱,又像诱惑地拜托他天真的弟弟。
“哥的耳朵不好,很需要小桥。”
隋桥抱紧哥哥的腰,用力地点头。
天真的隋桥又一次通过了徐历延拙劣的测试,关于唯一性与稳定性,只属于徐历延和隋桥的测试。
隋桥吹着夜晚的风,回忆过去所有关于分离的测验。每一次测验他都拿了满分,他并不介意徐历延总是用这件事来向他寻求关注和索求爱,也不介意人生的关系树只由哥哥滋养,他同样为唯一性和稳定性感到幸福。
但好像不是徐历延出题的测验,他就永远只能不及格,甚至因为不及格,只配得到失去徐历延的惩罚,他的树一夜之间枯倒。
院长说时间和爱都是珍贵的东西,隋桥想这是对的,爱或者时间,他有他就会付出,但院长没有告诉他如何解决痛苦,如果爱和痛苦在等号两边的话,他应该怎么办呢。
得不到答案的隋桥从学校回了家,这次他没有回201,201不会给他答案,也无法给他安慰。
隋桥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他醒得很早,点开手机想看时间发现没电了,插上的瞬间弹出了无数个未接电话和信息,有徐历延的,也有医院的。
隋桥突然感受到心悸,徐历延的电话又打进来了,他划开,接通,听到熟悉的声音和他说,
“小桥,来医院。”
没有前因后果,但隋桥知道。
那场从几个月前酝酿的海啸,终于降临了,他的厄运避无可避,于一个太阳将升的时刻吞噬他的一切。
到天明
钟齐去世后的第三天,徐历延和隋桥抱着骨灰回了家,这是生日以后他们第一次同时出现在这里。
隋桥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了无生气。
隋桥从接到消息到火化,再到回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帮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和以前那个连洗碗都要大喊大叫的样子判若两人。
“吃点东西好吗?哥给你做。”
隋桥回头看站在厨房门口的徐历延,平淡地回答:“好的,谢谢哥。”说完又陷入沉默。
徐历延下了两碗面,清汤的,放了两个水煮的蛋。隋桥爱吃煎得很熟的蛋,但徐历延这次没给他弄,这三天隋桥除了喝水,面包都没吃一口,肚子里空,吃太油的容易吐。
隋桥吃面吃得很安静,吃完还喝了一点面汤,起身要去洗碗的时候被徐历延拦下来,
“你坐着。”
隋桥又很听话地坐回了沙发,盯着茶几上的骨灰盒发呆。
徐历延想到隋桥在殡仪馆的时候问他,可不可以把院长的骨灰盒放在家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会害怕。
隋桥的意思是他要搬回家了,想和院长住在一起。徐历延想答应隋桥,但院长跟他说过,自己死了以后要快点火化,快点下葬,嘱咐徐历延不要拖。
徐历延知道原因,钟齐的墓地是一早就买好的,在隋书安旁边。他这几天常常在想,比起活着,院长是不是更想要去隋书安的身边,生病的这些日子,对院长来说到底是不是解脱的倒计时?
院长有托,他只能摇头拒绝隋桥的请求,并告诉隋桥:“哥会在家陪你的。”
隋桥得到回复以后看徐历延的眼神有点疑惑,但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徐历延叹了口气,走到隋桥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耐心地哄他,
“小桥睡会吧,好吗?”
隋桥没反应,也不把手抽出来,徐历延又和他说:“明天我们还要去看墓碑,睡一会,好不好?”
听到“墓碑”,隋桥皱了下鼻子,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想说什么,很轻地叹了一声,又把嘴巴闭上了。
徐历延陪着他在客厅呆到十一点,用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隋桥的脸,把隋桥抱回了房间,塞进毯子里,安慰他放心,自己会守在客厅。
“好的,谢谢哥。”隋桥把眼睛闭上,在毯子里转身。
徐历延摸了下隋桥的脑袋,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去了客厅。
门关上的瞬间隋桥又睁开了眼,平躺着望向天花板,继续发呆。
凌晨两点多,徐历延打开隋桥的房门,隋桥半夜爱踢被子,空调温度低,他习惯这个点看看隋桥。
打开门却发现床上没人,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他匆匆忙忙走过去,看到隋桥扒着马桶在吐。隋桥痛苦地闭着眼,喉管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胃里像有机器在搅动,口水不停地流,整张脸惨白。
徐历延很轻地顺他的背,接了一点水,喂隋桥漱口。
再睁眼的时候,隋桥红着眼眶小声地跟徐历延说:“哥,我没有爸爸了。”
徐历延僵在原地,拍隋桥背的手也停下,低下头,不敢看隋桥的眼睛。
“他不要我了。”
三天没有掉眼泪的隋桥,在徐历延沉默的时间里突然打开了哭泣的开关,接着喃喃自语:
“可他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生病了。
隋桥笑得很难看,眼泪滑落的速度很快,他抖着声音问无所不知的哥哥:“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徐历延的左耳突然开始耳鸣,让他很难听清隋桥的声音,在读出隋桥的问句以后,他像被飞溅的碎石割破喉咙,开不了口。
他把隋桥搂进怀里,双臂收紧,作为他无法给出回答的补偿。
