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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阴暗的向导她翻车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8558 更新:2026-06-09 11:41:50

2025

被迫阴暗的向导她翻车了(哨向np)

作者

黎黎

內容簡介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纵情控制他们的爱、怨、憎、怜。偏偏她自己置身事外,佯作无辜。”

陈尔若一朝穿越哨向世界。

好消息:她是胎穿,相依为命的弟弟是炙手可热的高级哨兵,而她也觉醒了向导能力

坏消息:这个能力似乎和其他向导不太一样

其他向导通过共鸣,帮助哨兵梳理精神结、平复精神波动。哨兵眼巴巴盼着向导与自己的结合度高一些,未来能被白塔分配成婚。

至于陈尔若,她第一次进行精神梳理,精神触手就突破层层防御,奔着致死处攻击。

她的向导能力不是疗愈,而是控制。

事态平息后,她被安排去做最底层的苦力工作,没人知道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还有个废物姐姐。

至少吃喝不愁,她乐得自在。

变故发生在二十岁生日,她的精神力骤然暴动。

阴差阳错下,她被迫控制了那位她曾在欢呼的人群中遥遥望过一眼的、与她弟弟共事的高级哨兵。

纾解结束,陈尔若慌不择路地用精神控制模糊了他的记忆,匆匆逃掉。

查阅书籍后,她绝望地发现,光凭她自己,根本无法遏制精神暴动。她只能借着弟弟的关系,绞尽脑汁去睡他的同事,再模糊他们的记忆。

她就像一只躲在暗处战战兢兢的老鼠。

而陈尔若不知道的是,每一次“使用”,都会提高她与哨兵的结合度。结合度达到峰值后,她的精神控制将失去效用。

白塔在荧幕上公开呈现结合度的那天,陈尔若僵硬地抬起头。

大荧幕清晰而冰冷地展现出

与她结合度达到峰值的高级哨兵,不止一个。

沉闷的脚步声,声声贴近,众人噤若寒蝉。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脚步声停下,头顶传来熟悉的、慢悠悠的声音,像即将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昨天晚上你自己玩得开心吗?”

尽量日更,500珠/500收一加更

不接受写作指导,文笔小白,不喜可退

排雷

1.男主全部身心双洁,但非好人

2.弟弟也是男主之一,女主和弟弟没有血缘关系

3.能干出类似迷奸的事就证明女主也不是好人,假阴暗真迟钝,说怂很怂,说敢也敢

4.有强制爱的情节

簡體版NPBG奇幻女性向

0001 01 惹了她,她就会变得毛茸茸的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烈阳熊熊燃烧,枇杷树的叶子都被晒干了水分,呈现出枯黄的颜色。清除战场的工人们大汗淋漓,脸颊晒得通红,却不敢停下手里的工作。

陈尔若提着一桶冰水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发尾被汗黏在后颈处。她一身棕色的工装,严严实实地包住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避免被烈日晒伤。

戴着帽子站在树荫下的领导人不停用手扇风,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下,他语气暴躁,冲着她大声地喊:“陈尔若!你他能不能快点?!想把人热死吗?!”

好不容易把冰水提到树荫下,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男人劈头盖脸地辱骂:“让你干个活你能死啊!提桶水都这么慢!以前待在技术部享福还没享够?我告诉你,我他最烦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是的废物,天天在白塔里混吃等死!不想干早点滚!”

陈尔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防止对方的吐沫溅到自己脸上。

职场上面对这样的死人领导,该做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当然是忍。

惹了她,她只会变得毛茸茸的。

谁让她这种牛马没地位呢。

冰水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降了点,与其跑到烈日下干苦力,还不如站在树荫里听说教,她假装温顺地站在原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领导语重心长的“指导”。

“人家哨兵向导天天冒着风险出去做任务,为的不就是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人?我们该做什么来回报他们呢,当然是处理好战场,让高层放心。”杨将说到激情处嗓门更大了,“小若啊,我知道你难受,从技术部调到这里,确实让你受委屈,但在这里更能实现你的价值啊!”

陈尔若深呼出一口气。

如果不是他动用关系调的,说不定她就信了。

把自己的亲戚调到清闲的技术部,把她一个好捏的软柿子调到最累的后勤,害得她这一月天天腰酸背痛。

杨将越说越来劲,脸红得发紫,吐沫星子乱飞:“不是我跟你吹牛,我去年还跟着高级哨兵一起出去做任务,为一位大人物受过伤!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

陈尔若被他的大嗓门吵得头疼,敷衍地点头,只想赶紧走人。

而杨将声音一顿,看着眼前人被灰尘染脏、却依旧看得出有几分姿色的脸,似乎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一凛,语气迟疑:“话说,你的姓好像跟那位大人物一样,你”

“谁啊?”

她茫然地抬头。

杨将暗骂自己多心,眼前的人一看就是穷酸货,被他调了岗也任劳任怨,怎么可能和那位大人物有关系。亏他最开始还提心吊胆,生怕动了有关系的人

“行了行了,去干活吧!”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哦。”她慢吞吞地应声,擦了擦脸上的汗,往自己的“岗位”上走。

大地被晒得皲裂,露出丑陋的疤痕。

在这个世界里,一些特殊的、不为大部分普通人所知地方,有着极端恶劣的环境、变异恐怖的生物。

白塔就建立在这些地方,通过政府的力量,聚集全世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通常被称为哨兵和向导。

陈尔若戴上专用的手套和护目镜,拿起沉重的仪器,开始清除沙地上残留的绿色血迹。

工作简单且枯燥,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放松大脑算是摸鱼吧。

“你的姓好像跟那位大人物一样。”

从她进入白塔以来,就听过无数句类似的话。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看她神情茫然,态度又变回冷漠与轻蔑。

陈尔若铲起飞扬的尘土,平静地想。

是啊,怎么看,她都不可能和高级哨兵扯上关系。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和哨兵的人之间的比例是万分之一,向导更是十万分之一。

哨兵天生拥有极为发达的感官和强悍的身体素质,他们是天生的人型兵器,锋芒毕露。但发达的感官会干扰他们的情绪,折磨他们的精神,让他们变得暴躁易怒。若精神长时间得不到缓解,他们甚至会突然暴毙。

向导就像收容兵刃的刀鞘。他们可以用温和的精神触手梳理哨兵的精神脉络,高等级的向导还可以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充分缓解他们的痛苦,让他们镇定下来。

精神体是他们最好的助手,是他们精神形象的幻化。它们可以是各种动物,大到狮子、老虎,小到兔子、老鼠。主人的等级越高,它们的能力也越强大。

他们拥有特殊的能力,享受普通人享受不到的东西,同时也肩负着巨大的使命。

在这个世界苏醒的时候,陈尔若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父母健全,家庭幸福,还有个可爱的弟弟。她以为能平安幸福地长大,幸福的生活却在十二岁时戛然而止。

黄瞳绿皮的蜥蜴怪物杀了挡在他们身前的父母,白塔的哨兵赶到的时候,她抱着弟弟坐在废墟里,泪流满面,毫无血色的脸上沾着溅出来的鲜红。

当天晚上,晕厥的弟弟觉醒了哨兵的能力,作为他唯一的亲人,已经变成孤儿的她只能跟着他一起进入白塔。

再后来

“嘶”

一道冰凉的触感突然出现在手腕上,绕着她的小臂缓慢地游走。

陈尔若放空的思绪瞬间被唤回,她皱了皱眉,把袖口系紧。

那东西坚持不懈地扭动着,终于一节黑色的、带着鳞片的尾巴从她的袖口挤出来。

陈尔若苦恼地叹了口气。

“毛毛。”

她的精神体缠在她手腕上,吃力地调转方向,从袖口挤出小小的脑袋,那双澄澈的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吐出红色的信子。

“嘶嘶。”

「饿了。」

0002 02 明明之前他们还是相依为命、不可分割的姐弟,如今却形同陌路。

“”

她沉默地看着手腕上体型小得可怜的蛇。

“嘶。”

「饿。」

风卷着污浊的沙土打着圈扑面而来,它的小脑袋被吹得来回晃悠,眼睛仍死死盯着她,竟让她看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陈尔若感觉她像有罪的妈,给孩子一条蛇饿得直摇尾巴。

她冷漠地说:“据我所知,精神体是不用吃饭的。”

“嘶嘶嘶”

「好饿!好饿!」

陈尔若沉重地闭上眼,只恨精神体的声音直通大脑,堵耳朵都没用。

要不是蛇不能哭,她怕是早就被它烦死了。

小得可怜的一条蛇,没什么攻击性,吃得倒不少。整天两眼一睁就是要吃的,人吃什么它就能吃什么,遇见喜欢的能把自己吃吐,如果她不给,就往她手上、脖子上缠,拿它那冰凉的、滑溜溜的尾巴蹭她,黏黏糊糊地撒娇。

“哎!你怎么不动了!”

突然,身后有人粗鲁地推了推她的背,声音急切,似乎以为她中暑了。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毛毛立刻把头缩回她袖子里。

陈尔若系紧袖口,回头看去,一个与她同样打扮、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她背后,透过护目镜,隐约看得出他被晒得发红的脸。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松了口气,咧着嘴笑道:“嘿!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中暑了。别松懈啊,领导可在旁边看着呢。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今天可能会早点下班。”

陈尔若来了兴致:“为什么?”

就算白塔里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和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后勤人员也没什么关系。能连带着让他们早点休息,那一定是大事。

男人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在树荫下的杨将,发现他正忙着回消息,头都不抬,这才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上个月白塔不是发布了一则难度高达S的任务,为此还召集了好几个顶尖的高级哨兵、高级向导。但这一个月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不过就在前几个小时,上面突然接到通知说他们回来了”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喃喃道:“回来了?”

“对啊。”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就是听说过去的人好像都伤得不轻,领头的哨兵,就那个姓陈的,胳膊都快断了”

像被那桶她提过来的冰水迎头泼下,透心烦凉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陈尔若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煞白一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在和他搭档的向导能力足够强,硬是把人从地狱边缘拉回来了。就因为这次救援,白塔高层已经打算安排俩人结合”他羡慕地叹了口气,“哎,高级哨兵就是好找老婆。我们这种普通人,最多和低等哨兵打打交道,连向导的面都见不上”

隔着层层防护,男人看不见陈尔若的表情,还以为她听得呆住了,正想喊她,身后就传来陈将大声吆喝的声音:“那边的,你俩干什么呢!不干活是打算留下来加班吗!”

男人也顾不上提醒她了,慌忙转身离开。

空气里只剩下风沙呼啸的声音。陈尔若机械地铲着沙土里肮脏的血迹,手掌被粗糙的手套磨得发疼,喉咙干涩,连吞口水都困难。

她深呼吸一口气。

是她多虑了。

白塔那么看重陈宿,怎么可能会让他陷入风险可惜按照高层的要求,她不能以姐姐的身份去见和他搭档的向导。

自从那次惨剧发生后,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藏在人群里,沉默地看着被万人簇拥的陈宿。

她想。

也不知道那女孩儿喜欢什么或许可以找个时间问问陈宿,她好挑些礼物。

确实按那个男人所说,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周围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笑闹,趁着休息时间去喝酒聚餐。而陈尔若只是慢吞吞地换下衣服,去洗浴区冲了个澡。

等她出来的时候,换衣间早没人了。

走廊里黑黢黢的,莫名有些孤寂。

实际上,陈尔若还是有不少朋友的,只是杨将偷偷把她和自己的表妹调换位置,她突然远离技术部,自然也很难去见她的朋友。

她和陈宿的关系不能暴露,所以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无权无势、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陈尔若写信投诉过杨将滥用职权,可她被调到后勤部的时候,陈宿恰好出去做任务。白塔里底层级的领导不认识她,高层级的领导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她。她投出去的投诉信跟石沉大海一样,完全没回声。

如今陈宿回来了,她理应去告诉他。

可她突然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明明之前他们还是相依为命、不可分割的姐弟,如今却形同陌路。

她从出生就拥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父母还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变着花样地逗陈宿,以姐姐的身份心安理得地命令他做这做那,为她忙前忙后。

陈宿虽然从小就板着张小脸,但从来不生气,沉默地顺从她颐指气使的命令。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疏远?

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从来不敢去触碰。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陈尔若骑着类似上一世记忆里共享电车的交通工具,往家里骑。

把灰尘仆仆的电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时,陈尔若已经习惯了门卫投来的诡异目光,提着她那二十个积分兑换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镇定自若地走进去。

高级哨兵和向导居住的地方是由白塔分配的。他们不需要用赚取的积分兑换昂贵的别墅,为了保证舒适、方便训练,白塔甚至给他们专门配备了单独的健身房、娱乐室。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呢?

她全都体验过。

虽然她和陈宿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似从前,但他从来没说过让她搬出去。作为姐姐,她就算没那么心安理得,也厚着脸皮住下来。

毕竟离开免费的豪华居所,为了争一点微薄的面子,靠自己那仨瓜俩枣甚至贷款买房子她还没硬气到这种地步。

陈尔若站在别墅门口,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愁得难受。

但是如果陈宿决定和他搭档的向导结婚,她就必须得搬出去了。

她作为那个根本没必要出现的姐姐,总不能厚脸皮厚到去打扰人小夫妻的蜜月生活吧?

0003 03 “陈尔若,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陈尔若打开门,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走廊,松了口气,才打开门口的小夜灯走进去。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旁的桌子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哨兵的五感很强,一点微弱的动静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或许因为任务繁重,陈宿睡觉的时间一直很早,有时候她下班晚,回到家,他早就睡下了,餐桌上给她留着白塔工作人员每日都送的营养餐。

陈尔若从不觉得自己在吃陈宿留下来的剩饭剩菜。

白塔给高级哨兵搭配的营养餐色香味俱全,还会根据季节时令变化,日日不重样,可以说是最高配置了。

按她的等级,如果不是借着陈宿的光,可能一辈子都吃不上。而且营养餐就算凉了,她拿去厨房再热一热,味道跟刚出炉也没差。

放好东西,陈尔若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打开头顶最昏暗的那盏灯光,迫不及待地想看今天桌子上是什么菜。

这一个月,陈宿出去做任务,白塔的工作人员自然就不会往家里送营养餐。陈尔若吃惯了搭配好的餐食,又不会做饭,一时间只能去买外面的垃圾食品就算垃圾食品物美价廉,可吃了一个多月,她早就吃腻了。

她怀着满满的期待去看餐桌。

结果上面空无一物,别说剩饭剩菜了,连张用过的纸巾都没有。

眼前意想不到的场景让陈尔若彻底傻眼了。

她严重怀疑白天男人所说话语的真实性。

陈宿可能根本没有回来,不然餐桌上怎么会没有营养餐?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今天晚上是不是只能饿肚子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咔哒”的轻响,整个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陈尔若被这突然变得刺眼的光线闪得睁不开眼,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用眯成一条缝的眼去看周围。

走廊拐进餐厅的转角处,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就那么倚着墙,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也能大致猜到他的神情总是有些冷漠的,眉眼俊秀,清晰的脸型轮廓把这份疏离强化得更明显。她现在总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就像一道擦肩而过的风,不会留下任何负面的情绪,只是沉默的俯视。

泪水褪去,她的视野慢慢清晰起来。

陈宿站在那儿,按着开关,清俊的眉眼间带着些疲惫,静静地看她。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纯棉的黑色睡衣,宽松的款式遮盖上半身的肌肉,却也能隐约看出腰线和手臂的轮廓,紧实又漂亮。

时隔一个月,姐弟面对面站着,她的第一情绪的不是激动和兴奋,而是尴尬和局促。

“你回来了”

她干巴巴地站着,干巴巴地说出废话。

“怎么不开灯。”他问。

“我以为你睡了没打扰到你吧。”

话说出口陈尔若立刻就后悔了,她这语气客气得仿佛他俩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

陈宿似乎没有在意她疏离的语气。

“你在找什么?”

要不是陈尔若知道陈宿不是那种人,她真会觉得他在故意嘲弄她。她回来得晚,热餐桌上的剩饭吃,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今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找别的话题:“听说你这次出任务受伤了你没事吧?”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轻微骨折,回来后去了医疗处,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脑子一热,突然开口:“可我听别人说你的手臂差点断了”

迎着陈宿一如既往的冷淡目光,陈尔若的声音不由弱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他们还说,是你的搭档及时救了你,你才没出大问题”

陈宿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厨房走,留她一个人在原地茫然地站着。几分钟后,在她灼灼的注视下,他端出两盘热好的菜放在餐桌上。

他瞥了她一眼:“愣着干嘛。拿碗筷,吃饭。”

陈尔若愣住了,这番熟悉的场景让她一瞬间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爸妈工作忙,不在家,她不会做饭,就心安理得地把做饭的任务交给比只她小了几个月的陈宿,而她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喜欢的节目。

陈宿做好了饭,把饭放到餐桌上,转头看见她还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皱着眉头说:“还坐着干什么,拿碗筷,吃饭。”

如今,她傻傻地看着他,憋了半天,问出一句:“我们一起吃吗?”

陈宿不由沉默了几秒,然后选择自己去厨房拿两幅碗筷。

他拿完东西,一回头,陈尔若已经坐在座位上,要把袖子里那条跃跃欲试的蛇放出来。

他眉心一跳,快步走过去,毫不留情地一把捏住小黑蛇:“它不能吃。”

毛毛在他手里不断地挣扎扭动,气急败坏地要咬他。

“嘶嘶!”

「坏东西!」

陈尔若虽然嘴上嫌毛毛贪吃,可如今看见它被陈宿牢牢捏住、讨口吃的都要不到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其实吃一点也没关系吧”

陈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然后随手一抛,把手里的蛇直接甩出去,而他的精神体黑豹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张嘴就叼住这根小东西,咬着晕晕乎乎的黑蛇,慢悠悠地窝到角落里休息。

黑豹的皮毛乌黑油亮,体型相较她上次所见,又大了一圈。它窝在角落里阖眼休息,尾巴懒散地甩动。这种大型捕食动物只是随意卧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威慑力。

和它一比,毛毛这条小黑蛇简直像它嘴里的零食。

陈尔若眼睁睁看毛毛被陈宿抛出去,却根本不敢多说什么,窝窝囊囊地低下头吃饭。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安静的饭桌上,陈宿停下筷子,主动问起,“我离开的这一个月,你怎么样?”

她一时慌张,一张口就下意识报平安:“我、我还好啊我又不用出去做任务,就待在白塔里,能有什么事。”

其实一点也不好。

每天在后勤部累得跟狗一样。

陈尔若苍白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宿却已经垂下眼,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剩菜剩饭了。

碗筷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沉闷的环境更加窒息。

陈尔若到嘴边的诉苦被舌头硬生生打了个弯,变成小心翼翼的询问:“陈宿,和你搭档的那个向导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动作一顿:“为什么问起这个?”

她讪讪地说:“我就是问问你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如果你们以后真的决定结合,我搬出去也需要点时间,比如找房子什么的。”

“”

突然的沉默让她心里有些慌,她刚想开口把这不合时宜的话题糊弄过去,就听见陈宿低哑的声音。

“陈尔若。”

他的声音很冷。

陈尔若心尖一颤,不敢抬头。

陈宿很少直呼她的大名。就算他们之间姐弟关系已经形同虚设,他也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从前他这么喊,就代表他生气了。

陈宿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0004 04 “你想搬出去的话,随意,不用询问我的意见。”

在白塔独自历练这么多年,陈宿早凭自己的能力成为领头的高级哨兵,平时不搭理人的时候还算内敛沉静,一旦盯着谁,那种无声无息的压迫感就漫过来。

陈尔若局促地放下筷子,饭也吃不下去了:“我就是工作的时候无意听到,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唐突”

“”

“陈宿你是生气了吗?”

陈宿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陈尔若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语气带着点拙劣的试探。她的发质很软,却很蓬松,发色是天然的棕色,发尾微微卷起,毛茸茸的,显得很乖顺。

还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陈宿没由来地感到疲惫。

那条还是幼年形态的黑蛇奋力从黑豹的口中挤出来,绕着桌腿爬到桌子上,澄黄的眼瞳幽幽盯着他,威胁地对着他吐红信子。

“嘶嘶”

“毛毛!”

陈尔若急忙伸手去抓它的尾巴,可它像是赌气一般,敏捷地躲过去,变本加厉地对着哨兵露出锋利的尖牙。

黑豹缓缓走到陈宿身旁,绿色兽瞳盯着挑衅的幼蛇,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陈宿静静看着桌子上赫然对他摆出防御架势的精神体,这一刻,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准备离开,右臂的伤却不合时宜地隐隐作痛起来。

被怪物咬伤的地方泛起细密连绵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额头已然渗出冷汗。

耳边回响起王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人家小希到底哪里不好,让你这么千推万阻的?要是你实在接受不了她,这么多年了,好歹去测测和别的向导的结合度吧!”

身后是陈尔若茫然的呼唤:“陈宿”

耳畔声音重叠在一起,头疼欲裂中,他听见自己冷漠的、疲惫的声音:“你想搬出去的话,随意,不用询问我的意见。”

客厅里又只剩下陈尔若孤零零一个人。

碗里的米饭渐渐凉了,桌上两道色泽鲜美的菜也被空气氧化。就像她和陈宿之间的关系,尴尬、冰冷,她连说话都要咱三斟酌。

“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讨厌。”陈尔若垂下眼,小声嘟囔,“明明小时候还很听话的”

皮皮从她袖口里探出黑色的小脑袋,应声附和:“嘶嘶”

「讨厌!」

陈尔若没好气地用手指按了按它的头:“你还有胆子说。谁让你凶他的?”

“嘶嘶嘶”

毛毛不甘示弱地跟她吵起来,聒噪的叫声吵得陈尔若头疼,她索性把它收回脑海里,想留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越思考,她就越迷茫。

她不知道她和陈宿还算什么。

他们的世界早已完全割裂了。他已经站到众人仰望的高处,而她却在仰望他的人群中。一星半点的交界处残留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曾经的温情在如今的生疏中显得不尴不尬。

他从不亲口说,所以她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他受的伤、他经历的事。她竭尽所能地试探,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造成如今这种生硬的局面。

陈尔若用筷子挑起一口凉透的米,塞进嘴里,勉强咀嚼着咽下去。

她吃着凉掉的饭,有些心酸地想。

或许,她真的该搬出去了。

今日后场的温度是这一个月里最高的。地上被晒得皲裂的口子变得更多,滚滚黄沙顺着缝隙流下,表层只留下一点凹下去的痕迹,工作时稍有不慎就会踩进。

陈尔若今天似乎格外倒霉。

第三次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时候,她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满头大汗,肩膀酸痛得要命。

烈日晃得眼前一阵发黑,她迷迷糊糊中感觉体内有一团无法熄灭的火在烧,烧得她头昏脑涨。

然而她躺下休息还没两分钟,大腿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陈尔若!他的又是你在偷懒!”杨将怒不可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能干早点滚蛋!真把自己当成身娇体弱的大小姐了?还敢去领导哪儿告老子,你他的是什么东西!”

陈尔若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身体沉得跟铅一样,没动弹,硬是躺着挨了杨将第二脚。

附近有个和她搭过话的工作人员没看下去,急忙上来拉住怒气冲冲的杨将:“哎哎!杨工你别生气,她估计就是累了躺一会儿!她一个小姑娘家你和她置什么气!”

眼看旁边陆续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杨将恼羞成怒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陈尔若,抬腿又要踹:“你他装什么死!贱人,给老子爬起来!”

围过来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发现她的异常,惊慌地大喊:“她好像中暑了!赶紧把人抬到阴凉地去!”

杨将甩开拦住他的人,阴森地冷笑一声:“中暑?我看她就是懒,不想起来!干活还没干一会儿就倒了,怎么,她以为她是天生娇贵的向导?我跟你们说,谁都不准碰她,我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自己爬起来!”

昨晚没吃饱饭还失眠,晚起导致陈尔若今天没吃早餐就来工作。

向导精神力极强,身体素质却往往低于普通人。陈尔若自认为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可高强度的工作下,她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各种聒噪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她勉强听清杨将的话,也知道这种发现她举报未果、恼羞成怒的小人是真敢让她晕在这儿。

袖子里,毛毛未经允许就显出身形,尾巴愤怒地扭动着,想冲出来。但陈尔若还存有一丝理智,她咬紧牙,捏紧袖子,没让它成功。

人群里,昨天跟陈尔若聊天的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推开周围人,拽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转头对着杨将破口大骂。

“去你的!杨将你干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为了把自己表妹调到技术部,把人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调到后勤,你干的那点脏事这里谁不知道?啊?”

杨将没想到真有人敢和他对着干,还把他滥用职权的事彻底揭穿,他的脸顿时黑了。

男人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嫌恶地啐了一口:“我草你的,你不就仗着自己侥幸给那姓陈的高级哨兵挡过一子弹吗?就这点破事天天跟人吹,恨不得昭告天下,你但凡有点别的本事我们也不至于看不起你,欺软怕硬的孬货!呸!”

围过来的人都没吭声,但很显然,听到男人的话,他们的眼神都有微妙的变动。

0005 05 几年来,她从来不愿意花他任何一笔钱。

“好、好!”

迎着周围隐隐约约的谴责目光,杨将快要气疯了,他眼神阴鸷至极,咬牙切齿:“你要为了这个贱人跟我对着干是吧!那你现在就拉着她滚蛋!我倒要看看,他的就你们这两个穷酸货,没了我,谁敢要你们!”

一听到这话,周围人面色顿时一变,也不敢再掺和这事,逐渐疏散开。

陈尔若自然也听出杨将话里的威胁意味,她看向搀扶她的男人,吃力地摇了摇头。

杨将开了她无所谓,她只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陈宿,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男人没必要为了她和杨将这种小人结仇,那不值当。

男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但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的手臂握得更紧,目光如炬,扯出挑衅的笑:“孬孙,我去你大爷的!不干就不干!老子早不想看你的脸色做事了!”

说罢,他便搀扶着陈尔若大步离开。

杨将在后面气得面色黑如锅底,却说不出任何话来,阴沉地扫视一周,面目扭曲。

陈尔若晕晕乎乎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凉水喝了一口。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头脑也逐渐清晰她的情况不像是简单的中暑,体内那团火依然在烧,且烧得越来越旺。身体的温度降下来,可她还是觉得燥热。

“你没事吧?”男人把浸过凉水的毛巾递到她手上,他粗糙的皮肤被晒得发黑,嘴唇都起了皮,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我女儿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她学习好,工作也清闲点。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被那坏良心的畜生调到这种苦地方工作,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女儿,实在是不忍心看你被他欺负”

陈尔若有些触动,眉头微微皱起:“那您的工作怎么办?杨将不是什么好人,您得罪了他,未来该怎么找工作?”

他摆了摆手:“哎,总能找到的”

陈尔若叹了口气,她最不想看见别人因为她惹上麻烦:“您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让您因为我而牵连。方便问您的名字吗?”

“啊?我吗?我、我姓梁,叫梁刚。”

休息室空荡又简陋,斑驳脱落的白墙、遍布蜘蛛网的墙角,陈尔若孤零零地躺在硬冷的木椅上,怔怔地看着头顶。

梁刚已经被她劝走了。他们已经彻底惹怒杨将,没办法补救,留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不如回去找找新的出路。走之前,这个热心肠的大叔还呵呵笑地宽慰她,说他不缺活干,不差这一个工作机会,让她别太担心。

大腿被踹的地方后知后觉地疼起来,不知为何,陈尔若眼眶一红,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昨日和陈宿冷战,她憋着一口气,本想把这件事再放放,可如今的情况,却容不得她闹别扭难受就难受在这里,她没那么爱逞强,但也不想事事都靠陈宿。

显得她像一个废物。

不过想归想,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陈尔若只是难过了一会儿,就坐起身,用力揉了揉脸,把眼泪憋回去。她努力平复心情,揉了揉有点发痛的大腿,艰难地站起来。

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她掏出来手机,视线随意落到屏幕中央的号码上,突然僵住了。

“申沂”。

那个曾笑眯眯地告诫她,千万不能暴露向导身份的白塔高层。

嗡鸣声持续翻搅停滞的大脑,陈尔若盯着闪烁的屏幕,最终还是迟疑地按下接听键。

“喂?”

那边传来悠哉的笑音,听起来玩世不恭:“哈喽,陈小姐,真是打扰了。不过你现在应该也遇到了点麻烦吧。劳烦你来我这里跑一趟,我来帮你解决,怎么样?”

白塔的控制中心,一栋仿照金字塔外形建造的宏大建筑屹立在最中央地带。源源不断的风沙被阻隔在防护层之外,它却仍然像黄沙中的指明灯,在烈日下,反射出森森白光。

控制中心第十层是高级哨兵专用的训练室,配备着白塔最优秀营养师和技能教练。且每个高级哨兵都有足够宽敞的独立空间,任由他们施展,锻炼精神体或加强体能。

烈日的光线被隔绝在特殊材质的玻璃外,屋内永远保持恒温。

施宽惬意地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长呼一口气,余光触及坐在桌子前、眉头紧皱的陈宿,不由好奇发问:“队长,你这眉头都皱一天了,碰见什么事情了,愁成这样?咱那任务不是都告一段落了。”

听见他的声音,陈宿眼皮都懒得抬:“你要是没事就滚出去训练,少在我这儿偷懒。实在想躲王穆,可以去厕所隔间待着。”

哨兵刚在训练室热过身,上半身只穿着件简约的黑色背心,流畅的肩颈线条上还躺着细密的汗珠,胸膛的肌肉更是充血鼓起,被黑色布料紧紧包裹,性感又漂亮。

他的模样是很标准的俊美,浓眉、薄唇,眉眼、脸型、轮廓都挑不出差错,偏冷的气质更是添了几分吸引眼球的氛围感。

施宽摸着下巴打量着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就这种极品,偏偏是个性冷淡。距离成年都快两年了,连找向导的意愿都没有。

他懒得出去,不停找话题:“话说队长,在白塔干了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大手大脚地买过东西你攒的积分,都花哪儿去了啊?那么多,我感觉都够你下辈子花了。”

“存起来了。”

他蓦地睁大眼:“全存起来了?”

“嗯。”陈宿垂下眼,神情有些疲倦。

“那么多,你留着干嘛?打算未来全款买下白塔啊?”施宽匪夷所思。

“没花出去而已。”

陈宿的视线缓缓转移到窗外,想起昨夜她疏离又胆怯的语气,他胸口像闷了一块东西,说不出软话,又恨自己话说得太硬。

每次他怀着隐晦的期望去看那张储蓄积分的卡,都会落空永远只有他的进账,没有任何支出,一笔都没有。

几年来,她从来不愿意花他任何一笔钱。

0006 06 “队长,你什么时候有能送首饰的对象了?”

“搞不懂你。”施宽嘟嘟囔囔,“那你这次任务意外找的那颗蓝色的猫眼石呢?总不能也卖出去了攒钱了吧。我看小希姐还挺喜欢的,我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直接留给她。”

“我送人了。”

“送”他顿时卡壳,惊愕地看过去,“你送谁了?不是,队长,你什么时候有能送首饰的对象了?”

陈宿瞥了他一眼:“施宽,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往日里从来不开窍的人竟然背着他们偷偷找向导了?施宽兴奋极了,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椅子一拉,坐到陈宿面前,刚准备开口问,王穆就推门进来了。

“你训练完了?”

施宽听见王穆这幽幽的声音就后背发毛,顿时歇了心思,起身讪讪一笑,小心翼翼地侧身从他身旁挤出门去:“还没呢,我这就去,这就去”

施宽一走,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王穆知道陈宿现在不想见他,但想到体检报告上他几乎飚到红线的精神状况,他还是没忍住,黑着脸说:“我不知道你是真找死还是怎么样。手臂差点废了,没治好就急着回家,今天过来一看更严重了,医生问你干什么了,你说你做饭去了不是,陈宿,你有病?”

陈宿不以为然:“伤已经治好了,再提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一口:“行,那我说点别的。这次受伤,小希主动提出帮你进行深度疏导你拒绝,我让你抓紧时间找向导匹配你还拒绝陈宿,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你这种等级的哨兵如果没向导安抚”

“我知道。”他冷静地打断他的话,“我了解后果。”

王穆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要不是他和白塔高层签了合约,要对这组精锐小队负责到底,他不如直接当甩手掌柜,不干了。

他劝了无数次,让陈宿找向导,只有一次,他松口说他匹配过了,当时他还傻傻地以为他开窍了,结果后面又是屁都不放一个,向导更是连影都没有。

王穆真束手无策了,无奈道:“陈宿,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就你现在的情况,根本做不了几次任务了。浅层疏导对你来说几乎聊胜于无,如果你依旧坚持,别说当队长了你会不会突然暴毙都是个问题。”

“三天后,咱就又得出任务了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心累得很,懒得和这冥顽不灵的人掰扯下去,转身拉上门离开。

白鸟扑闪着翅膀飞过建筑,留下一抹白迹。陈宿沉默地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视线落在那只远去的鸟儿身上,久久未收回。

技术部位于控制中心的第八层,整个技术部分为三大区。文职工作区域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大部分人抱着文件夹、眉头紧皱,匆匆赶往指定地点。

一个穿工作服、带鸭舌帽的送货员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前台的桌子上,认真问道:“麻烦问一下,技术A部陈尔若在哪个工位?这里有她的东西。”

前台礼貌微笑:“不好意思,送过来的东西我们会统一放到柜子上。技术部工作比较繁忙,这里的员工通常会在下班时,顺路把东西拿走。”

送货员按照指示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深处,并在旁边的白板上写下陈尔若的名字。做完这一切,他才放心地离开。

忙碌的一天结束,员工陆陆续续刷卡下班,去拿自己的东西。前台瞧了一眼白板上一直没被擦去的名字,稍微留了点心。

终于,她眼尖地看见门闸刷卡机上显示出“陈尔若”的名字。只不过那员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连忙跑过去,喊住她的名字:“您是陈尔若吗?”

那人顿了一秒,转过头看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莫名有几分慌乱和僵硬:“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前台解释道:“您今天收到一件物品,但您好像忘记了,现在还放在柜台没拿走。”

杨怡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听到对方的话,才慢慢放松神情,跟着她往柜台走。

“这是您的东西,请拿好。”

前台确认了她的工号信息准确无误后,才把东西交到她手里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没有任何LOGO标志,重量也挺轻。

杨怡自然知道这东西是给那个被她顶替了职位的女生的,她对前台道谢后,提着袋子落荒而逃。

当时,她表哥杨将费尽心血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差事,来的时候她心虚得要死,她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目光很异样,甚至有人怒气冲冲地要来质问她。

但可能是杨将打点过,就算有人不满,也没把这事揭出来,她顶替职位的事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糊弄过去了。

杨怡当然知道这么做不好,可一朝从环境恶劣的后场调到白塔最高等的控制中心,这里工作清闲、工资丰厚,她哪里愿意回去,哪怕昧下良心也要死死地占着这个位置。

回到家,杨怡坐在沙发上,那股紧张的劲儿才缓缓消散。她看向那个黑色的袋子,不由迟疑了。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把袋子打开里面只放着一个首饰盒,表层被一层细细的黑色绒毛覆盖,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可陈尔若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会有谁给她送价值不菲的首饰?

杨怡狐疑地打开首饰盒,视线却瞬间被盒子里的宝石锁住了。

她瞳孔微颤,震惊地看着那颗幽蓝的、在灯光下闪烁着流动光泽的猫眼石。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丽。

深邃的蓝色中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金色弧度,随着角度变化而微微转动,像猫的眼瞳,冰冷、诡异。

急促的呼吸声中,杨怡猛地扣上盒子,脑子里陡然生出的疯狂想法让她不敢再去看这条项链。

如果她已经占据了陈尔若的位置,却无人质疑,她也从来没闹过。那她收下她的东西,说不定也不会有事呢?

她知道她的想法过于疯狂,错漏百出。可那一点点的侥幸心理还是吞没了她理智。

杨怡拿出手机,给杨将打去电话,几乎立刻,她听到男人和蔼的声音:“小怡,怎么啦?”

她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说:“表哥我想问问,关于陈尔若的事。”

0007 07 “白塔想让你跟着陈宿的队伍一起,进行下一次任务。”

陈尔若紧跟在申沂派来的工作人员身后,生怕跟丢。

她有一个多月没进控制中心的大楼了,而且她方向感不好,这里的路她总绕不明白,跟进了千窟洞一样,一走一个门。刚来技术部工作的时候,她几乎天天迟到。

好不容易走到申沂办公室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汇报一声就离开了,留她一个人惴惴不安地等着。

听见门里飘来“进来”两个字,她才按下把手,强装镇定地走进去。

这一进去差点晃花了陈尔若的眼。

各种奇珍异宝摆在木质的陈列柜上,什么珍稀宝石镶嵌的名贵摆件、叫不出名字的字画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毫无美感。

陈尔若收住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申沂。

实话说,这位靠爹妈的大少爷长得很不赖,混血的模样,冷白皮、蓝眼睛,穿着得体的定制西服,眯着眼懒散地往那儿一靠,还颇有几分随性的气质。

“好久不见啊,陈小姐。”他笑着招了招手,“站那么远干什么,往前坐呗。”

陈尔若坐下来后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你说能帮我解决问题。”

“当然。我喊你来也就是想说这个。”申沂坐起身,胳膊撑在桌子上,对她眨了眨眼,“但是呢,我也想让陈小姐帮我一个忙。”

陈尔若表情很茫然:“让我帮忙?”

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无能力的普通人,何德何能让白塔高层找到她帮忙?

申沂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她迷茫的表情:“你应该也知道你弟弟陈宿这次任务受伤不轻吧。”

她结结巴巴:“他、他跟我说他手臂轻微骨折,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申沂没忍住笑了一声:“轻微骨折?他胳膊这次差点被怪物咬断陈小姐,你弟弟是真怕你担心他啊。”

陈尔若没说话,面色却白了一度。

申沂不慌不忙地说:“不过你也别担心,以白塔目前的医疗水平,足够把他伤治好,一点后遗症也不留。我这次找你,确实和你弟弟有关白塔想让你跟着陈宿的队伍一起,进行下一次任务。”

“我?”陈尔若难以置信地反问。

“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经过上次任务,我们发现陈宿这个人,遇到危险情况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白塔培养他这么多年,可不是看他送命的。你作为他的姐姐,自然是帮我们照看他的最佳人选。”

申沂探了探身子,盯着她怔愣的黑瞳,意味深长道:“再说了,在你离开白塔之前,难道你就不想看一看你弟弟是怎么完成任务的吗?他可是我见过做任务最狠的人。”

“离开白塔?”

她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前提。

“呀,我怎么说出来了?”

申沂装出一副夸张的、不小心泄露消息的样子,又立刻笑眯眯地回答:“你没听错,白塔高层考虑了你之前的申请离开白塔。这次任务之后,我们会根据你近几年的行为记录,判定你的危险指数,如果达标,你就可以放心离开这里啦。”

“”

申沂也不在乎她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地笑着说下去:“说完了我的请求,还没说帮陈小姐解决问题的事情呢我调查过了,杨将确实滥用职权,擅自把你和他的亲属调换岗位,还扬言要开掉你和那位无辜的工作人员。”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虽然他行径恶劣,但我还没撤掉他岗位的权限”

话音一转,他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不过呢,我可以给你和那位工作人员找一个工资更高、更轻松的职位。”

说了这么多,申沂还是没等到陈尔若的答复。他耐心地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陈尔若,说:“陈小姐,你当然可以拒绝我,去找你弟弟陈宿说明情况,以他的能力,他可以为你解决一切问题,但”

陈尔若轻轻打断他的话:“我答应你。”

她抬起头,清晰地说:“我答应你,下次任务,帮你们照看陈宿。”

白塔高层会把这桩事处理得更妥帖。

如果这次任务结束,她就要彻底离开白塔那她也没有必要、也不想,再去求助陈宿了。

她想。

既然走向陌路是既定的事实,那他们的关系结束在这里,就很好。

不至于太过伤心,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她再次确认:“但你们要遵守承诺,帮梁刚、也就是那个工作人员,安排一个更好的工作。”

听完陈尔若这番认真到可爱的话,申沂猛地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幽蓝的眼睛柔柔地盯着她:“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帮忙,陈小姐。”

陈尔若像被烫到了一般,嗖的抽出手,仓促退后几步,神情僵硬地看着笑容不变的男人,被吻的指尖隐隐发麻。

“考虑到你弟弟可能并不希望我们把你放进队伍,这件事,还请陈小姐不要告诉他。”申沂却若无其事地懒懒靠回椅背,“到时候,你只用混进后勤队伍里,在暗处替我们盯着他就好。”

他定定地看着她袖口处微微扭动的地方,骤然一笑:“放心吧,陈小姐这项任务,不会很麻烦的。”

走出控制中心大门,毛毛就迫不及待地从陈尔若袖口里窜出来,又被她摁着脑袋强制摁回去。等走到无人的地方,她才松开袖口,任由毛毛爬到她手心。

大片树荫遮出阴凉处,陈尔若坐在路旁的椅子上,警告地看着手心里乖巧吐蛇信的精神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随意出来?”

它可怜巴巴:“嘶嘶”

「可是那个坏人」

陈尔若这是第一次打断它,她的语速很慢,却有些严厉:“毛毛,白塔高层一直在盯着我们,我被调岗的事情他们不一定真不清楚,甚至可能是他们在纵容杨将。包括今天的事,怎么会巧到我刚出事,他们就找过来?”

毛毛蔫蔫地趴下来,小脑袋放在她手心。

陈尔若一直知道她的精神体很聪明。

正常哨兵向导的精神体虽然有智慧,但也很少能达到与人沟通的水平。这些年,毛毛的体型不见长,智力却越来越接近儿童。

看着小黑蛇心情低落地趴下,陈尔若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立刻软下声音道歉:“对不起,毛毛,是我情绪不稳定我不该凶你的。”

它缓缓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嘶嘶。”

「没关系的。」

陈尔若当然看出它还有些难过:“你是不是还气今天我受伤的时候,没把你放出来?”

毛毛佯作不解地吐了吐蛇信。

“你想报复回来?”

它立即兴奋地摆起尾巴:“嘶!”

陈尔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好,那就报复回来。但是你要答应我”

她轻轻摸着毛毛身上冰凉的鳞片,慢吞吞地说:“不准杀人。”

0008 08 “真是对不起啊但是我答应了毛毛,让它咬你一口泄愤的。”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后场的工人陆陆续续离开,杨将烦躁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个不停,他不耐烦地掏出来,却在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时,眼神瞬间变得和蔼,他拿起手机贴在耳旁,笑呵呵地问:“小怡,怎么啦?”

“表哥我想问问,关于陈尔若的事。”

听到杨怡说自己拿了陈尔若的首饰,不知道该怎么办,杨将只觉得她担忧过度,无所谓地说:“小怡啊,不瞒你说,那个陈尔若今天已经被我开了。这段时间我仔细观察过了,她就是个穷酸货,身上没一件值钱的东西。”

“可是”

杨将一边走一边说:“就算那首饰是给她的,你留着也不用怕,日后有什么责任表哥帮你承担。小怡,你都已经占了她的位置了,还担心这些做什么?我答应了你爸妈,说要好好照顾你,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吧,啊。”

好不容易把人劝好,杨将挂掉电话,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后场的偏僻地方这里有一道极深的裂痕,工人们都怕不小心掉进去,几乎不往这边来。

周围的工人都走光了,整个后场空无一人,杨将瞧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只觉得后背冷风嗖嗖,有些心悸。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他却突然感觉周围有什么声音。

那声音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么在贴着沙地行走,他听得毛骨悚然,警惕地环顾四周。

“杨先生。”

一道慢吞吞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杨将蓦地惊出一背冷汗,他那粗壮的脖子像没上油的机器零件,转动时僵硬得似乎能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吓得腿都发软了。然而在看到身后人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无边无际的恼怒,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陈尔若!你他妈还敢”

下一刻,他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他恐惧地睁大了眼。

陈尔若还穿着她那身灰尘仆仆的工装,俏丽的脸擦干净后,显得白净又乖巧。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而她的肩膀上盘踞着一条黑鳞黄瞳的蛇。

她说:“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是不能看到哨兵或向导的精神体的。但杨将从前之所以能加入陈宿的队伍,就是因为他虽然没有特殊能力,却用肉眼能看见这些人的精神体。

同样的,精神体的攻击也对他有用。

几乎瞬间,他就认出她肩膀上盘踞的是什么,恐慌与震惊吞没了他的理智,他嘴唇发抖,难以置信:“你、你是哨兵?!”

只有哨兵的精神体是具有攻击性的动物。

那条黑蛇从陈尔若肩膀上跳下来,以极快的速度在沙地上游走,直奔他而来,杨将面色惨白,倒退几步,却因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眼看着那条蛇就要逼到面前,杨将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精神体伤不到我的!你不能动我!白塔禁止哨兵对普通啊啊啊啊!”

那条蛇敏捷地蹿到他肩膀上,张开的血口对着他的脸,红色的蛇信子近在咫尺,他恐惧地睁大眼,整个身体抖得像筛子:“我不知道你是哨兵!陈尔若!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她在他面前蹲下,认真地问。

杨将慌忙张嘴,想回答,却蓦地卡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当时,他还在为杨怡的去处发愁的时候,身边有人唉声叹气地说技术部的工作最清闲,说早知道他去技术部就好了,他因此才起了心思。

而看技术部人员的名单时,他又犯了愁,根本不知道调换谁的岗位,生怕碰到有关系的人但也是一个不起眼的下属,献殷勤说自己去调查了技术部人员的名单,千挑万选,挑出了陈尔若。

“不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他们引诱让我这么做的”

此时此刻,杨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伸手想要拽她的衣服求饶,却被耳畔冰冷的嘶嘶声吓得动都不敢动,哭都哭不出来。

陈尔若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猜测被证实之后,她没有任何轻松的情绪,只觉得心累。

陈宿不在的时候,技术部那么多人,偏偏挑她调换岗位,而她的投诉信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陈宿回来的第二天,杨将就立刻发现她举报未果,对她动手

哦,还有动手。

陈尔若揉了揉大腿处发疼的地方。

莫名其妙被踢两脚,她确实挺难过的。

想到昨天陈宿说的话,就更难过了。

“嘶嘶!”

盘踞在杨将肩膀上的毛毛已经迫不及待想咬下去了,盯着她焦躁地摆尾巴。

杨将吓得快要破音了,粗糙的声音听着像被刮坏的破木板:“陈尔若!白塔规定过的!哨兵不能对普通人下手!你”

“真是对不起啊。”陈尔若站在他面前,有些抱歉地说,“但是我答应了毛毛,让它咬你一口泄愤的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到陈尔若的话,毛毛黄瞳兴奋地眨了眨,张嘴就要咬下去,却又听见她严厉的要求:“不准咬破皮,不准留下痕迹,不准注入毒素。”

毛毛立刻蔫了,在他脖子上随便咬了一口,便垂头丧气地游回她脚下。陈尔若却蹲下来,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挺好的。”

杨将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在戏弄他。

被愚弄的愤怒盖过了对哨兵的恐惧,他目眦欲裂,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我操你的陈尔若,我一定会把这事告诉白塔,你他敢用精神体攻击普通”

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将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大脑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密密麻麻张开的电流逐渐延展到每一个神经触角,只剩下空白。

陈尔若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脑门前方的一段距离,轻轻说:“这个能力我好久没用了,可能有点生疏。哎没办法,我答应让毛毛来,又不能被白塔那群人发现”

杨将的大脑里,那些强烈的记忆被触手轻轻扫除。荒芜的黄沙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精神体的影子。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偏僻的角落里走

陈尔若看着不远处那道极深的裂痕,喃喃道:“打电话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掉进去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0009 09 “我送过去的项链,你放哪儿了?”

随着她将指尖移开,杨将目光呆滞地站起来,僵硬地朝着那道裂缝慢慢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小怡,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沙地上踩出的鞋印,逐渐向裂缝延展。

毛毛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摆着尾巴游走。而它游走到裂缝边缘时,惊恐的尖叫与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一并传来。

它探头探脑地去看。

杨将碰巧跌落在裂缝间唯一一处突出的平地上,面容扭曲,彻底昏死过去。

紧跟着,陈尔若也走到裂缝边缘,但她怕掉下去,就趴在沙地上,伸出头去看。

她的视线触及到男人右腿扭曲的弧度,不忍咋舌:“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腿不会摔断了吧”

毛毛兴高采烈地扭着身体游到她脚边。

“嘶嘶。”

「高兴。」

“你开心就好。”

陈尔若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她将袖子挽下来,隔着布料把杨将遗落的手机拎起,又走到裂缝边缘,小心翼翼地沿着他掉下去的路径,轻轻扔到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毛毛:“毛毛,你下去把他手机调调位置,放在他手边。一会儿他醒了能打电话喊急救,不能真死了”

毛毛呆呆地看着她。

她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我都忘了你是精神体,碰不了实物了”

毛毛作为精神体,喜欢吃食物,也是吞下去后立刻从身体里挤出来。每次都是陈尔若嫌弃地捏着它用过的“食物”扔进垃圾桶。

“那就只能这样了。”

陈尔若也累了,不想再管了。

她现在差不多确定,她这一个月的麻烦事都是白塔高层为了逼她主动暴露身份或暴露能力用出来的招数甚至后场的工人,应该有不少是他们安插的眼线,等着她主动暴露,再将她控制住。

“难道是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陈尔若困惑地摸了摸鼻子。

那次事故发生后,白塔高层和她签了协议。只要她不暴露向导身份和她的特殊能力,白塔就不会强迫她加入小队,解决异常任务。

如今不择手段成这样也要逼她毁约还假模假样地跟她说,考虑放她离开白塔?

“放屁吧。”

陈尔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

“毛毛,我们走。”

说实话,她还真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能离开白塔,如今看来,更不可能了。

说好的,她准备搬出陈宿的房子。

现在也得抓紧时间去找新的房源了。

回到家,换下风尘仆仆的工装,陈尔若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心都放松了。

她一个电话给申蕊打过去,还没开口,就听见她喋喋不休的吐槽:“我真是服了啊!陈尔若,我跟你说!那个杨怡我真是一点都受不了了!你的工作已经算清闲了吧,结果她还是做得错漏百出!害得我天天被派去给她擦屁股!”

她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你提醒我,说她在技术部有人,不让我贸然和她对上,我早在第一天把她顶替你职位的事闹开了!顶着你的名字,活还干得这么烂,气得我火冒三丈。”

“先不提这个。”陈尔若直奔主题,“申蕊,你能帮我找找房子吗?我记得你家小区里还有空闲的房子。我最近急着搬家,但还没找到合适的”

“房子?你不是住你弟家住挺好的,怎么突然想搬出去?”

“嗯现在感觉住着不太合适了。”

她含糊地说。

伴随着敲键盘的啪啪声,申蕊语兴奋地说:“我猜是你弟找女朋友了吧?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虽然这免费的房子住着爽,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你就该早点搬过来跟我住,我都想好了,咱俩周末躺床上”

“咔哒。”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陈尔若背后一悚,她怔怔地抬头看去陈宿正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约的黑色卫衣,十九岁的年纪,那张清俊的脸极为惹眼,但他落在她脸上的眼神像一层薄薄的雪,说不清的凉。

哨兵的五感极强,隔着大门,他也能将屋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陈尔若不敢想,他在外面站了多长时间?

耳畔的电话,申蕊还在兴致勃勃地跟跟她说话:“若若,说真的,要不你来陪我住吧!我早就想和你住一起了,我这边房租也不贵,咱”

陈尔若立刻挂断电话。

噪音瞬间消失,空气却仿佛有了实质,四面八方地挤过来,她意乱心慌。

陈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提着袋子走进来,脚步声和塑料袋晃动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这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压得陈尔若喘不过气,她低下头,手足无措,想找点事情干。

陈宿还在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突然,他问:“我送过去的项链,你放哪儿了?”

“什么项”

陈尔若发懵的声音像是被截断的录音带,一瞬间,僵硬地卡住。

陈宿还不知道她被调岗,如果今天他给她送去什么东西,一定是送到技术部了而她根本没拿到。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怦怦直跳:“陈宿,其实昨天我”

昨天我想告诉你的

她未尽的话被他的打断堵回嗓子里。

“你现在对我还有话说吗,陈尔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直直站在桌子前,声音里那股凉意却在慢慢扩散:“如果今天我没有提前回来,没有听到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告诉我。”

他突兀地、很轻地笑了一声。

“就和之前一样。”

她慌乱:“陈宿,对不起,我”

陈宿突然转过身,朝着她走过来。他个子高,眉眼冷冽,走到她面前,伸手拽着她的胳膊,随便一用力就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她没预料到,身体被拽着往前,直接扑进他怀里,撞上他胸膛,撞得头晕眼花,一股清浅的、小苍兰的香气涌入鼻腔。

陈宿冰凉的手冷不丁按上她的后颈,指节按在她凸起的骨头上,她猛地一激灵,浑身起鸡皮疙瘩。

几乎同时,毛毛蹿上他的肩膀,黄瞳冰冷,嘶嘶地吐着红蛇信,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她头脑发懵,茫然地被按在他的怀抱里,耳朵贴着他的衣服。

他平静的声音穿过微微震动的胸腔,传进她耳朵里:“姐,你猜你的精神体会攻击我吗?”

陈尔若心尖一颤,要喊出声的时候,陈宿突然握住了她的脖子像是每一个俗套的雪夜,情侣拥吻时轻轻握住又托起的动作,没有用力,却也用手掌完全包裹后颈那块温热的皮肤。

陈宿垂眼。他的脖颈传来轻微的刺痛。

那条黑蛇毫不犹豫地、恶狠狠咬上他的脖子,只是因为体型太小,只留下轻微的疼痛。

“毛毛!”

陈尔若的脸几近惨白,声音颤抖,她抬起头,看着陈宿捏住黑蛇的七寸,轻轻一按便把它拿下来,随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黑豹沉默地看着摔得晕晕乎乎的小黑蛇,张嘴把它叼起来,含在嘴里,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它一直很冷静,哪怕亲眼看主人受袭,也没有任何波动。

陈宿看向怀里低下头、仿佛犯了什么错的人,他的手还虚握着她的脖颈,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她似乎在害怕。

可她怕什么呢。

明明她才是一切的因,他的痛苦、他的执念,他如今烂透了的性格,都是她逼疯的。

她为什么能这么无辜。

精神体与主人一体共生,精神体的所有行为,都代表着她的潜意识。

无法抵赖的、源自心底的。

他轻轻笑了,眼里流淌着悲哀。

“你看我猜对了。”

0010 10 一边恨她,一边窃听着她的声音射出来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陈宿没有放开她,收敛情绪后,他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以一种逼近的姿态,沉默地端详着她。

但她能从这份沉默中感知到一种隐忍的恨意,但他在极力压抑着,像冰封层下湍急的河水,寒凉刺骨,悄无声息地涌动。

那是随着时间增长,不断酝酿出的恨意,经年累月,从不曾消退过。

陈尔若仓惶低下头才避开他们咫尺间不平稳的呼吸。她胆怯地想要退后,按在她脖颈后的手却没有松开的迹象可他明明感觉到她在抗拒,为什么不肯放开?

强烈的不安中,她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陈宿,毛毛它不是有意的,回去我会教训它,我”

陈宿没理会她的补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它注入毒素了吗?”

毛毛这一口咬得很实在,他的脖子上似乎真出现了两个汩汩流血的洞。

正常情况下,精神体的攻击无法伤害肉体,但直奔精神本体,个体会感受到更强烈的疼痛。

陈尔若一愣:“它不会”

“我的精神开始暴动了。”

他平静地说出可怕的事情。

“什么?”

陈尔若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她现在不止是身体开始发颤,连带着声音也抖了起来:“可你不是已经找到心仪的向导”

“我从来没说过,是你自己道听途说,还信以为真。”陈宿眼神漠然,捂着脖子主动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过一会儿,我可能会失控。你要是想走,最好趁现在离开。”

哨兵的精神暴动是一个极其难熬的过程。倘若没有向导帮忙疏导,他们的感官会被强化最大程度,即使身处封闭空间,也会被耳鸣、头疼、眩晕折磨到痛不欲生。

“那你怎么办”陈尔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面色苍白,“陈宿,你不能没有向导帮忙疏导,那太痛苦了。我现在就去和白塔那边联系,我”

“然后呢。”

陈尔若怔怔地看着他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目光。她刚才还能感知到的情绪,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封闭在他黑色的眼睛里。

他转身走到桌子前,将购物袋里没拿完的日用品拿出来,摆放整齐:“我没有找到与我结合度高的向导。浅层的疏导对我已经没用了。至于深层没必要。”

不同于她的慌乱,他表现得太过镇定,就好像遇见精神暴动只是一件寻常事,不值得他注意。

“如果你现在还没收拾好东西,可以先去房间里待着。我的屋子加封过,一会儿就算失控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吵到你。”

陈尔若被他这番毫不在意的话震得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他把卫衣一脱,要往房间里走,这才急慌慌地上前,拽住他的手臂:“陈宿,你不能只靠自己熬过去!”

哨兵精神暴动时,任何材质衣物都会让他们感知到摩擦,就像千万条虫子在身上攀爬。正常情况下,如果他们要自己度过精神暴动,就必须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脱干净。

陈宿把手里的卫衣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瞥了一眼她拽住他的手,视线转移到她紧绷的脸上,微微皱眉:“那你想我怎么样?”

他身上只剩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上半身赤裸,肩颈、腰腹,每一寸紧实的肌肉都是哨兵日常训练的成果,藏着蓄势待发的能量。

陈尔若做足了心理准备,抬起头,慎重地说:“陈宿,我也是向导我能帮你。”

陈宿呼吸一窒,已经压抑下的情绪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搅得心乱如麻,蠢蠢欲动的躁动开始起作用,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痒和疼。

是他率先躲开了她的目光,尽全力才能维持声音的平静:“陈尔若,我们都知道以你的向导能力,不能帮哨兵浅层疏导。”

浅层疏导,是最普遍的精神疏导。

向导会用手触碰哨兵的额头,释放精神触手,对哨兵杂乱的精神结进行梳理。浅层疏导的过程就类似于医生和患者间的接触,能起作用,效率却不高,无法根除长期积累的暴动。

而深层疏导需要哨兵和向导赤裸相对,褪去任何外物的影响,用拥抱或更亲密的性行为,纾解哨兵的痛苦与躁动。

陈尔若被他的话勾起难以回首的记忆,黯然道:“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陈宿牢牢地盯着她脸上每一点情绪变化,试图从细枝末节中得到那个他渴求了很久的答案只要有一点点,就足够支撑他心软下去。他的呼吸更加急促:“那你”

“我有向导素。”陈尔若认真地说,“陈宿,就算没向导帮你疏导,你也不该什么都不准备。虽然我不能直接帮你,但至少我有向导素。”

说罢,她就急匆匆地跑去房间翻找她的向导素。

不一会儿,陈尔若拿着一支透明液体和一次性针头回来,把东西递到他面前:“我的向导等级不高,向导素对你的效用可能不会太好,但至少能缓解疼痛,让你不那么难熬。”

看着她耐心叮嘱、一副好姐姐的样子,陈宿几乎要笑出声来,眸色却越来越深。

心口稍稍裂开一寸的冰封层再次冻结回原状,所有荒唐的奢望都变成滑稽的自作多情。

他拿过她的向导素,淡淡道:“好。”

房间里的灯都被关上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蓬勃的欲望与肮脏的执念一同疯长。陈宿脱掉所有衣服,浑身赤裸,靠着门自慰。

墙壁做了隔音材质,整个房间像封闭的监狱,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任何声音。

他闭上眼,粗重地喘息。

哨兵的强化到极致的五感足够他听清客厅里徘徊的脚步声、压低音量说话的私语声。

陈尔若现在在用什么姿势打电话、和她朋友都说了什么,只是听着声音,他就能构想出她的模样她喜欢懒懒地趴在沙发上,喉咙被压着,声音总是闷闷的,说话的语速慢吞吞。

她递给他的透明玻璃管,静静地躺在他手旁,管口打开,里面的向导素被用尽。

他把一部分向导素倒在舌尖,舔舐那点苦涩又清甜的小苍兰香气,混着唾液咽下。剩下的半瓶,则被他倒在手上,握着鸡巴撸动的时候,流动的液体涂抹在紫红粗长的茎身上。

这支珍贵的、用来缓解精神暴动的向导素被他尽数浪费,拿来纾解肮脏的性欲。

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小心试探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传来:“陈宿,你还好吗?”

他垂下眼,听着她的声音,一遍遍粗暴地撸动性器。马眼里不断溢出透明的腺液,顺着龟头、狰狞的茎身往下淌,和向导素独特的香气融为一体,涂在他掌心。

就好像她在亲手帮他。

她柔柔的声音近在咫尺,独属于她的香气萦绕在鼻腔、含在舌尖。他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握着鸡巴撸的力度也一下比一下狠

“呃!”

他急促地呻吟着,后背的肌肉骤然绷起,一股股浊白的精液激烈地射出来,喷发地射进手心里,与向导素相融,石楠的腥与小苍兰的浅香缠绵在一起,覆在他丑陋的性器上。

“陈宿?”

她还在小心翼翼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迷茫、无辜,不知道他的渴望、他的恨意。

陈宿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拿纸擦干净手里的精液。

一边恨她,一边窃听着她的声音射出来。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0011 11 杨怡要是真落到他手里数罪并罚,二十年起步都是轻的。

“所以说,你弟没找女朋友?”申蕊把桌子上的外卖盒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随口问,“那你还打算搬出去吗?”

陈尔若捧着热咖啡,抿了一口。

马克杯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微微垂下眼帘,热气扫过她的睫毛,黑色的眼瞳浸在氤氲里,情绪看不分明。

“我不知道。”

“刚刚你突然挂我电话,我就知道你那边应该出事了听你打电话跟我解释的语气,你弟应该又气你了吧?”

申蕊满意地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茶几,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她抬头看见陈尔若犹豫的表情,没好气道:“说实话,照你跟我说的情况,我觉得你不如搬出去,花点钱也无所谓,大不了我给你贴钱,你来陪我住就算你弟是哨兵,可这脾气也太差了,天天对你冷言冷语的,这谁受得了?你又不是他的保姆!”

申蕊一直觉得陈尔若的性子很软,几乎算是有些温吞的。上学的时候,她就是因为看不惯陈尔若被那些趾高气扬的小太妹欺负,为她出头,这才和她成为朋友。

“若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她恨铁不成钢地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试图把她摇醒,“你也太惯着你弟了!你能不能硬气点,说搬走就搬走,以后不管他了!”

“”陈尔若则有些困惑,“我脾气很好吗?”

申蕊难以置信:“你自己完全没感觉吗?我天呢,陈尔若,我真的找不到比你更好脾气的人了甚至有点窝囊。”

她小声反驳:“其实我觉得我没有”

“少来。”申蕊冷哼一声,“我真感觉你就像个受气包,偏偏你运气好,欺负你的人都能遭报应刚刚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在咱部的八卦群里看到消息,说杨怡她哥杨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分神,失足掉进裂缝里,差点摔死有人给她打电话问情况,听她的声音,感觉她都快哭晕过去了。但照我说,这都是报应,没什么可同情的。”

陈尔若稍稍侧开眼,捧着马克杯,心虚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还有,你还记得咱以前上学的时候,欺负你那小太妹吗?大冬天拿冷水泼你,嘲笑你穷酸后来也是失足掉冰窟里了,幸亏,哦不,可惜有人发现得及时,才没冻死过去,只是截肢了。”

申蕊感慨:“报应不爽啊!都是活该。”

陈尔若神情有些无奈,言语苍白地重复:“申蕊,我脾气真的不是很好我也会犯错,而且我犯过很多错”

申蕊完全不信,无所谓地摆摆手:“得了吧,你现在犯的最大的错,就是纵容你弟言语攻击你。你要是想改正就尽早远离他,这种没向导的哨兵,情绪就是不稳定,还不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突然精神暴动伤害你”

她认真解释:“他不会的,你信我。”

申蕊瞪了她一眼:“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为他辩解?陈尔若,你别逼我骂你啊。”

陈尔若不说话了。

她觉得她要是把那句“其实这些是我的错,是我先对不起他”说出来,申蕊会怒气冲冲地掐着她的脸吼她。

陈尔若只能默不作声地低头喝咖啡。

可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脾气不好是真的。

对不起陈宿也是真的。

自那天的争吵结束,她和陈宿的关系陷入更深的冰点。陈尔若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打算在任务结束后搬出去。

白塔费尽心思让她加入陈宿的队伍,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工作名额被顶替之后,她让申蕊不要打草惊蛇,帮她盯着杨怡,想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有白塔的指示结果她只是偷拿了陈宿送给她的项链。

虽然之前陈宿送她的首饰她都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但她大致能猜到那条项链的价值。

陈尔若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自己找牢坐的。她叹了口气,开始翻律法,查看这种程度的盗窃罪会判多少年。

很不幸,她估算了一下项链的价值,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杨怡没有良心发现,把项链还给她或者陈宿,按照律法,她至少会被判十年。

而且现在陈宿已经发现她顶替了她的职位,按他的性子,不可能不追查下去。陈宿这两天心情还不好,杨怡要是真落到他手里数罪并罚,二十年起步都是轻的。

陈尔若按了按眉心。

希望她迷途知返吧。

不然她只能让她自求多福了。

队伍的私人会议室里,施宽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倚着靠背,得意洋洋地说:“队长,我之前可是学法的,那本律法被我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保证能给你个准确的答案!”

陈宿掀开手底下这一沓调查出来的资料,只是粗略扫过,他眼底的冷意就一点点渗出来,捏着纸张的手也渐渐攥紧。

“表哥滥用职权,让表妹顶替技术部的职位,顶替了一个多月。且,在此期间,表妹还盗窃了原主一条价值五百万的项链。”

他平静地问:“具体怎么判。”

施宽顿时傻眼了,猛地坐直身子:“五百万?我勒个老天爷,这蠢货是想把牢底坐穿吗?!”

陈宿只是淡淡地问:“能判无期吗?”

施宽噎住了:“这估计还不行虽然五百万的项链确实足够贵,但也不至于判无期,而且这有辩解的余地。”

“那她要是再多拿几条呢。”

“这就”施宽稍微反应了一下,面色瞬间大变,惊骇地看向他,“队长她偷的项链,不会是你送出去的那条吧?”

陈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资料下方那一段话上,骤然停住了。

「杨将发现自己陈小姐被举报滥用职权,趁陈小姐中暑眩晕、躺下休息时,公报私仇,在陈小姐的大腿上踹了两脚。」

空气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分明。

任务彻底失败时,会议厅里的气压都没低到这种近乎可怕的程度。

施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看着会议桌正前方翻阅资料、面色如常的哨兵,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队长那个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随时有空”

“不用。”他垂着眼,一边翻资料,一边说,“我自己来。”

0012 12 “我问,你踹了她几下?”(1000收加更)

陈尔若久违地做了个平和的梦。

梦里没有铺天盖地的黑暗,没有躺在她怀里不停流血的陈宿,也没有钻心刻骨的绝望。

她梦到来白塔的第一天。

那时,她紧紧牵着陈宿,惴惴不安地环顾着周围的大人们。他们看不清真心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让她感到警惕和恐惧。

后来,他们中有的人亲自带走了陈宿,把她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敷衍地给她安排了学校,让她继续在白塔完成学业。

她在学校被孤立,被排斥。

她见不到陈宿,他们不允许她去见他。

她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晚上窝在被子里偷偷流眼泪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天渐渐亮起来,她已经发觉她身处梦境,怔怔地看着白昼升起,痛苦的回忆湮灭在光芒里。突然,有人在背后握住她的手。

他手心里沁出汗,声音带着少年生长期独有的沙哑和一点紧张的青涩。

“姐,我想让你当我的向导”

他顿了顿,生硬地补充:“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还可以生活在一起。如果爸妈还在,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希望的”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对吗?”

这一次,陈尔若没有回答。

她背对着他,静静地闭上眼。

再睁眼,窗外天光渐明。

申蕊还在她身旁呼呼大睡,手里抱着胡萝卜抱枕,腿不老实地搭在她腰间。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把申蕊的腿从她身上拿下去,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

借住在别人家,也该做些什么。

然而陈尔若打开厨房的冰箱,打量着里面要啥啥没有的情况,愁眉不展。

之前她和陈宿住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早餐晚餐都是现成的,有白塔的工作人员定时定点配送。各种类型的食物整齐地摆在餐桌上,她洗漱完,坐下就能吃。

但很显然,申蕊家不会有这个条件。

要不然,还是回去吧。

陈尔若努力压下这一闪而过的、没骨气的想法,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撸起袖子,拿出冰箱里仅剩的几个鸡蛋和番茄,做了两份简单的番茄鸡蛋面。

陈尔若把饭端到桌子上的时候,申蕊也打着哈欠出来了,她惺忪的眼刚睁开,瞬间就盯住那碗色泽鲜美的面,激动不已:“若若,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做饭!”

就在陈尔若迟疑的这几秒,申蕊迫不及待坐下来开吃然后,捂着嘴,慌不择路地跑去厕所。

坐在沙发上,陈尔若讪讪笑着,手还在僵硬地拍申蕊的背:“对不起啊,这是我第一次做我以为不会出差错的”

“没事。”申蕊吐得昏天黑地,面色发白,还强颜欢笑地安慰她,“可能是我昨天吃坏东西了,其实面也没那么难吃但下次别做了,咱交给外卖,行吗?”

陈尔若感到深深的挫败。

之前陈宿做饭的时候,她也帮忙打过下手明明步骤都差不多,为什么味道天差地别?再说了,他们不是姐弟吗,就算有天赋差距,也不该差这么多吧?

空荡荡的训练室里,王穆阴恻恻地盯住面露心虚的施宽:“陈宿那小兔崽子人呢?过两天就又出任务了,我让他开会规划行程路线,他现在死哪儿去了?”

“队长他”

施宽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合适的理由,眼看王穆转身就要去找人,他索性缠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队长他有点急事出去了哎呀你就放心吧,有他在,咱什么任务完不成?差这一天也没什么!”

“你知道个屁!”王穆眼里喷火,咬牙切齿,“你了解他身体情况吗?知道这次任务的难度吗?啊?!这次光是后勤就带了整整两只队伍!高层甚至把东部军区那位天天足不出户的蔺大少爷请过来,和咱一起出任务”

施宽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蔺霍?”

王穆冷笑:“你觉得除了他还有谁。”

施宽也意识到这次问题有多严峻了,他松开王穆,眉头紧皱。

施家勉强也算军区世家之一,然而就算他快奋斗到高级哨兵的位置,他在施家也只是堪堪有了一点能说话的地位。

白塔建立近一个世纪,军区的几个世家里,蔺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而蔺霍作为蔺家唯一一位觉醒就是高级哨兵的顶尖苗子,经过这几年历练,实力早不知道有多强横这些年,东部军区一直不肯放他出来,就是怕这种压箱底的人才被别的区夺走。

如今居然这么轻易地把人放出来

施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底是什么等级的任务,值得两大区联手去做,还要动用最高等级的哨兵?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男人面色憔悴地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左腿高高吊起。

杨怡趴在病床前,哭得眼睛都肿了,哀哀戚戚:“表哥,都怪我,我不该给你打电话的不然也不会害得你变成这样”

“小怡,跟你没关系。”杨将疼得龇牙咧嘴,勉强安慰道,“是我不小心,没看清路才掉下去。好在有老天保佑,手机没摔坏,醒过来还能打急救电话你看,现在我不好好地躺在这里吗?”

“是不是老天在怪我拿了别人的东西”杨怡惶恐地喃喃自语,“表哥,我好害怕”

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杨将不耐烦地说:“小怡,你就别多想了,我受伤和陈尔若没半毛钱关系,纯属倒霉而已。再说了,送给她的东西能值多少钱?难道还真能把你抓起来?东西你就好好收着,以后好好工作,长大孝敬你父母,别胡思乱想了。”

杨将被杨怡哭得心烦,随便找了个想休息的借口让她离开。

杨怡把水果篮放好,迟疑地走出门。

这次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巧合,弄得她心里忐忑不安。

她走到医院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串猫眼石项链。没有光线照耀的情况下,猫眼石也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她根本移不开视线。

贪婪又一次占了上风,这一瞬间,她萌生出无数个侥幸的念头。

下定决心后,杨怡把项链塞回口袋里,环顾四周后,匆匆地逃离了医院。她没发现,在杨将病房旁的拐角处,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看了她许久。

病房门打开时,会发出细而绵长的“吱呀”声。杨将刚生出一丝睡意,就被这声音吵醒,他很不耐烦地大声质问:“我不是说了我要休息,要换药”

“杨将。”

久违的冷淡声音让杨将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狂喜与震惊一同淹没了他的大脑。

杨将费力扭动着身子转过去,像只笨拙的虫子,在看清来人面孔的时候,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要开花了:“陈队长,真是好久不见,您看您,要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哪里值得您亲自”

“你踹了她几下。”

杨将殷勤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哨兵今日没穿白塔的制服,穿着件宽松日常的黑色卫衣,褪去沉稳后,显出些少年气。他拿着随手顺来的手术刀,夹在修长的指间转了一遍,光滑的刀面反射出森森白光。

他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他僵如化石的脸上,不紧不慢地问了第二遍。

“我问,你踹了她几下?”