隋桥不懂院长为什么一直说死亡不是可怕的事情,因为万事万物都会有结局,或早或晚,或好或坏,他很难明白院长对死亡的坦然,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隋桥天真又愚笨,他不知道什么才叫做好的结局,他只知道,在院长人生的终章里,他是被留在原地迎接巨大痛苦的那个人。
他靠在徐历延的怀里哭,怨院长不带走他,也怨徐历延的不同意,最怨恨自己,他没有来得及给院长换很大很大的房子,隋桥崩溃地想,原来我才是没有遵守约定的坏人。
徐历延抱着隋桥,在隋桥的背后一同流泪。他听到隋桥的哭声越来越大,和突如其来的雷声重合,徐历延哭苦一声,鹿南的雨季第一次和他们的雨季重合了。
接近天明的时候,隋桥哭着睡着了,徐历延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隋桥还有泪痕的脸,俯下身蜻蜓点水地吻了隋桥的嘴唇。
徐历延知道被留在原地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隋桥一辈子都不要体会,他从前信心满满,认为隋桥只要在他身边,在他们的家,就可以永远活在乌托邦。
但他错了。
院长问过他,哥哥认为什么是长大?他简单地回答,说变高变壮,开始赚钱就是长大了。院长摇头,让他再说,于是他学着隋桥看的八点档肥皂剧,回答院长,离别就是长大。院长笑他被隋桥传染,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结果隋桥突然从房间出来,跑到院子边的小棚,坐在徐历延边上,问他们又在说自己什么坏话。
徐历延记得那时是初一的暑假,院子里在下雨,很凉快,他们靠在椅背上吹很潮又很舒服的晚风,院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跟隋桥说明天要带他去买玫瑰核桃仁的海棠糕,让隋桥早早休息,起不来就不去了。
隋桥翻过院子的墙就回去睡觉了,嘀嘀咕咕地又在说院长不心疼他,放假了觉也睡不好一个。
徐历延看到院长盯着隋桥的背影笑,回头来跟他说:“骗他的,我明天买完了放在他房间,他肯定又要改口说我对他好。”
徐历延不懂为什么院长和隋桥热衷于这样的游戏,却还是跟着一起笑。
等到雨慢慢变小,他听到院长念了很长的一句话,徐历延问钟齐是什么意思,院长冲他笑,告诉他,是长大的意思。
然后钟齐催着他去睡觉,自己还要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徐历延和隋桥脑袋靠着脑袋地睡在一起,等待第二天早上会准时出现的海棠糕。
后来很多瞬间,徐历延都以为自己长大了,生长痛抽条,考上大学,进入公司,甚至冷静地面对钟齐身上突如其来的疾病,他开始成为成熟的徐历延。
但病床上的钟齐还是对他给出的这些时刻摇头,微笑着说哥哥还是没有得到正确的答案,徐历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回答这道谜题了,他想要放弃,但院长坚信他会找到,于是他只能继续找寻。
鹿南盛夏的雨总是下得很急,又很大,老天习惯在夜幕降临时倒落泪水,在黑色退去时收回。徐历延坐在床边,听着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看着玻璃外的世界一点一点撕开裂缝,缓慢透光
天明时分,徐历延终于读懂院长留给他的那句词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碑
隋桥一醒来就看见坐在病床边的徐历延,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不敢出声。
徐历延在打电话,看见隋桥醒了,立马走出去喊医生。
等电话打完,医生的话也问完了。
“脑部没什么问题,刚刚他说连着几天都没睡着,晕倒大概是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的,外加他有点低血糖,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没别的事就可以回去了。”
“谢谢医生。”
他接到隋桥晕倒的消息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开车的时候手都在抖。
幸好只是没睡好。
徐历延看了眼头发乱糟糟的隋桥,不知道说什么,公司批的丧假是三天的,估计看他加班多,又多批了一天,看完墓的第二天他又匆匆赶去上班,公司说接下来他再请假估计很难了,所以他这周又只能拼命加班,不得已把护工阿姨请回去帮忙看着隋桥。
其实根本没人能照顾好隋桥,除了他。徐历延伸手捏了捏隋桥的脸,决定之后就算再忙也要回家,不能由着隋桥骗他。
“李阿姨和我说你每天都按时睡觉。”
徐历延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看着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的隋桥,没什么表情地问。
隋桥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是每天都按时上床了,但是睡不着。徐历延不知道给教习班说的什么,教习班也让他不用着急上班。
他每天就是发呆,吃饭,等着徐历延晚上打来电话,然后躺在床上继续发呆,唯一的乐趣是猜护工阿姨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在装睡,但还没等到这个时刻,他就晕倒了。
“睡的。”
“那今天晕倒的是我,嗯?”