0013 13 “你的腿该断两次。”

摔断的一条腿还包裹在石膏里,另一条腿却被拽下病床,小腿骨横在结实的铁质栏杆之上被直接踩断。

“唔!!!”

杨将躺在床上,疼得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嘴里却满满当当地塞着毛巾,撕心裂肺之痛也发不出分毫声音。

黑豹卧在主人脚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陈宿收回脚,用手术刀划开挂着伤腿的纱布,带有石膏的断腿重重砸在病床的栏杆上,杨将本就扭曲的脸涨红至极,眼泪横流,疯狂地摇着头。

他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他爬不起来,只能痛哭流涕地跟陈宿解释,说是有人诱导他调换了陈尔若的职位,他不是故意的如果他知道陈尔若和他有关系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陈宿完全没理会他的解释,掀起眼皮:“你的腿该断两次。”

杨将当然知道得罪高级哨兵是什么下场。

就如当初他拿身份压陈尔若、让她闭嘴不要声张那样,陈宿让他自己用毛巾堵住嘴的时候,他就算身体抖得像筛子,也必须把毛巾塞紧了,不能发出半点尖叫声。

他本以为断一条腿,一切就会结束,可哨兵看着他形状扭曲的小腿,轻描淡写道:“等你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我会再来看你一次。”

他哆嗦着扯掉嘴里的毛巾,满眼惊惧:“不是断两次就好了吗?我已经”

“你觉得你自己摔的也算吗。”

他将问题抛给他。

杨将面色陡然变得灰败,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极尽哀求地看着陈宿:“杨怡她是我表妹,她、她不知道陈小姐和您有关系,是她不小心拿走了陈小姐的首饰,我现在就和她打电话让她把东西还回”

“不用了。”陈宿拿袖子擦了擦手术刀,“从现在开始,这段时间你不会见到她,也联系不上她至于首饰,她既然喜欢,我就多给她两条。至于最后法庭上量刑如何,就全看她自己了。”

杨将也顾不上骨折的剧痛,硬是翻下床,伸出手朝他爬过去,声音嘶哑:“陈队!我求求您杨怡她也才刚成年,她不懂事!是我让她拿陈小姐的首饰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您”

男人嘶哑的声音难听得厉害。

陈宿皱了皱眉:“你很吵。”

杨将快要疯了,杨怡爸妈把他们这个宝贝女儿托付给他,如今他却要害得她去坐牢,他肠子都悔青了,连声哀求,恨不得给他跪下。

“我说了,她的量刑如何要看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逼着她坐牢至于不懂事。不能偷别人的东西,我还以为这是个人都知道。”

说罢,陈宿不再理会身后的声声哀求,将擦干净的手术刀捏在手里,路上随便找了个医生,擦肩而过时,随手将它塞进对方口袋里。

会议室里,处理完残局的王穆拉开椅子,疲惫地坐下。

看着眼前认真翻阅资料、恍若无事的哨兵,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杨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去把他腿弄断吗?”

“我知道他无关紧要,麻烦的是他背后的人。”他说,“所以我顺便去找了申沂。一会儿有投诉信送到你那儿,你不用管,我直接过去。”

王穆神色一僵,顿觉不妙。

“你干什么了?”

他回答:“茸茸咬断了他精神体的一条腿,他现在应该还在医护室。”

王穆额前青筋暴起,齿缝里挨个挤出字:“陈宿,他是白塔高层的人!”

陈宿平静道:“我知道。”

王穆一时气急:“那你”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含笑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呦,你俩又吵什么呢?王穆,你都知道陈宿是什么性子了,怎么还会被他气成这样?别把自己气坏喽。”

栗希提着她那挂满吊坠、晃起来叮铃咣当响的手提包悠哉悠哉地走进来,随便往桌子上一放:“咱不是要集中开会讨论任务路线吗?其他人呢。”

她还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一头栗色的长直发、公主切,模样长得无辜又清纯,偏偏最喜欢用这幅模样养鱼。

高级向导的身份,让她勾勾手就有哨兵欣喜若狂地扑上来。

“我早来了”

施宽突然扒着门走进来,挑了个椅子坐下,埋怨道:“隔老远就听见他俩在吵架,一吵架就要波及到我,我可不得躲远点。”

“说得好像看热闹的不是你一样。”栗希无所事事地扣着新做没两天的美甲,吐槽道,“别人一吵架你就把感官放最大,一点八卦都不想错过,不波及你波及谁?”

施宽两眼一瞪就要反驳,话却被另一道打着哈欠的声音截断:“吵完了?吵完了我就进来了。”

叶衡穿着他那身一成不变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插着兜走进来,眯起的丹凤眼扫过会议厅里所有人:“挺好的,人齐了。”

路过栗希身边的时候,他暧昧地挤了挤眼:“这次休息得怎么样?昨天在酒吧见你,你身边是不是换人了。”

“昂,换了个更纯情的。”栗希稍微回忆了一下,敷衍道,“脸长得挺不错,技术也比上一个好。”

王穆看着这一群闲聊起来没完没了的人就头疼,不耐烦道:“再扯淡就滚出去,让你们看资料你们是一个不看!知道这次任务有多麻烦吗?还有心情瞎聊!”

摊上这么个爱唠叨的老男人,施宽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这次休息时间还不到一周,副队,不是我说,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吧”

王穆忍着脾气:“你以为我想?这次任务是紧急加进来的,还有东部军区那边的人插手。高层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去探路”

叶衡抓住关键词,挑眉:“当炮灰啊?”

王穆:“咱还没差到那种地步。”

施宽坐直身体,迫不及待地发问:“哎,副队,那你打听到没有,就那蔺霍,他什么时候到?”

“蔺霍?”栗希眼唰的一下就睁开了,指甲也不扣了,兴致勃勃,“东部军区居然舍得把人放出来了?好好好,我早就想看看我朋友嘴里睡不到此生有憾的极品是什么样了!”

几种声线交错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各说各的,叽叽喳喳,吵得王穆头疼欲裂。他忍无可忍,刚想开口说纪律,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一切噪音戛然而止。

“这次任务的最终目标,是一条变异的黑曼巴蛇它的巢穴,在沼光坟场深处。”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陈宿将资料合上,缓慢地抬眼,望向神情莫测的众人:“现在还需要我说明这次任务的难度吗?如果不需要,现在,我们开始规划路线。”

0014 14 能看见精神体的蛇?

天刚蒙蒙亮,陈尔若就背上背包赶到了集合地点,顶着申沂给她安排的假身份答到,颇有种之前大学军训的诡异感。

后勤总共是两队,每一队都有近百人,负责做饭、搭建临时居住点、清除弱小的怪物等等。总之,就是替真正做任务的小队创造良好的环境,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后勤人员都是稍有格斗能力的普通人,对于清除怪物这项任务不免会生出胆怯。因此很少有人主动选择这一类型的小组。

陈尔若顶着负责人质疑的目光,坦然地站进清扫小组里。

她自知要她去做饭可能第一天队里就会死不少人,而搭帐篷这种纯苦力活干着太无聊,挑来拣去不如猎杀怪物来得自在。

她个子不算太矮,一米七左右,但天生骨架小,尽管体重正常,看着也颇有些瘦弱。

负责人怀疑地看了她好几眼,再次确定:“清扫怪物可不是清扫垃圾,能力不够可是会死的,你真要进这类小组里?”

见她点头肯定,负责人也不再说什么,忙着给其他人分配小组去了。

人来人往中,陈尔若找了个清闲的角落坐下,拿出包里的三明治啃了一口。

或许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她身旁很快挤来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坐在她旁边,语气颇为开朗:“你好,我叫庚桃,二十一岁,是和你一个组的组员,可以叫我桃子。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陈”陈尔若话没说完就立刻憋了回去,改口道,“程若若,快二十了,叫我若若就好。”

庚桃是单眼皮、柳叶眼,模样算清冷挂,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一开口倒是大大咧咧:“我还以为我就够小了,结果你这才刚成年。说实话,要不是参加后勤任务拿得积分多,我也不乐意来这儿。”

其实她还挺乐意的。

陈尔若轻轻一笑,好奇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不是很了解任务的难度桃子姐,你能跟我说说吗?”

庚桃嗤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跟在那些哨兵向导的屁股后面,他们杀大BOSS,咱跟在后面帮忙清理小兵,就跟玩游戏差不多,咱就是那炮灰。”

“那会死人吗?”

“看任务难度喽。就比如这次,后勤从来没带过这么多人,明显是大任务。”庚桃以为她害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大概率死不了,至少我出的任务,撑死意外死亡几个,平日里警惕点就行。”

陈尔若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三明治。

在旁边等了半天的庚桃见她一点分食物的意思都没有,又往她那儿凑了凑,厚着脸皮说:“你这三明治看着挺香的,还有吗?我先买你一个,等回去了再给你积分。”

“?”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圣喀森林,作为沙漠中唯一的森林,其中潜藏的变异怪物数不胜数,甚至有一些强度不明、从未露面的高等级怪物。

白塔的选址往往在环境极端的地区。就是因为这些地区的气候因不明原因变化,周边的动物、植物也被辐射影响,有的生出毒性,有的体型变大,变成足够对人类社会产生影响的怪物。

历年来,西部地区的白塔给森林划分区域,逐一清除里面的怪物,缩小禁区边界。

颠簸的越野车里,施宽像根蔫了的苦瓜,愁眉苦脸的:“这怎么也得循序渐进吧沼光坟场这种地方也说去就去?万一真死里面了怎么办有人给我收尸吗喂。”

坐在他旁边的栗希叼着皮筋,把长发扎成简单利落的丸子头,含含糊糊地说:“不然你以为把蔺霍叫来是干嘛的?陪咱玩啊。”

坐在前面的叶衡苦恼地摸了摸下巴:“这种级别的任务,按理说还不该咱接啊,还是得交给那些老一辈的人揠苗助长也不带这样的吧。高层是真不怕咱都折那儿了?”

“都少说丧气话。”王穆开着车,中途还不忘插一嘴,“既然让咱来,就是考虑好风险了,不会真让咱去送死。而且我听说,高层今年的计划就是把坟场那儿块地的怪物都清扫完。”

叶衡被逗笑了:“副队,你猜那地方为什么叫坟场?你当打扫卫生呢,说得那么轻松。”

“你们真不觉得车里太吵了吗。”

坐在后座中间的陈宿稍稍睁开眼,瞥了一眼车窗外风沙漫天的环境:“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到,都闭上嘴休息一会儿,到地方施宽跟着我去查探环境。”

雨林湿度高、温度高。地上是交错纠缠的藤蔓,一不小心就会被绊一跤,头顶是蔽日耸立的树木,郁郁葱葱,看不见一丝阳光。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混着土腥气和隐隐的臭气。

陈尔若按照庚桃的要求扎紧裤腿,防止虫子爬进衣服里。

小组的负责人给他们指了一块区域,要求他们在天黑前将区域里的怪物清除干净。

她只分配到一把匕首,本以为会是什么比较麻烦的怪物,到了地点一看,只是一些体型大了两三倍的昆虫,什么巨型竹节虫、甲虫、蜘蛛,恶心的模样放大之后看着更让人浑身难受。

好在她并不太怕虫类,要是换了申蕊,现在早一蹦三米高、撒丫子跑路了。

变异的动物不算多,特征也很明显。

陈尔若带着手套,迅速把负责区域的怪物清楚干净,在边缘撒上特殊材质的白色粉末,拍了拍手就算完美结束。

把怪物的尸体全部装好,她正准备往回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草丛。

陈尔若顿时停住脚步。

这声音她很熟悉毛毛在她精神领域里攀爬、吸引她注意时,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是蛇。

陈尔若立即握紧匕首,扫视周围的树丛。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警惕,那声音立即消失了。毛毛却奋力从她袖口里爬了出来,卧在她肩膀上,蛇瞳微微收缩。

陈尔若又细细地查找了一遍自己的区域,依旧什么都没有。她拽着袋子刚想原路返回,一抹青色的身影却横在她必经的道路上。

那是一条体型正常的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澄黄的蛇瞳幽幽地盯着她的肩膀。

能看见精神体的蛇?

陈尔若彻底懵了。

0015 15 “有更高层的变异种在透过它们的眼睛,观察、寻找它想找的东西。”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精神力所化,具有攻击性,但也仅对精神有冲击力,并不能为普通生物所见正常情况下。

青蛇游动时会发出响声,明显具有实体,体型看着也不像是变了异的怪物。

陈尔若有些纳闷。

她确实是第一次来圣喀森林,对这里了解不多,也没有和任何哨兵或向导搭档过。或许这里本来就是这样,是她大惊小怪而已。

“嘶嘶。”

青蛇毫无畏惧地盯着她,发出微弱的声音,身体横亘在她面前,迟迟不肯移动。

肩膀上的毛毛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嘶。”

「它说跟它走。」

陈尔若大为震惊。

“跟它走我疯了?”

天色渐渐暗了,再僵持下去环境会变得危险,见青蛇坚持拦路,陈尔若也不再探究原因,握住匕首的柄,准备闯过去。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草丛簌簌晃动。

转眼间,无数条蛇从草丛里爬出,有些甚至从同伴身上爬过来,发出嘶嘶的声音,陈尔若被包围在中间,头皮一阵发麻。

毛毛抖了抖尾巴,弓起身子警惕地巡视周围,在她肩上来回游走。

那条青蛇缓缓游到她目前,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盯着她吐信子:“嘶嘶。”

毛毛紧张地缠着陈尔若的脖子,用尾巴尖扫她的耳朵:“嘶嘶”

「它说跟它走它也可以带我们走。」

怎么带走不言而喻。

陈尔若吞了口口水,识趣地把匕首收回腰间。她不是哨兵,身手没那么敏捷,况且这么多蛇,光是一股脑缠上来就能把她勒死。

像是看出她妥协的意思,蛇群簇拥着为她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小道。

交缠游动的蛇群如同蠕动的乱麻,人一旦掉进去就会被淹没,青蛇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她是否跟上。

陈尔若把僵硬的毛毛塞进袖子里,沿着小路往森林深处走。她始终盯着游走在前方的青蛇,注意力集中,悄无声息地放出精神触手。

如果它能看见精神体,那

她的精神触手即将落在青蛇身上那一刻,它骤然停下动作,缓慢地扭向她,颈部抬起,澄黄的瞳孔像是不断开合的花蕊,反复收缩,诡谲至极。

周围的蛇群也全部停住,各种颜色的蛇瞳齐齐盯住她,起伏的蛇鸣贯穿了耳道,像是同一个大脑控制着他们异口同声地对着她说话。

“嘶嘶”

陈尔若痛得浑身发抖,蹲下来捂住头。

剧烈的疼痛中,一道嘶鸣毫无征兆地落入她的大脑,没有毛毛的翻译,她也听清了这声嘶鸣的含义。

「找到了。」

帐篷里,栗希皱着眉按上施宽的额头,展开精神屏障,熟练地梳理他混乱的精神结:“这才第一天你们遇见什么了?”

“蛇群。”陈宿扯开袖子,把针头插进血管里,注入血清,“不同种类的蛇、构成的蛇群。”

坐在电脑前的叶衡立刻反驳:“不可能。蛇是独居动物,不同种类的蛇聚集在一起不发生冲突都难得,怎么可能会构成蛇群?”

“队长的话没错。”

精神梳理过后,耳鸣的情况渐渐减弱,施宽缓了口气,说:“它们的行动是有计划的,像有什么在指挥它们。有的进攻、有的监视,我们的行动被洞察了,要不是它们集体离开,我们差点没能跑掉”

“集体离开?”王穆敲了敲桌子,“你们能观察出来原因吗?”

“哇,副队,你是没看见,那蛇群跟潮水一样,嗖的一下就跑没了,半点影子都逮不到。”施宽不停吐苦水,“来得毫无征兆,跑得也突然,我们哪儿能”

“它们在找人。”

施宽猛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冷不丁出声的陈宿:“队长,咱是一起出的任务吧?你背着我去调查的?”

“它们最初靠近时,没有贸然攻击,而且在我们周围游走。”

陈宿把袖子挽下来,走到电脑前,叶衡侧了侧身子,给他腾出一定的位置。

哨兵的指尖点在地图上他们刚刚调查的地方,若有所思:“最重要的是它们在观察我们的精神体。”

所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施宽神情恍惚,后知后觉:“我说小丝为什么那么不自在,替我勘察的时候也犹豫不前,我还以为它一条灰狼怕蛇”

“那些蛇是变异种吗?”

王穆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

“只是普通的蛇。”陈宿说,“我们带了几条蛇的尸体回来,鉴定处说它们的身体构造都是正常的,没有变异的毒素我觉得,并不是它们能看见我们的精神体。”

看哨兵的神情,叶衡就知道他已经有答案了:“那是什么?”

陈宿沉默片刻,道:“有更高层的变异种在透过它们的眼睛,观察、寻找它想找的东西。”

环境瞬间安静下来,栗希再也忍不住爆粗口的冲动:“我草。队长,你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跟他恐怖片一样。”

王穆叹了口气:“之前白塔派去的人死伤惨重,没带回来什么有效信息,咱现在也不知道它在找什么”

陈宿想到今日蛇群退散的情形,皱了皱眉:“或许,它已经找到了。”

0016 16 「因为你是我的同类。」

在群蛇簇拥、青蛇引路下,陈尔若沿着狭窄的、弯弯绕绕的小道,走进一处隐秘山洞。

让她震惊的是,这条道路完全是人造的,且旁边的石壁上还挂着一盏盏昏暗的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霉菌的味道,石壁上覆有水膜,头顶还时不时有水珠滴下来。

道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她踏进洞窟后,身后的群蛇便如退了潮般瞬间散开,爬回黑暗的角落里,只剩一条青蛇在前面引路,引她走到空旷的洞窟中央。

它在前面的台阶停下,恭敬地垂下颈部。

让人心慌的寂静中,陈尔若盯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握紧手里的匕首,喉咙发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蛇腹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她剧烈颤动的眼瞳中,一条高达十米的巨蛇在她面前缓缓停下,硕大的黑色蛇瞳宛若幽深的黑洞,俯视着她,蛇信嘶嘶吐出。

「你来了。」

脑海里凭空出现一句话,没有声音,她却能理解其中含义,就像是它侵入了她的大脑,类似于她和精神体交流那样,直接告诉她它想说的话。

被这种程度的蛇盯上,陈尔若手脚发麻,强压住心悸的感觉:“为什么找我?”

巨蛇微微弯下颈,在距她只有几米的距离,比她头还大的黑色眼瞳牢牢地锁定她的位置:「因为你是我的同类。」

是人吗?还同类。

陈尔若沉默。

「不用怀疑你的物种,你是人类,而我是变异种。我指的同类不包括物种。」

陈尔若不解:“那你怎么判断我是”

刹那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静默中,她浑身发冷,后颈汗毛直立。

她刚才根本没出声。

巨蛇缓缓吐出蛇信,围着她游动,覆满黑色鳞片的蛇身无声地将她包围起来。

它的话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你能侵入别人的精神层,我也可以。所以我说,我们是同类。」

陈尔若强迫自己把心里的杂念都驱逐出去,抬起头看着它,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我很久都没找到同类了我很欢迎你的到来。」

蛇瞳细细地观察着她的模样。

「之前我也找到过同类,只不过他们总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我很好奇,你的能力似乎已经发展到可以控制记忆的程度。那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像一切秘密都暴露无遗,这种心思和过往都被看透的感觉让陈尔若难以控制呼吸的频率,冷汗从额角渗出,她想佯作不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它仿佛在嘲弄:「既然我能找到你,就代表我了解你的能力。这种能力会干扰年幼的拥有者的思绪,蛊惑他们运用能力达到想要的结果,也会在他们无法掌控时,让他们发疯、精神分裂即使你抵抗它,也会无意识的运用它。」

她的记忆在无声无息间被看透。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达成目的。你想让人觉得你懦弱可欺,他们就会觉得你懦弱可欺,你想疏远谁,他就会被你干扰,被你逼退我都看见了,你做得很好。」

巨蛇慢悠悠地凑到她面前,黑色的蛇信嘶嘶吐出,几乎伸到她脸上:「你发现了它的效果,可你在抵触你明明已经学会控制它,这是一种浪费。」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陈尔若脸色发白,手心不停地渗出汗。

她第一次体验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即使她已经刻意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但很明显,眼前的怪物已经捕捉到了她的想法,并看穿了她的目的。

「我想让你为我做一件事情,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作为回报,我可以教你运用你的能力你了解了它的一部分,但太少了。」

它不停地围着她游动,蛇身构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圈在里面,只要微微一收拢,就能轻易把她身上所有骨头都勒断。

陈尔若几乎要被这明晃晃的威胁气笑了。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巨蛇直接忽视她的话:「我记得,你们人类有一种叫下棋的游戏。」

它的声音刚从脑海里消失,角落里的群蛇就隐隐骚动起来,万千条蛇在地上爬动的窸窣声敲击在耳膜上,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要你想,在你领域之内的特殊能力者,也就是你们称呼的哨兵,会成为你棋盘上的棋子、你的眼睛,你可以控制他们的行动,为你所用。」

一阵强烈的眩晕中,陈尔若痛苦地蹲下来,眼前一阵发黑。灵魂似乎都要被剥离了,身体虚软无力,头晕目眩。

骤然间,她的视野清晰起来。

可眼前浮现的根本不是洞窟里的场景,她像蛇一样俯在地面上游动,穿梭在丛生的草垛里,不远处是搭建起来的帐篷、燃烧的篝火,穿着白塔制服的人坐在一起,悠闲地聊天。

他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掀开帐篷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简练的黑色制度,身形挺拔,眉眼冷淡,神情严肃,手里还提着一串蛇的尸体,正对着对讲机说些什么。

难以形容的震惊中,她亲眼看着身旁有无数条和她一样高的蛇爬过直奔营地而去。

“呃!”

陈尔若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眼前似乎还是刚刚的场景,她额前全是冷汗,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一个可怕的预感让她强撑着爬起来,死死地盯着巨蛇。

“你想做什么。”

「让控制的东西,成为你的眼睛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它说,「这是我的能力,未来,也能成为你的能力只要你答应我,帮我杀一个人。」

「一个,只有你能杀的人。」

0017 17 “我操,极品啊!”

蛇潮来得毫无征兆。

听施宽描述的时候,叶衡还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施宽平日里总是以一副夸张诉苦的口吻叙事,他早就习惯了他夸大其实。

拉开帐篷的那一瞬间,叶衡后背就蹿上一股透心的凉意,他自认不怎么怕蛇,可眼睁睁看着万千条蛇纠缠在一起朝营地蠕动,各种颜色竖瞳一齐盯着他们的方向

他头皮发麻,粗口不由自主地爆出来。

“我操。”

旁边的栗希面色煞白,精神体麋鹿刚从身后她探出头,就立刻受惊地缩了回去。

她强颜欢笑:“我体能不行,猎杀怪物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帮你们屏蔽一部分杂乱的信息总之,交给你们了。加油。”

施宽从帐篷里走出来,冷笑一声,拍上叶衡的背,语气阴恻恻:“刚还跟我说蛇群有什么来吧,你行你上啊。”

王穆头疼地打断他们,把腰间的装备安好:“行了,都准备准备,这估计是场硬仗这些蛇不是变异体,无法用精神体攻击,衣服穿严实点,小心被咬穿。”

几人也不在乱扯,恢复以往执行任务的效率,迅速穿上防护服。叶衡系好腰带,顺嘴问了一句:“咱队长呢?”

施宽带着面罩,声音闷闷的:“他早穿好衣服去抓蛇了。”

“不愧是他陈宿。”栗希感慨道,“每次做任务都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一点都不带迟疑的,怪不得高层这么看重他副队,我记得你和队长接触最早,还说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厌恶自己的能力,看现在,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行了,这事等任务结束后再谈。”王穆招了招手,“我们走。”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大部分后勤人员被安排带着物资撤离,拥有哨兵和向导的小队穿戴整齐,用特殊药剂把蛇群赶到一起,再用喷火器喷杀或直接猎杀。

精神体无法直接触碰非变异种的实体,便协助主人观察周围环境,提醒背后或侧方袭来的蛇。

猎杀这些普通的蛇对于训练精湛的哨兵来说并不是难事,但蛇的数量太多,像是有计划般一股脑涌上来,稍有不慎就会被淹没,如果没有精神体提醒同伴,甚至会窒息在蛇群里。

再加上各种嘶鸣声不绝于耳,哨兵敏感的五官很容易被这些声音干扰。

施宽一脚踹掉飞扑过来的蛇,又敏捷地转身,躲开直直冲他喷过来的火焰。他气得鼻子都歪了,冲着慌乱的男人怒吼:“能不能看准点!杀蛇还是杀人啊我说!”

躲在树上的栗希见状,立刻对他的五感进行屏蔽,厉声道:“行了,施宽,你的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了,专心杀蛇,小丝已经回来了,确定这是最后一波。”

大部分的蛇都被引到他们这里,接近两个小时的猎杀,五感开到最大,饶是他们再被提醒要冷静,也不免精神暴躁。

“队长呢!”

叶衡拽开咬在他袖子上的黑蛇,抓着它的尾巴狠狠往树上甩,只一下就把蛇头砸烂,他气喘吁吁地用树干擦了擦手上的泥:“咱这打了半天也没见他的影,周围也没他的精神体,他干什么去了?”

高强度覆盖领域感知环境已经让栗希精神疲惫,但她还是强撑着去感应。

她额前流下一滴冷汗。

“他在往我们这边赶”

施宽松了口气:“看样子他那边结束”

栗希苦笑一声,补充道:“后面还有三条A级变异体在追着他。”

“你说什么?!”

亲眼看见三条长达十米的蟒蛇扑过来的时候,王穆已经累得有些麻木了,但他还是扶着树站起来,对身后的施宽他们招了招手。

衣服被鲜浸透的哨兵穿梭在林间,面无表情,眼里却透出几分冰冷的血腥气。

眼看着已经来到队伍的领地,他攀着树干迅速爬到树上,黑豹则飞快地跳在另一颗树上警惕地看着即将到来的变异种。

施宽累得精神恍惚:“三条”

“队长”栗希作为唯一的向导,辅助三个哨兵已经快费了她半条命,她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丫的刚才干嘛去了,怎么还有三条!”

哨兵的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一丝喘息。

“我将它们分开,杀了三条,这三条是后来汇聚在一起的,我一个人杀不完。”

他们顿时没音了,表情扭曲。

陈宿一个人杀了三只A级变异种,精神还没暴动,这三只要是还让他自己处理,那他们这个队伍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哨兵听觉敏锐,他们在树丛中隐匿身形,将音量控制在彼此能听清、同时又不干扰到变异种的程度。

王穆问:“陈宿,这些变异种就是蛇潮袭击的罪魁祸首吗?”

陈宿用袖子擦掉喷溅在脸上的蛇血,他的睫毛上也沾了血迹,抬眼间更显出几分漠然的戾气:“我不确定,但我观察了,普通的蛇群确实和它们有交流。”

“还是先杀掉再讨论吧。”叶衡紧张道,“它们马上就能查探到我们的位置了。”

三条粗壮的蟒蛇交叉着在茂密的树丛间游走,隐蔽性极强,眼看就要攀上他们藏身的树干,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蛇头骤然调转,竖瞳收缩,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一只浑身皮毛油光发亮的狮子冷不丁从草丛里蹿出,没有任何攻击的前奏,直接咬住其中一条蛇的脖颈,甩动头颅,用力地撕咬。

巨大的咬合力几乎瞬间便把蟒蛇的脖颈咬断,鲜红的血如同喷泉似的喷出来,它瘫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鸣。

狮子懒洋洋地甩了甩头,转身看向另外两条已经有退缩之意的变异种。

不远处的脚步声终于停下,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男人站在丛林里,整理好手套,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地上模样凄惨的变异种,对着精神体勾了勾手,示意它回来。

来人的模样长得极为俊美,棕发褐瞳,浓眉薄唇,鼻梁高耸,五官带有明显的混血感,立体而深邃,左耳耳廓上还打着一个黑色的骨钉。

他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散漫还有隐隐泄出的、难以触碰的冷漠与蔑视。

躲在树上的栗希完全没忍住,兴奋地低骂了一声:“我操,极品啊!”

0018 18 “说什么命中注定难道我不去找他,他就会主动来找我吗?”

听见栗希的感慨,叶衡闭上眼,咬牙切齿:“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能不能别添”

他话音未落,下一秒,隐蔽在树丛里的黑豹骤然显出身形,一跃而下,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上绿蟒的眼睛。

一阵尖锐的嘶鸣后,蟒蛇痛苦地甩着头颅,眼旁留下两道血痕,巨大的身体晃动起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后援到了,不用等了。”

陈宿留下这一句话,握着匕首跳了下去。

黑豹站在巨蟒面前,背部弓起,发出嘶吼。还在痛苦扭动的蛇听到它的吼声,闭着眼极速朝它的方向游去。

然而它冲到黑豹的位置,哨兵也悄无声息地贴至它身后,从旁边的树上直跃上它的头颅,抓着蛇身,将匕首狠狠捅进它另一只眼睛里,鲜血飞溅。

眼看着哨兵拿着匕首和巨蟒缠斗在一起,施宽心急如焚,从树上跳下来,把手里的枪甩了过去:“队长!用枪!”

枪声在树林里炸响,纵使身体庞大,巨蟒的颈部、头部都被击中,眼睛也被刺瞎,只能奋力扭动蛇尾,试图通过拍打驱逐身旁攻击它的哨兵。

另一只变异种巨蟒看着同伴被围攻,警惕地伏下颈部,贴着地面往回游走,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就在它准备悄然离开时,不远处,穿着军服的男人静静地将目光移到它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狮子的毛发。

“去吧,别咬死了。”

绿蟒巨大的蛇群轰然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施宽气喘吁吁地用手按着树干,抬头看向蹲在一旁抚摸精神体的哨兵:“队长,那边那家伙不会就是哈蔺霍”

陈宿用纸擦了擦脸上的血,瞥了他一眼:“气喘匀了再说话。”

“光他自己就杀了两条变异种”

刚刚被蛇尾拍到树上的叶衡捂着腹部,咳嗽了几声,勉强站起身。

噪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后勤的人匆匆赶到,检查了他们的情况后,处理变异种的尸体。

狮子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慢悠悠地跟在男人身后。在他们的注视下,那个男人根本没看他们一眼,低头将袖子整理好,逆着人群,转身离开。

回到帐篷里,栗希帮几个人梳理精神结时,还压不住跃跃欲试的语气:“你们看见没,这实力、这脸、这身材,太他色了,怪不得我朋友说这辈子睡不到他此生有憾”

“姐姐,咱是出来做任务的”施宽摇了摇还发晕的头,“咱任务还没结束,等结束你在去要他的联系方式不行吗。”

“谁说我会要他的联系方式?”

栗希挑眉。

施宽疑惑:“那你表现得这么热切?”

栗希按着哨兵的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精神触手沿着屏障慢慢游动,将混乱的结慢慢解开。

她的语气颇有些遗憾:“你不懂,就他那张脸,还是个大少爷,我光看着就知道他睡过的人比我头发多我这个人呢,一向喜欢睡处男,喜欢亲手调教。这种看着适合当炮友的类型,我欣赏欣赏脸就行。”

“这不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王穆拎着新打印出来的文件,撩开帘子走进来,随口调侃道。

他把文件递给坐在电脑前的陈宿,问道:“怎么样,高层那边有没有消息?”

陈宿完全没被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干扰,专注地看着电脑,听见王穆的声音,他拿过那份报告翻看:“后勤很多人被蛇咬伤,物资也遗失了不少。高层那边说让我们先回去,信息出了差错,任务目标需要调整。”

叶衡刚包扎好伤口,听到这消息,不满道:“他们这是遛人呢?”

王穆摇了摇头:“该说不说,我也觉得这些蛇有点古怪。看似是咱把入侵的蛇都清扫干净了,但我总觉得这些不是全部的蛇群”

“后勤那边的人说,攻击它们的蛇,最后是主动离开的。”陈宿敲了敲桌子,“也是它们故意把我引到变异种旁边。和之前一样,这些变异种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它们甚至会避开我的薄弱处所以我才能杀掉三条变异种。”

“不杀人”叶衡纳闷了,“总不能来转一圈示威吧?”

栗希幽幽道:“还记得吗,队长说过,这些蛇是被东西控制的我们只要找到源头,就能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了。”

门口突然有人来喊,王穆出去问情况,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复杂。他看向陈宿,顿了顿,道:“蔺霍让我们过去。”

施宽小声嘟囔:“怎么不是他过来?”

“其实他的意思是,陈宿过去就行,除了陈宿,其他人无所谓”王穆叹了口气,“东部军区那边,也派了一只小队,而蔺霍也是队长。”

幽暗的洞窟里,一人一蛇目光交汇,陈尔若靠着墙勉强站稳,盯着巨蛇:“我说了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不该再对他们动手。”

她没想到眼前的东西会用陈宿的命威胁她记忆被完全看透之后,它轻易便能找到她的弱点,这种受制于蛇的感觉让她生出些难以控制的戾气。

「我没有杀他,我以为你会感谢我。」巨蛇在她周围游走着,「我已经为你的能力撬开一个口,再过不久,你就能感觉到不用抵触它,你只需要学会运用它就好。」

想到巨蛇的要求,陈尔若只觉得头疼:“你要我为你杀人,却不告诉我他的身份和名字。说什么命中注定难道我不去找他,他就会主动来找我吗?”

巨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头颅在她上方,硕大的黑色蛇瞳盯着她:「他会的。」

她深深皱眉。

0019 19 “陈尔若,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恨我吗?”

另一间帐篷内,一个棕发的男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将蛇的尸体刨开,刀尖扒拉着蛇的内脏细细翻看。

腥臭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旁边坐着写字的女人抬腿踹了他一脚,她将酒红色的长卷发撩到肩后,语气颇为不耐:“伍朝,要玩滚出去玩,难闻死了。”

伍朝被踹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认真地看向女人:“这些都是普通的蛇,不是变异种。”

乌淼扶了扶额,她知道伍朝的性子向来这样,古板、没情商,经常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她最恼他总在她专注工作时打扰她。

“他的意思是,普通的蛇是不会突然攻击营地的,是有变异种在控制它们作祟。”

角落处的沙发上,蔺霍带着两只黑色的无线降噪耳机,翻看手机上的消息。军装将他的身材勾勒得很好,宽肩窄腰,腿修长而均匀,肌肉恰到好处,堪称黄金身材。

尽管乌淼已经在他身边待了几年,可每次看见他这张无可挑剔的脸,还是会多打量两眼。见他出声,她问道:“你刚才不是去见西部军区的小队了,感觉怎么样?”

“除了陈宿,其他没有见的必要。”

乌淼嗤笑:“你还真是不留情面。”

刚去传话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回帐篷里,迎上三人的目光,惶惶道:“蔺队长,陈宿说,这次任务已经中断了,以后有机会自然会再见面,他他们已经走了”

乌淼挑了挑眉,狐狸眼笑起来尽显媚态:“哇哦,看样子,他也没给你留情面。”

“”

陈尔若回到营地,目光所及之处,营地里一团糟,到处都是蛇潮游荡的痕迹。

忙碌的人流里,庚桃一眼瞧见她,赶过来将她拽进角落里,急切道:“你去哪儿了?刚才负责人还在找你,大家都忙得不行,他找不到你还以为你故意偷懒去了,你一会儿见到他一定说清楚。”

她的表情茫然:“我方向感不好,在林子里迷路了半天才找到营地,这是怎么了?咱这就要走了吗?”

“营地被蛇潮袭击了,受伤的人不少,上面要求我们先回白塔,任务再等通知。”

庚桃东西还没整理完,眼看时间紧,任务重,推着她往帐篷里走:“行了,不说了,你也快去收拾!”

陈尔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叹气。

这才第一天,她连陈宿的面都没见上,就要启程回去其实也不算完全没看见。

巨蛇操纵她的意识,让她通过蛇群的视野,旁观陈宿杀变异种的场面。

他确实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她看得心惊肉跳,思绪回到身体里时,她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后来产生的愤怒也不单单源于巨蛇的威胁,还有对他的。

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她打开一看,果然是陈宿发来的消息。

【陈宿】:任务提前结束了

【不想上班】:嗯那你受伤了吗?

陈宿秒回消息。

【陈宿】:没有

陈尔若面无表情地将消息划走。

今天她分明看见他被蛇尾卷着甩到地上,就那一下,他后背肯定伤到了由此可见,这些年,他做任务受过的伤一次都没告诉她。

胸膛怒火中烧,她打开聊天界面,按进输入框里的指尖却骤然停住。

她握着手机,没由来地想起十八岁生日那一晚,陈宿站在露台前,将手里还插着蜡烛的裱花蛋糕放下,烛火被夜风吹灭,他的声音也被轻轻吹散。

“我已经接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已经相信,这一切错误的根源是我。是我不该擅自让你帮我精神梳理,是我不该成为哨兵,是我不该不该让你痛苦、不该让你自责”

他突兀地低笑一声。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我没错。”

“你告诉我,你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想要逃避只是因为你无法接受你差点杀死我的事实”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他的脸。

他看着她,轻轻地问。

“那我算什么。”

“被你逼疯的我算什么。”

“陈尔若,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你恨我吗?”

刚燃起的一点怒火又被回忆冷冷浇灭。

陈尔若将叠好的衣服放在腿上,颓然低下头。

可她没资格去质问他、埋怨他。

上次他们争吵时,他说的一点不错他现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她脱不了干系。

是她先推开陈宿的。

用一种无法饶恕的方式。

当她再回忆十八岁之前那段时光,她也不敢确定,她犯下的错是否都源自她的能力她想要赎罪,可每当触碰到陈宿对她的恨,她就又胆怯地退缩,将一切变得更糟。

庚桃在帐篷外喊她,说队伍要走了,她的记忆在此中断。回程的路上,陈尔若一直心不在焉,等到周围被人群包围,庚桃激动地拽着她的胳膊让她往前看,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他们已经快到白塔大门口,前方哨兵和向导的队伍陆陆续续下车。

许多人踮着脚尖好奇地去看,庚桃也贴在她耳边,语气兴奋:“刚才我亲眼看见哨兵是怎么杀变异种的!营地被蛇潮袭击,多亏了他们,不然受伤的人就不止这么多了!”

陈尔若远远看了一眼,在人群的间隙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交谈的队员身旁,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倚着墙,低头打字。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又嗡嗡响起来。

陈尔若刚准备拿手机,就看见陈宿身旁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距离隔得很远,她看不清男人的模样,目光却不由停住。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口那块烧上来,就如同她在后场中暑一样的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男人瞥向陈宿,和他说了些什么,又朝他伸出了手。

两人身高相仿,一米八五左右,气质却截然不同,站在一起莫名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同事吗?

她从人群里挤出去,那份燥热才散了些,掏出手机看消息。

【陈宿】:我一会儿去接你

紧跟在他消息下面的,是申蕊加了好几个红色感叹号的消息。

【只想躺平】:急急急!!!

【只想躺平】:你弟刚问我你在哪儿

【只想躺平】:我说你在我家看电视

【只想躺平】:但你知道的,我一撒谎就心虚他好像听出来了(惊恐.jpg)

陈尔若表情顿时僵住,再抬头,不远处已经没了陈宿的身影。

0020 20 “对不起、对不起算我求你帮我一次”

队伍还没解散,按理说她还不能走。

但陈尔若顾不了这么多了,她跟庚桃说完有急事,立刻风风火火地跑去打车。

路上有些拥堵,几分钟不带挪一步的,她绝望地扒着前侧车背,问司机能不能开快点。

司机不高兴了,苦口婆心地说她:“小姑娘,就算再急也要遵守交通规则,当然是安全最重要”

她咬了咬牙,挤出一滴凄然的眼泪,哽咽道:“司机,我男朋友出轨了,被我闺蜜看到,刚刚给我发消息,可我不信,我”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没磕到头,司机踩着油门就从车流缝隙里钻出去,挑了个狭窄的近道直奔目的地冲。

他语气惋惜,神情却流露出隐隐的兴奋:“你别急啊,坐稳了!我马上就能到。”

下了车,陈尔若付完钱,火急火燎地赶到申蕊家门口,在电梯上她都提心吊胆,生怕门一打开就心脏骤停,好在一直没看见陈宿的影子。

等敲开门,她把包往旁边一扔,眼前一阵发黑,气喘吁吁,熟练地瘫倒沙发上:“申蕊,求求你了,麻烦帮我倒杯茶,我真的好累”

刚说没一会儿,她身旁就递过来一杯水。

她拿过来喝了一口,喘着气睁开眼,抬头却见穿着毛绒兔子睡衣的申蕊僵硬地站在不远处,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了。

脖子扭动时似乎发出了“咔咔”的声响,陈尔若机械地低头去看给她递水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整洁修长,冷白的皮肤下连凸出的血管都看得清。

最重要的是,这是男人的手。

“急什么。”

站在她身旁的哨兵垂着眼,眉间拢起一股淡淡的嘲弄:“你又不是来捉奸的。”

陈尔若心凉了半截,立马坐直身体,却因为手软差点没又栽回去,她连看都不敢看他,声音发颤:“那、那个,你不是才做完任务”

陈宿懒得在这里和她吵架,转向惶恐的申蕊,平静道:“麻烦问一下,她的东西放在哪儿?”

哨兵浑身的冷冽气质自带一种命令感,申蕊下意识就指向角落里的行李,反应过来后,她看向呆滞的陈尔若,崩溃地冲她摇了摇头。

她弟太吓人了她真的顶不住啊!

陈尔若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只把洗漱用品掏出来放在洗漱台上。以至于陈宿收拾着很方便,把东西往包里一塞,提着行李就收拾好了。

他站在门口,皱着眉看向陈尔若。

“还不走?”

陈尔若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最后还是泄了气,小声地嘟囔:“我为什么要走”

陈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果然,没一会儿,陈尔若就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走到门口,最后看向眼神怜悯的申蕊,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陈宿对申蕊微微颔首,提着她的东西转身离开,陈尔若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上去,她想要反驳,可最后还是忍气吞声,不敢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打到车的司机居然还是送她过来的那位。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尔若慌乱的神情,又瞥了一眼不说话的陈宿,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这么多年,我见过不少出轨之后遮遮掩掩的情侣,我挺纳闷,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过下去”

陈宿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知道他话里深意的陈尔若慌得不行,结结巴巴,连忙转移话题:“师傅,麻烦开快点,我、我回家有急事”

司机还以为她是已经原谅了她出轨的男朋友,语气恨铁不成钢:“姑娘,值不值啊,你哎”

他话音一落,陈尔若就感觉到陈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刺得她坐立不安,这一路身体紧绷,故作镇定地看向窗外。

她和陈宿的僵持一直持续到回家。

行李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尔若小心翼翼地绕过陈宿,她不想面对质问,也还没思考好该怎么回应,进了门就要往房间里躲,可下一刻,她的胳膊就被拽住。

他淡淡地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陈宿的语气总是这样,不轻不重,却又让她觉得心慌。

一听他说话,陈尔若就没出息地退缩了,她扯了扯手臂,低着头,声音很小:“陈宿,我有点累,想去睡觉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

接近半分钟的沉默后,拽着她胳膊的手松开,陈尔若不敢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回卧室,将门关上。

面对陈宿,她逃避的心理已经变成潜意识,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还是克服不了。有时候,只是看见他的脸,她的视线就如同被烫到一般,连带着心口发涩,难受得紧。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陈尔若在床上躺了半天也睡不着,肚子却饿得咕咕叫。她最终还是选择出卧室,去厨房找点食物填肚子。

客厅空旷而安静,灯还开着。

她慢慢地走到餐桌前,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精致的蛋糕,上面用奶油雕出朵朵粉红蔷薇,簇拥在一起,二十根蜡烛插在边缘,围成一个圈。

陈尔若恍惚地意识到。

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

她都忘记了。

蜡烛在黑暗中点亮,陈尔若潦草地许了个愿,将蛋糕切开,想带着蛋糕去找陈宿。可她推开他卧室的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陈宿不在家里了。

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只吃了一块蛋糕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屋里闷得厉害,她有点呼吸不过来,索性去别墅自带的小花园里散步。

花园里的花朵平时有专门的人打点,她自己只种了一片蔷薇,却稀稀疏疏的。

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家的阳台上有一大片粉红的蔷薇,母亲喜欢种花,将它们照看的很好,倒是她,经常指使陈宿帮她偷偷摘一朵,她再把花瓣压成书签。

陈尔若坐在吊篮上,陷入回忆里。她凝视着那片蔷薇花,眼角落下一滴眼泪,心口像火一样烧起来,烧得她指尖都微微颤起来。

她急促地喘息,太阳穴隐隐钝痛,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中暑一样,她的鼻息间萦绕着馥郁的香气,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这份不正常的滚烫中。

那种燥热一点点裹挟全身的皮肤。

身后的栅栏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吼声,毛毛立刻从她袖口里钻出来,警惕地望向栅栏外的另一栋别墅。

陈尔若勉强跳下吊篮,走到毛毛身旁,轻轻一推,栅栏就被她推开。她望向不远处那只威风凛凛、俯视着她的狮子,像是被蛊惑了那样,不受控制地朝着它走过去。

有精神体。

说明附近有哨兵。

她的大脑完全被哨兵两个词占据。

毛毛顺着她的大腿缠上她的身体,蛇瞳不正常地剧烈收缩。

卧室里,蔺霍刚洗完澡,腰间只裹了件浴巾,水珠顺着肩颈线条往下流,流过起伏的胸膛,最终顺着人鱼线流进浴巾遮掩的地方。

他用毛巾擦着没干的头发,捡起床上的手机,他还没看清上面的消息,大脑就传来一阵眩晕的感觉,像是精神层被狠狠地钝击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按住钝疼的太阳穴。

大脑里,某一根弦突然断裂,精神体与他彻底断开了联系。

“该死”

蔺霍的面色几乎瞬间变得森寒,头脑的眩晕感越来越剧烈。

一阵噪杂的耳鸣中,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在他转身攻击的那一瞬间,脖子骤然被绳子一般的东西紧紧缠住,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勒紧。

“呃!”

难以抵抗的眩晕中,他僵硬的身体被狠狠推在床上,有人骑在他腰上,掐住他的脖子,下一刻,蛇身扭动着覆上他的眼,遮掩他的视线。

她的声音带着恍惚的呢喃,却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对不起、对不起算我求你帮我一次”

0021 21 微H 或许他该夸她有礼貌,强奸他还知道说对不起,说不好意思。

腰间的浴巾被扯掉的时候,蔺霍手臂的肌肉几乎暴起,蛇身遮住了他的眼睛,然他的精神体被控制,身体也仿佛被麻痹,精神触手轻易便突破他的防御,层层深入到精神屏障。

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胸膛剧烈起伏。

身体被压制着完全不能动,身上人的手直接握住他还未勃起的阴茎。她的手有些小,无法全部握在手里,刚握住的时候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收回。

“你想要做什么。”

蔺霍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析出冰碴。

然而没有回应,他听见只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脱衣服。

下一秒,她赤裸的臀肉贴上他的大腿,与他身体完全不同的触感,很软,哨兵极强的联想能力让他能构想出她小而浑圆的屁股压在他身上的样子。

蔺霍的身体这次是彻底僵硬住了,声音也逐渐变得阴沉,咬牙切齿:“滚。”

身上的女人完全不在乎他的抵触,明明只是脱了衣服坐在他身上,她却闷闷地呜咽了一声,那声音怯怯的、带着点控制不住的娇媚,仿佛她也在被什么东西折磨着。

她用两只手握住他的阴茎,停顿片刻,然后不甚熟练地上下撸动,拇指还按在他龟头上一下下地往下按,很快,马眼里溢出的腺液便沾湿了她的手,将她手心里弄得一阵滑腻。

“呃滚!”

平时他自己都很少碰的地方被一个陌生女人强制抓在手里撸动,蔺霍已经无法形容此刻怒意与耻辱交织的心情,他的喘息变得越来越急促。

被迫燃起的情欲让他的性器慢慢勃起,可他却强忍着喉咙里的闷哼,试图保持最后的清醒,他的声音冷得吓人:“立刻,从我身上滚下去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陈尔若眼里含着燥热的泪,嘴唇煞白地看着手里逐渐胀大到她难以想象的尺寸的阴茎。

紫红的茎身青筋凸起,鸡蛋大的龟头让她难以想象这种可怕的东西插进她穴里的感觉,她的手都在发抖,穴里却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淫水,顺着臀缝流到男人的大腿上。

她真的不想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插进去?

陈尔若噙着泪,一边哆哆嗦嗦地握着性器撸动,一边泄出崩溃的呜咽:“对、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就这一次”

怒火燃到一定程度,蔺霍几乎要被身上人气笑了,有胆子强奸他,骑在他身上倒是她先哭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强奸,声音听上去可怜得不行,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过。

性器勃起到一定程度,可陈尔若却根本不敢把手里这根恐怖的东西贸然往穴里塞。

身体里像是藏了个火炉,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穴道里更是瘙痒得厉害,让她不由自主地分开大腿,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前后晃动着屁股,用穴贴着男人的大腿蹭动。

藏在阴唇里的阴蒂被蹭得稍微露出一点头,蒂珠隔着包皮撞在大腿结实的肌肉上,酥麻的感觉细细密密地蔓延到脊背上。

她泄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呻吟,试图用这一点快感弱化身体里的痒。

陈尔若自己蹭逼蹭得舒服了,被她压在身下当工具用的蔺霍快被她这份撩动刺激得充血了。

他额前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双眼被蠕动的蛇身遮挡,黑色蛇鳞给他深邃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诡异的俊美,与他左耳耳骨上的耳钉相映衬,有种迫人的邪气。

蔺霍胸膛前赤裸的肌肉也覆上一层薄薄的汗,身上人握着他被迫勃起的阴茎,将他弄硬,却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世家里的教育让蔺霍认为说粗口是一种很低俗的行为,他不否认自己的傲慢,但也从来不屑用低俗的言语羞辱,然而此刻所有的容忍都变成了折磨自己的方式,他阴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到底做不做?”

他从未这样受人摆布甚至还是在床上。

手里的鸡巴烫得可怕,听到身下哨兵忍无可忍的、带着脏字的质问,陈尔若这才从短暂的失神中收回思绪,她吞了吞口水,怯懦地回复:“做的我、我只是还没准备好不好意思你再等一下”

或许他该夸她有礼貌,强奸他还知道说对不起,说不好意思。

蔺霍没忍住冷笑一声,闭上眼,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现在他的身体无法活动,只能任由身上人把他当工具用,等这场性事结束,他发誓他会揪出这个肆无忌惮的人,将这笔债一一讨还。

见身下的男人不再说话,陈尔若鼓起勇气,微微抬起臀部,握着鸡巴往湿漉漉的逼上贴然而只贴了一下,逼就被鸡巴的热度烫得受不了,她哽咽了一声,立刻坐了回去。

0022 22 微H 她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扭着腰往下坐。

基础知识她都懂,但在这种情况下实操,陈尔若真觉得自己心有余力不足。手里这跟粗长的鸡巴她不敢往穴里硬塞,可穴道里的瘙痒根本无法止住,甚至从更深处传来。

那种抓心挠肺的痒把她的眼泪都逼出来了,神志不清中,她摸上哨兵沟壑分明的腹肌,抬起屁股骑了上去,分开的两瓣嫩穴像软乎乎的蚌肉,贴着结实的肌肉前后慢慢磨动。

“唔嗯哈”

骑在男人身上胡乱地磨逼,陈尔若咬住唇,泄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她的声线听起来比较软,动情喘息时细细柔柔的,音量不大,也不尖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尾音还着颤。

穴缝里嫩生生的蒂珠微微探出头,挤压在结实坚硬的肌肉上,蹭得来回翻动。

欲望的催化下,敏感的蒂珠变成快感的来源,淫水源源不断地从穴口里吐出,小逼水润丰沛得仿佛揉一揉就能挤出甜腻的汁液来。

蔺霍的闷哼一声比一声重,脖颈和额前青筋暴起,比起意识被控制,如今身体完全没有支配权更让他想杀人。

他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控,可精神体被偷袭压制,精神屏障也古怪地被她的精神触手穿破他完全无法反抗。

硬得发疼的鸡巴顶着女人的臀肉,马眼兴奋地吐出腺液,透明的液体顺着狰狞的茎身蜿蜒流下,却迟迟得不到疏解。

他的情欲堆叠至顶峰,然而身上的女人将他撸硬就不再管,骑在他腰间,一边痴痴地淫叫,一边自顾自地用他的腹肌自慰。

她把他当什么东西了?

用来泄欲的男伎吗。

“我会杀了你。”

铺天盖地的、无法隐藏的忍耐中,哨兵低沉的声音沉闷而冰冷,即使无法动身,那种忍无可忍的杀念也直逼陈尔若的脑海。

她嘴唇微微颤抖,滚滚燃烧的欲望稍稍退却了些。她能感觉到屁股后面的性器翘起来,像跟又湿又硬的烧火棍,抵在她臀缝间。

“对不起我我马上”

陈尔若支支吾吾,不敢再用他的腹肌磨逼了,屁股往后挪了挪,把他的鸡巴夹住,水淋淋的逼肉小心翼翼贴上紫红的茎身。

小逼骑上鸡巴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泄出一声低喘。

蔺霍浑身肌肉紧绷,闭上眼,额角划过热汗,再也压抑不住的欲望让他违背克制地幻想他会死死掐住身上这个女人的脖子,拽着她的大腿,把她的逼整个按在他鸡巴上,再插进穴里,把她干烂。

下一刻,蔺霍永残存的理智强制按下疯狂的欲望,他调整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该有这么暴戾的念头失控意味着无能,他无法接受他向欲望屈服。

陈尔若完全不知道身下人内心在争斗着什么,她按在哨兵的腹肌上,用膝盖撑住身体,屁股没敢完全坐上去,慢慢往下沉,试探着用逼肉一下下轻蹭肉棒。

鸡巴贴在逼上的感觉和腹肌完全不一样,陈尔若稍微蹭了两下穴里就又开始痒了,穴壁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钻心的痒。

光蹭也止不住,她咬了咬牙,将肉棒握住,食指和中指摸进翕动的穴口,插进去,撑开一个口子,硬把鸡蛋大的龟头往里面塞。

马眼被穴口嘬住,还没开垦好尺度的穴口紧紧裹着龟头顶端,一股温热的淫水挤在上面,带来极度的刺激。

蔺霍是爽得直闷哼,而陈尔若是疼得叫出声。尺寸完全不匹配,如果想把性爱进行下午,必须有足够耐心的扩张和润滑而她显然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

陈尔若疼得浑身发抖,立刻把鸡巴拿出来。穴口被龟头的尺寸撑得难受,阴道尽头的瘙痒却愈发强烈,两相为难,她急得想哭。

蔺霍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从她的动作里察觉出她的急躁,他忍着胀痛,冷冷道:“不做就滚下去。”

此时此刻,她哪里能再找一个哨兵。

陈尔若狠下心,大腿根打着颤,握住他的鸡巴,把龟头放在穴口的位置,慢慢往下坐。

偌大的龟头把穴口撑得发白,她的呼吸也变得沉重,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胀疼与被填满的满足感顺着脊背一齐涌上大脑皮层,她再也忍不住抽泣和呻吟,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扭着腰往下坐。

又爽又疼。

陈尔若觉得自己仿佛被性瘾支配了,想把男人的鸡巴吞得更深,去止身体里的痒。

紧致的穴道只是吃了一个龟头,就咬着不放,蠕动吞咽。

她哭得可怜,身下被她强奸的蔺霍头皮紧绷,肌肉上渗出薄薄的一层热汗,语气近乎恐怖:“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0023 23 高H “不是强奸吗?我才射了一次你就累了?找操还不经操废物。”

陈尔若本来往下坐就困难,身下人还在说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她难受得狠了,索性把刚才脱下来的内衣捂在他嘴上,按着他又往下坐了一点,软穴将龟头彻底吞下。

猛地一阵疼痛与爽意逼得脖颈仰起,像受戮的天鹅,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到耳后,哽咽着说:“抱、抱歉但你别再说话了,好吗”

内衣上还带着茉莉洗衣液的清香。

哨兵的嗅觉很发达,以至于他甚至能闻到掺杂在洗衣液香气里的另一种体香。

蔺霍深深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按捺濒临爆发的情绪,即使无法控制身体,他的手臂还是因为怒火和情欲而发抖。

甬道有淫水做润滑,还是不足够把性器完全吃进去。

止不住穴里的难受,陈尔若俯下身,捧着奶子,把丰盈的乳肉压在男人身上,腰肢轻轻晃动,用硬起来的乳尖蹭他的肌肉。

自己摸和蹭别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点接触都会产生别样的快感。

酥麻的电流从胸前蔓延,逐渐放松的穴道拓开,艰难地把阴茎吞进去一半。

只是进了一半,陈尔若就有点受不了了,龟头快抵到深处藏起的宫颈口,她心惊胆战地摸着薄薄的小腹下鼓起的弧度,突然有些怕。

好像有点太深了。

可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了,穴肉咬着粗长的茎身细细分咂,阴蒂一抖一抖的,还没开始动,就已经在高潮的边缘徘徊。

做好心理准备,她直起身,腰前后扭,无师自通地吃着阴茎缓解深处的瘙痒。

卧室里的场景淫靡至极,男人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双眼被蛇身束缚,抿紧唇不泄出耻辱的喘息声。无可挑剔的身材,腹肌、胸膛都覆上一层薄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傲慢的气质压制在隐忍的欲望下,受制于人。

下身肿胀狰狞的紫红性器插在她的身体里,被她骑着吐出又吞回,从交合处挤出的透明淫水顺着青筋凸起的茎身、囊袋往下流,上下吞吃的时候还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蔺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薄唇间溢出沉闷的轻哼。

他之前从未体验过这种性器被穴肉含着吮吸的感觉,之前有性欲也只是靠双手解决,乌淼曾经调侃,说他这张脸一看床伴就很多,他还嘲讽说让她别造他黄谣。

他不想承认他体会这样的性快感是在被强迫的床事里,但身上人的穴咬得太紧,他忍耐再三,射精的冲动依然冲击着脑海。

初试情爱,陈尔若用穴吃肉棒的速度很慢,提起腰吐出一节湿漉漉的狰狞茎身,又缓缓坐下去。

把这根肉棒吃下一半多,大腿根就已然抽搐起来,偌大的龟头好几次擦过她的子宫口,那种难以形容的可怕快感就让她压不住喉咙里的尖叫。

好爽。

“到了呃呜呜”

陈尔若喉咙里的呻吟变了调,瞳孔近乎失焦,快感不断堆积,高潮如迎面而来的潮水,将她整个人从头淋到脚。

身体里的每一处神经都在尖叫抽搐,她大腿抖得撑不住,虚脱的身体不由往下跌,硬是将阴茎又吞下去一截。

龟头骤然撞进子宫口的凹陷里,肉嘟嘟的圆环含着马眼嘬了一口,温热的淫水将龟头包裹起来,穴肉哆嗦着咬紧入侵物,高潮的浪花刚拍过来,另一种灭顶的快感就突然而至。

“呃啊!”

她瘫在男人身上流眼泪,爽得只剩呻吟,浑身颤抖。

穴仿佛要被插透了,身体里的痒意消失了一些,留下的是快慰的余韵,她大脑一片空白,口水和泪水都淌在他胸前。

然而陈尔若还没趴着缓一会儿,那股躁动又催促着她动起来,她只能抽泣着继续扭腰。

哨兵射出来的时候,陈尔若的腰都快扭断了,滚烫的精液直直射进她身体深处,她崩溃地趴在他身上,累得说不出话。

她真的很废。

做爱都做不明白。

这也是蔺霍的想法。

比起愤怒,他现在已经被她气得发笑了。

身上的女人才高潮了三次,就彻底没力气了,虚脱地趴在他身上,抽泣的震颤通过胸膛传递过来。

他终于冷笑出声,语气轻蔑又讥讽:“不是强奸吗?我才射了一次你就累了?找操还不经操废物。”

0024 24 空白的大脑里仅剩三个大字完、蛋、了。

陈尔若累得迷迷糊糊:“哦。”

废物就废物吧,也不差废物这一次

蔺霍深吸一口气。他射完精的性器还插在她的穴里,被柔软的穴道紧紧包裹着,又一次迅速充血勃起,他被强迫唤起的性欲显然还没平息,可她已经不打算做下去了。

“谢谢你帮我嗯我结束了。”

敷衍应声后,陈尔若爬起身,把穴里的性器拿出去,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顺着腿根流下来,黏黏糊糊的,她用哨兵的浴巾随便擦了擦,伸手去够自己的衣服。

哨兵和向导在没有精神结合之前,内射很难怀孕,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在没有避孕套的情况下,随便挑一个哨兵就做爱。

衣服穿了一半,陈尔若的脑袋就晕晕乎乎的,手提不起力气,几乎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可她也知道,一旦她放松,让哨兵脱离控制她就彻底完了。

她强撑着用精神触手袭击哨兵的精神层。

一股扭曲的疼痛中,蔺霍察觉到她的意图,胸膛里还在熊熊燃烧的欲望变成难以言喻的、恨不得将人撕裂的怒火。他平复失控的呼吸,用一种蔑视而冰冷的语气,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等我找到你我会杀了你。”

确定哨兵陷入昏迷后,陈尔若也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阵模糊,昏睡在他身边。

缠在哨兵眼前的黑蛇缓缓移开,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了一寸,变得透明,继而消失。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向导翕动的睫毛上,她吃力地睁开眼,又被光线刺得合上眼皮,反复眨动了好几次,才适应光芒。

起身看见的就是让她完全僵住的一幕。

那个她仅在人群中见过一面的、陈宿的同事,如今正赤裸地躺在她身旁。

男人的面庞俊美得挑不出什么缺点,混血感强塑了五官的立体,浓眉薄唇,只不过睡梦中眉头还紧紧皱着,头发也没完全干,湿漉漉的发梢聚拢在一起,贴于额角。

最重要的是他此刻的样子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蔽体的衣物,她一眼便扫到他下身那根尺寸可怖的阴茎,也骤然想起昨夜她是如何骑在他身上,握着他的东西往她穴里塞,一边掉眼泪一边扭着腰吞阴茎的狼狈模样。

以及,哨兵那句渗出冰冷杀意的威胁。

他说等他找到她,一定会杀了她。

能在这片区域单独居住的哨兵,身份、地位、等级都不会比陈宿差。甚至她还是陈宿的同事,而她怎么敢、怎么敢鬼迷心窍地强奸他?

陈尔若目光呆滞,空白的大脑里仅剩三个大字完、蛋、了。

她完蛋了。

无尽的慌乱中,陈尔若仓促地将衣服穿好,又把掉在地上的被子盖回哨兵身上,遮住他赤裸的下体。而穿内衣时,她想起昨晚她神智不清的时候,嫌他说话吓人,直接把内衣往男人嘴上按身上的内衣都变得烫人。

一桩桩一件件,堪称罄竹难书。

陈尔若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嘴唇发抖。

要是被发现了,她真的会死的。

纠结再三,她爬上床,盯着仍在昏睡中的男人,咬了咬牙,手掌按上他的额头。

透明的精神触手小心地避开那些杂乱的精神网络,找到昨晚那些黑暗中的记忆,模糊了有关她的一切,那些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

将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她慌不择路地逃回别墅,关上卧室的房门,强迫自己睡过去,当一切都没发生,等八九点时陈宿敲门喊她。

强烈的心理暗示中,她极不安稳地睡了过去,而梦里,充斥着各种惨烈的死法。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她惊魂未定,额前冷汗津津。

“起床吃饭。”

陈宿的声音将陈尔若拉回现实,她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换了身没被汗浸湿的衣服,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不是白塔工作人员送的营养餐,只是最简单的豆浆和面包,应该是陈宿带回来的。

陈尔若不挑食,吃饭时却食不知味,时不时停下咀嚼,怔怔地盯着桌面,她满心都是昨夜失控可能导致的后果。

理智告诉她,她没有任何遗漏的细节。

这片区域是高级哨兵居住的地点,他们战斗力强且五感敏锐,在勘察方面相当出色,所以很少会选择安装监控来保证住处的安全。而她的向导身份,除了陈宿和联邦高层没有人知道就算哪天暴露向导身份,她实力微弱,也不该怀疑到她头上。

陈宿瞧着她吃着饭还无意识走神的样子,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质问:“这些天,你都干什么了?”

最晚看着她又逃避他所有问题的情绪,躲回房间缩着里,某一瞬间,他真想把人从壳子里硬生生拽出来,不择手段地、残忍地逼着她把什么都说清楚,看见眼泪也不会停止。

可他知道昨天是她的生日。

他还是忍让了,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陈宿这两句质问把本就心慌的陈尔若惊得心尖一颤,她没泄露出情绪,呼吸却忍不住停了一瞬。

0025 25 “那你就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工作。”

“我只是”意识到陈宿问的不是她所想的,陈尔若心虚地咬了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我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极尽敷衍的回答明显是不想说她去了哪里。陈宿面无表情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占了你工位的人已经因为盗窃被白塔抓起来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能回原工位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最后一句话,陈宿刻意加重语气。

冷战上头到偏激的时候,他恨不得在她身上按个监听器,无时无刻不听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听她和其他人说的每一句话。

这些年,他早已进不去她的人生。

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试图触碰又会被她推开,周而复始以至于每一次窥视,都会加重执念。

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陈尔若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陈宿,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去找别的工作的”

陈宿这次任务中断,以至于她的任务也跟着中断。那条巨蛇的要求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有她昨夜的失控,对哨兵的渴望。

种种烦心事堆积在一起,陈尔若完全没有精力再去处理枯燥的工作。她的能力就像埋在必经之路上的雷,而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哨兵垂眼盯着桌面上还剩了一半的早餐,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难以抑制的、森森的冷意:“你要自己找工作?”

她明显有事瞒着他。

他已经尽力不去计较她的隐瞒。但这几天以来,每一件事都让他难以接受,离家出走、让朋友骗他,现在甚至要自己去找工作

每一步,都在脱离他的世界。

他扪心自问什么都给她了。

钱、住所、足够清闲的工作。

她不想接受向导身份、不想接受当年犯下的错。可以,他来和白塔签协议,他去做一切有风险的任务,她只用待在办公室里做寻常的工作,享受最安稳平静的生活。

住别墅不用她花一分钱,他只要她在他身边。餐饮是他向白塔申请的向导餐,根据她的身体状况每日定制,他知道她挑食,那些她不喜欢食物就不会出现。

之前她抵触他、逃避他,像只敏感的刺猬,碰一下就缩成一团,他给她送的东西,她一律还回来。好,他愿意顾及她的心情,不告诉他做过的事,不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现在呢。

她还是这样。

窒息的无力感变成难以熄灭的怒火,四处碰壁,无处发泄,硬生生将他逼疯。

“陈宿怎么了吗?”

餐桌这边,陈尔若被他突然泄出的压迫感吓了一跳,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苍白地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我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做好,你不用担心”

陈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打断她的话。

“你觉得,我只是因为担心吗。”

陈尔若的大脑停机,彻底摸不清陈宿的想法了。她以为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已,她有自己要去解决的问题,所以不能再从事之前的工作,仅此而已。

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为什么要生气?

她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无辜至极,仿佛又是他在无理取闹。

燃烧的冷焰在胸膛里疯狂地蔓延,陈宿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如果你想自己找,那好。现在,你告诉我你想去哪儿工作。”

陈尔若觉得他此刻的神情有些捉摸不透的恐怖,她生出些怯意,犹疑地回答:“其实我还没想好,我”

陈宿太过了解她,早就料到她会给出模糊不清的答案,直接帮她下了决定,语气冰冷而不容置喙:“既然没想好,我队伍里还缺一个人,下次任务,你和我一起。”

说完,他就站起身开始收拾没吃完的饭,神情漠然,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

只留陈尔若震惊地睁大了眼。

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而陈宿坚决的态度也让她嗅到一丝不妙的感觉。

她也站起来,绞尽脑汁地想反驳的话,试图与他据理力争:“可可白塔的协议上写过,我不能暴露向导身份,陈宿,这不可能!太荒谬了!”

这次,她微弱的反抗没有任何效用。

陈宿连眼皮都没掀起来,淡淡道:“那你就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工作。”

陈尔若没想到陈宿会这么威胁她。

她傻眼了。

她甚至连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都不清楚。

只是因为她说要自己找工作?

所以陈宿到底在气什么?

老天爷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尔若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近乎崩溃。

她昨晚才强奸过他同事,要是真加入他队伍里,那岂不是主动把自己放到对方眼皮子底下?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0026 26 “你怕你测了就会发现你和她,才是最不可能的人。”

腿刚好的申沂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向她的表情,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陈小姐,你应该也清楚,这次任务不能算成功吧再说,我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你弟弟一份‘功劳’,你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吗?”

坐在他对面的陈尔若歉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你也清楚的,我真的管不住他。”

这不就是与她无关的意思。

要不是他查出些东西,印证了他的想法,他还真信了她这幅无辜的样子。

申沂不由挑了挑眉。

摊上这姐弟俩算他倒大霉,本来就是高层派下来的任务,他确实寻了些损办法,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陈宿找过来的时候,他是真没想到他敢对他动手。

想到那天的场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任务没有完成,你当然还不能离开白塔,但鉴于任务失败原因不在你身上,我可以答应补偿你一些东西。”

陈尔若缓缓抬起头,眼神微亮。

“什么都可以吗?”

“要看你想要什么了。”

申沂用下巴撑着脸,蓝眼睛饶有兴致地瞧她:“钱可以,人,也可以。陈小姐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出来,我会尽全力为你找”

他的语气暧昧又轻佻,配上懒散的姿态和俊朗的面孔,颇有几分循循引诱的意思:“包括我自己。”

陈尔若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我想要读书。”

“?”他表情错愕,“什么东西?”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陈尔若只是诚恳地望着他,求知若渴:“我还有很多问题没能得到解答,对这个世界,对一切知识,我想得到一个进入白塔阅览馆的机会,可以吗?”

申沂差点被气笑了。

他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也不会随意向女方表达暧昧的意思,如今对她感兴趣,稍微勾引几下,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偏偏她还执着地盯住他,坚持地问。

“可以吗?”

他微微一笑,气急败坏:“随便你。”

看着得到满意答复的人心情愉悦地离开,门关上以后,申沂沉默片刻,不由嗤笑一声。

他依然记得那天的场景。

被陈宿一拳砸到墙上的时候,他抹了把鼻腔里溢出来的血,拖着浑身疼的身子勉强站起来,不禁大声笑道:“陈宿,你果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在乎她这么多年了哈哈”

“当年你们跟我承诺过什么。”

陈宿站在不远处,用衣服抹掉拳头上的血,眼神冷冽。黑豹站在他身侧,身姿优雅,绿色兽瞳幽幽地盯着慢慢站直的申沂。

“你说当年你用你自己换她的事?这些年我们明明交易得很愉快,你也做得很好,不过几年就成为白塔鼎鼎大名的陈队,西部军区数一数二的高级哨兵真是好厉害。”

他扯了扯被揪乱的衣领:“但陈宿,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们为什么突然想毁约吗?”

陈宿冷冷道:“你们想毁约是你们自己的事,关我屁事。”

他不在乎他出言讥讽:“陈宿,在这里,不找向导的哨兵,最终的命运都是暴毙,无一例外而你作为高层最看重的哨兵之一,到目前为止没有和任何向导匹配过”

他突然顿了顿,表情变得很微妙。

“不,你匹配过。”

黑豹缓缓弓起背,兽瞳溢满攻击性。

他却晃晃悠悠地栽倒在椅子上,笑得意味深长:“说实话,之前我也很纳闷,为什么你不愿意和任何向导测试结合度?后来,我偶然听王穆说你匹配过一次,但后面也没结果了,我就特意调用你的权限去查陈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申沂。”

陈宿漠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仍笑着,不怕死地继续说下去:“你不是不愿意和别的向导测试结合度,而是你想结合的那个向导,你们的结合度注定了你们不能在一起又或者,不只是因为结合度。”

“你每个月都去测你和陈尔若的结合度,但每一次结果都只有可怜的10%陈宿,你哪里是不想测和其他向导的结合度?”