隋桥又不敢说话了,他去拉哥哥的手,讨好地说:“是我,是我晕倒了。”
“我现在还有点晕的。”徐历延被这句噎得说不出话,蹲下来揉隋桥的太阳穴,问他不舒服怎么在医院不说。长﹐腿佬 阿姨整理﹔
“想回家。”不想在医院,隋桥小声地嘀咕,在医院不吉利。
他把脑袋靠在徐历延的掌心,向徐历延提要求:“哥,我想吃面,还想吃煎蛋。”
徐历延嗯了一声,下巴在隋桥脑袋上蹭蹭,起身去厨房下面。
隋桥趴在沙发上看徐历延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眼眶有点发酸,隋桥用手指抹干皮面沙发上的水痕,默默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就好了。隋桥悄悄在心里许愿:再多一天就好,等明天他们一起去立完碑,他就不会再缠着哥哥了。
当天晚上隋桥故技重施,被徐历延一秒发现在装睡,他以为徐历延又要凶他,但徐历延没有。他选了一部电影,搂着隋桥一起看,手掌偶尔会轻贴在隋桥的脸上,但更多时候是和隋桥牵手。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的时候,隋桥有了一点睡意,但还是强撑着不愿意睡过去,徐历延的拇指擦过隋桥的眼皮,声音低沉地哄他:“睡吧。”
然后隋桥像被什么拽进梦里一样,脑袋昏昏涨涨,终于睡着了。
徐历延松了口气,想到以前隋桥也是这样,一看电影就容易睡着,进十次电影院能睡过去九次,每次问他电影讲了什么就呜呜啊啊,眼珠子转来转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失效就好,掖了掖隋桥的被子,徐历延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气阴沉,隋桥和徐历延穿了黑色的衬衫,隋桥摆了很多海棠糕和酒酿饼在碑前,跪在地上烧纸,装着轻松地跟钟齐念叨,
“这块地这么偏可不是我选的,哥说你早就买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往火堆里扔纸钱,哽咽着继续,“不过,这边能看到鹿南最大的湖,其实也很好。”他转头看了一眼墓碑面对的湖,就算在雾气之下藏着也能看出来是漂亮的青,隋桥想,空气也很好,特别好。
徐历延立在旁边没说话,纸钱的火烧得很大,隋桥的脸上有火光明灭的影子,更多的是难以熄灭的悲伤。
到最后只有星星点点的橙红色被灰黑掩盖,天上开始飘很细的雨,与鹿南夏天常下的很急的那种雨不同,雨丝穿过淡雾落在他们的身上,明明无关痛痒,但带着潮气,似乎永远无法消除。
隋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前通红一片。等徐历延也磕完三个,隋桥突然站在旁边的墓前,说:“我们给隋书安先生也磕吧,好吗?他会开心的。”
徐历延愣住,一瞬间不知道这个“他”是指谁。
隋桥没等徐历延回答,自顾自地又跪下来,倒了一杯白酒撒了一周,“不知道叫您什么,”他顿了一下,“贸然打扰,希望您能,开心,和院长。”话说得没头没尾,徐历延看着隋桥红着眼睛又磕了三下,于是他也跪下来,陪着一起。
“哥,他们终于能见面了,是不是会很开心?”隋桥在出墓园的路上问他哥,语气试探,徐历延牵过他的手,郑重回答:“是的。很开心。”
隋桥回想在照片背后看到的名字,钟齐,隋书安。
幸好,到最后,那张合照上的两个人又重新挨在一起了。在彻底走出墓园之前,隋桥回头望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开心就好。
院长的碑是隋桥负责立的,碑的内容是:
慈父钟齐,故于二零一九年六月二十九日。
去完墓园的那天晚上,隋桥在入睡前问了徐历延:“你什么时候要走?”
徐历延收拾书桌的动作猛地停住,只一会儿,他就又开始收拾,似乎隋桥的这句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徐历延,”隋桥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很小声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这是在赶他了,徐历延转过身,反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
隋桥不回答,用被子把头蒙住了,他希望哥永远别走。
徐历延气得说不出话,把水杯摔在桌上,告诉隋桥:“我不会走。”
隋桥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很闷,“那你的怎么办?”他突然觉得徐历延的配偶,妻子,或者老婆,无论是什么,都难以说出口。
“离婚已经在办了。”
徐历延嘭地把卧室门关上,留下隋桥一个人在房间。
离婚?
什么离婚?怎么能离婚呢?
隋桥觉得躲在被子里不是好决定,他在听到离婚两个字以后变得呼吸困难。哥说结婚是好事情,那离婚呢?
隋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私密相册。里面只有一个视频,一个他已经很久没看过,但永远不会忘记的视频。
生日前一周里他收到很多条信息,来自不同的号码,但隋桥知道是谁。
梁芫逼迫他做选择,每一天。
他最开始只想忽略,但徐历延的照片越来越多地发过来,上班路上,办公室里,甚至去蛋糕店挑他最喜欢的蛋糕,每个地点,每个时刻,都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在看到徐历延过马路时候的照片习惯性地紧张,那一周他每天都发信息让哥哥小心开车,小心周围,对响起的手机铃声异常敏感,生怕哪一通会让他通向地狱。
隋桥疯狂地删除收到的讯息,一次次左滑,拉黑,但这些信息无穷无尽,到最后他不再删除,任由梁芫向他施压。
直到某一天,徐历延翻了他的手机,他睡得迷迷糊糊,起先并不知道,是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里的信息全空了,那一天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消息轰炸,他才知道徐历延看过了。
但第二天白天他们彼此默契地没有谈及这件事,因为他要过生日了。
真正让隋桥下定决心的是那天下午和梁芫的见面,梁芫递给他的第一样东西是一份详尽的治疗方案,关于徐历延的左耳。第二样东西写了徐历延结婚以后会分配到的财产,而一起递到他面前的还有正在播放的监控原件,和肇事车辆第一视角的记录。
隋桥说不出话,梁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温柔地说:“你来替小延做选择。”
“你知道的,你离开,和我靠近,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隋桥并不指望报警能解决这一切,徐历延从警局回来的反应告诉他,如果报警有用的话,梁芫就不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痛苦地看着视频,克制不住地发抖,右手用力掐着左臂,企图冷静,但只是徒劳。
梁芫的律师带走了电脑,唯独留下了那份治疗方案,一击击中隋桥命门。
隋桥又一次点开视频,在纯白色空间里重新温习窒息感,让他从混沌中变得清醒。
梁芫用不长不短的时间,在隋桥心里,把远离徐历延和保护徐历延划上等号。隋桥觉得这世界荒谬,当事人没有选择权,却要他做血腥的刽子手。
隋桥关闭手机,望着窗户发呆。他一直不敢睡觉,也睡不着,因为闭上眼就会想起他做的梦,徐历延在他眼前被车碾过全身的噩梦。
于是他翻身打开电视放了那天和徐历延一起看的电影,那次入睡他罕见地没有做梦,一夜好眠。但到电视自动播放下一部了,隋桥也还是没有睡着,黑暗里电视屏的光很亮,照得隋桥浑身发痛。
原来一夜好眠的原因不是电影,是哥哥,隋桥笑起来,再一次确认,戒断反应从生日那天持续到了现在。
安全词
梁芫这几天都住在半山别墅,守着书房里的保险柜。罗任智悔约了,她怒斥罗任智不讲信用却被嘲笑。
“讲信用也要分人啊梁总。”
她明明已经给了录音伪造的证据了,明确告诉罗任智如果想要股权,不和她合作别无他选,但罗任智还是不相信她,甚至笑她不够聪明,摸爬滚打这么久,还不如一个孩子。
梁芫觉得可笑,不想多言,转头把橄榄枝抛给智轻的另一位董事,好巧不巧,这位董事出越洋差,跟她说一周后再约,仿佛根本不着急。
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罗任智不要的便宜,要么就是不够便宜,要么就是便宜有猫腻。那智轻的人,谁还会上赶着接?