“那是你不敢测。”

他笑得有些怜悯。

“你怕你测了就会发现你和她,才是最不可能的人。”

后来,他为他的话付出了代价,精神体被黑豹咬断一条腿,他的腿也被打断。

但说实话,这笔交易比他想得划算得多。

申沂拿出抽屉里的镜子,随意照了照自己的脸。镜子里,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浮现出久违的兴奋与愉悦,他情不自禁地轻笑一声,喃喃道:“陈尔若我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你呢?”

0027 27 知道她是特殊的向导,不知道还以为变突变成了魅魔。

白塔阅览室,是白塔专门给哨兵和向导提供的资料库。不同级别的哨兵或向导有不同的权限,级别越高权限越高,但依然只有白塔高层才能拿到最高权限的阅览资格。

申沂直接将自己的电子权限卡给了她。

他不担心陈尔若用他的权限跨越规则,只要她还拿着他的权限,她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离开办公室后,陈尔若马不停蹄地赶去阅览室,拿着权限卡顺利进入。

踏进大门后,她就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整个阅览室像是欧式建筑为基础的大型图书馆,耸立的柱子排列有序,拱形天花板上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庄重而肃穆。

比较恐怖的是,她一眼看过去,浩如烟海、数不胜数的书籍整齐地摆放在架子间。

一本本找是不可能的。

好在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学习能力都还算不错,筛查信息只是其中一项。

不过十几分钟分钟,陈尔若就从电子导览里筛选出有关向导的区域,又在这片区域里,目的性极强地选择了高层权限才能查看的书籍。

尽管已经筛出了最关键部分,但还是有近百本书。

陈尔若知道,她现在还用着申沂的权限,不能直接把书借走一一查看,不然他随便翻一翻她查的书籍,就知道她想找什么了。

任务繁重,她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把要看的书全部堆到上面,开始挨个翻阅。

实话说,就算找不到她想要的内容,这些书籍对她而言也不是废纸。作为向导,她不仅对自己的能力知之甚少,对于其他向导辅助哨兵的方式也不太清楚。毕竟这些年,她只是作为一名普通人在白塔里生活。

思绪完全沉浸进去之后,时间过得很快,映入透明玻璃窗的光线不断偏移,从背后绕至身前,暖融融的金黄阳光映着柔软的侧脸,陈尔若终于停下飞速游走的视线,定格在书上某处,她紧张地抿了抿嘴。

“控制性向导”。

她终于在一本破破烂烂的、黑色牛皮封面的书里翻到了想看见的词汇。

黑色的印刷体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水渍晕染开,更显陈旧。一整本书里,对于控制性向导的描述也仅有简洁的几段话。

“控制型向导,向导中百里挑一的存在。幼年时期容易突发精神疾病,未加干涉,难以存活。其能力不同于正常向导,可以用精神触手突破哨兵的精神屏障,造成致命打击,也可以控制哨兵的精神层,用于作战等。这类向导的别称是”

陈尔若焦急地翻页,却发现这已经是书籍的最后一页,结实的硬纸板封面与这一页间的缝隙间有被撕裂过的痕迹。

颤颤巍巍的指尖摸过破损的撕裂处,她崩溃地合上书,心里顿感绝望。

到底是谁这么没素质?!

像是在看一本在关键处突然断更的小说,陈尔若忍下抓心挠肺的难受,硬着头皮把这本搁置在一旁,去翻别的书籍。

然结果是,她把所有的书都翻完了,也没能再看见类似的内容。她只能重新拾回这本书,盯着这段话,翻来覆去地钻研。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向导能力就是控制。十几岁时,她能抵抗住精神混乱活下来,也完全因为她的灵魂年纪是成年人,有过二十年的人生经历,才不至于被折磨成精神病。

但精神暴动这种哨兵独有的状况,为什么会在她一个向导身上发生?而且作用

想起昨晚的事,陈尔若就不忍地合上眼。

作用居然要用哨兵的精液缓解。

知道她是特殊的向导,不知道还以为变突变成了魅魔。不过她都胎穿了,这种事发生在身上也不足为奇。

身体大了一圈的毛毛慢吞吞地从她袖口爬出来,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撒娇般嘶嘶地说饿了。

窗外的光线已经渐渐隐匿,头顶昏黄的灯微微摇晃,征兆着时间不早了。

开了免打扰模式的手机里,已经有陈宿几个未接电话,鲜红的重复号码看得陈尔若头疼,连忙跟他发信息说马上回,拍下最关键的一页,把桌上堆积的书挨个放回书架。

最后放那本黑色羊皮书时,她顿了顿,没有把它放回原处,而是把它夹杂在另一堆与哨兵相关的书籍里,记下它的位置,收拾东西离开。

寒风萧瑟、凉气逼人,陈尔若裹着单薄外套站在门口,看着手机上,打到的唯一一辆车还得十分钟才能到,瑟瑟发抖地搓了搓手,哈着气取暖。

门口的风实在太大,她最后还是选择躲在角落的避风处等车,探着头四处张望时,余光瞥见一辆低调的黑色车辆停在大门前,款式是她只在网络上见过的奢华品牌。

陈尔若抱着臂,郁闷地小声嘟囔了两声,一抬眼,瞧见从车里走出来的人,她没说完的顿时卡在嗓子眼里,浑身僵住。

男人肩宽腿长,棕发褐瞳,披着件利落的灰色风衣,迈着大步往阶梯上走,气质斐然。寒风吹得衣摆翻飞,立起的衣领半遮住下半张脸,却显得眉眼更加深邃,鼻梁高挺。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左耳耳廓上的黑色骨钉,昨晚,蛇尾勾过的地方。

0028 28 “你不用暴露向导身份。”

看见男人的一瞬间,陈尔若立刻躲进角落的视野盲区,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让她以为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身体不是被冻僵了,而是被吓得不敢乱动。

她突然想起那本被自己藏起来的书。

但凡她比哨兵晚来一步或者当面撞上

陈尔若生出一阵心颤的后怕。

她确定她把记忆清理得很干净,而且这次意外过后,她明显感觉控制精神触手更轻松了,毛毛的身体也大了一圈

她在变强以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

打车的司机给她打电话,说到了,陈尔若探头确定门口没人后,迅速地跑过去,躲进车里。闷热的暖气一瞬间裹上来,额前的冷汗慢慢消解,她缓了口气,疲惫的倚在靠背上。

距离陈宿给她打电话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她再打开手机,他发过来的消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锁屏页。

【陈宿】:走了吗

【陈宿】:到哪儿了

【陈宿】:你又干什么去了

【陈宿】:已经九点了

【陈宿】:陈尔若

【陈宿】:你还吃不吃饭了

看见最后一句,陈尔若甚至能幻听到陈宿带着阵阵冷意的声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这边刚侥幸躲灾,还没喘口气,就要面临他的质问,再加上不停歇地看了一天的书

她累得头晕眼花。

在车上稍微睡了一会儿,下车还是被司机喊醒的。陈尔若托着沉重的步伐,敲响别墅的门,门一打开,她那张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困得眼都睁不开的脸就一览无余地暴露在陈宿面前。

他穿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沉沉地盯着她:“你又跑去做什么了?”

三天两头往外跑。

每一次都不说去哪儿。

陈尔若困得不想说话,只想往屋里走,结果一个没注意,被门口高一截的门槛绊住脚,一头栽进眼前人怀里。

黑色的毛衣里浸着滚烫的体温,很暖和,就是胸膛有些硬,她栽过来的一瞬间,陈宿就迅捷地抱住了她的身体,手臂紧紧箍着她的后背,她的脸埋在他胸前,有点喘不过气。

陈尔若的头发很蓬松,黑棕色的自然卷,栽进在他怀里,垂眼看下去,像只晕晕乎乎的卷毛小狗。陈宿那点说不清的控制欲得到了满足,顿了顿:“怎么困成这样。”

陈尔若差点没憋死,伸手推了推他的腰:“先松开,先松开。”

她发现她现在是越来越琢磨不透陈宿了。

经常性冷战,又天天让她回家。

餐桌上留着陈宿热好的饭,一天没吃东西,陈尔若肚子饿得咕咕叫,看见饭两眼放光,硬是把困意驱散了,埋头苦吃。

坐在一旁的陈宿默不作声地替她盛了碗汤。等她吃饱喝足,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始吧。”

陈尔若没反应过来,困惑地问:“开始什么?”

陈宿看着她这幅熟悉的迷茫模样,无数个刨根问底的问题压在心口,他耗尽全部忍耐,才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他想问她,今天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都见谁了?

他自己都觉得他有时像一只纠缠不休的怨灵,看见她,满脑子都是逼着她说清的欲望。然而迎上她毫无杂念、无知到让他疼痛的眼睛,他只剩下沉默。

陈尔若只觉得气氛有点安静,让她有些不自在,想到他发过来的那些消息,她讪讪提起,找了个借口:“我今天去阅览室了。那个你不是让我加入你的队伍吗?我之前从来没辅助过哨兵,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想去看一看”

“你不用暴露向导身份。”

陈宿说。

她懵了:“啊?”

“队伍里又不是只能有向导和哨兵,你只用跟着我们一起出任务,帮我们解决最简单的问题就可以我记得你计算机水平还不错,队伍里缺一个帮我们处理数据的人。”

陈宿的语气平静,理由也很有说服力,可陈尔若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又说不清楚,憋了一会儿,她支支吾吾地问:“那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垂下眼,掩藏起一丝情绪。

“也不用暴露。”

“?”

陈宿没有过多解释,挽起毛衣的袖子,端起盘子,起身离开:“在队伍里,你只要听从命令就好,不会遇见什么危险。下次任务是在三天后,这几天,我教你用枪。”

陈尔若看着陈宿走向厨房的背影,想到几天后,他们就要在众目睽睽下装陌不相识,她就有点发愁。

不是这怎么演?

0029 29 他的意识告诉他,他被做过什么,却连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曾留下。

参加会议的人陆陆续续从厅里离开,一个个议员穿着得体的制服,谈笑风生。人群渐渐散去,半开的大门里,能看见空旷的会议厅,只剩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蔺霍翻了翻手里的册子,转瞬间,精神体从他身边显出身影。体型巨大的狮子震慑力极强,晃了晃脑袋,懒洋洋地窝在他脚边,一双琥珀色的兽瞳盯着对面神情和蔼的老人。

王勘呵呵一笑:“小霍,这次东部军区能同意你过来,我们都是很感激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历练少,或许不知道各大军区之间的情况。有些珍贵的东西我们都需要,为表公平,用能力获取的时候,也要按需分配。”

他随手合上册子,抬眼看向老人,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蔺霍平静的表情里寻不出什么恭敬的神色,对于眼前比他身份更高的人来说,这种对谁都不甚关注的样子算是一种无礼。

但王勘也清楚,眼前这位小辈,从小在家族里就受尽瞩目,长辈给予厚望,同辈或艳羡或嫉妒,他的家世与实力注定了他不会轻易低头,年少轻狂,倒也不算坏事。

他和煦地说:“下次任务算是我们两个军区合作,你也可以先去和要交接的队伍磨合磨合你们应该已经碰过面了吧?”

“见过。”蔺霍话语简短。

昨晚在阅览室熬了一整夜,却连一丝线索都没寻到,他今天心情极差,若不是碍于两个军区合作的情面,必须见高层一面,他根本不会过来。

早起照常在训练室锻炼,他没控制好力气,沙袋骤然破裂、沙粒飞散,汗水顺着贲张的手臂肌肉滚落,急促的呼吸声中,他满脑子都是那晚模糊的记忆里,憋闷又快意的性欲望。

他什么都记不清了,脸、声音,甚至气味,整个过程像一场昏昏沉沉的梦境,他的意识告诉他,他被做过什么,却连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曾留下,只记得无尽的屈辱与快感。

离开会议厅,蔺霍沉默地站在露台,吹了一阵冷风,头脑里那些无法发泄的负面情绪才慢慢冷却下来。他伸手抚了抚身旁狮子的毛发:“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控制他的精神体、闯进他的房间,对他做了一切恶心的事还能轻飘飘地抹去他的记忆。

白鸽扑朔着翅膀在蓝天划出一道白迹,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下,蔺霍俯瞰着白塔前林立的建筑,寒风猎猎,衣摆被吹得簌簌作响。

他平静地想。

等他找到人,一定会杀了她。

歇脚的白鸽落在下一层的会议厅窗前,好奇地转动黑色眼珠,看向窗内。桌前,围坐起来的人表情无一例外显出愕然。

“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施宽率先开口,难以置信,“高层让一个普通人加入到咱队伍里?这是要干嘛?引蛇出洞当诱饵?”

倒不是他们歧视,大部分普通人体力和耐力无法和哨兵相比,精神抗压的能力也不如向导,团队里如果有这么一个致命的缺口,对于协同作战是很不利的,更别提他们马上就要和东部军区那几个人一起出任务,难度提高的同时还要与新队员磨合实在有点不合理。

“高层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吧。”栗希把歪七扭八的姿势摆正,皱了皱眉,“说不定有什么特殊能力。就算是关系户,谁莫名其妙想让人去送死?咱这可不算什么好差事。”

“她不会加入作战。”陈宿淡淡道,“按照要求,她只负责队内的技术工作。”

叶衡丹凤眼微微眯起,调侃道:“敢情抢我工作来了。”

“高层这么做总有他们的道理,不害我们就行。”王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她不参加作战,碍不了我们的事。至于说她抢工作,能少干点活,你还不乐意了?”

“行吧,也是。”叶衡笑了。

见新成员的事大家都没什么异议,陈宿起身去开电脑。栗希伸了个懒腰,偏头和旁边的叶衡窃窃私语,准备开启下一个话题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他拿着收集的资料翻阅,以为是来送东西的人,眼都不抬:“进来。”

会议厅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一道熟悉的声音略显尴尬地响起:“报告。那个大家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宿手里动作就停下了,缓缓抬头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人一身利落的灰色制服,个子不高,但比例很好。棕色头发扎成丸子头,额前碎发依然蓬松,微垂的狗狗眼怯生生的,手握在身前,看起来颇为紧张。

陈宿合上资料,闭了闭眼:“沈若若。”

施宽有些怜悯地看了新成员一眼。

一般陈宿用这样轻缓的语气单独喊人大名,就征兆着队内有人要有人受罚了。

“我记得我是让你晚上八点过来。”

0030 30 她似乎此刻才意识到,他已经成长到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俩随母姓姓陈,为了不暴露关系,她的假身份随父姓,临时改名沈若若。但陈尔若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宿喊的是她,愣了半天,才慌乱地喊到。

一束束炙热的目光聚集在身上,她不习惯当视线焦点,不免生出局促,握在一起的手扣得更紧,手心汗津津的。

陈宿颇有些无奈:“我记得我让你晚上八点来。”

仅用家里训练室的枪械训练还不足够支撑她保护自己,他本想让她晚上来白塔,他手把手单独教她,却没想到她现在就来了。

陈尔若呆住了。

她脑子里只记得陈宿叮嘱她八点到,因为往常上班也是这个时间,她下意识以为是早上八点。

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涉足陈宿的朋友圈,紧张得一夜没睡好。

她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记错时间了”

陈宿平时说话的语气偏向公事公办,遇见突发情况也不会打破,沉着冷静,显得可靠。一旦他放轻声音,就代表着他要开始细数计划里的错误了。

新成员的模样看着小,又没什么攻击性,一向宽和的王穆不想让她刚来就被陈宿训,缓和气氛:“记错时间也没什么,早上八点正好,再说晚上八点都下班了,叫人来干什么?陈宿,你没必要因为这个生气。”

“行了,犯的又不是大错。”

栗希的位置离门口近,率先站起来,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队长就这性格,问题不大,先坐吧。”

这么多年队里就她一个女生,有什么闹心事也没人倾诉,如今好不容易来个同性的新成员,她可舍不得她被陈宿吓走。

生气?

陈尔若不禁困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宿不是一直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吗?

多解释多错,陈宿意识到细节处泄露,顿了顿,转移话题,把查阅的资料呈现在前方的投影上,敲了敲桌子:“行了,开始吧。”

他这次叙述路线讲得极为细致。

哪里有风险、哪里需要停留、路上有什么较为危险的地带事无巨细。他的语速和停顿很舒服,时不时向她投来一眼,看到她认真记录,他再把目光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陈尔若之前没见过陈宿这幅样子。

其实在她印象里,陈宿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即使恨她,也从来没实质地做过什么。幼年、少年、青年,她似乎此刻才意识到,他已经成长到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她恍惚着,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是不是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会议结束后,陈宿临时接到消息,去处理事务。房间里没了熟悉的人,陈尔若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假装无事,低头整理背包,避开主动交涉的尴尬。

然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她呆呆地抬头,看见那个公主切造型的漂亮女生探头,笑吟吟道:“你好,我叫栗希,栗子的栗,希望的希。是队里唯一的向导,但好在以后不再是队里唯一的女生。”

陈尔若局促地握了握她的手:“我叫沈若若,不过我没什么能力”

栗希看出她在胆怯什么,笑道:“这些队长和我们说过了,你别担心,白塔既然把你调进队伍,一定有他们的理由。我们不会故意为难你什么的,希望以后相处得愉快。”

“是啊妹子,你别怕,我们不吃人的。”会议一结束施宽就扒出包里没吃完的面包,此刻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队长之前开会说明计划从来没这么详细过,明显还是体谅你的他真没生气啊。”

叶衡懒懒抬眼:“行了,别跟她强调了,一会儿别把人家弄得更怕队长了。”

“别理他们,我来跟你说吧。”

见她被弄得不自在,王穆走到她面前,温和地给她说了一些队内的情况。

最后看着眼前乖巧听话的小姑娘认认真真点头记录的样子,他欣慰得想长叹一口气,被队里人弄得一团糟的精神状态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天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陈尔若的神情渐渐放松。

实话说,眼前这些人,比陈尔若想象得好相处。之前在学校读书时,某些冰冷的回忆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潜意识里排斥人群的。工作这么多年,除了申蕊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周围的人,想。

他们是陈宿的队友,她也该和他们相处好。

陈宿推开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陈尔若被几个人围住。

她正讪笑着说些什么,手紧张地握在一起,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施宽将下巴放在桌子上,好奇地盯着她看,听得专注。一旁的叶衡也饶有兴趣地偏过头去瞧,坐在对面的王穆的目光更是堪称慈爱最过分的是栗希,已经握住了她的手,翻来覆去,兴致勃勃地去看她手心的纹路。

他屈起指节,叩了叩门,冷冷道:“干什么呢?”

0031 31 他以为梦醒了,厄运会就此结束结果那是开始。

栗希觉得陈宿今天阴晴不定的。

队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同性队友,她没聊两句就觉得俩人投缘,怎么看怎么喜欢,握着她的手想看看她适合什么美甲,约着下次一起去做。结果还没说两句,陈宿一来就宣布散会,还把新队员单独留下。

最后走的时候,她扒着门,忧心忡忡:“队长,若若是新来的。你心情不好自己调理一下,别凶她啊。”

“”陈宿瞥了她一眼,“出去。”

陈尔若突然有些想笑。等栗希走后,她抬头看着走到她面前的人,颇为好奇地问:“你经常在队里训人吗?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你讨厌我。”

“没有。”

陈宿坐到她旁边,不自觉盯住她的手。栗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刚握着她不放

他抿了抿唇:“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了一些问题,包括他们的能力什么的。”陈尔若跃跃欲试,“你不是要教我学枪吗?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陈宿皱了皱眉。

他对他们队里的人太了解了。

他们这个队伍磨合共事许多年,关系才熟络。面上看不太出来,但能达到这个级别,他这些队友除了天资卓越,也有家世撑底。他和他们相处了一年,才让他们完全信服。

来之前他考虑过她会被排斥的可能,为此还研究了些计划现在看来,是他多虑。

陈宿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她和他们相处融洽,这是最好的预料结果。可一想到她被其他人围起来场景,他心头像是被藤蔓紧紧缠住,难以抑制的警惕。

施宽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或许是好奇,叶衡是个看不透的笑面狐狸,朋友寥寥无几,不会轻易与人交往亲密,至于王穆,更不用提,只是对小辈关怀。

还有栗希。

据他所知,她不是双性恋。

陈尔若见陈宿许久不应声,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被看得发怵,忍不住将手缩回去:“陈宿?”

他回过神,顿了顿,佯作无事,起身往门口走:“我没事。去隔壁练枪吧。”

黑色的射击靶上,枪眼的位置逐渐靠近靶心,陈尔若带着射击练习专用的眼镜,眼神专注,盯准目标,抬枪的胳膊微微有些发酸。

控制他人的精神比控制方向难得多。

她可以轻易瞄准每一个她想射击的点,只是对子弹射击距离与力度的认知还有些偏差,以至于还无法达到较高的射击正确率。

只用了短短两个小时,站在她侧后方的陈宿便不再帮她调整。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脸绷直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还有那双认真的黑色眼睛,干净又漂亮。

原来这双眼睛没有胆怯与闪躲时是这种样子。

在她无法察觉的视角,陈宿沉默地用目光描摹她的模样,再复刻珍藏于记忆里。

陈尔若学得很快,哪怕从最初的用枪姿势学起,也没有脱靶的情况。浮于表面的局促与怯意渐渐褪去,她抬眼的每一个瞬间,都流露出沉静与锐利,盯紧即将得手的猎物。

事实上,陈宿毫不意外。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的性格为什么突然改变,她从来不说,他也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她原本是什么模样,那些他不舍得遗忘的记忆里,她永远是生动的,会肆无忌惮指使他做事,也会做错了事后心虚地推他出来顶罪。

“姐,我想让你当我的向导。”

他还记得他当时不安的试探,用尽拙劣的理由,生硬而青涩:“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还可以生活在一起。如果爸妈还在,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希望的”

她笑着眨了眨眼:“好啊。”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再后来,记忆里就是她失焦的瞳孔,泪水溢出眼眶,一颗颗砸在他脸上,呢喃与哽咽混合在一起:“陈宿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为什么止不住陈宿”

他连发出声音都艰难,喉咙里不断涌上血气,痛得嘴唇颤抖:“我不会、有事的咳姐你、别怕别哭”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视线渐渐聚焦,陈宿额前渗出一层冷汗,他转身离开训练室,倚在门口的墙壁前,稍稍缓了口气。袖子下,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是一场血淋淋的噩梦。

他以为梦醒了,厄运会就此结束。

结果那是开始。

“哨兵精神暴动就及时找向导疏导。”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他生理性不喜的、居高临下的语调。

陈宿忍不住皱眉,缓慢抬眼。

“我不希望过几天的任务途中还要费心顾及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同事。”

蔺霍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然推开门后,他低头,微微垂眼,俯视着站在门口、神情动作都僵硬至极的陈尔若。

“你好,麻烦让一下。”

0032 32 老公、男朋友、情人居然是能分开的吗?

近距离对上最不想见的人是什么感觉?

陈尔若僵硬地挪动脚步,移到大门旁。

是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感觉。

“谢谢。”

简单道谢,但蔺霍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都没超过三秒,根本不在意她是谁。

他腿很长,走起来能带起一阵风,径直走到她刚才练枪的地方,脱掉外套,熟练地用指纹锁打开柜子,拿出训练需要的设备。

长相优越的人,带最寻常的设备都让人难以移开目光。黑色的护目镜往下,脸部线条清晰流畅,下巴微收,薄唇抿紧。

只从背影看,也看得出帅。

陈尔若悄悄瞥了一眼他标准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的腰线以下,脑海里几乎下意识就浮现出那晚的记忆她是怎么强制骑在他身上,艰难地往下吞。

她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地低下头。

明明她之前欲望也没这么强啊?

陈尔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恨她能用能力完全清除别人的记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此地不宜久留。

眼看陈宿要进来,陈尔若心头一跳,立刻往外走,靠近的时候,偷偷抓住他的衣角扯了扯,示意他出来。

陈宿以为她怕关系暴露,看了一眼她扯住他衣角的手,顺势跟着她的力度往外,但也不加快速度,任由她一步步拽着他走。

走回刚才的会议厅,看见门关严,陈尔若才放下心来。既然已经意外碰上,她迫不及待地想从陈宿嘴里套点消息,以后好避开风险。

她佯作好奇:“陈宿,刚才那是谁啊?”

“他叫蔺霍,是其他军区派来的人。我们下次任务会和他们一起。”

或许是蔺霍的脸比起其他人让他更有危机感,陈宿不是很想具体说明他的情况,低头盯着她,语气加重,格外提醒:“你也看见了,他脾气很差。不过你以后的工作和他大概扯不上关系,真的遇到什么事情,随时找我,或者找队里的人都行,别谁都信,知道吗?”

扯不上关系?

那可太好了!

陈尔若暗暗松了口气,小鸡啄米似的积极点头:“我知道了。”

陈宿喊她来白塔训练房练习,主要目的就是让她从最简单的枪械练起。家里训练室里放的都是他用着顺手的枪,并不适于新手。

但她的天赋很高,至少他最初练枪入手时没她这么快他早该知道她有这种能力。

“回家吧。”陈宿眼中不经意流露笑意,“你基础很好,没必要练最简单的枪了,家里那些类型的枪,我回去慢慢教你。”

知道蔺霍不是与陈宿交好的同事,甚至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陈尔若惴惴不安的心暂时揣回肚子里,恰好气氛合适,她不由放松下来,眨了眨眼,笑道:“好的,陈老师。”

她愉悦地拿起笔记本离开,步伐轻巧,却没注意到陈宿因为她这一句话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陈尔若出了门,发现他没跟上来,才困惑地回头:“怎么了?”

“没事。”

陈宿侧过头,闷闷地回应,极力掩饰那一瞬间的心律不齐。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相处过了。

以至于她一句寻常的玩笑话,都能让他难以控制情绪。

陈尔若融入队伍的速度和她练枪的速度一样快,不过短短几天,只要一开会,栗希就把她往身边扯,说不了几句,杏眼就笑得眯起来,生怕陈宿看不出她在闲聊。

女孩子间总是更有话题一些。

陈宿看在她能帮陈尔若缓解紧张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容忍的情绪还是在看见她没有边界到往他姐身上贴的时候彻底结束了。

“你俩有完没完。”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

栗希挑眉:“队长,我们又没打扰你。再说了,若若不用和我们一起行动,只用留在帐篷里处理数据,让她听这些不是纯发呆吗?”

“小希姐。”施宽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皮笑脸,“明明是你一直往若若姐身上凑,人哪儿有耳朵听队长说话啊?”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施宽对这个性格软、又好说话的新成员也生不出排斥。他们这个队伍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脾气,平时吵架彼此也不容易服软。突然遇到一个能完全沉下心听他说话的人他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陈宿,继续吧,她心里有数。”

王穆无奈道。

共事了几年,他当然知道栗希是个看着随心所欲实则心里有数的人。

不然也不会游刃有余地换了那么多男朋友,还把每个人都训得服服帖帖、非她不可。

栗希勾着几缕头发,偏过脸,眼神促狭,小声地和她调侃:“队长这种男人,看着是不是特别难处?偏偏脸又帅又冷。”

陈尔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巧看见陈宿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神情冷冽,鼻梁尤为高挺,三庭五眼是标准的中式帅哥。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谈过女朋友以我看男人的眼光,他应该是那种喜欢上谁就很难改变的人。”栗希意味深长,“适合当男朋友。平时不烦人,够忠诚,实力强,带出去还有面。”

陈尔若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附和点头。

见她事事有回应,栗希兴趣更甚,语气愈发兴奋:“若若,那隔壁军区派来的哨兵,蔺霍蔺大少爷你见过吗?”

她诚恳点头,然下一秒,栗希的话就让她表情彻底僵住了。

栗希幽幽叹了口气:“那种程度的极品,适合当地下情人,偶尔偷个情,有意思又刺激,还不用顾虑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她没注意陈尔若呆住的神情,若有所思地说下去:“就是目前为止,我还没遇见哪个看起来天生适合当老公的”

老公、男朋友、情人。

居然是能分开的吗?

陈尔若大为震撼。

0033 33 浑水摸鱼就能拿工资,她乐得这么隐形下去。

平心而论,陈尔若不喜欢圣喀森林的雨林气候。从踏进森林的那一刻起,周身的空气都是湿漉漉的,衣服混着蒸出来的汗黏在身上,刚洗过的头发,仅过了一天就开始打缕。

好在这次做任务她有了单独的居所,帐篷的空间很大,便携的淋浴设施也足够她用了。

洗完澡,陈尔若将头发绕到脑后紧紧扎成丸子头,没了碎发遮挡,后颈立即干爽起来。坐车坐了半天,舟车劳顿,她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接到集合的通知,匆匆穿好衣服赶过去。

她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一抬眼就看见最中间的桌子围了一圈人。

桌子是圆盘型,陈宿和蔺霍两个哨兵坐在最前方,头也没抬,各做各的事。再往下,除了栗希他们,还有两个她完全没见过的人。

披着酒红色长卷发的女人,狐狸眼轻轻瞥过来。

陈尔若避开她的视线,赶到栗希给她留的位置上,坐下后,她把笔记本翻开,盯着上面的笔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人都到齐了,陈宿合上电脑,站起身,把前方的投影打开,直接进入话题:“根据白塔探测到的数据,基本确定黑曼巴蛇的巢穴在沼光坟场深处。没有图像数据。”

激光笔打在投影的图片上,上面是营地被密密麻麻的蛇潮入侵的场景。

“上次初步查探,我们发现了一条隐匿在暗处的变异种,不能确定它是否是黑曼巴蛇。它的能力很特殊,可以通过控制蛇群发动袭击且,它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找人。”

陈尔若记录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找人?”女人皱眉,用笔帽敲了敲桌子,“陈队长,你从哪里推断出它是在找人?又是在找哪种类型的人?再者,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现在它找到了吗?”

“乌淼小姐,这件事,上次任务我们已经确定了。”

没等陈宿开口,栗希直接将手底下的文件一推,顺着桌面滑到女人跟前:“你自己看。蛇潮突袭时,这些蛇并没有刻意伤害普通人,只是造成了大面积的混乱。”

施宽补充:“还有还有!在面对哨兵或向导时,它们往往选择缠住他们的身体,再端详精神体解剖结果也显示,那些蛇都是普通的品种。很明显,是那个那个控制它的东西,透过它们的眼睛在观察。”

乌淼身旁那个衣着混乱的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闷闷的:“也可能是那只变异种想通过吞食哨兵或向导增强实力它们体内的核对我们有用,我们的肉体同样”

“蛇群只是观察。”叶衡摇了摇头,“它们没有杀人的意图,甚至不会主动攻击。”

“可”

坐在前方的蔺霍缓缓抬眼,冷冽的声音像是一柄插进争论的刀,把僵持的局面横腰斩断:“只坐在这儿,永远找不到答案。不用再想它要找谁,等找到它,自然会知道。”

陈宿关掉投影,直接分配任务。

“既然它擅长控制,那每一条蛇都是它的分身。想找到它,只需要观察蛇群的动向我们分批次,在不同区域寻找蛇群的踪迹,两人一组,确保安全,有突发情况及时赶回营地。”

两个哨兵行事风格出奇的一致。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没有什么言语和眼神上的交集,分配好工作后就分道扬镳。

会议在十分钟内结束,陈尔若甚至还没来得及记录什么,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这场回忆里,她像个无足轻重的隐形人,插不上话。

但浑水摸鱼就能拿工资。

她乐得这么隐形下去。

帐篷里的人基本都出去了,栗希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埋怨道:“又要去干活了天知道我有多讨厌蛇。出去一趟还满身的汗,羡慕你只用待在敞篷里”

陈尔若的工作确实称得上清闲。

她主要负责处理查探到的数据信息,遇到紧急联络,她也只用中转通知就好。

穿好装备的施宽也走过来,学栗希那样,拽着她的袖子,可怜兮兮:“若若姐,你记得提前给我们备点好吃的啊有时候,我们回来得晚,连饭都抢不到。”

栗希白了他一眼:“想吃什么自己拿。”

陈尔若却乖乖点头,什么要求都应下来。

余光瞥见门帘缝隙间还在和王穆谈话的人,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帮你拿饭。」

消息发出去还没三秒,她就看见他停下谈话,掏出手机,秒回:    「炸虾。」

陈尔若弯了弯嘴角。

从小到大,他俩喜欢吃的东西尤为互补。

她吃虾身,陈宿吃虾头。

她不怎么吃菜,陈宿却什么菜都吃。

她不喜欢吃的往往是他喜欢吃的,所以只要他们一起吃饭,从来不会浪费粮食。

0034 34 她要避开蔺霍,却也要找到能接近他的路。

仅仅几天,陈尔若就彻底躺平了。

作为一个可耻的关系户,她的职位算得上可有可无,不会添乱,但也没什么必要。

之前在技术部上班,她至少还有活干,现在每天起来,坐在电脑前处理处理数据,打印打印表格,坐累了在营地里逛逛,看见坐在角落处、无人照料的伤员,顺手帮忙包扎一下。

她唯一还有点用的地方,就是提前帮队友带饭,再切点水果,弄点冷饮。他们拖着虚脱的身体,精疲力尽地回到帐篷里,却握着她一个闲散人员的手,感激至极。

她讪讪地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结果栗希扑上来恨不得把她亲死,又被王穆嫌弃地扯开,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跟她道谢。旁边的施宽吃饱喝足,大方地问她想要什么礼物,还没问完,叶衡直接把从外面捡到的稀有金属放到她手边,笑眯眯地说:“谢谢若若,收着吧。”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做完任务,满身狼藉地回来,能直接吃上口热乎的饭,已经是莫大的幸福突发情况多的时候,白塔的任务不间断地派发,什么家世地位,在任务过程中,根本起不了作用,通通都是拉磨的驴。

美其名曰锻炼,真忙起来,驴都不如。

当然,陈尔若做的不止这些。在营地闲逛的时候,她顺便摸清了每个人居住的地方。

尤其是蔺霍。

她尽可能避开和他的所有交集,但偶尔浮现出的不安情绪隐隐提醒着她。

下次,可能就不是意外了。

信息残缺,所以她无法确定,到底是任意一个哨兵的体液就可以缓解她的精神暴动,还是只有蔺霍可以?

她要避开他,却也要找到能接近他的路。

圆桌上,陈尔若凝视着被涂成一团乱麻的笔记,默默翻页,遮盖她暴露的繁杂心情。

周围人根据查探到的信息,逐渐拓展计划,她虽然不发言,但也能从他们的谈话里了解到黑蛇的线索。

其实这几天,陈尔若会生出寻黑蛇的冲动。她对自己的能力几乎一无所知,精神暴动的雷也一直埋在身体里,她不敢轻举妄动,提心吊胆着下一次毫无征兆的爆发。

掩藏在周围人的交谈里,陈尔若小心地掀起眼,看向斜前方的哨兵。

那人说话不多,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倚着靠背,长腿自然舒展,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总没什么表情,情绪掩藏在垂落的浓密睫毛下。

陈尔若的视线还是很容易被他耳骨上的黑色耳钉吸引,这幅耳钉塑造了他的一部分气质,若有若无的散漫、一点难以接近的冷漠,糅合在一起,甚至有种轻蔑。

她没发觉视线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是极为明显的。

就在她不自觉盯住蔺霍的脸的下一刻,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她蓦然对上一双漠然的褐色眼瞳。

像摄影聚焦的过程。

蔺霍的视线缓慢地停在她脸上,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天生的狩猎者般,紧紧盯住她。

陈尔若呼吸猛地一滞。

那天夜里,倘若她没用毛毛的身体遮住他的眼,他盯着她的眼神该有多恐怖?

蓬勃的心跳声中,陈尔若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把注意力都聚集在其他人的谈话中,不再去看。然而会议结束整理笔记时,她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记住

满脑子都是蔺霍的注视。

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喝了口凉水压压。

旁边的栗希伸了个懒腰,揽着她的手臂,感慨道:“总算查到蛇群的聚集地了。等明天干完活,我终于能休息几天了”

燥热的感觉很快褪去,陈尔若以为是栗希贴着她的缘故,松了口气,笑道:“那你明天能早点回来吗?”

栗希嘟囔着:“希望吧。”

陈宿的队伍里多了一个普通人。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待在他们之间,开会的时候,只顾着低头写写画画,有些呆呆的。

蔺霍回想,想起在训练室见过她。

他看得出她应该和陈宿有些关系,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懒得查探其他人之间的隐秘。

这几天,他沉浸在任务里,那些阴郁的情绪已经散得差不多,他可以平静地在记忆里搜寻零星的线索只不过依旧少得可怜。

那个女人的能力他从未见识过,将他的记忆完全抹除,偏偏又让他记得他被做过什么。

她或许是无意间挑中他,又或许是蓄谋已久。轻飘飘地在他胸口塞了一团浑浊的迷雾,留他在赤身裸体中醒来,恨得想杀人。

会有第二次吗?

蔺霍想。

既然已经做了,他倒希望还有第二次。

他不信她一直毫无破绽。

0035 35 意外总发生在毫无征兆的时候。

意外总发生在毫无征兆的时候。

陈尔若听到急救电话那边栗希急促而隐忍的呼吸声,攥着电话的手指发白,安定了许久的精神轰然塌陷。

栗希的声音强忍着痛苦:“我们在A31点位,施宽他被蛇群拖走我呃我也快坚持不住了去通知队长他们”

不过片刻,对面就被蛇群爬动的窸窣声淹没,彻底消失,连呼救都没有。

“栗希?栗希!”

没有丝毫犹豫,陈尔若白着脸,把急救消息转接给营内其他人,然后开始挨个拨其他哨兵和向导的通讯器然而,全部没有回应。

这像一场有预谋的突袭,派出去的哨兵和向导都联系不上,他们的信号彻底丢失。或许他们没有遭遇危险,可留在营地的人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救援,栗希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不能等死。

而她认识操纵蛇群的东西。

人群噪杂混乱,临时组建的小队准备深入森林去寻找派出的哨兵的向导。无人在意处,陈尔若独自穿好装备,带够枪和子弹,开上越野车,顺着小道离开。

好在A31点位里营地不远,她开车的技术也不算差。

车停在空旷处,陈尔若装好子弹,往呼救信号消失的方向走,还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蛇影引路的青蛇盘踞在树枝上,澄黄的蛇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吐了吐信子。

后颈覆上沉重而冰冷的触感。

陈尔若握紧枪,站在原地。

沉睡许久的毛毛缓缓爬上她的肩膀,原本只有她食指拇指圈起来那么大的直径,如今需要她两只手才能握住。黝黑的蛇鳞密密麻麻,黑亮光滑,美丽而危险。

她对青蛇说:“我要见它。”

重新踏入山洞,陈尔若依旧不适应这种阴冷的环境。

像发霉长毛的地下室,处处都渗出奇怪的霉味,她想要平复紧张的心情,却连深呼吸都不敢,怕吸多了这种潮湿的气息,以后呼吸都不通畅。

带路的青蛇缓缓游回阴影里,同时,另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逐渐移动到身前。

黑暗里,骤然浮现出一双硕大的、毫无感情的黑色蛇瞳。尽管已经见过一次,可对上巨蛇那双幽深如黑洞般的蛇瞳,陈尔若还是悚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脚发麻。

那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响起:「你来了,欢迎有什么事?」

她咬了咬牙,直言目的。

“我想找几个人。”

「那几个想杀我的人吗。」

巨蛇垂下脑袋,垂至她身前:「我说了,你是我的同类,我欢迎你但,只欢迎你。其他人的死活,不在我考虑范畴内。」

陈尔若坚定:“若我执意呢?”

她和巨蛇已经达成交易,以对方的能力,若它想杀了她,只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既然它大费周章地找她帮忙,她就赌它现在不会伤害她。

「请便。那是你的事。」

巨蛇的话语很平静,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蛇身转动,准备继续回到黝黑的洞里。

陈尔若当然不会作罢,手心冷汗津津,她的声音依旧镇静:“上次,你为了证明我是你的同类,强迫我侵入蛇群的意识所以,我也有控制它们的能力,对吗?”

巨蛇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声音莫名有些嘲弄:「我能感应到,你的能力确实进步不少,但你似乎不应该自信到这次地步。」

见刺激没用,陈尔若下巴一扬,索性开始耍无赖:“你不帮我也没关系,但我一定会去找他们。我的能力确实还不够,所以路上不小心出点意外,不能帮你做事也是有可能的实在耽误了进程,那我也没办法。”

「你在威胁我。」

巨蛇缓缓移回原处,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毛毛瞬间感知到危险,迅速攀上她的肩膀,冒着胆子,弓起身体朝它哈气。

“嘶嘶!”

陈尔若直勾勾盯着它,看似没退缩,实则胸膛里心跳如擂鼓,腿软得都有些站不住。

其实在看见青蛇那一刻,她就意识到,巨蛇早知道她会去营救她的队友,也是它故意让引路的蛇在那里等着分明是它等着她来求她,如今却一副被她威胁的样子。

她心里咬牙切齿。

巨蛇游走过来,粗大的蛇身围绕着她:「既然你想救他们,那就由你来替我操纵那些蛇如果你能成功,我不会拦着你。」

它的话传过来没几秒,陈尔若还没说答不答应,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它剥出体外,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黑黝黝的蛇瞳盯着她昏过去的样子。

不一会儿,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像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响起,巨大的蛇身迅速收缩,蛇鳞逐渐聚拢起来,覆在新生的躯体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幽暗的灯光之下,腰腹间的蛇鳞褪去,只剩裸露的冷白。乌黑的、直直垂到地上的长发,如同一件光滑的披肩,覆在虬结起伏的背肌上,皮肤苍白到病态,青筋却隐约可见,透出惊人的爆发力。

黑发间,狭长的蛇眸微微垂下。

0036 36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营地里有那东西弄出来的内鬼。”

蛇的视野里,所有颜色都不同于真实,像掉进爱丽丝的兔子洞,整个世界虚幻而诡异。陈尔若努力在树丛中分辨,切换了数个视角后,终于发现昏迷过去、奄奄一息的栗希。

栗希躺在坑里,呼吸微弱,头发、脸都沾着了湿土,手腕上有两个明显的血洞。周身还有几条蛇在游走,试图往她身上爬。

不能再等了。

陈尔若心中焦急,集中注意力,盯住旁边与她高度一致的蛇,透明的精神触手直直捅过去,很快,它们就无法移动,僵硬地立在那儿,仿佛被冻结。

她控制着寄存意识的蛇,立起身子观察周围的环境,确定位置。

然下一刻,她猝不及防地被叼起来,视野天旋地转,晕得受不了。

“茸茸,别乱吃东西。”

一道熟悉的声音勉强唤回陈尔若的意识。

黑豹张嘴把她吐出来,疑惑地用鼻子拱了拱半死不活的她。现在于她而言,它的嘴像一张血盆大口,牙齿一咬合就能把她的脑袋咬掉。

短暂的眩晕恢复后,她朦胧间看见陈宿跳下坑,用刀把那些僵硬的蛇刺穿,踹开旁边覆盖的叶子,一手扛着昏迷的栗希,一手把晕过去不知多久的施宽拽出来,扔到地面上。

王穆骂骂咧咧拿出血清给他们注射,急了还推一把旁边的叶衡,让他给施宽做心肺复苏。

陈尔若还没松口气,就感应到周围有无数条蛇正飞快朝这边爬来。

她心惊胆寒,立刻转身往蛇群到来的方向爬,想去截停它们,却被黑豹一爪子按住。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它对她很好奇。

这一爪子重量差点没把陈尔若压去半条命,她眼前一阵发黑,果断放弃这个身体,将意识转移到飞速移动的蛇群中。

由于精神透支过度,她的精神触手已经有些萎靡了。

她硬撑着寻到蛇群最前方几条领头的蛇,学着巨蛇剥离她意识的方法,穿透它们的大脑,逼着它们停下来。

她近乎精疲力尽才成功。

蛇群骤然停下,群龙无首般,慢慢散去。

她的视野也逐渐模糊、暗下去。

等再睁眼,陈尔若首先感觉到的是眼皮的沉重,像八百年没睡过好觉一样,眼球干涩得睁开一条缝后就直流眼泪,她按着阴冷的地面打着哆嗦爬起来,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这是怎么”

陈尔若一开口,鼻子里先流出泪,她狼狈地用袖子去擦,然而眼泪怎么都擦不完,崩溃得要命。

「恭喜你,成功了。」

巨蛇已经不见踪影,然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响,轻描淡写:「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第二次精神暴动还有十二个小时抵达。虽然不知道你第一次是如何解决的,但你最好不要任其失控。」

陈尔若流着眼泪,如遭雷劈。

这和死亡倒计时有什么区别?!

然而任陈尔若再呼唤,巨蛇都没回应。她隐隐觉得它说的就是事实,却无法接受,精神恍惚、身心俱疲地回到营地。

营地里众人都忙着救人、找人,没有人在意她的离开,在这样的混乱局面里,她拖着虚弱的身体摔进床铺里,彻底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陈尔若是被人叫醒的。

大脑昏昏沉沉,视野里首先出现一头红发,然后就是一双含情的狐狸眼贴近,噙着不太友善的笑意,冰凉的手掌贴上她的脸,将她冰得一个激灵:“沈小姐,营里都乱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先睡下了呀?”

陈尔若迟钝地睁开眼,浑身乏力。

围绕着她的床,站了一圈的人。

陈宿不在其中。蔺霍站在最远处,倚着墙漫不经心地翻手机,没抬眼。而王穆和叶衡站在她床边,皱眉看着乌淼,神情有些难看。

叶衡站得很近,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一副散漫的样子,如今严肃起来,语气不重,声音却有些冷:“乌淼,你擅自闯进来就够了,把她弄醒,还坚持让我们也跟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乌淼轻笑一声,漂亮的眉眼弯弯,语气冷诮而意有所指:“当然是因为,我觉得营地里有那东西弄出来的内鬼。”

蔺霍终于抬眼,言简意赅:“理由。”

乌淼望向神情依旧迷茫的陈尔若,直接坐在床铺上,翘起腿,不慌不忙地说:“我们的通讯信号在同一时间消失,又在同一时间出现。我问过了,信号消失之前,是沈小姐接到了栗希的急救电话,而她不知因何原因离开后,信号又恢复了”

“乌淼,你想清楚再说话。”王穆沉声。

她笑了笑:“别急嘛这些或许无法说明什么。但我只想问问沈小姐,你拿上枪械,擅自离开营地,是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或许,你是想去救人吗?沈小姐,你没有任何能力,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一个相当于后勤的普通人,有什么底气单枪匹马地离开?”她的问题有种毫不留情的锐利。

精神还未恢复,他们的声音在耳朵里都是混沌的,陈尔若面色有些发白,抓紧被褥,试图打起精神去听他们说话,可还是头晕脑胀。

她意识到自己的离开被乌淼发现。

但以她目前的身份她无法解释离开的理由。

换了平日,她会绞尽脑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可她现在太累了。

用能力强行驱散蛇群几乎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她连开口都艰难。

陈尔若苍白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对面,乌淼的狐狸眼已经微微眯起,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眼尾上挑,盈盈笑着,却看得人冷彻心扉她在审视。

0037 37 “你实话跟我说,让若若进队是不是你的想法?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但乌淼的神情很快僵住。

因为眼前人神情恍惚,身子晃了两下,直接一头往她的方向栽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抱了个满怀。

不像是睡过去,像是晕过去了。

叶衡的王穆的神情同时一变。

蔺霍走过来,弯腰扳着她的脸看了看,当机立断:“她情况不对,先喊医生。”

乌淼准备好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全部卡在喉咙里,皱了皱眉,红唇紧抿:“医生还在栗希那边,一时间赶不回来。”

“给我。”

蔺霍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抱起来起身往外走。营地直接的营帐离得不远,他速度很快,撩开帘子,把人放到床上,对那边还在和陈宿交涉的医生说:“这边有伤员。”

陈宿原本站在栗希床边询问她的情况,目光移到他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后,顷刻间停滞,立刻起身去看,却被医生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先过去,别挡着。”

他望向蔺霍,语气极冷:“她怎么了?”

蔺霍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她晕过去了。具体情况要看医生检查,问我没用。”

两人身高相似,气场相当,穿着统一的制度,气质却截然不同,一方疏冷,一方漠然,但哪怕是平视,也无端泛出针锋相对的意味。

紧随其后赶来的王穆眼看气氛不对,把陈宿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和他说明情况:“乌淼查到若若今天擅自离开帐篷,怀疑她是卧底。总之,她把若若喊起来问事情,结果没问两句若若就昏过去了。陈宿,你先别急,看看医生怎么说。”

陈宿转身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盯着她昏迷中仍泛白的脸,握紧的手像是攥住心脏,呼吸有些停滞,心口揪着疼。

蛇群情况复杂,处理起来也很麻烦。这段时间,他忙着赶任务进度,唯一和她相处的时间,只是晚上回来去她帐篷里陪她吃一顿饭。他以为把她留在营地、不让她涉险,就能保证她的安全。他以为

焦躁的思绪不断积累。

他几乎无法自抑地恐慌。

安排她的生活不够,绑在身边还不够。

他到底该做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她彻底安全?到底为什么她还是会出事?

巩兰拿着手电筒,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心跳。检查后,她把东西收起来,转向几人:“她只是太累了,精神不振。多睡一会儿就行,没什么大碍。”

陈宿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定定地凝视着她昏睡过去的样子,像是守着什么,长久而执着,未曾移开。

身后,王穆的眼神逐渐变得迟疑。看着眼前的突发情况,脑海里不由响起乌淼质问的话,他走到蔺霍身旁:“蔺队长,麻烦您先照看一下,我和陈宿有事要谈,先出去。”

蔺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乌淼这次行动没有跟他说明原因,尽管他心里也有猜测但沈若若晕倒,也算他一份责任。

王穆将陈宿拉出营帐,语气严肃:“我怀疑若若和那东西有联系。”

眼看陈宿的表情又要冷下来。他又好气又好笑:“陈宿,就算你和若若有关系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再说了,我也没说她是内鬼,我是怀疑她被那东西控制了她晕倒得太突然,擅自离开营帐也是,在她没醒过来之前,必须有人守着她。”

想到刚才陈宿的神情,王穆瞥了他一眼。

他和陈宿相处这么久,他完全没发现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怪不得之前他怎么劝,他都不肯去检测和其他向导的匹配度,原来早就心有所属。

他没好气地问:“你实话跟我说,让若若进队是不是你的想法?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十几年。”

陈宿垂眼,默认下他话里的意思。

王穆彻底惊呆了,他实在没忍住低骂了一声:“操,十几年?!”

不仅有女朋友,俩人还是青梅竹马。

感情之前他劝他找向导都是白费口舌。

真是把王穆气笑了。

他还是忍着气问:“那你俩的关系,你是不是还不想暴露?”

沈若若来早那天,他还以为陈宿生气了。现在想来,他那种罕见的柔和语气,明明就是俩人之间的寻常口吻倒是他们多管闲事。

见陈宿不说话,王穆以为他默认,叹了口气,自认倒霉:“那你以后就少凑到她跟前,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们遮掩,听到了吗?”

陈宿看向他,神色平静:“麻烦你了。”

帐篷里,蔺霍原本坐在床旁边,翻看手机里的消息。身旁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引起他的注意,他将视线转移到女孩儿的脸上她额前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不自觉地抿起来,睫毛微微颤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蔺霍这种人从未照顾过谁,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眉头微蹙,环顾四周,巩兰离开,陈宿和王穆也还没回来。

他于是起身抽了张纸,擦去她额前的汗。

就在他收回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抓住。

女孩儿没有睁眼,紧紧闭着眼,呼吸愈发急促,抓住他的手往怀里按,呢喃的梦语带着点颤抖的哽咽:“好痛、头好痛”

他的手背碰到她怀里某个地方,隔着单薄的布料,绵软得像云朵,又温热至极。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蔺霍的表情在顷刻间消失。

他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看了她熟睡的侧脸一眼,迅速抽出手,起身去找陈宿。

0038 38 上次蔺霍只射了一次她就撑不住了,要是这次多榨点精,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美梦和噩梦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陈尔若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感受到父母毫无保留的爱,重新度过生命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间。

开学时,妈妈帮她整理好上学要用的一切文具,爸爸坐在灯光下,一边笑着听她说话,一边帮她包每一本书的封皮。

那时候,陈宿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给她剥好橘子,递到她手里,她吃了一半,又掰了几瓣塞到他嘴里。

她塞之前故意在他嘴边停了一会儿,他张嘴去吃,她又故意往后缩了缩,像逗小狗一样。见陈宿瞪她,她才讪讪地往他嘴里塞,结果是他恶狠狠地咬了她指头一口。

她吃痛地抽回手。

她扑到妈妈怀里告状,妈妈纵容地把她抱到怀里,知道她们在打闹,笑吟吟地看向陈宿:“小宿给爸爸妈妈剥个橘子好不好?”

橘子酸甜的味道弥留在记忆里,下一刻变成血的腥甜,弥漫在口腔里。

她蜷缩在学校宿舍的床上,紧紧裹着被子,睡衣被冷汗浸湿,嘴唇被咬得渗出血,和着酸苦的眼泪流回嗓子里。

她觉得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熟悉的声音呆板而古怪,贴在她耳旁,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冷笑为什么要服软?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什么要藏起来?让你痛苦的人、让你痛苦的事抹平了就好了啊?

杀掉他们,就好了。

梦境扭曲变化。

她站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男人了无生息地溺毙在其中,瞳孔涣散,睫毛结了一层冰霜,脸上冻结着惊恐。

她的手刚掐着男人的脖子按进冰水里。

她低头看着被冻得通红、发抖的手指。

胆怯、慌乱或是兴奋,一切正常人杀过人后应该有的情绪,她都没有感知到。

只有平静。

冰窟里,还有一张痛哭流涕的脸,尖叫呼救:“救救我!求求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陈尔若,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不知道他在骗我救救我”

她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明明她都克制住了,只要再忍一段时间,只要再忍一段时间就好。她就可以控制她的能力,让那噩梦般的声音彻底远离她。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招惹她呢?

冰冷的、热烈的回忆在无边的黑暗里交织成牢笼,她慢慢蹲下来,埋进手臂。

沉重的眼皮缓缓张开一条缝隙,微弱的光线映进来,陈尔若用手肘撑着坐起身,光芒刺激得她不自觉流下眼泪,视线一片模糊。

周围安静至极,陈宿趴在她床边沉沉睡着。他的模样其实和她不大相像,眉眼清俊冷冽,鼻梁高挺,显得沉稳,很有安全感。

想到栗希之前和她说的,说陈宿看上去很适合当男朋友,强大、忠诚、不黏人。

陈尔若不禁失笑。

她还能不了解陈宿吗。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生受得了他这个脾气?

似乎是感应到动静,陈宿眼皮动了动,要醒的趋势。她迟疑地摸上他的脸,精神触手逐渐穿透精神层,轻轻地抚摸。

不过片刻,哨兵的呼吸平缓下来,恢复沉睡。

陈尔若看了一眼表。

已经是深夜了。

巨蛇跟她说,她第二次精神暴动马上就要到了但那个时间点,蔺霍可能还在外面出任务,她难道要在营地里随便挑一个哨兵吗?

可万一没成功,她的暴动只能由蔺霍疏解怎么办?

一旦失控,她会做些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陈尔若咬了咬牙。

如果哨兵的体液对她有用,那她提前获取,能否提前缓解精神暴动?

毕竟上次蔺霍只射了一次她就撑不住了,要是这次多榨点精,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而且现在是深夜,没有人知道她醒了只要她提前回来,蔺霍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冷静地思考怎么二次强奸哨兵,陈尔若自暴自弃地捂住脸。

实在不行,回去她考虑找个固定的哨兵炮友,紧急时刻用一下,也免得每次都提心吊胆地计划犯罪。

既然计划好,陈尔若就不再犹豫。

营内的路她摸得很清楚,沿着监控盲区走到蔺霍的营帐前,她先是缓了缓心神,甩掉脑子里那些胆怯的情绪,才拍了拍他的帘子。

很快,帘子被掀开。

哨兵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他已经把制服外套拉链拉开,看起来有些凌乱和散漫,内里黑色紧身背心紧紧箍着上半身,线条紧致而清晰,配上那张冷淡深邃的脸,有一种蓬勃而让人脸热的欲感。

蔺霍俯视着她有些看呆的样子,皱了皱眉,问:“你有什么事?”

0039 39 “是你。”

“我想问你一些事今天的。”陈尔若寻了个借口,小心翼翼,“可以吗?”

蔺霍沉默片刻。

他本想说,她可以去找陈宿询问情况,没必要来找他。

但想到今天的事算乌淼贸然,他垂眼看着她脸上有些忐忑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把帘子掀开,示意她进来。

哨兵帐篷内干净且整洁,除了洗漱那些日常用品,其他带来的东西一律装在背包里。

陈尔若草草扫了一眼后便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很明显的紧张。

蔺霍在储物柜拿了瓶矿泉水,放在桌子上,坐在她对面:“你想问什么?”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陈尔若就不敢直视蔺霍的眼睛。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小:“乌淼小姐今天怀疑我是内应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哨兵没有回应,目光平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

陈尔若斟酌好才鼓起勇气开口,然声音却诡异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嗓子像是被什么突然捏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蔺霍显然也意识到了她此刻的异常,眉头微微蹙起:“你说不了话?”

陈尔若也懵了。

她只是想扯个黑蛇控制她、她无意识离开营帐的谎,好瞒天过海,哪知刚想说出黑蛇的存在,她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眼睁睁看着蔺霍起身拿了纸笔放在她面前,意识到他的意思,她提起笔,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在纸上极顺畅地写下一行字。

“我不知道。”

陈尔若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字,急忙抬头看向神色渐沉的蔺霍,慌乱不已:“我、我不是”

她想到的和写下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这番举动足够让蔺霍意识到问题了。

哨兵侦查能力极强,因此他对情绪的观察极为敏锐。从她进来开始,他就已经在观察,他看得出她没有做戏,慌张和茫然都是切实的。

同样的,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只异兽不仅可以控制蛇群,还能控制人,甚至干涉对方的潜意识,让她无法吐露任何有关它的线索而这种程度的控制,已经远远超过寻常异兽的能力。

蔺霍看着眼前人嘴唇不断张合、说又说不出,一双下垂的、可怜万分的狗狗眼急得快要掉泪的狼狈样子,颇无奈地敲了敲桌子:“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强迫自己开口。”

“对不起”

见陈尔若又低下头,小声地道歉,蔺霍移开目光,莫名心烦意乱,生出一种逃避的念头这对他来说很异样。

他之前遇见的女性,要么像乌淼那样,一心只顾工作,交谈时游刃有余,要么是那种对他有好奇或因为他的外貌和身份而表达好感的,他不需要多说什么,避开就好。

如今看着她这幅怯怯的样子,又想到今天她在睡梦中把他的手臂拉到怀里的情形

“这件事等明天再谈。”蔺霍从座位上起身,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冷淡的声音里逐客的意思很明显,“我要休息了。”

陈尔若咬了咬牙。

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在观察屋子里的环境,她的紧张、局促,甚至后来的道歉,都只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袭击做心理准备。

对不起。

她在心里慢吞吞地默念。

就在蔺霍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整个帐篷的灯骤然熄灭,黑暗顿时吞噬了大部分的视野,只留覆着透明材质的侧窗流进微弱的光线,森冷、幽静。

哨兵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熟悉的失控感顿时蔓延过全身,尘封的、他始终无法看清的记忆在此时被微微撬开一条缝,渗出粘稠而兴奋的欲望。

黑暗、意外,还有女人。

那个骑在他身上,边呜咽边呻吟的女人。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精神防护层也仿佛被什么钝器轻凿,一下又一下,脑子里的弦绷得生疼。

一声闷哼后,蔺霍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桌子,拳头狠狠攥起,手背青筋凸出,指甲抵着掌心的肉来抑制从脊背往下延伸的麻痹感。

他的精神体彻底与他断开联系。

而缠绕、缩紧的触感从小腿往上爬。

与此同时,一道颤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怯怯的,似乎她才是那个无辜的、被逼无奈的人:“对不起”

蛇从小腿爬上,又沿着手臂爬到脖颈上,冰凉的鳞片紧紧箍着他的脖颈,蛇信吐出的嘶嘶声预示着即将吃到猎物的欢愉与雀跃。

精神屏障被袭击到第十次后,一切压抑的情绪与被抹除的记忆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屈辱的、愤怒的、无法抗拒的。

哨兵站在原地,缓缓抬眼,扶着桌子的手臂肌肉暴起,声音如淬了冰,压着阴沉的杀意,听得陈尔若不由打了个冷颤,噤若寒蝉。

“是你。”

0040 40 “沈若若,是你自己,命令我操你两次。”

事已经做了,再怕也要咬着牙做下去。

陈尔若强迫自己克服恐惧,集中注意力,用精神触手牵动哨兵的精神层。

熟悉的僵硬感蔓延至全身。

蔺霍闭上眼,重重喘了口气。

她走到蔺霍身边,避开他的目光,拽住他的外套衣角往床的方向扯,一边扯,一边心虚地说:“对不起,但、但我真的没办法”

她的狡辩没说完。

因为她自己都觉得无理至极。

好在房间不大,床离得也近,陈尔若吃力地拽了几下,没拽动,不得已又抱着他的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拽到床上。

然哨兵的体重远超过她,他摔在床上时,陈尔若也被带着摔到他身上,她摔得头晕眼花,趴在他胸前,手还抱着他劲瘦的腰。

短短几个呼吸间,蔺霍已经冷静了下来。

比起上次突然而至的袭击,这次他清楚地知晓了强迫他的人的身份,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如果她和陈宿有关系,那一晚,她就住在他隔壁。

黑暗遮掩了大部分的视野,带来一定的安全感,侧窗些许微弱的光源,足够她看清身下人的情况。

灼热的呼吸就在头顶,陈尔若有些慌乱,想从蔺霍身上爬起来,中途又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坐回他身上,伸出手,生疏地去解他的腰带。

哨兵的制服不算复杂,但有些难解开。

陈尔若好不容易解开了腰带,去拽裤子的时候,又察觉到那道带着森森凉意视线落在她头顶,她动作不禁一顿。

蔺霍冷眼看着她解他衣服的举动。

愤怒是无用的,这次是他疏忽大意,背对着她,让她有了可乘之机。比起一味的发泄情绪,不如从她嘴里撬出更多线索。

他的语气恢复原状,像审问,带着点讥讽:“你这次能做几次?”

这番话让陈尔若立刻想到上次,她累得不行、抽噎着趴在他身上,被他骂废物的情形。

她脸颊顿时变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含糊地回答:“两次就行只要够两次我就走”

蔺霍轻蔑嗤笑:“你两次?那倒很快。”

上次他还没射,身上这人就已经累得爬不起来,趴在他胸前呜呜直哭,腰扭得艰难,穴道紧紧咬着性器,反复吞吃,到最后没把他弄射,自己又哭又喘地喷了好几回。

陈尔若不敢再回应,头低得更狠了。

哨兵短短一句话简直像彻头彻尾的羞辱。

她有胆子强奸他,奈何没足够的体力做下去,只会骑在鸡巴上前后扭腰,试图快点结束,把精液榨出来,结果最后大腿根都忍不住打颤,这人还不射,快把她弄崩溃了。

“那你这次能不能射得快一点早点结束算我求求你”她眼神闪躲,憋了半天憋出的话把蔺霍气笑了。

“沈若若。”哨兵在黑暗里,冷冷地盯住她局促不安的眼睛,“现在是你在强奸我,你还要要求我早点射给你?”

陈尔若羞愧得哑口无言。

可她真的不想累死累活地骑上去扭腰,做到最后要是体力不支,她爬都爬不出去,万一累得睡过去,一觉醒来,一切都完了。

她愁眉苦脸地思索了一会儿。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哨兵沉默地看着她的脸,像夜里蛰伏的狮子,褐色眼瞳死死盯紧猎物的喉管,将她的模样刻进记忆里,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印象,也足够他留下线索。

刚刚口不能言的意外让陈尔若寻到了一丝灵光,她眼神微亮,精神触手蠢蠢欲动地探到哨兵的精神层。

她抓住他的背心往上攀,嘴唇贴到他耳边,声音紧张到发抖:“我要你主动射进我身体里两次,但你不能逃跑、不能呼救,也不能伤害我。”

她在尝试精神暗示。

如果黑蛇能给她下达精神暗示,那与它能力相一致的她,是否也可以给别人下达精神暗示?这也隶属于精神控制的一种。

蔺霍当然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刚才勉强压下去的戾气瞬间窜到胸口,面色差到极点。

精神屏障被反复触摸、袭击,他试图违抗暗示的内容,太阳穴却突突地疼,额前青筋骤然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陈尔若从蔺霍身上爬下去,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撤开对他身体的管控。

但黑蛇依旧紧紧缠在哨兵的脖颈上,绿瞳幽幽,吐着信子,谨慎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出现脱离掌控的情况,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他的脖子。

四肢的僵硬渐渐褪去,蔺霍坐起身,攥了攥手,感知到身体的自主权回归,他伸手摸到已经被解开的腰带,将整条腰带抽出来。

他缓缓抬眼,将腰带随手扔到床下,眼底被肆意支配的、抑制不住的怒火堆积成浓郁的风暴,声音极冷,一字一顿:“沈若若,是你自己,命令我操你两次。”

陈尔若望着哨兵近乎被气疯的眼神,手脚发麻,瞳孔微缩,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暗示什么如果做爱不算伤害,他要怎么做也由不得她了。

然就在她想要开口补救的那一瞬,脚踝被猛地一扯,失重感席卷全身,她慌乱的惊呼被死死按回嘴里,同时,逼近的,是哨兵那双淌着欲望与怒火的眼。

0041 41 微H “自己动你嫌累,真轮到我动你又不高兴。”

就在蔺霍扑过来的那刻,毛毛紧紧缠住他的脖颈,蛇身用力,同时,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哨兵的脖颈,两缕鲜血顺着血洞流下。

然疼痛只会加倍激化哨兵被控制的戾气。

蛇的体型仍不够大,蔺霍一只手捂着身下人的嘴,膝盖压在她腿上,强迫她在床上趴着,另一只手拽住蛇尾狠狠一扯。

短短一瞬,毛毛骤然间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摔得晕头转向,爬都爬不起来。

控制型能力的弊端终于显露出来,这份眩晕同步到陈尔若脑中,她闷哼一声,胡乱挣扎的手也耷拉在床铺上,眼前天旋地转。

她脱蔺霍衣服的速度很慢,对方脱她衣服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效率很高。

腰间一凉,布料柔软的触感从脸前滑过,陈尔若晕得说不了话,还没反应过来,上衣和裤子就不翼而飞,甚至内裤都被扯掉了。

刹那间,陈尔若后颈汗毛直立,眼神悚然,想要张口,狠狠咬上捂住她嘴的手,哨兵滚烫而沉重的身体就这么结实地压了上来。

她刚张开的嘴泄出一声闷闷的哭喘,湿热的唇贴上他的手心,像只可怜的、被限制呻吟的猫,身上又软又热,被他严严实实的笼罩。

“沈若若,你知道什么叫自作孽吗?”

蔺霍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在她耳畔起伏,已经勃起的粗长阴茎塞进她大腿间,龟头从臀缝往前撞,直直撞在她湿润的阴唇缝间。

“呜呜!”

陈尔若拼命摇头,后悔得要命,可嘴被紧紧捂着,说不出话,也无法再进行精神暗示。毛毛被哨兵狠狠甩出去,头晕目眩之下,连带着她也无法立即进行精神攻击。

她崩溃地趴在床上,浑身无力,屁股被提起来,艳红的逼肉间夹着尺寸差距巨大的性器,他只是随便蹭了几下,淫水就止不住地从穴口里流出来,透明粘稠,湿哒哒一片,滴在青筋凸起的茎身上。

蔺霍的手摸到她腿心流水不停的穴口,稍微顿了顿,修长的指节毫无征兆地捅进紧致的穴道里,逼得她呜咽了一声。

不能伤害,意味着,他不能不做扩张就直接捅进去。

她的穴太小,又浅得很,上次费尽全力、抽泣着吃了一半就再吃不下,骑鸡巴骑得又慢又吃力,把两个人都折磨透了。

一根指节插进去都够呛,穴道死死咬着他的手指不放。蔺霍皱眉,指腹按着穴壁挨个摸索敏感点:“你要是想早点结束,就把穴打开手指都进不去还想吃别的?”

她尽力放松身体,让插在穴里的手捅得更深。异物感侵袭神经,带来诡异的感觉,而哨兵只摸了一会儿,指腹便很快摸到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

“呜啊!”

穴道瞬间疯狂地收缩,大脑仿佛被电流穿过,战栗的快感从脊背蔓延到大腿。

陈尔若爽得双目失神,说不出话,只能可怜地呜呜地叫,臀肉抖动。

很明显,他找到了她的敏感点。

指根被涌出的淫水沾湿,穴道在极度收缩后贪婪地吞咬着手指,紧接着,第二根手指也捅了进去,胀意愈发明显。

捂着嘴唇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可陈尔若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去进行精神控制,眼神迷离,唾液顺着唇角流下:“呃慢”

蔺霍漠然:“是你自己要求早点结束,我在遵从你的命令受不了就忍着。”

两根手指快速而狠戾地在嫩红的穴口中来回抽送,汁水被带着往外喷溅,穴道箍得很紧,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指节的凸起。

等到第三根手指插进去扩张时,她已经哭着高潮了两次,要不是有身后的哨兵帮忙提着腰,她连屁股都撅不起来。

确定穴道已经拓展到可以容纳阴茎的尺寸,蔺霍抽出汁水淋漓的手,握着已经肿胀了许久的阴茎,把紫红的龟头对准还在翕动的穴口,慢慢往里塞。

穴确实扩张了,可吃下男人的性器还是略显艰难。艳红的穴口还没龟头大,吃的时候涨得发白,陈尔若难受,膝盖蹭着床单往前爬。

可腰被身后人抓着,陈尔若刚有想跑的意思,就被蔺霍按住,挺腰猛地往前一顶,龟头就狠狠撞进抽搐的穴里,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泣音发颤:“呜”

蔺霍对她这幅可怜的模样视若无睹,按着她的腰,一寸寸往里顶,等阴茎几乎全插进去后,他压低身体,腹部肌肉绷紧,俯在她耳边,带着些轻嘲:“自己动你嫌累,真轮到我动你又不高兴。”

0042 42 高H“又想要精液又不肯挨操,沈若若,第一次就知道自己受不住,为什么第二次还要来招惹我?”

太深了。

她真的受不了。

穴好像快被捅到底了,连最深处那个地方都被重重蹭过,陈尔若眼含泪水,手抓住被单,指节绞紧,不住地摇头。

上次她自己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哨兵的性器有多长,根本不敢完全吃下去,身子前倾,扭着腰慢慢地吞吃,根部那一截基本没塞进穴里。

可这次是蔺霍掌握主动权。

他没有违反她的精神暗示,他足够耐心地做了扩张,也满足她的要求主动操她

只不过他们之间的尺寸差距太大,她还是没能完全适应,以至于现在还没开始动,她就想哭着求饶了他们根本不合适!

她再也不敢轻易松开对哨兵的桎梏了。

身后人开始挺腰的时候,陈尔若满脑子都这句肠子都悔青了的话。

她费尽全力只爬出去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蔺霍冷眼看着,掐住她的腰把人拖回来,毫不留情地挺腰撞进开拓好的穴道里。

“呜啊!等一下、等呃嗯不能不能直接呜呜”

她的尖叫和泣音被撞得支离破碎。

阴茎已经勃起到最大程度,茎身凸起的青筋磨着穴道里的褶皱,轻而易举地顶到最深处。硕大的龟头直直撞进凹陷的子宫口里,像被凿弄的石臼一般,瞬间汁水四溅。

皮肉相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淫靡的水声和她崩溃的哽咽,宣告第一次性爱才刚刚开始。

高级哨兵的能力早在无数次任务和训练中被磨练到最顶峰,敏锐的观察力、惊人的爆发力,甚至隐忍欲望的能力,这些都是决定他们成为最强捕猎者的关键要素而现在,这些可怕的能力全被用到她身上,淋漓尽致。

陈尔若觉得自己一条任人宰割的肉,又是被按在案板上来回拍打,又是把钝刀插进来搅弄,还算生涩的穴道硬是要被高频率的抽插磨烂了,每一次抽插都带出淋漓的汁水。

“慢一点呜要坏、坏了呃求你别撞”

她没骨气地又哭又求,可呻吟和求饶都溢出拉丝的甜腻,蜜罐字一样,混在一起,像是爽得受不了,没有半分说服力。

蔺霍俯下身,如同一只弓起背的猎豹,这个姿势可以让性器插得更深更快,低喘的声音也被情欲浸透,渗出一点狠意:“又想要精液又不肯挨操,沈若若,第一次就知道自己受不住,为什么第二次还要来招惹我?”