梁芫本来就急,她暗地里捣鼓的生意,跟博彩业相关,走的是和她一起的律师的账面,开了个空壳公司专用来洗钱,前段时间资金链断了,她牵了一部分到秦氏底下的账务,数量不多,梁芫本来只是想填个窟窿,用秦施留下来的东西能捞一点是一点,毕竟他真的什么都没给她留。而且最初的要求是对公账,罗任智一开始并没有起疑。
但最关键的是,帮她办事的律师和助理失踪了,在一个月前。梁芫快把鹿南翻遍,就是找不到人。原本,梁芫只是想走得轻松且顺利一些,结果却被突然架到了钢丝索上,她不知道这一系列事情徐历延在当中起了什么作用,又扮演什么角色,但她知道,她的儿子,和她并不站在一起。
梁芫盯着手里徐历延的证件,想着,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她也会做出最好的选择的,她费了很多力气走到这里,绝不可能跌落。
徐历延今天心情很好,罗任智那边突然松了口,离婚的事情进展的速度比他想的要更快。梁芫的事很快就会解决了,在那之后,所有事情就会回到原点。
除了昨晚和隋桥发生了一点争吵,但在徐历延看来,充其量这只算是拌嘴,隋桥比较笨,他可以容许弟弟的反射弧长一些。
只不过徐历延的好心情并没有影响到隋桥,隋桥今天依旧不知死活地在睡前问他:
“哥什么时候走?”
徐历延不知道隋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无论他说什么,他给什么,隋桥都只会跟机器人一样重复让他恼火的问题,像是被设定了程序任务,不完成机体就会被烧毁。
“我说我不会走。”
隋桥没有反应,只是像前一晚那样,把被子拉过头,拒绝再交流。
于是徐历延也像前一晚一样,离开了卧室。
隋桥确认徐历延离开以后,默默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被徐历延的“我不会走”打败,然后不顾一切地活在哥哥给予他的温馨美梦里。
也许现实会让他清醒一点,隋桥这么想着,扯开了团成一团的耳机线,连接上了手机的视频。戴上耳机的隋桥并没有注意到卧室门又被拉开,徐历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床边,等着他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在看什么。”
徐历延冷不丁出声,从隋桥手里抢过手机。
和耳机线脱离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撞击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徐历延沉着脸把进度条拉回了原点,把手机的声音调大,开始认真观看隋桥的噩梦。
他很快认出来这段视频是什么。
做笔录那天他被告知说路段监控损坏,所以没有视频,也没办法找到肇事者,任谁都能听出是幌子,但他的回答是,哦,好的。
其实徐历延第一次看这段视频是婚礼当天,罗轻跟他开玩笑说他的车还挺经得起撞。徐历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他没想到第二次看这段视频,是在隋桥的手机里。
徐历延的食指轻点了两下屏幕,他没有问隋桥,因为是谁给的显而易见。
他现在的心情反而比回家时更好了,因为徐历延终于明白隋桥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放弃他了,与权力不相及,也与利益不相关,和他猜的一样,因为隋桥爱他。
原因太过简单,徐历延甚至懊恼他和隋桥浪费了一些本该共享的时间。
“哥走吧,求你了。”被抢走手机的隋桥口不择言,他比谁都清楚徐历延的性格,确认了终点以后他的哥哥就不会再为任何事动摇。
隋桥的恐慌在徐历延吻在他嘴唇的这一刻到达顶峰,他猛地推开徐历延,面色发白地跪在床边。
“哥走吧,好吗?小桥求你了,求求你”
隋桥的眼睛里全是红色,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想以后,出小区右拐有一个路口,直行的话要经过三个路口,要继续开两个红绿灯,才能到恪英,如果要去接他下班,还要开很长一段路。
会在哪个路口出事?
再撞一次万一什么都听不到呢?
恪英的工作怎么办?