蔺霍承认他有些压不住火气。

第一次,她夜晚突袭,按着他当按摩棒胡乱骑,强制逼出他的欲望,结果自己爽够了就草草把他弄昏,甚至抹去他的记忆。

这一次她更是嫌累,连自己骑都不愿意,用精神暗示控制他,强奸他还要他自己动。

现在倒好,顺遂心意被他按着操了又觉得受不了,哭得这么委屈,好似这些都是他的错蔺霍又气又好笑,难以理解,怎么会有她这种这么会装可怜的人?

战栗的快感从最深处炸开,带来一波又一波高潮的浪花,冲到大脑皮层,漫开一阵阵恐怖的刺激。

陈尔若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哭声在嘴里含糊着:“错呃啊啊啊我错了受不了、啊呜呜轻点”

或许是因为泣音,每个音节之间似乎都缠着拉丝的唾液,像融化成水的糖果,从唇角流出来都有股甜味。

哨兵根本没有想快点射给她的意思。

他操得又重又狠,手掌按着她的腰,压在她身上,她想要往前爬都没力气,只能被他结结实实地压着操。

穴道被手指开拓的长度和宽度都不足以适应这样的恐怖的操弄,尿口抖动,断断续续往外潮喷,穴口堆积的淫水被剧烈的撞击拍成了白沫,糊成一片,狼藉又淫靡。

最后精液射进来的那几次顶撞,陈尔若失声尖叫,浑身颤栗,只觉得穴要被撞烂了。

一直咬着不松的子宫口也挺不住,被撞开条缝。

她求又求不动,爬又爬不走。

鸡蛋大的龟头卡在宫口的缝隙间,翕动的马眼里射出浊白滚烫的精液,直直地、重重地射在子宫壁上,下一秒,子宫疯狂抽搐。

“呜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泪溢出眼眶,瞳孔失焦。

极致的高潮下,穴道绞得死紧。

插在里面的阴茎都被绞得发疼。

蔺霍低喘一声,还在射精的阴茎陷在不断收紧的窄道里,吞咬、绞紧,他额前青筋暴起,掐着她腰的力度都有些控制不住,指节陷进软肉里,留下明显的红痕。

同时达到顶峰是一种近乎折磨的快乐。

带着情欲、怒火,和止不住的沉沦。

0043 43 高H “我要你帮我舔胸。”

射完精,蔺霍把性器抽出来,又把瘫软成一滩烂泥、哭花了脸的人翻过来。

陈尔若的模样实在可怜,眼皮哭得发红,鼻尖随着抽噎一抖一抖,嘴唇也合不拢,含不住的口水从唇角流出来,狼狈极了。

蔺霍本想嘲讽她几句,可看着她这幅被操得失神的可怜样,不由抿起唇。

身下刚射过一次的性器已经有了勃起的迹象,精神暗示还没结束,催促着他快些进行下一次的性爱。

蔺霍头疼得要命。

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做一次就哭得不行,而他之前没和人做过,情欲全靠自己处理,现在被迫开荤,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临界点在哪儿。

他把人捞进怀里,贴近她耳边,警告道:“沈若若,把精神暗示撤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做不了第二次。

陈尔若勉强拾回一丝神智,听到哨兵严厉的话,心口立即警铃大作,根本没意识到对方是在考虑她的身体情况。

她第一次用精神暗示的控制方法,根本不知道怎么撤销。再说了,真撤销了,没了限制,哨兵要是出去把她告发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偷偷强奸男人的事连陈宿也会知道。

陈尔若吓得清醒了不少。

神智恢复了大半,晕在地上的毛毛也慢慢爬了起来,在视野盲区悄悄往床上攀。

陈尔若下定决心,伸手攀住男人的脖子,嘴唇凑到他耳边,假装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我帮你解除”

她话还没说完,黑蛇就猛地扑上来,缠住了蔺霍的脖子,与此同时,精神屏障被狠狠钝击,他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收紧。

陈尔若还在他怀里,也被这下挤得哼了一声,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嘴唇往上凑,贴住他的耳朵,哑着声音下达刚刚疏漏的精神暗示:“我要你完全听从我的指挥。”

精神暗示成立,黑蛇才慢慢松开桎梏。

陈尔若攀着哨兵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去看他阴沉到极点的面色,有些发怵,命令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第二次,你、你不准做得那么凶,我要在上面”

蔺霍觉得她是纯属找死,头疼欲裂。

他从来没在谁身上栽过这么多次。

他深深闭上眼,下颌紧绷,强忍着想杀人的欲望,然陈尔若这种迟钝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压抑的情绪,她自顾自地攀着他的脖子吃力地换了个姿势,分开腿坐在他大腿上。

第一次做是后入的姿势,她被蔺霍压着干,胸也压在床上来回摩擦,乳尖被磨得发疼发硬。如今硬得像石子一样的乳头蹭到了男人身上,体温一激,泛起一阵瘙痒。

陈尔若刚才被欺负得直哭,现在好不容易夺回主动权,不由偷偷生出些隐秘的、暗戳戳的报复欲。

乳头痒得厉害,想蹭一蹭止痒,可她不敢直接往蔺霍身上蹭,想到刚才他嘲讽她的样子,报复欲上来,她头脑一热,张口:“我要你帮我舔”

蔺霍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他的眉骨很高,显得五官深邃,眉眼带有混血的冷漠感。

情欲褪去,克制便有俯视意味。

他盯着她,等待她没说完的话。

陈尔若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视线躲开,最后一个字说得直发抖:“胸。”

刚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可命令已经成立,陈尔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一言不发地垂眸,双手握住她的乳肉。

胸被别人摸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喘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了哨兵的手腕,身体往后倾,想要躲开。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修长,关节凸起的骨骼有种性感的意味,此刻抓着丰盈雪白的乳肉,殷红凸起的乳尖嫩生生地立在指缝间。

他笑了一声,笑得极冷:“沈若若,你既然喜欢,就好好看着,也好好记着。”

陈尔若心尖一颤,而下一刻,男人就低下头,张嘴含住她的乳肉,像只被迫俯首的狮子,一切轻蔑与傲慢都压抑在这份屈辱中。

男人双手捧着丰盈的乳肉,脸埋进去,高挺的鼻梁嵌在乳沟间。两团乳肉被按在一起,乳尖也同时被含住,舌面刮过去的湿痒的触感新奇而异样,陈尔若喘了一声,舒服得眯起眼,手抱住他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往胸前按。

穴口又开始往外溢水。

陈尔若伸手抓住男人的已经勃起的性器,屁股微微抬起,把它往还没合拢的穴口里塞。

好在刚做过一次,穴道完全被拓开,并不艰难。就是塞的时候,摸了一手的精液和淫水,黏黏糊糊地流出来。

陈尔若有些嫌弃,她悄悄抹在蔺霍腰腹间,感觉到他动作停了一瞬,她又心虚地扭了扭腰,把性器往里吃,试图让他忽略她的行为。

0044 44 高H “我不想动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刚被蔺霍按着狠操了一次,有了对比,陈尔若才发现自己骑上去做有多安心。

穴道已经完全被干开了,把肉棒吃进去毫不费力,没有了那种胀到疼的感觉,更像是被完完全全填满的舒爽。

陈尔若抱着他的头,扭着腰一点点往下吃,感觉顶得深了就停下来缓缓,没一会儿就得了趣味,和缓的快感像涓涓细流,不猛烈也不过分。

“呃嗯”

每一处神经都舒展开来似的,她喘的声音都飘了起来,又娇又媚,尾音带着啜泣,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胡乱地摩挲,挺着胸让他吃。

乳肉被蔺霍舔得又滑又软,硬挺的乳尖像是熟透的樱桃,夹在齿间咬一咬,口感极好,用舌尖轻轻划过就会牵连出软绵的呻吟。

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又会哭又会喘,模样看着可怜,行为又放肆至极,他的情绪被她弄得一团乱,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甚至某一瞬间他居然被她的行为气笑后,觉得她可恨又可爱。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难说是强奸了。

精神暗示让他埋进她胸前,含着乳肉舔咬,被迫低头的屈辱渐渐幻化为更浓烈的欲望,他被她气得头疼,可身下肿胀的性器被她的软穴主动含着吮咬,又热又紧,快感一路沿着脊背蔓延到头皮,他也忍不住弓起背。

“别舔了”

没骑一会儿,陈尔若就有些累了,可精液还没榨出来,她抱着他的脖子,蔫了似的,声音软绵绵的:“我不想动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蔺霍终于能抬起头,压着怒气问,“沈若若,你还想让我怎么帮?”

陈尔若也觉得羞耻,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屁股又骑着鸡巴上下动了动,算是示意,怯怯的:“这样、帮我但你慢一点好不好,不要太快,我受不了的”

蔺霍盯着她,毫不留情:“如果你想让我快点射出来,就别设那么多限制按你要求的那种频率,你累晕了我都不会射给你。”

陈尔若为难得很,一方面,她贪恋自己掌控速度的快感,不想再经历刚才那种差点被操坏的崩溃,而另一方面,她又想快点结束,把哨兵的精榨出来,任务就完成了。

最终,她咬了咬牙,抱住他的脖子,贴在耳畔,闷闷地说:“那你快一点”

陈尔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在被抓着腰按到底的时候,她又哭着后悔了。

不过蔺霍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果断捂住她的嘴,抓住她的腰狠狠地将她的穴按到最底。

才止住不久的眼泪夺眶而出,陈尔若的身体颤抖不止,咬着嘴唇把尖叫堵回嗓子里。

粗长的肉棒破开层层褶皱,长驱直入到最深处,没有任何余地,穴被操穿了,硕大的龟头猛地撞开紧致的宫口,插进柔软的子宫里,被浇了一头温热的淫水。

蔺霍确实按照她要求的方法,抓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他的鸡巴上,上下操。

只不过哨兵的腰腹力量强,在她的穴落下来的那一刻,他会顺势抬腰,把性器插得更深,每一次插入都如同把粗长滚烫的棍子捅进穴道,起起落落,鸡巴根部都被淫水喷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囊袋把她的屁股拍得通红。

“呜呜”

陈尔若瞳孔失焦,身体被操得上下颠,胸前两团沉重的乳肉也来回晃,哨兵动作不停,见她哭花了脸,漠不关心地问:“不是你求我这样操你,现在又哭这么厉害干什么?”

仅仅射了两次,宫腔就被精液射满了。

性器插在里面堵着,小腹微微鼓起弧度,性感又淫荡。

做完这一次,陈尔若彻底提不起力气了,虚脱地趴在哨兵身上,大腿根还在发抖。

下次一定要换人。

她欲哭无泪地想。

床上、身上都狼藉一片,陈尔若又没力气收拾,伸手勾住哨兵的脖子,泪花还没消退,眼角一片通红,抽噎的声音有气无力:“能不能帮我洗个澡”

蔺霍几乎瞬间就领会到她的意思,低头,冷冷地盯着她:“沈若若,得寸进尺这套你玩得够多了吧。”

现在让他帮忙洗澡,下一步就是让他自己收拾这片狼藉强奸完了,她连证据都懒得收拾,过程要他动,事后要他清理,最后把他的记忆一抹,她倒落得一身轻松。

陈尔若不敢看他,眼帘垂下,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小声嗫嚅:“算我求你了”

0045 45 她身上有一股很浅淡的男士木香。

蔺霍不可能愿意,所以最后他还是被控制着给她洗了澡,把两人身上所有残留的痕迹都冲得干干净净当然,洗的时候,陈尔若连眼都不敢睁,全程闭眼装死。

他沉默地清理了一切。

房间渐渐恢复原状,弄脏的床单换了新的,旧的扔到火炉里烧掉,除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点性爱后的气息,什么都不剩。

甚至抹去记忆,哨兵都显得很平静。

这份平静让陈尔若心里发怵,她坐在哨兵身上,逃避般伸手捂住他的眼。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个,辛苦你了”

他闭了闭眼:“沈若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陈尔若讪讪地试探:“那谢谢你?”

蔺霍:“”

昏沉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到来。

两次的记忆、以及某些让他难以处理的情绪,一同沉没。

总会有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蔺霍冷冷地想。

只要它们不会消失,他就一定会抓住她。

到时候,这些叠加在一起的账

他会挨个和她算清。

处理好一切,陈尔若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沿着来时躲避监控的路,回到原先的帐篷里。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的帘子,看见陈宿还趴在床边沉沉睡着,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脱掉外套,往被子里钻。

洗澡的时候,陈尔若就困得连眼都睁不开,如今环境彻底安全下来,她没几个呼吸间就昏昏睡去,失去了意识。

然而,她睡过去不到几分钟,趴在床边的陈宿就慢慢睁开眼。

头脑过于昏沉,甚至有一丝不正常的钝痛,他微微皱眉,视线移到旁边熟睡的人的面孔才逐渐缓和下来。

陈尔若睡得很香,侧躺着面对他,脸色泛红、呼吸平稳,睫毛轻轻抖动,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离得这么近了。

咫尺之间,呼吸相接。

某种隐秘的、渴望的躁动在平稳的呼吸声中肆虐疯长,陈宿微微垂眸,伸手摸上她的脸,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在掌心蔓延。

她的吐息是湿润的。

只是将指尖按在她的唇瓣上。

心脏就已经颤栗不已。

陈宿早就觉得他肮脏至极。

他在无数个渴望她的夜晚,想着她的样子、拿着她的衣服自慰。翩然翻飞的迷恋与幻想中,她的神情总是迷离的,流着泪喘息。

他恐惧她清醒,又恨她迟钝。

他早就自虐般幻想过,有朝一日,她发现他所有肮脏的欲望,震惊、厌恶,唯恐不及地躲避于是,他终于有发泄恨意的途径。

他终于可以不再隐忍。

那些她对他持续数年的折磨,最终以不堪的方式释放出来。

他漠视她恐惧的眼泪,抓着她的脚踝把她拖到床上,扯掉胸衣,拽下内裤,从头到脚把她脱干净。她会可怜地哭着骂他,试图用脚踹他,发现无济于事又尖叫着被他拽到身下。

最后插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哭,声音嘶哑,崩溃地和他讲道理:“我是你姐你不能!你不能!陈宿!你疯了!!!”

这些话不会唤醒他的良知。

他早就疯了。被她逼疯的。

他们血脉相连,合该相互纠缠。

明明说好了,生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她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折磨他?

这都是她的错。

他要她用自己来还。

她疏远他的每一寸距离,都会被他扯回来,鲜血淋漓也好,撕心裂肺也罢,她可以哭,可以咬他、骂他、恨他,甚至杀他。

只要她别离开他。

淫靡的幻想一步步充斥在脑海里,鼓动情欲蓬勃生长,陈宿目光发涩,甚至尝到嘴里血的腥气,他难以自制地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轻轻地,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

所有偏执的、扭曲的怨恨,都只是他求而不得的绝望,他敢在虚幻的梦里自虐、施虐,把她折磨透了、操烂了,听她骂他恶心,却不敢幻想她也说喜欢他。

他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吻她。

也只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爱她。

浅尝辄止的吻潦草地结束。

陈宿弯腰将她的被子盖好,却在即将起身的时候突然停住。

他记得很清楚。

她用的沐浴露和洗衣液总是茉莉花的气味甚至内衣内裤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他经常悄无声息地把她的内衣拿走,把脸埋进去,一边叼着布料舔咬,一边握着鸡巴撸,射完再帮她把内衣洗了,晒干放回去。

陈宿俯在她颈间嗅了嗅,眼底骤冷。

她身上有一股很浅淡的男士木香。

0046 46 他们冷战、吵架的时候,她谈过几个?又或者,睡过几个?他们能让她爽吗?

第二天醒来,陈尔若把昨晚对蔺霍说过的话对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在提及黑蛇时半个字都吐不出,急得眼含泪水,茫然无措,模样着实可怜。

没有人怀疑。

“别怕,这不是你的错。”

王穆站在陈尔若身旁,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抬起头后,眼神严肃:“或许因为若若是普通人,才被它选中。但没想到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它也能”

乌淼坐在对面,翘着腿,两手相扣:“我们不知道那东西对她做了什么,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但总的来说,目前她是关键,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可以从她入手。”

陈宿的视线终于从陈尔若身上转移,像一片薄薄的雪,带着冰冷的审视:“你想做什么。”

乌淼回答:“接下来任务,带上她。与其继续待在营地,不如把她带在身边,既能保证她的安全,又能观测那玩意儿下一步行动。”

“好。”

“可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王穆震惊地看向果断同意的陈宿,忍不住道:“陈宿,你疯了?若若只是个普通人,她没经过训练,怎么可能跟得上我们的节奏?你”

王穆最终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是他女朋友,任务这么危险,他居然舍得让她跟着他们一起冒险?

陈宿没有犹豫:“她练过枪,跟得上。”

乌淼对于陈宿的答案很满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出了帐篷。

王穆也知道陈宿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反悔,他为难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陈尔若,又瞥了一眼陈宿,不知道该说什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扭身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小情侣。

陈尔若低着头,抱住膝盖的手攥紧,一时思绪混乱。

她擅自离开营地的事被发现后,若有不得已的情况,她还要离开,那每一次离开都会增添嫌疑可要真的跟着队伍一起,她依然会成为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她左右为难。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然她这份沉默落在陈宿眼里,就是排斥。

陈宿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气,心口止不住发酸发疼。

他一晚上没阖眼,坐在她床边,床头鬼一样阴恻恻地盯着她熟睡的脸庞,他想了无数个可能,把自己气狠了,恨得想一口咬上去,把她弄醒,逼问她那味道哪儿来的。

如果是不经意蹭上,为什么会从她皮肤间渗出来?肌肤相贴?缠绵时还是温存后?

他不在的时候,她到底去找过哪个男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人带过来。

他只是白天暂时离开一会儿,她就找了其他人,那以往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呢?

他们冷战、吵架的时候,她谈过几个?又或者,睡过几个?他们能让她爽吗?

想了一晚上,一直想到她迷迷瞪瞪地醒来,陈宿也没问出半句话,心里压着火,望着她的眼神都是冷的她却半分没注意到。

陈宿把她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肩上,又抓着她的手腕往袖子里塞,帮她穿衣服的动作略显硬冷,泄出一丝火气,他的声音却淡淡的:“你不想跟着我们一起?”

陈尔若想了想,很没主见地、小心地回答:“其实都行。我也不知道。”

帮她穿外套时,他无可避免地贴近,鼻尖擦过她的脖颈,那股木香直往鼻腔里窜,他的语气更冷了:“其他的呢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陈尔若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他是在问黑蛇的事,她不由心虚起来,嗫嚅着:“知道的我都说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陈宿最熟悉她这个样子。

她明显有事瞒着他。

明知道他已经怀疑,她还是不松口。

妒火中烧,陈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还抓着她的手腕,往前一扯,把人扯到怀里,死死盯着她:“陈尔若。”

陈尔若不禁抖了一下,深深低下头。

上次陈宿用这种语气直呼她大名,还是她误解他找女朋友的时候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黑蛇的事情她确实没办法告诉他。

他再问几遍都是一样的答案。

陈宿望着她这幅下意识逃避的样子,恨得心口生疼,抓着她手腕的力度一寸寸收紧:“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可以自己找。”

营地就这么大地方,他就不信找不到。

陈尔若被他这番话弄懵了。

他要找什么?黑蛇吗?

0047 47 去吧,直面你恐惧的东西。但其实我很惊讶,这里面居然还包括你那个弟弟。(1500收加更)

栗希和施宽还在昏迷中,他们像是沦陷在某种醒不过来的噩梦里,身体状况无异,却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其中,栗希的症状更严重一些,时不时梦呓,浑身冒冷汗。

他们需要回到他们遇袭的地方寻找答案。

队伍换了人,好在效率依旧很高。

乌淼蹲下来穿好靴子,皱着眉环顾四周。她总觉得队伍的气氛很古怪尤其是最前面两个领头的哨兵。

她看见蔺霍的第一眼就发现他今天状态不对,眼神冷冽,浑身气场可怕得能杀人,不知道谁能惹到他,把他惹成这幅模样。

而陈宿,自从出了帐篷,他就面无表情地抱臂站在一旁,不知在观察些什么,他那条精神体黑豹在周围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都怎么了?

乌淼一阵火大。

就算她知道这两人不会把情绪带到任务中,可这种要紧关头,两个人一起犯病,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无名火。

相反,只有她怀疑过的陈尔若,将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穿戴整齐,把腰间的手枪放好,又去确定子弹的数量,目光专注,一副紧张忐忑、严阵以待的样子。

其实是罪魁祸首过于心虚,眼神飘忽,不敢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对上视线,硬给自己找点事情干,显得忙碌。

启程后,这份诡异的气氛才慢慢褪去。

蔺霍和陈宿分别带两队,兵分两路去查探昨日两人去过的点位,采集附近的植物和蛇类,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解药。

雨林环境湿润,泥泞到处都是,踩一脚都有可能带出不少爬虫,陈尔若扎紧裤脚,盯准周围游走的蛇,仅仅几眼,根据它们的路线,她就辨认出,这是黑蛇指派过来的。

她心口一沉。

它到底要做什么?

匕首亮光一闪,身后偷袭的蛇就被扎穿扔进袋子里。

陈宿望向讪讪回神的陈尔若,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扯过来,语气严厉:“你在想什么?”

陈尔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打在嘴唇上,她一愣,很快,骤雨像掀翻了盆一般哗啦啦地泼下来,猝不及防。

好在制服是防水的材质,他们及时跑到树荫下避雨。然雨幕遮盖了大部分的视线,根本无法前进,只能在附近先行查勘。

陈尔若蹲着摘了些植株,扭头看见王穆从树上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她旁边,拿水灌了两口:“陈宿他在附近看见条青蛇,说是昨天救施宽他们时见过,他先去找了,让我看着你,别乱跑,等雨停了再一起走。”

陈尔若刚想点头,脊背突然窜上一股寒意,她抓住王穆的衣袖,声音发涩:“他有没有跟你说,那条蛇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颜色?”王穆不解,但还是回答,“我刚才也看见了,似乎是黄色的。但那条蛇体型不大,看起来不是什么高级变异种,他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她浑身的血冷了半截。

黄瞳青蛇。

很可能是那条引路蛇。

陈尔若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旁边的树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的标志,望着瓢泼大雨织成的雨幕,语气极度冷静,斩钉截铁:“我们得立刻去找他,他可能出事了。”

“什么?”

王穆被她这一番话弄得糊里糊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拽着跑进雨幕里,

在雨势正猛的时候找人是绝对不合适的。

但陈尔若有种预感,这种预感不止是凭空袭来,而是她的能力在告诉她。

黑蛇绝对又做了些什么。

它是奔着她来的,如果她不能及时赶到,这次的考验将会牵连到其他人。

目的地渐渐明晰,陈尔若的心却沉到底。

它到底想做什么?

棕熊在林间奔跑,王穆将五感延伸到最大范围,他也感知到了变异体和众蛇的接近,最关键的是,他找不到陈宿的踪迹,他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但仍紧紧抓着陈尔若的手臂,保证她一直在他身旁。

感应到变异体在不远处大面积的迷雾中,王穆先给蔺霍的队伍和营地发去通讯,通知他们过来处理突发情况,及时救援,而后拦住陈尔若焦急的步子,严厉地告知:“若若,你不能过去,我答应了陈宿,不能让你涉险,你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没有足够的能力,万一出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别再向前,待在这儿等他们过来。”

说罢,他没有多言,带着精神体直直奔进前方的迷雾中。

陈尔若没有向前,缓缓闭眼。

黑蛇慢悠悠地攀上她的肩膀,黄色的蛇瞳盯住弥散的雾气,嘶嘶吐着蛇信。它的蛇身已有碗那么粗,压在肩上极沉。

「你没猜错,这是你的试炼。」

黑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这次,他的声音带了人的质感,低沉、沙哑,仿佛近在耳畔,诡谲的,喟叹的。

「去吧,直面你恐惧的东西。但其实我很惊讶,这里面居然还包括你那个弟弟。」

0048 48 他已经被这场梦折磨了很多年。(2000收加更)

陷入迷雾后,陈宿才意识到栗希和施宽他们遭遇的是什么。

他站在迷雾中央,冷眼俯视那条被茸茸咬伤的青蛇,它虚弱地趴在地上,黄色的蛇瞳幽幽地盯着他。

明明周身都是浓白的雾气,他却能清晰看见那些他极力忘记的一幕幕记忆。

这些就是让他们昏迷不醒的东西。

最深处的恐惧、绝望,不堪回首的过往。

陈宿望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轻轻垂下眼帘,按捺已经开始急促的心跳。

那是一对姐弟。

姐姐地望着四周陌生的面孔,惶恐而警惕,却紧紧牵着弟弟的手,站在他身前,她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抖:“你们是谁?”

他已经记不清,他从何时开始恨她。

明明故事的最初,他们彼此承诺,连生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最开始,他们之中,是他先成为哨兵。

白塔的人将他带走,他们赞赏他的能力,轮流打量他,有人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和他说了一些不知所云的话,他却始终保持沉默。

那是他们第一次被迫分离。

他以为这些不能改变什么,而他庆幸他将有能力保护她。父母被变异种杀害的那晚,是她挡在他面前,替他遮住铺天盖地的血色,他记得她压抑的哽咽、恐惧到极点的颤抖,噩梦结束的那一刻,她转身抱住他,嚎啕大哭。

“保护好姐姐。”

妈妈经常抚摸着他的脸,这样温柔地跟他说:“小宿,你爱姐姐,对吗?”

他坚定地点头。

只是那时他的爱,还停留在单纯的亲情。

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最寻常的一天。

那是他无法磨灭的记忆。

最初,是她激动万分地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眼睛亮亮的,语无伦次地说,陈宿,我、我好像变成向导了。

那时他已经开始长个子,白塔给他安排的餐饮有利于他生长,他的身高终于稍稍高于她,他不禁有些自得地俯视她,听到她的话,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急促起来。

哨兵和向导天生匹配。

只是他那时还未曾察觉到他的心思,他只想和她待在一起,只希望

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低着头,声音紧张又干涩:“姐,我想让你当我的向导”

话说出口,他突然觉得羞赧,脸红到耳朵尖,别扭又生硬地补充:“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还可以生活在一起。如果爸妈还在,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希望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犹豫。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小心翼翼。

“对吗?”

这次她没有犹豫,迎着光,笑得眉眼弯弯,冲他眨眼:“好啊。”

他们就这样私自定下契约,懵懂的、荒谬的、欢喜的,他们没有去了解哨兵和向导间的匹配度是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从小到大,血脉亲情,合该如此。

只是不经意的一个瞬间,他看着她,冷不丁地说:“我们试试精神疏导吧?”

黄昏午后,溢满暖光的卧室里,她兴致勃勃地按着他,他也顺从地躺下。

阳光将她的头发照得暖融融,很蓬松,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气,她笑起来很漂亮,对他却总带了些戏弄挑逗的意味,那一刻,他突然生出摸一摸她头发的冲动。

直到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鼻淌下。

他在疼痛与血腥气中勉强睁开眼,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脸,失焦的瞳孔茫然、恐惧,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他脸上,崩溃地呢喃:“陈宿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为什么止不住陈宿”

他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喉咙腥气翻涌,却还是伸出手,渴望擦掉她的眼泪:“我不会、有事的咳姐你、别怕别哭”

白塔及时的救援,拾回了他的一条命,他以为这桩意外自此结束。

可那不是噩梦的终点,而是起点。

麻木的疼痛一下下敲击着已然封闭的胸腔,满天的迷雾中,陈宿弯下腰,平静地吐出一口血,闭上眼,逼自己停下回忆。

可无济于事。

闭上眼,他依旧能听到声音。

听到她疏离陌生的声音。

听到她一步步后退的声音。

听见,她一遍遍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而他已经被这场梦折磨了很多年。

0049 49 她从来没在乎过他。(2500收加更)

“对不起是我差点害死你。”

“姐,我已经痊愈了我说过,那是过去的事了。”

“”

“那都过去了,对吗。”

“我今天的实训拿了第一名,这是第一次。”

“哈哈嗯好厉害。”

“姐,今天我去你学校找”

“陈宿在外面我们不能见面的对不起,我没去见你”

“”

“没关系,我给你带了礼物。”

“对不起,陈宿。我、我戴不了上次你给我的宝石,被老师注意到了,他说这些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还给你。”

“你可以藏起来,只给你自己看。”

“你以后不用送我礼物了,我平常也戴不出去太浪费了。”

“”

“对不起,陈宿”

“这周我有休息时间,我们可以”

“对不起,陈宿这周我得和我同学一起出去完成作业,下次可以吗?”

“这一个月,我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对不起,陈宿”

“好。”

“姐,这周末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陈宿,你不是还有任务”

“我提前完成了。”

“但我”

“算了。”

“当我没说过。”

“陈宿,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

“昨天是我的生日。”

“对不起,陈宿”

“嗯,没关系。”

“你这周有时间吗。”

“对不起,陈宿,我朋友约了我”

“你可以直接说没有。”

“没必要找借口。”

“对不起”

“”

“陈宿,生日快乐。这次我没有记错吧这是送你的巧克力,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

“我不喜欢草莓味。”

“对不起,时间太久,是我忘了明天我再帮你买一份可以吗?”

“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味道的吗?”

“”

“昨天,你送了你朋友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你们只认识了一个月。”

“对”

“没关系。”

“陈宿,我”

“陈尔若,我说没关系。”

“我不在乎。”

“陈宿,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

每一句道歉都是割上断桥的刀,她站在一头,歉意地一步步逃避,留他在桥上,茫然地握着摇摇欲坠的绳索,试图用手握住即将断裂的地方。

他不知从何时开始恨她。

一如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爱她。

其实有时候,他怀疑不是他恨陈尔若。

而是陈尔若在恨他。

如果她不恨他,为什么能对他这么残忍。

她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亲人。

他何尝不是。

每一次,他握着修缮关系的希望跑去见她,期期艾艾地渴望她像以前一样看他一眼。

可他得到的是什么。

千千万万句对不起。

以及跟在对不起后,一切的疏离、无视,敷衍的借口。

她将他剔除于她的人生。

借口却是她太平庸。

他曾一度憎恨他的能力。

他以为是他的能力推开了她。

后来他发现不是。

只是她想远离而已。

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是他不该拥有哨兵的能力,还是他不该渴望她成为他的向导。

他从来不怪她差点杀了他。

他只希望他们继续相依为命地在一起。

他到底做什么才是对的。

他想求她原谅自己,别再这么折磨他,却根本不知道错误的根源在哪儿。

她十八岁生日那晚,他布置好了一切。

在阳台上,他为她点好了蜡烛,做好了蛋糕。只是他的手艺仍然有些拙劣,于是他将自己做的蛋糕藏在盒子里,把店里做好的蛋糕放在精致的桌垫上,等待她到来的那一刻。

他竭尽全力,将一切恢复到他们最初的样子,轻柔的语气,渴盼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装饰一个梦境,几乎扒光了自己,剥去一切锋利的伪装他只希望他们在一起。

她的忽视、冷漠,他都可以不在意。

只要她还愿意在他身边。

吃下第一口蛋糕后。

她突然哽咽着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颤抖不已,低下头,泪流满面,像只囚在囹圄的困兽:“这些年都是我的错。陈宿,是我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接受我差点杀了你是我接受不了,不能面对你对不起,陈宿,这些不是你的错”

“只是这样。”

万籁俱寂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的、可笑的、漠然的。

他站在露台前,将手里还插着蜡烛的裱花蛋糕放下,烛火被夜风吹灭,他的声音也被轻轻吹散:“我已经接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已经相信,这一切错误的根源是我。是我不该擅自让你帮我精神梳理,是我不该成为哨兵,是我不该不该让你痛苦、不该让你自责”

他突兀地低笑一声。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我没错。”

“你告诉我,你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想要逃避只是因为你无法接受你差点杀死我的事实”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他的脸。

他看着她,轻轻地问。

“那我算什么。”

“被你逼疯的我算什么。”

“陈尔若,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你恨我吗?”

他们吵架的那一天。

他抓着她,冷冷地问,要不要猜一猜,她的精神体会不会攻击他?

精神体的反应代表着主人的潜意识。

它在根本上,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愿。

如果主人懦弱,它会畏畏缩缩。

如果主人勇敢,它则无知无畏。

就像纠结于两个事物、用掷硬币抉择,在抛出硬币时,纠结的事情就已经有了定局。心底是排斥还是接纳,精神体会告诉对方答案。

精神体会心甘情愿地保护主人所爱的人,如果深爱,优先级甚至大于主人本身的安危。

反之亦然。

所以,她总是这样。

看似低着头,懦弱地一遍遍说对不起,精神体却毫不犹豫地咬上他的脖子。

她要他怎么相信她嘴里苍白的道歉?

一边伤害他,一边摆出无辜的姿态。

她从来没在乎过他。

0050 50 没有哪个弟弟会咬着姐姐的内裤自慰。

雾气若隐若现,混杂在其中的记忆像游动的走马灯,不断敲击脆弱钝疼的神经。

陈宿咬住舌尖,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疼痛尖锐,顷刻间,血腥气同时在在口腔和鼻间弥漫开来,像一剂强效镇定剂,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那条奄奄一息的青蛇已经撑起身体,趴在原地,直起蛇颈,澄黄的蛇瞳冰冷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用疼痛驱逐这些扰乱思绪的乱象,然当痛苦与麻木褪去,面前的迷雾中,紧接着浮现的是他更不堪回首的东西。

那是他的梦。

这种不可控的东西,凝结着他所有不甘、绝望的爱恨,用蓬勃恶劣的情欲制成的丝线,织出一网密密麻麻的淫靡幻想。

手心临时划出的伤口已经不足以维持冷静,视线触及到梦境中的景象,陈宿掩耳盗铃般闭上眼,胸膛起伏剧烈,呼吸加快。

她怯怯的声音带了退缩的意味,将话迅速说完便截住,仿佛落荒而逃:“陈宿,我们已经谈好婚期了,我明天就会搬出去。”

他讳莫如深的梦境。

就这么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他幻想她逃离、她背弃在先。

于是他理所应当地泄恨,要她痛,要她流泪,也要她赎罪。

理所当然的。

她会和别人谈恋爱、订婚,离开他。

然后,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人生之外。

他们僵持的姐弟关系,连家人都称不上。

无可挽回,无可救药。

她可以轻飘飘地丢掉过往的回忆,无视经年的冷暴力给他带来的痛苦,与他一刀两断,挽着其他人奔赴新的生活留他一人困守。

那么,他还要给她留什么情面?

陈尔若去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

陈宿锁上了客厅的门。

钥匙扭了三下,锁舌弹动,咔咔作响,直到再也无法转动,才被随意丢弃进垃圾桶里。

清脆的“咔哒”声与落日余晖一齐落下,陈宿在原地站了很久,长长的影子投映在地板上,像某种扭曲的怪物,孤寂又阴郁。

大门被锁上,陈尔若走不掉,自然要来寻他。

只是她的脚步停在他卧室门口,再也无法挪动半分,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卧室门大开着,没有开灯,光线微弱,像稀释过的墨汁,堪堪能看清屋内场景,昏暗又淫靡。

陈宿没脱掉衣服,只解了腰带、拉开裤链,上身还是训练时常穿的黑色紧身背心,单薄的布料因热汗吸附在皮肤上,黏腻滚烫。

他咬着内裤,倚住床头,后颈恰巧抵住铁架,头微微仰起,显得俯视的眼神更漠然。一只腿曲起,粗长紫红的性器在收拢的手掌间上下撸动,马眼溢出一股股透明粘稠的腺液。

哪怕看见她,他也没停下动作。

自渎已经快到射精的临界点,小腹的灼烧的欲望窜动得厉害,他闷哼一声,头往后仰,喉结滚动,热汗顺着额角流下。

自始至终,他都没松口。

嘴里叼着的内裤垂落下来,落在颈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精致的蕾丝边已经被揉撕得看不出原样,一团褶皱。

那是她丢了很久的内裤。

她丢了多久,他就用了多久。

陈尔若的表情已经完全空白了,只剩颤抖的声音:“陈宿”

她惊恐、慌乱、呆滞,不敢相信。

他把一切荒诞的真相摊开,展露在她眼前,强迫她看清,看清他的欲望、他的不堪。

他从中汲取到难以言喻的荒唐快感。

没有哪个弟弟会咬着姐姐的内裤自慰。

她会怎么办?