隋桥的泪水掉在床单上,氤开一片水渍。
“我想你的话,我就去看你好吗?我可以去看你”隋桥低着头去牵徐历延的手,慌张地说违心的谎话。
徐历延强迫隋桥抬头,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泪,继续亲他的额头,鼻子,嘴巴,然后冷漠地回答隋桥:“不好。”
那要怎么办啊?隋桥临近崩溃的边缘,他已经失去爸爸了,他不要活在再失去哥哥的随机概率里。
也许明天能见到,也许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这些他已经经历过一遍了,他承受不了第二次。
活着,活着比一切都重要,隋桥可以一直坐环城公交,也可以忍受很久很久都无法牵到哥哥的手,但他受不了生和死的折磨。
没人能受得了。
“哥走吧。”
徐历延不回答。
“走吧。”
隋桥得到的还是沉默。
“走啊!”
“我让你走啊!!!”
隋桥的泪水糊满整张脸,他声嘶力竭地冲着徐历延喊,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能看清哥哥的轮廓。
徐历延看着隋桥跪在他面前,可怜又无助地嘶喊,像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的兽类,但目的却是为了保护徐历延。
隋桥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他太久没有睡好,巨大的情绪波动几乎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他没有办法再跪住,快要倒在床面的时候被徐历延接住。
“哥不会走。”
徐历延把隋桥抱起来放在身上,熟练地、缓慢地顺隋桥的后背,等着他逐渐平息过于频繁的抽气,止住身体的颤抖。
隋桥直到这刻才知道他的哥哥是铜墙铁壁,他的哭泣,尖叫,挣扎都无法穿过。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徐历延把隋桥一直蜷缩在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摊开,然后用力地扣住,用几乎让隋桥窒息的力度把他搂在怀里,蹭着隋桥的脸颊,像瘾君子一样,很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需要你。”
隋桥任由徐历延亲他,不给任何反应。
眼睛终于聚焦之后,他挣脱徐历延的手,主动抱上了哥哥的脖子。
再然后,隋桥用被哥哥亲得很湿润的嘴唇,亲了徐历延的左耳。
“哥哥走吧。”
没有任何祈求的语气,隋桥向哥哥发号施令,命令他离开。
安全词。QQ〃群〝⒎⒈﹐0﹁⒌⒏〉⒏⒌⒐0﹝追更本文
他和隋桥约定的安全词。
徐历延几乎要吐出血来,他的心脏被刽子手执行死刑,判他永生无法轮回。
什么狗屁安全词。
“隋桥。”徐历延咬着牙喊他,要他给个解释。
但隋桥又亲了一下哥哥的左耳。
牢牢牵住的两只手分开了。
隋桥知道他成功了。
安全词,虽然是他和哥哥的双重约定,但目的却只有一个。
它最初是为了让徐历延冷静下来产生的,隋桥提出的时候想的是,无论为了什么,为了谁,希望哥永远不要再收到伤害。
隋桥流着泪高兴地宣布,安全词,让徐历延安全的安全词,尽职尽责,有始有终。
火
徐历延第二天一早开车离开了。
隋桥如愿以偿,他卑鄙地利用约定赶走了徐历延,短暂地让他们回到了安全区。
他从卧室走到阳台,从最角落的地方搬出了那盆已经死了的仙人掌。
这盆仙人掌跟着隋桥从家里到201,再回到家里。死在半路,却落叶归根,在隋桥看来,这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他把仙人掌塞回角落,站在原地晒太阳,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隋桥想,他也应该开心一点的。
关上阳台玻璃门的瞬间,隋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他拨开挡住视线的琴叶榕,安静地注视着花盆里那颗枯烂黯淡的仙人掌。
徐历延去了半山别墅,身上的T恤还是昨晚那件。
他在客厅坐了一夜。
他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让他和隋桥不得不分开,如果只是简单的视频,他们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徐历延确认隋桥爱他,也需要他,可最终还是选择远离他。这是悖论,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赞同,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答案,胜过于追寻长大的谜底。
徐历延开上山的时候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有点高兴地想,今天是个好天,或许老天也在帮他,但下车的时候他认为这种猜想不准确,应该是,院长在帮他。
梁芫下楼梯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徐历延,有点诧异,又觉得情理之中,他们是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喝点什么?”
梁芫走进厨房,拿出来两个装好冰块的玻璃杯。
徐历延指了下酒架上的酒,“最上面那个。”
麦卡伦璀璨。
梁芫打了个响指,“黑M,眼光不错。”
“这么早就要喝威士忌吗?小延,肚子会不舒服的。”
她状似贴心地问了一句,却倒好了酒递到徐历延面前。
徐历延没碰酒杯,坐在沙发上划他的打火机,和上一次来这里的样子如出一辙,让梁芫无端生出些不适。
徐历延把打火机的火吹灭,开口问梁芫:“你的公司怎么样?”
梁芫抿了一小口酒,回答徐历延:“很好。”
徐历延点点头,掏出手机点开视频开始播放。
梁芫听到撞击声吓了一跳,她大概猜到是什么视频,轻蔑地笑:“隋桥给你看的?”
徐历延摇头,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声音调大,又重播了一遍视频。
“你想说什么?车祸的事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梁芫开始不耐烦了,从桌上拿过手机摁了暂停,双手抱在胸前,好像在等着徐历延跟她翻旧账。
“你确定不看了?”徐历延的语气很惋惜,边喝酒边劝梁芫好好考虑。
见梁芫没有反应,他把手机拿了回来,放进口袋里。
“李律死的时候,“徐历延顿了一下,“也和我一样,知道路段监控是坏的吗?”
梁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声音不自觉提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刚刚让你看视频啊。”徐历延靠回沙发,似笑非笑地盯着梁芫难掩慌张的脸。
梁芫猛地反应过来那段视频并不是徐历延出车祸的监控,是李肃廷的。
秦施的私人律师之一。
“为什么不看呢?”
“你有机会删除原件的,”
“但看起来你不需要。”
讨厌的打火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梁芫烦躁得要命。她明明记得那个监控是坏掉的,徐历延怎么可能有视频?与此同时她又在后悔刚刚为什么自以为是地不看视频,错失掉删除原件的机会。
“李肃廷的视频跟我有什么关系?”梁芫强装镇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徐历延站起来,鼓了两下掌,像对她的回复进行表扬,但他说出口的问句让梁芫毛骨悚然,
“你的私人律师不也姓李吗?”
“你什么意思?”
徐历延手指轻点两下耳朵,摊手表示:没听清。
“你想做什么?”梁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的私人律师是姓李没错,但他已经消失一个月了。
“你给隋桥视频是什么目的,我就是什么目的。”
威胁人嘛,徐历延也知道蛇打七寸的,这句俗语并不是只能被梁芫特定使用。
梁芫气得冷笑,他的儿子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
“我威胁他什么了?我想想,是让他劝你结婚,还是让他挨完操以后早早滚蛋?”
“我给的东西他努力一辈子也挣不到吧。”
梁芫敲了下桌子,继续道:“那套婚房他住得不是很开心?几千块的礼金就换了一套房子,很值了。”
徐历延拨动打火机的手停下了,他问:“还有呢?”
“他不过听我的建议,离你远点而已,这算威胁吗?”梁芫也站起来,很疑惑地发问。
“况且,你不也很开心吗?你回到妈妈身边,你的安全,财富都会有保障的。”
她搭上徐历延的胳膊,温柔地告诉他:“耳朵也会有保障的。”
徐历延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我刚刚把李肃廷的视频传给了罗总。”
梁芫的手一下收紧,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把手机给我!”
“罗总查东西,要比我这种人快得多吧?”徐历延虚心求教,握住了梁芫想要碰他的手。
徐历延的力气大得可怕,梁芫完全挣脱不了。
“妈妈,你在怕什么?”
他把梁芫扔到沙发上,声音很轻地问他的妈妈,在怕什么呢?
是怕撞死李肃廷的事情被发现,还是怕别的?
“录音是真的,但遗嘱无效。”
录音遗嘱的成立,必须要有两名以上的见证人,秦施生前的那份录音有内容,有日期,但见证人只有两位,李肃廷,和李越。
但他给罗任智的录音里,是有三个见证人的,假的是第三个人的声音,而不是整份录音。
而罗任智告诉他,梁芫给的证明里,检测出来秦施的声音是伪造的,很明显,梁芫之前不知道有这份录音的存在。
但她还是慌了。
“秦施没有遗嘱。”梁芫反驳徐历延,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是吗?”
“可李律不是这么说的。”
徐历延很早就见过李越了,甚至在一切事情都没发生之前。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李越的孩子是隋桥教习班的学生,他见过李越开车来接孩子,车是一辆很普通的大众迈腾,但左边反光镜的后盖有凹陷,驾驶座那边的门还掉了不少漆,在黑色的车身上很显眼。
他的车祸视频里掉了漆的那块反光,很好辨认。
徐历延几乎不费力气地就找到李越,但他的嘴很严,并不好撬开,徐历延第一次询问无果之后发现李越的车换了,迈了不止一个档次,变成了辉腾。
于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撞了李越的新车。
罗轻帮了一点忙,那个路段的监控也很巧地坏了。只不过李越和徐历延不同,他不在医院醒来的,他醒来的地点,是罗轻别墅的地下室。
“忘了和你说,刚刚视频里被撞的人,不是李肃廷。”
徐历延拍了拍梁芫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她让李越撞死李肃廷的事情暂时还不会东窗事发。
贪财好利的人最怕死,也最不重义,李越说,撞人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徐历延是第二个,第一个是李肃廷。
他最开始只是李肃廷的助理,转正后没多久就被带去一起参与了秦施的遗嘱设立,除了股份,所有财产全部进行捐赠,一分不留。最初立遗嘱时,秦施由于生病只是录了音,第三位见证人的声音因为录音笔坏了没有录进去,后来在秦施清醒的时候又改立了书面遗嘱。
梁芫知道以后想要销毁遗嘱,但李肃廷不像李越那么好收买,于是他们合力创造了一点意外。李越狡辩说这并非他本意,是梁芫怂恿,逼迫他的。
“李律说,你是主谋,对吗?”
“他放屁!如果不是他提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那贱人一分钱都没留给我!”
徐历延笑了一声,又继续道:“他还说,书面遗嘱一式两份,你一份,他一份。”
梁芫被一式两份彻底击溃。有两份遗嘱,也就是意味着保险柜里被烧毁的那堆灰烬仍然有效,李越没有和她说实话,他还藏了一把对准她的刀,只不过他垂涎秦施留下来的一切,才骗她合作。
“我的那份已经销毁了,如果他死了,那份也会消失的。”梁芫突然盯着徐历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我们以后可能享受的一切都握在李越手里。”
既然合作的船被搅翻了,她也可以另寻伙伴。
徐历延挑了下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停止了录音。
“妈妈,同一种当,聪明人不会上这么多次。”
“遗嘱就一份,被你销毁的那一份。”
徐历延按了发送,他摇了摇手机,“这次的录音是真的传给罗总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说真话,第一次播的视频是他撞李越的监控记录,梁芫不打自招说是李肃廷。第二次他骗梁芫说把假的视频交给罗任智,第三次他说遗嘱一式两份,梁芫终于说了他想听到的话。
他的任务,只是要梁芫承认她销毁了遗嘱,至于之后的一切,已经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了,罗任智会好好解决的。
“现在来聊聊我们,妈妈。”
梁芫僵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聊什么。”
“聊我要是再晚一步,就要替你背洗钱的黑锅。”
梁芫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历延,“李越不想背的锅甩给你,而你。”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梁芫能听懂,徐历延什么都知道,他远比梁芫想得更聪明。
徐历延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玻璃摔在大理石的茶台上,发出的声音响亮又清脆。
“其实,你有什么样的结局,我不关心,就像你遗弃我一样不关心。”
“但因为你丢掉我又莫名其妙出现,隋桥的结局变了,我只关心这个。”
梁芫听到隋桥两个字像是应激一样冲到徐历延面前,
“所以你因为这个婊子要毁掉妈妈吗?”
徐历延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咳嗽,他抬手摸了一把因为笑得太厉害出现的泪水,反手掐住了梁芫的脖子。
“我他妈才想问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已经不在乎被你丢掉了,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妈妈?
梁芫怎么配用这个词自称?裙九二四一五七六五四每日吃肉∧
她怎么敢说隋桥是婊子?
因为梁芫的出现隋桥再也不愿意做雕刻烂石头的人了,他又一次被丢弃,而这次的后遗症已经让他丧失理智。
梁芫被掐得面色涨红,但她还是继续刺激徐历延:“我不要你,他不是也一样吗?”
“他也选择放弃你不是吗?”
徐历延双眼猩红,耳边梁芫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停,他松开梁芫的脖子,拨通隋桥的电话。
“他不要我是因为你拿我威胁他。”
“有什么区别?!”梁芫发了疯地冲徐历延喊,“他真的爱你根本就不会怕!”
梁芫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徐历延被喊得愣住。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他和隋桥之间的问题不单单是他原来想的那样。
隋桥选择要他活着,而他选择隋桥的爱,在隋桥的世界里没有爱也能活下去,活着的意义大于爱,但对于徐历延来说,爱与存活等同。
他们要跨过阻碍必须要有人妥协。
徐历延明白隋桥害怕死亡的随机概率,可如果没有梁芫,他也一样会碰到各种意外。
生与死永远是紧靠的,疾病,灾祸,甚至于天上掉下的花盆,都是死亡概率的命题,无人能避免,无人能逃脱。
梁芫斥骂隋桥的自私,懦弱,胆小,她把隋桥和自己划为一类贪生怕死的人。
只有徐历延知道不是的,梁芫没有爱,这辈子也不可能懂爱。
但隋桥天生就知道怎么爱人,会因为爱勇敢,也会因为爱怯懦。
既然隋桥害怕死亡的不定期,那他就让死亡定期。
既然梁芫让隋桥拥有决定他活着的权利,那他就让隋桥拥有决定他死亡的权利。
徐历延要爱,所以他决不会妥协。
徐历延把免提摁开,把桌上的酒瓶反倒,让橙色的液体流向地毯的各个角落。
他用装饰的高尔夫杆,把酒架上的酒瓶全部砸碎,客厅里到处都是酒液。
梁芫被吓得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历延划开了打火机。
“小桥,你应该听得到。”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要怕,但似乎我说什么都没办法让你安心。”
“所以哥现在让你选。”
徐历延的打火机坠落在地毯上,火一下蹿起来。
“是要我死在今天,还是跟我在一起。”
梁芫在旁边大喊着着火了,疯狂地拍着紧闭的大门。
徐历延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很轻地说:
“小桥选对了的话,我就告诉你我在哪。”
还没听到隋桥的回复,徐历延的左耳,突然间开始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只愣了几秒,盯着手机无声又解脱地叹了一声。
今天是个好天气,徐历延想,可老天爷并不愿意帮他的忙。
终
隋桥把烂根的仙人掌从花盆里拿了出来,切走了烂掉的部分,让仙人掌的屁股朝上晒太阳。搜索引擎上说,在保证干燥的情况下,只要等待伤口慢慢修复,完全干透以后把仙人掌放在潮土上,它就会重新发根了。
隋桥不知道这个办法会不会成功,但他还是跟着做了。
在他第三次从卧室跑去阳台观察仙人掌的时候,他接到了徐历延的电话。
隋桥犹豫了三秒,才按下接通。
但传到耳朵里的声音不是徐历延的,是梁芫的。她在电话里那头斥责隋桥的胆小,和贪生怕死。
隋桥张了张嘴,想喊徐历延,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边的动静就突然变得大起来,他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响声。
紧接着,徐历延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
“是要我死在今天,”
“还是跟我在一起。”
隋桥觉得徐历延在开玩笑,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谈论死亡呢?这个隋桥避之不及的问题,徐历延说起来却好像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我不选。我哪个都不选!”隋桥摇着头弃权,他不要再做选择了,为什么所有的选择都是他来做?凭什么要他来决定别人的命运?
“小桥。”徐历延叫了他一声,混杂着梁芫的尖叫。
隋桥听到梁芫的声音,在喊,着火了。
着火了。
“哥在哪?”隋桥很大声地问徐历延,害怕得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但徐历延并不接受他交出的白卷。
徐历延说,只有小桥选对了,才会告诉他地点。
“哥到底在哪啊?你从着火的地方出来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电话那头梁芫的呼救声,和徐历延的沉默。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选!”
“不要你死!我选在一起,不要你死,求你了,我选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隋桥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板上,对着徐历延认错,在倒计时里上交答案,他撕心裂肺地哭,求徐历延告诉他地点。
二选一,选哪个都像在剜心,徐历延没有留给他任何余地,逼着他离开安全区,做结局的撰写人。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还是不回答隋桥,他选了,他已经选了!
电话挂断了。
隋桥再拨过去的时候是无人接听,他急得站都站不起来,又给梁芫打了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隋桥几近崩溃。
到底在哪啊!他的眼泪掉在手机屏幕,隋桥按火警的键按了几次都没有按上,他把手机扔走跑去换座机打。
徐历延今天不用上班,他很早就走了,现在连中午都没到,他还和梁芫在一起。
“喂,半山青墅着火了!”
隋桥不确定,但他只能先报梁芫的地址,这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这边的火警已经有人报过了。”
隋桥确定了。
去别墅的路上隋桥一直在后悔,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选呢?他明明可以不浪费时间的!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优柔寡断?
永远在错过,永远在逃避,永远没办法做勇敢的人。
院长不是说了要把时间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吗?
隋桥要冲进别墅的时候被人拦腰抱住。
“松手啊!我要进去!”
他拼命地拍打腰上的手臂,想把拦着他的人扯开。
但手臂牢牢地箍着隋桥的身体,用相反的力气把隋桥往回拉,阻止他进入大火。
眼泪糊了满脸,隋桥用拳头砸向死死抱住他的人,哭喊着让他滚开。
“我哥在里面,你让我进去啊!!!”
他叫喊的声音很哑,最后几乎要失声,隋桥扭头瞪着手臂的主人却愣住了。
“在这。”
隋桥一瞬间泄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徐历延怀里。
“我选了的,我真的选了。”
他拽着徐历延的胳膊哽咽着说,他选后一项,他选对了的。
隋桥还是害怕,死在今天像是魔咒,从徐历延说出口的那瞬间就能让隋桥无条件服从一切,他已经来不及算什么概率,想什么以后,他只知道他无法度过没有徐历延的今天。
徐历延给的不是选择题,其实A选项是永远不能被选择的灰色。隋桥只能,也只会在在未来的空白处填上徐历延的名字。
徐历延跟昨晚一样,用指腹擦掉隋桥不断滚落的泪水,亲隋桥红肿的眼睛。
“小桥做得好。”
隋桥伸手去抱徐历延的脖子,再三确认:“不会死吗?”
“不会。”
徐历延的手掌贴上隋桥的脑袋,很轻地拍了拍,然后徐历延听到隋桥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比要他走的时候更痛苦,更力竭。
隋桥决定的不是他的命运,是他们的。
因为自私的徐历延不会妥协,所以胆小的隋桥妥协了。
隋桥开始明白,他的爱与时间有限,只能在触碰得到的此刻送给哥哥,如果意外降临在明天,他会在今天更用力地拥抱徐历延,在徐历延耳边重复更多遍的爱,告诉徐历延他已经拥有最好的一切。
隋桥会变得勇敢。
烈日当空,阳光炙热。
鹿南的雨季已经离开,徐历延和隋桥的盛夏终于到来。
隋桥真的救活了那盆仙人掌,在一个月后。
他兴致勃勃地给徐历延发了图片,传递这个好消息,徐历延没有回复,隋桥以为他在忙,准备等他哥回家再说一次。
傍晚徐历延开门的时候他扑过去,被他哥接住,抱到餐桌旁边。
徐历延买了一个蛋糕。
和隋桥过21岁生日时的那个一模一样,甚至连蜡烛都和那天是一个颜色。
隋桥盯着蛋糕沉默,抬头再看徐历延的时候却笑眯眯的。
“那天下午哥和我在做爱。”
徐历延把衬衫袖扣解开,一点一点挽住,然后走到隋桥身边,环住了隋桥藏在T恤下很薄的腰,面无表情地警告他:“你最好今天也不要求。”
隋桥在沙发上被干得神志不清,抱着徐历延的手臂,摸着上面烧伤的痕迹,小声又含糊不清地问他哥:“痛吗?”
徐历延停了两秒,俯下身和隋桥蹭了蹭鼻子,回答的声音很低:“痛。”
于是隋桥很心疼地亲了一下徐历延的手臂,又主动地抬起腰跟哥哥道歉:“对不起呀。”
徐历延笑了一声,大度地原谅了隋桥。
“没关系。”
闹钟响起的时候,隋桥再一次坐在餐桌前,坐在徐历延的怀里。
“生日快乐。”
“你那天说的是小桥,生日快乐。”隋桥一本正经地纠正徐历延的祝福。
“小桥,生日快乐。”
隋桥闭上眼,开始许愿。
希望院长常来梦里看我。
希望哥幸福。
“希望哥永远爱我。”
吹灭蜡烛的那瞬间,银色的戒圈套上了隋桥的无名指,隋桥猛地转头,屏住呼吸盯着徐历延看。
“祝我们小桥心想事成。”徐历延戴着同款戒指的手插进了隋桥的指缝,然后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牢牢地扣紧了。长腿老阿姨追[更本文
隋桥迟到了很久的生日礼物,徐历延终于顺利送达。
阳台上的那颗仙人掌被救活了。
他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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