骂他恶心,还是骂他不知廉耻。他愿意耐心听着,一笔笔记下,再慢慢讨要。

射完精,陈宿抽出纸擦了擦性器上的白浊,平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然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已然察觉到气氛不对。一如他料想的,她面色惨白,被骇得半句话都说不出,一步步向后退,一味地想要逃避,像只受惊的刺猬,只想缩成一团。

可惜他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这些年,他给的太多了,数不胜数,低贱到泥里,最后换来的却还是她的疏远与逃离。

他真的恨她。

这些年,哨兵高强度的训练让陈宿抓她像抓一只翅膀伤残的鸟,轻而易举便把人抱着扔到床上,钳住手腕,顶住膝盖,半分挣扎都翻不起来。胡乱挣扎间,她崩溃地喊他的名字,几近破音:“陈宿陈宿!”

中间唯一的波折是那条蛇死死缠住他的脖子,试图咬伤他,却被他一把扯住扔出去,摔得晕头转向,又落进黑豹嘴里。

它欢喜地用爪子按着它,将它全身细细舔了一遍,黑蛇凶狠地哈气,想要往前爬又被叼着拖回去舔,扭动挣扎不得,鳞片湿漉漉的。

也像它的主人。

0051 51 “姐,我要操你了。”

“陈宿,别闹了,你做什么你冷静点,我、我!”

她藏不住慌乱却强装冷静的声音在腰间衣服被掀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像掉进拦路横断的深崖,全身僵硬紧绷,彻底被骇住。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仅仅是她不想知道。

装以为聋作哑就可以蒙混过关。

陈宿觉得悲哀又可笑,手按在她腰间,却没急着往下,俯身压下来,把人结结实实地按在身下,埋在她后颈处,贴着她的耳廓:“你真的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他对她的欲望已经一览无余了。

肮脏又赤裸,明明白白地让她看见。

非要让他把话说明白了,说他爱她,说他恨她,说他想操她,说他每一次拿着她的内衣自慰时都幻想着把她肏烂?

她是要听这些吗?

听了估计会被吓得缩起来。

但她这幅睁大眼战战兢兢往后躲的样子,他倒是很熟悉。

一直都是这样。

她总是这么无辜。

忽视他、冷落他,悄无声息地疏远他,再愧疚地、无关痛痒地道歉几句,留他沉默地舔舐伤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到最后,只有他在发疯。

“陈宿陈宿!”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带着惊惧的哭腔,苍白地喊他的名字,被按在腰后的手腕奋力扭动,腰往下塌,脖颈仰起,勾出脆弱的线条。

像条被迫搁浅的鱼。

而现在,他是执刀的人。

陈宿的手开始向下滑动。

摸过她紧绷的腰线。

他的语气很平缓,甚至是轻柔的,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一直在想,凭什么这些年,只有我在痛苦。姐,你有后悔过,哪怕一刻吗?”

到了如今这番情形,她会后悔,她对他施加的无形暴力吗?还是只后悔没有早日发现他恶心的心思,后悔没有早早地远离他?

指尖陷进腰下那一块儿温热的地方,勾住内裤的边缘轻轻向下一扯,细白的皮肉就晃了眼。陈宿垂眼看着。

她的屁股很小,肉却不少,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托起来,同样的,抓着掰开,往性器上按也不容易挣脱。

他已经在冷静地设想做爱要用的姿势,她却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事态无可挽回,腿抵住床单往前蹭,屁股却不自觉撅得更高。

她似乎想起她的身份,张嘴骂他,可骂他的声音却带了颤:“陈宿,我是你姐!你怎么能、怎么能你不能这样”

色厉内荏的语气。

到最后又变成哀求。

“我为什么不能?”陈宿拿她曾经疏远他的借口轻描淡写地拨回,“你忘了,我们不是一直都没有暴露关系吗?是你不允许。除了那些高层,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盯着她:“就算我们做了,我跟所有人说我们在一起了,周围谁能干涉?谁知道我们是姐弟?你现在说,有人信吗?”

她种下的因,曾让他难以释怀。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却连公开交流都要避开,见面时,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如果你知道我要什么,我就停下。”

陈宿的动作像在处理一只到手的猎物,冷漠而果决,解开她后背的胸衣扣子,扯下内裤,直至全身赤裸,才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用皮带系住手腕,绑在床头的铁架上。

她哽咽着求了他好多遍,可陈宿不为所动,低头,似是痛苦似是嘲弄地看着她,当着她的面,双臂交叉,脱掉背心甩到床下。

他伸手按在她脸侧,俯下身,捧住她的脸,沉默地端详她的眼睛很漂亮,狗狗眼,天然的无辜,瞳色黝黑,笑起来可爱,含泪时委屈,垂眼显得怯懦,偏偏,心最冷情。

换了小时候,她的话对他或许还有些许威慑力,但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是她亲手推开的他。

亲情挽留不住。

爱欲不敢宣泄。

这么多年,他早就疯了。

而她以为她从他这片刻的贴近里嗅到一丝回旋的余地,抬起头,急迫又哀求地求他:“陈宿别这样好不好?我们是姐弟,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爸妈如果还在”

“姐。”他只是淡淡地打断她的话,膝盖顶进她腿间,“我要操你了。”

0052 52 高H “陈宿!你疯了!你这是乱伦!”(3000收加更)

“陈呜呃!”

话没说尽,生涩的穴里就骤然按进一段指节,她的声音尽数变成惊恐的呜咽。

陈宿握着她的膝盖按到旁边,手摸到她腿心,手掌摁上嫩红的逼肉,缓慢地揉了几下:“嗯,你说,我听着。”

他愿意听她说任何话。

但就算听了,结局也不会改变。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噙着泪,咬住唇又撇开脸,意识到事态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看起来委屈得要哭了。

他极为耐心地帮她开拓青涩的穴道。

内里的褶皱层层叠叠,紧紧咬着指节不放,阻拦着,似乎是不想放他进来,可手指还是极为强硬地捅了进去,直到指根顶到穴口,她实在受不了,崩溃地小声啜泣。

陈宿俯下身,扳过她的脸,吻了上去。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第二根指节抵着紧绷的穴口撑开,缓慢而坚定地插进去。

她奋力抵触这个逾矩的吻,试图摇头,却被死死扣住下颌,绑在头顶的手腕剧烈晃动,铁架和皮带扣链撞在一处,发出的声音叮当作响,平添几分淫靡。

他吻得很深,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

其实他也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终于拿到他渴求已久的东西,吻上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法控制心口蔓延的情感,疼痛又爽利。

插在穴里的手指越捅越快,“噗呲”的水声渐响,征兆着她的快感正强制被他挤出来,透明黏腻的汁水顺着指根往下淌。

他直起身,手指也从她穴里抽出的时候,她意识到即将面临什么,腿又踢又踹,哭着骂他:“陈宿!你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滚、滚你个混蛋!”

还没操进去,她的穴就被他揉得汁水淋漓了,又嫩又软,覆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对,我是。”

陈宿眼皮都没抬,扣住她的脚踝往上提,微微抬腰,粗长狰狞的性器就抵在嫩白的腿根,龟头按出一个浅浅的小窝。

“我是混蛋、畜生、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恶心、该死、最好死无葬身之地”他问,“这些词够吗?”

“你、你”

她显然感觉到腿根处的热度和长度,吓得浑身发抖,可从小到大她都不怎么会骂人,哪怕他把答案列举给她,她也只会苍白反复地骂那几句话,一边哭一边骂,哪里有威慑力,除了让他更硬,没任何用途。

他可以预料到,他的东西插进穴里,还没插到底就能把她肏透,她的穴那么浅,子宫的位置又低,稍微用力捅一捅,就能完全捅开。

最后,他抬高她的腰,握着阴茎,让她亲眼看他插进她的穴里,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不像是痛的,更像是心理上的崩溃,声音嘶哑:“我是你姐你不能!你不能!陈宿!你疯了!!!你这是乱伦!”

乱伦。

他想。

听起来像是个诅咒。

可他们的血缘就是无法分割的红线。

就算哪天用它活活吊死,也不能分割。

“鸡巴操进去才想起来骂乱伦吗?姐,那我要是射进去呢?等肚子被射满了,你要骂什么?”陈宿轻轻问她,抓住她的乱动的腿,搭在肩上,直起腰,一下下、重重地往穴里凿,仅仅几下就将她操得大腿发颤,腰抖个不停。

她不住地摇头,被顶得受不住,哭着骂了一会儿又开始求他:“呜轻点肚子要破了陈宿呜呜”

他充耳不闻,盯着她,挺腰的力度一次比一次重,粗长的性器顶开穴道层层褶皱,一直插进最深处,几乎要将她捅穿。

爱欲与恨意不知谁占了上风。

紧缩的宫口被狠撞了几次咬着没松口,淫水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高频率的操弄,啪啪的水声下,交合处拍出白沫。

终于,她浑身战栗,穴道绞紧了性器,哭着喷了出来,水柱一股股喷在他腹部,她的眼神都是涣散的,唇角流出口水,像被操烂了。

他终于解开绑住绑住她手腕的皮带,还没射精的阴茎依然插在她穴里,她瘫软的身体却被抱了起来,拥进怀里。

他亲了亲她的眼皮,声音沙哑,带着渴盼:“姐,我说了,如果你知道我要什么我就停下。”

潮湿的回忆没有任何回音。

陈宿站在迷雾里,缓缓闭上眼。

哪怕在梦里,他也没能得到他想要的。

其实。

他只想要她一个吻。

0053 53 “你,精神暴动,快到了。”

青蛇幽幽盯着站在雾里长久无声的哨兵,吐了吐猩红的信子,扭身爬上旁边的树干。

它一直爬到枝头,视线落在不远处,同样沦陷在雾气里的向导她双眼紧闭,脸苍白得几乎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垂直身侧的手也紧紧攥起。

看起来,她的情况已经糟透了。

青蛇慢慢俯身,蛇颈弯下,喉咙里挤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频率极高,像是在呼唤。

几分钟后,蛇身摩擦地面的悉索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比树高的阴影迅速掠过树丛,环绕在四周,漫天雾气中,显得极为惊悚。

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巨蛇高大的身躯化为人形。“他”一步步走到精神紊乱的向导面前,狭长的蛇眸微微垂下,盯住她的脸。

“蛇”足有一米九的身高,胸肌丰满,腰腹结实,双腿修长,人鱼线附近还有未褪去的黑色蛇鳞。按人类审美来看,他的身体无可挑剔,每一处肌肉的轮廓和线条都近乎完美没有衣物遮掩,腿间的性器,足有两根,尺寸都极为惊人。

浓郁的雾气半遮半掩。

寂静之地,男人黑发垂落,浑身赤裸,站在那儿,像一尊淫靡的希腊雕塑。

“十分钟。”

他缓慢地开口,低沉的声音有种不熟练的生涩,像古老的回音,还没有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你还有,十分钟,时间。”

“不需要十分钟了。”

她的声音极为突兀地响起。

隐藏在向导身后的精神体骤然窜出来,像一道黑色的残影,死死缠住男人的脖子,黄瞳泛着冷光,对着他的脸嘶嘶吐信。

而陈尔若刚睁眼就傻了。

她拼尽全力才遏制住喉咙里惊愕的脏话,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再把眼睛闭上。

这到底都是什么?!

没看错的话他有两根

这、这

陈尔若实在没办法睁眼直视,背过身,崩溃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嗓音低沉,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他在她脑海里沟通时,她能想象到的语气:“你,诈我。”

他没有体温,和蛇一样的变温动物。

但陈尔若仍然能感觉到他走过来时,带来的风,和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她甚至能想象的到,他此刻正站在她背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如她在山洞里,巨蛇俯视她的样子。

刚刚短暂的一眼,足够她看清他的样子。

他蛇眸狭长,面无表情,模样像她看过的欧美奇幻电影中的反派角色,深邃俊美得无可挑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非人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让她一眼看去就知道他很强强到可以随手弄死她。

陈尔若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她已经开始后悔贸然睁眼。

迷雾的幻境根本没困住她。

这种程度的噩梦早在几年前,她就经历过无数遍了,对她来说,这只是无关痛痒的刺痛,轻易便能挣脱。

她确实是想引出巨蛇,和它面对面对峙,可谁知道它所以变异种怎么会变成人?

“转,过来。”

他平静地命令。

陈尔若没忍住,不合时宜地想。

怎么感觉有点像语言障碍。

他的语气略微有些波动。

“我知道,你在,想。”

忘了他能听她的心声了。

陈尔若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最终用商量的语气,很怂地与他说:“那你能不能先穿个衣服?或者变回去?”

他皱眉:“之前,也,这样。”

蛇不穿衣服和人不穿衣服能一样吗?!

陈尔若实在没办法,慢吞吞地转过去,视线僵硬地落在比她高了一头的男人脸上,动都不敢动,生怕往下移又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你没,被困。”

很难说现在的场景是何等荒唐。

这么一张深邃俊美的脸、沉稳冷淡的气质,说出的话却生硬又割裂。

陈尔若听得想笑,但又实在怕死,视线飘忽,不敢去看他的脸。

但很快,陈尔若就笑不出来了了。

她想到一件事。

这次他来见她,为什么要特意将蛇身化为人形如果迷雾与他有关,他根本不会怕蛇身被其他人看见。

若她没醒,他要做什么?

而他很快回答了她的疑问,平静地宣判:“你,精神暴动,快到了。”

陈尔若的大脑彻底宕机。

昨晚她做贼一般跑到蔺霍帐篷里,用尽手段,还被他被干得直哭,硬着头皮勉强做了两次,到头来竟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似乎对她这幅呆滞的模样隐忍得过头了,盯着她,蛇眸微微眯起。

“你,怎么,缓解。”

0054 54 蛇的阴茎,是不是有倒刺来着?

陈尔若一时难以回答,有些欲哭无泪。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哪里有哨兵让她用?再说了,这幕天席地的,让她野战她也接受不了啊最最糟糕的情况,万一精神暴动只能由蔺霍帮忙缓解怎么办?

都说祸不单行。

她觉得自己算是倒霉透顶了。

她还在努力组织语言,而面前的“蛇”眉头已经紧皱起来了:“需要,多少?”

多少?

多少男人吗?

如果一个不够,难道要同时找两个?

可她吃得下吗?一个她都受不了

陈尔若自己都被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淫靡想法惊住了,脸蹭的一下红到耳朵尖,视线飘忽不定,看起来整个人快熟透了。

很显然,她的想法都被面前人洞察。

他沉默片刻,又问:“多少,猎物我通过,杀戮,缓解。”

陈尔若:“”

还有什么比脑子里肮脏的想法全被人看透更让人崩溃呢?所以到底为什么他有读心术?她杀不掉,还不能抹去他的记忆

她忍着羞耻,勉强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靠这个缓解。我靠做爱。”

“交媾?”

“蛇”的神情没有变化,稍稍垂下眼,似乎在沉思。

明明都是性行为的表达,在他嘴里换了个词汇,就变了个味道,只是咬着字清晰地吐出来,就让她莫名地不自然。

但既然这事已经逃避不了,陈尔若索性破罐子破摔,抛去羞耻心,把她的情况都与他说清楚:“我第一次精神暴动,意外和一个高级哨兵做了,他射了一次我就缓解了。所以昨天我又去找他做了两次,我以为提前得到他的精液就可以熬过这次,但看样子并没有”

说着说着,她不禁颓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现在这个情况。”

“不够。”

“什么?”

“精液,不够。”

“蛇”的目光有种沉稳的说服力,但并不具有侵略性,轻轻落下来,话语简短而直白,像低哑遥远的回音,充斥着让人脸热的性感。

陈尔若闭上眼稍微冷静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是鬼迷心窍或者被精神暴动影响了才会对眼前唯一的雄性生物产生某种古怪的欲望。

脸和身材都完美无缺。

看起来也不抵触性爱。

而且不会有事后的各种麻烦事

如果忽视他身下那两根性器,似乎真的可以作为临时炮友的人选。

陈尔若极为艰难地开口:“但我现在再去找那个哨兵已经来不及了”

“蛇”若有所思:“附近,有。”

她愣住了:“谁?”

他平静道:“你,弟弟。”

瞬间,陈尔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听到他说的人选,她无可避免地联想到那种荒谬的可能,那念头转瞬即逝。

但只是稍稍有一点念头她就已经头皮发麻,把性爱幻想覆盖在亲人身上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说不出的难受。

“蛇”静静望着她,并没有为她片刻的失控泛起任何波动,等她冷静下来,才缓慢开口:“自己,面对,后果。”

说罢,他伸手握住还缠绕在脖颈上的黑蛇,轻轻一握,毛毛就软趴趴地搭在他肩上,蛇瞳里满是茫然,像卸了骨头一样,一直滑到地上。

陈尔若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她不接受,就要自己面对精神暴动的后果直到目前为止,她都不知道如果她放任精神暴动,她会做出什么。

眼看着男人要转身离开,她急切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精神暴动到底会导致什么?”

他微微侧眸。

“我们,不同。自己,体会。”

陈尔若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但过往那些记忆让她恐惧失控的后果。

她抓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有离开的倾向,慌乱之下,几乎没怎么犹豫,一把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背上,抬头,可怜巴巴地看过去:“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蛇的体温实在太冷,冰得她一个激灵。

她的手不小心摸到了他腹部肌肉旁坚硬的鳞片,奇异又古怪的触感提醒着她,她抱的,根本算不上“人”

“他”是蛇。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咬断她的脖子。

而她此时,正在和一条蛇求欢。

感觉到男人脚步停下的时候,陈尔若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一时的冲动被后知后觉的恐惧蚕食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黑色长发下隐约可见的虬结背肌,背阔肌如同一对展开的翅膀,紧实而富有弹性,如雕刻般分明,每一寸都蕴藏着力度她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

蛇的阴茎。

是不是有倒刺来着?

等一下。

现在她突然感觉

她好像,有点不行。

0055 55 高H 口嗨让对方随便做结果被干哭

交媾。

对他而言,很陌生的词汇。

他没有性欲上的追求,也不会刻意为这种事找伴侣。在她到来之前,他甚至很少有在乎的东西但她确实是个例外。

但他们还在互相利用。

对于她的要求他可以接受。

他做事向来不喜犹豫不决,接受了要求就可以直接做,尽快结束就好。

在他看来,交媾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把性器插进阴道里,抽插后射精。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在她身子下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为什么,她还是在哭。

温热的眼泪滴在颈间,有些烫。

她的身体很轻,也很软。

人类的身体总是过于脆弱,往往一折就断,以至于他不知道该握住她哪里,腰肢太软、胳膊太细,只有大腿和屁股还算丰腴。

只是吞下性器就用了十几分钟。

最开始,她用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岔开腿半跪在他腿间,声音闷闷的,让他把东西插进去,说她自己不敢看。

他应声,摸到她身下的阴道,口很小,勉强插进去一根手指,他不由皱眉:“不行。”

他的性器尺寸对她来说太大了。

伤害她,目前在他的要求禁区内。

她咬了口他的肩膀,有些恼羞:“你用手指弄一弄,弄开再捅!没让你直接插进来!你连扩张都不知道吗?”

他瞥了她一眼,直接捅进去两根手指。

阴道壁紧紧咬住指节,绞得很紧。

她像被踩了尾巴,弓起背,抱住他的脖子呜呜哭,不知是真是假,但声音立刻软下来,哼哼唧唧,让他慢点来。

她的胆子大小程度经常变化。

他早就看出她的怯懦并非真的畏缩,她只是习惯了摆出这样的姿态,一边装可怜,一边藏匿起真实情感,默默分析局面。

不过,他还算欣赏。

但他不喜欢她对他有这样的语气。

他们之间的交易,她可以要求他为她做些什么,但偶尔对他龇牙咧嘴,就该杜绝。

他提醒她第一次:“语气,改掉。”

手指抽插了几下后,她的阴道里有液体分泌出来,阴道壁也不似刚才那么紧绷。

他稍微估量了一下她能接受的尺度,才握住阴茎抵住阴道口,手掐住她的腰,把她的身子慢慢往下按龟头吞了一半,她就抱着他的脖子开始掉眼泪,说疼,让他停一停。

她做事真的很慢。

但这是她的要求他可以接受。

他拖住她的臀部,静静等着她缓过去。

龟头被阴道含住的刺激确实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快感,两根阴茎都变得更硬了一些,有些新奇,心跳似乎也跳得更剧烈了些,或许是激素正在分泌他的竖瞳微微收缩,稍微压抑了一下兴奋的欲望,保持头脑清醒。

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才慢慢放松,带着哭腔让他继续。

但后面每吞下一截性器,她都要啜泣着喊停一次,他还算耐心,由着她的速度,单手拖住她的屁股。

浪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她才把他一根阴茎吃了大半,根部那一截她软着声音求他别插进去,说前面足够了。

前面浪费了许多时间,等真正开始交媾,他掐住她的腰还没抽插几次,她就呜呜咽咽地又喊停,说太快了,她受不住。

但按她的速度来,他根本无法射精。

他很久没感觉到头疼了,还是为这么一个脆弱又娇柔的人类。

按他的效率,若让他主导,他会直接用阴茎把她的宫口顶开,以她身体的敏感度,阴道会绞得很紧,就像吞咬那样,高速抽插后,他可以射进她的宫腔里,阴茎上的倒刺会锁住子宫,直到射精完成。

但那样她会哭得很厉害。

只是现在这种交媾的程度,她的眼泪就不停滴在他肩颈上,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她到底要怎样?

他叹了口气:“你,行吗?”

刚出生的幼蛇都没她这么麻烦。

她似乎不满这种僵持的局面,下定某种决心,咬着牙和他说:“你来吧,别管我。我一会儿哭你也别管,你快点射出来呜!”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眼都没抬,直接把她的身体按在完全勃起的性器上,一捅到底,毫不犹豫地抓着她的腰在性器上套弄。

她圈住他腰腹的腿抖个不停,身体随着上下颠簸,哭求的声音也隐隐发颤:“呜呜不太快呃啊要坏等呜呜”

蛇的交配往往需要四五个小时,甚至七八个小时,最快,他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射精。

而在这期间,他遵循她最后的要求,不管她尖叫哭喊得再大声,也没有放缓过速度。

极度膨胀的性欲下,他的蛇瞳收缩得很频繁,怕控制不住力度,把她的腰掐断,他选择握住她的屁股,掰开后再往阴茎上插。

她喷了很多体液,将他们的交合处弄得一塌糊涂,将另一根没插进去的阴茎也喷湿了。

到后面,她似乎有些受不了,开始口不择言得哭着骂他,骂他畜生。

他皱了皱眉,在她屁股上扇了一巴掌,第二次警告她:“语气,改掉。”

她的哭声中断在他射精的那一刻,倒刺死死扣住阴道,她浑身都瘫软了,手挣扎着划过他的后背,指节近乎嵌进皮肉里但这些疼痛比起射精的快感不算什么。

射完之后,小腹微微鼓起,里面都是他射进去的精液。啜泣声都有些微弱,他扳过她的脸,观察她的情况,她眼睛已经近乎失神了,嘴唇微微张开,有涎水顺着唇角流下来。

他略微困惑。

这算,伤害她吗?

0056 56 “但我强奸完他再去找他谈感情会不会有点”

做到最后,陈尔若几乎要恐惧做爱了。

她无论怎么哭着喊停都没用,穴里插着鸡巴,手臂抱着他的脖子,每次被干到潮喷,她的指甲就胡乱地在他背上狠狠刮几下。

神志不清时,她恨不得一口咬上他的脖子逼他停下来,可身体被操得几近虚脱,咬上去那一口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这条“蛇”做得比蔺霍还凶,有力的手握着她的屁股往下按,那根粗长的阴茎几乎要把她的肚子捅破了,直直插进宫颈里。

她的穴彻底被撑开,穴壁磨得发烫,每次抽插,柱身上凸起的青筋都挨个碾过敏感点,穴道爽得痉挛绞紧,不住地流水。

最可怕的是射精的时候。

阴茎上面的倒刺勾住里面的软肉,不是纯粹的痛,又麻又爽,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呜呜咽咽,崩溃地抽泣,哆嗦着达到高潮,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快感。

她被操得绝望到想问他是人吗?

然后迷迷糊糊一想,想到他确实不是人,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抽死刚才那个让他别管自己哭随便做的自己。

微凉的精液把宫腔射得满满当当。

结束后,陈尔若瞳孔失焦,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止不住泣音。

瘫软的身体被放在软垫上,穴里的阴茎抽出来之后,浊白的精液混着她黏腻的淫水涌出来,淌的哪儿都是,垫上的软毛都被弄得黏连在一起,一塌糊涂。

而罪魁祸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迟疑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多眼泪?”

陈尔若抽噎着闭上眼,压根不想看他。

为什么?

因为她感觉快被操坏了。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她绝对、不会再和他做第二次!

“让我自己,缓一会儿。”

她开口还带着哭腔,抽抽搭搭,躺在软垫上,用手臂遮在眼前,呼吸急促,腰和大腿还不由自主地发抖,抖得像筛子,显然是做得狠了,缓不过来。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黑暗中,她的身体突然被打横抱起来,用软垫另一块没被弄湿的地方裹住,抱进怀里。

“蛇”低磁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各位清晰,他问:“你,很冷?”

陈尔若:“”

她恼羞:“你别说话了!”

他黑沉的眼睛盯着她,警告第三遍。

“语气,改掉。”

听到这句话,陈尔若呼吸一窒,想到刚才做爱时落在她屁股上的那一巴掌,打得不重,但是带了惩戒与训斥的意味。

那时候她正快到高潮,脑子一片空白,屁股夹紧抖个不停,突然的疼痛刺激得她直接抽搐着喷了出来,呻吟的尾音都是颤的。

“蛇”身上的气质很复杂,强大又直白,作为巨蛇形态出现时,他会让她感到忌惮。但他变为人形后,他似乎对她又是有些纵容的,愿意纵容她的要求,又近乎刻板地按照她的要求,有种非人的、冷静的凶戾。

小腹隐隐抽动了一下。

陈尔若撇过脸,声音闷闷的:“做完这次,够了吧?”

柔软的垫子裹着赤裸的身体,逐渐生热。

他们之间体型相差很大,以至于他可以完完全全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答:“足够。”

陈尔若却眉眼颓然,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一次精神暴动,她提心吊胆地去睡了蔺霍两次,累得要命,腰差点没断,结果到头和这条“蛇”又睡了一次才算足够。

如果以后精神暴动的缓解要求按照阶梯状逐层递加,下一次她又得和人睡几次?这狗屁能力给了她魅魔一样的要求,却没给她对应的体力她是真要吃不消了。

小腹被精液撑得微微鼓起来,只是动了动身子,就觉得里面蓄着的精水在晃荡,陈尔若忍着涨意,艰难地问:“那下一次需要多少?如果我能找你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找不同的人?”

“蛇”沉思片刻:“等级,要高。”

陈尔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舌头都僵硬了:“只能找高级哨兵?”

无论是哪个地方的白塔,高级哨兵和高级向导都寥寥可数,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这些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天才,大多家世卓越、眼高于顶,性格恶劣的不乏少数,也就是她幸运,才能意外强迫到蔺霍这种高级哨兵。

如今告诉她,她只能找和蔺霍同水平的哨兵?

哨兵这种人形兵器,其体力、爆发力都是为战场准备的。和蔺霍做的时候她就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持久力和速度有多恐怖,要是没她控制,任由他自己来,她是真能被他操昏过去。

一个哨兵不够,还要再找别的

她是真怕万一她哪天控制不住人被暴怒的哨兵弄死在床上。

陈尔若索性眼一闭,把脸埋进毯子里装死,躺尸一般,死活不想面对现实。

不做爱就要死,那她不活了算了。

听到她心声的“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的能力,比你想象的,强。”

陈尔若这才抬起头,自暴自弃地说:“有多强?强到可以不停强奸别人还不被发现吗?”

他被她这番话弄得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你可以,找,固定伴侣。”

她:“对哦。”

但她又心虚:“但我强奸完他再去找他谈感情会不会有点”

0057 57 没有什么比单独相处还能滋生情愫的。

白茫茫的雾气遮掩一切踪迹,蛇身摩擦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然满天迷雾中,唯有她眼前开辟出一条清晰的道路,指引着方向。

陈尔若走到道路尽头,深吸一口气,抱着手臂慢慢蹲下来,将脸埋在臂膀间。渐渐的,她听到了靴子踩进泥泞的声音,心跳得愈来愈快,她喉咙里故意挤出被魇住的闷哼。

“谁?”

下一秒,哨兵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的肩膀被抓着拉起来,拎她像拎鸡崽一样,力度极大,攥得她肩胛骨发疼。

陈尔若是真的疼得闷哼了一声,再加上骤然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晕乎乎地往后倒,后背又被手臂撑住。

“沈若若?”

看清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的时候,蔺霍的动作停了一瞬,深深皱眉,手臂撑在她背后,见她腿软又要往下滑,又抓住她的胳膊。

女孩儿看上去刚从梦魇中苏醒,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表情也恍恍惚惚。

抓着人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蔺霍果断单手把人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终选择将她放在附近一块干净平坦的林地上,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沈若若,睁眼。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的脸时,表情很茫然:“你为什么会在”

显然她还没完全清醒,眼神飘忽。

但时间不允许他再耽搁下去,蔺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盯准自己,和她说明情况:“你已经醒了。两个选择,留在这儿别动,等其他人救援,或者跟我一起去找人。给你十秒钟时间思考,不回答就是选第一个。”

哨兵的脸贴得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那双褐色的眼睛。

无法否认,他帅得很客观。

混血面孔的立体感在他脸上呈现得淋漓尽致,眉骨突出,鼻梁高耸,眉眼冷漠得难以接近。但言行举止间透露出来的可靠与强悍让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傲然显得合理。

原来工作时,他是这样的

陈尔若晃神了几秒,眼看哨兵已经有要起身的意思,她立刻抓住他的小臂,急切道:“我跟你一起!”

雾太大,陈尔若跟在哨兵身后,他步伐很快,她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地往前小跑。最终还是他停下脚步,解开腰上一截束缚带,塞进她手里让她抓着:“实在跟不上再告诉我。”

雾里没有任何信号,只靠哨兵的五感侦查,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踪影。

最终,蔺霍停在一棵树冠巨大的榕树下,闭上眼,调动所有感官,去查探周围的情况。

陈尔若知道她的呼吸声会影响到他的侦查,尽力屏住呼吸,她扶着树干,弯下腰,咽了口口水,缓解急促的心率她清楚,这片雾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离开洞穴之前,她背对着那条“蛇”,一件件套上衣服,声音生涩:“你说了,这是我的试炼。既然我没被困住,你也该把其他人放了。但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没有什么比单独相处还能滋生情愫的。

她无法预知精神暴动,只能提前预防。可总逮着机会就去迷奸哨兵也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找个固定伴侣,哪怕是炮友也好

白塔里,比蔺霍等级更高的哨兵几乎寥寥无几,思来想去,她只能把目标放在他身上。

做好了心理准备,陈尔若慢慢直起身,望着前方渐渐散开的迷雾,转向哨兵,声音故作震惊:“雾气散了?”

哨兵睁开眼,眼底却一片翻涌的沉色。

他望着迷雾尽头,逐渐现出真容的景象,面无表情,反手拔出腰间的枪那是与他们之前所见的雨林完全不同的腐朽之地,泥泞微微冒出翻腾的气泡,树木枯黄,一只正常的飞禽走兽都看不见,垂下的树枝微微晃荡着。

凄凉又悚然。

沼光坟场。

无数变异种的巢穴。

陈尔若的表情也有些僵住了。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

她以为只是找个机会和人独处,循序渐进地培养感情可现在看样子,她不会真要和他同生共死吧?

还作为一个没能力的“普通人”。

青蛇盘踞在树枝上,望着并肩远去的两人,嘶嘶地吐着信子,竖瞳一缩。不过片刻,他的意识就回到洞穴的本体中。

浑身漆黑的巨蛇疲惫地盘在洞穴里,脑海却突兀地响起一个不属于他,却又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语气温和:“佘谙,下次,你和其他东西交配,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在我们死一个之前,我不想,也不打算共感到这些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句话已然带了些冰冷的警告意味。

它漠然垂首,置之不理,自顾自阖眼。

0058 58 “我说,我会去一趟。”

“王议长,真是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再等等。”银发的哨兵慢悠悠地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摁开手机瞥了一眼,“佘队还没回消息,估计是忙着呢。”

他这幅样子,旁人看了估计要大跌眼镜。

对着西部军区的领导人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整个白塔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物。

王堪鬓角已经掺了白发,却笑着坐下来,脸上看不出一丝不快:“佘先生任务繁忙,王某明白,不着急,我在这儿等着就好。”

哨兵轻飘飘地解释:“佘队他最近刚完成了个机密任务。您也知道,在他休息期前,没人能打扰他,他的行踪连我这个队友都不知道这样,您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跟我说,等他回消息了我再汇报,您看怎么样?”

王堪听出他话里逐客的意思,眼镜下弯起的弧度始终没变,语气恳切:“我知道佘先生身上任务重,西部军区擅自来找他帮忙也是唐突之举。但实在是没别的办法,沼光坟场的异动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我们怕当年的事重蹈覆辙,不得已,这才”

他的话还未尽,就被对面的哨兵打断,带着一丝冷淡的不耐:“明白了,等联系到佘队,我会亲自向他汇报的。您在这儿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我这种粗人实在不懂什么周到的招待,就不多留您了啊。”

尽管对方语气如此不善,王堪脸上也没半分难看,他笑呵呵地点头,起身往外走。

等门被关上,哨兵转头就拨通了电话,一接通,他就烦躁地“啧”了一声:“哥,又有人找来了。”

电话另一头,男人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嗓子里闷出来,听起来像磨砂质感的玻璃,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气:“谁。”

哨兵从这异样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暧昧的端倪,眼睛微微睁大:“哥,你不会”

声音哑成这样,无非刚从床上起来。至于是睡醒的,还是别的,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齐景,我希望你先说正事。”

被警告了,齐景才止住八卦的念头,转到正题上:“西部军区的王堪找过来,说沼光坟场有异动,怕压不住所以来找你帮忙。”

对面还没出声,他就先冷笑起来。

“的,我看这几年军区真是没人可用了。一天到晚,不是这个来找就是那个来求,忙都快忙死了。西部军区更是没落得没边,排名次次倒数,还想让你去支招。杀鸡焉用牛刀他们也配?”

“嗯,我去。”

“我就知道”齐景面色一滞,“什么?”

硕大的落地窗前,窗帘被拉开,阳光正正洒在浴室地面未干的水渍上,水光粼粼,泛出一层细碎的金。

男人浑半倚在浴缸中,两腿随意分开,沿着紧致分明的腹部线条向下,性器依然呈勃起状,青筋盘虬,尺寸和长度都极为惊人。

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颈间,皮肤冷白,瞳色却极端黑沉,像海洋中堕落的塞壬。他微微垂眼,一只手握着电话贴在耳畔,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浴缸边缘,声线沙哑至极。

“我说,我会去一趟。”

对面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挂掉了通讯。

将手机随手丢在一边,男人仰起脖颈,幽幽地盯着天花板,轻笑了一声,再次抓住腿间勃起的阴茎,压着闷喘,一下下用力地纾解。

鸡巴被湿热的穴道裹住吮吸的爽利通过共感一阵阵地传过来,清晰至极。

他眼底的笑意却褪得干干净净。

迎面一股冷风吹过来,将陈尔若吹得一个激灵,她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看着周围萧瑟凄凉宛如恐怖片选址地的环境,脚步加快,手心汗津津一片,死死抓紧了束缚带。

自从踏进这个坟场,她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就一直没褪去。

蔺霍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望着她,有些忍无可忍:“沈若若,你能走快点吗?”

她眼神发懵:“对不起、对不起怎么了?”

蔺霍略感头疼。

她手里的束缚带是从他腰上解下来的,本来是怕她走丢才塞给她,结果她走得太慢,没几步就要把绳子蹬直扯一下弄得他好像走在前面引路的狗。

考虑到她不是专门训练过的哨兵或向导,只是个普通的女生,他还是稍微放缓了语气,没那么严厉:“天黑之前,我们得找到能栖身的地方,按你现在的速度,到夜里我们很容易有麻烦。”

陈尔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恳切:“你放心,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她也得找个地方用能力勘察一下四周,引着蔺霍去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如今,她不能暴露精神体,还不能被蔺霍看出端倪,这么多限制她是真怕她死这儿了。

0059 59 就算发现了,他也不能弄死她吧?

哨兵的侦查能力足够让他们避开大部分游荡在坟地中的变异体。但这里的变异体形态比雨林里大得多,陈尔若光是远远看见那些挂在树干上、比人头还大的昆虫就一阵头皮发麻。

蔺霍的路线显然是有目标的,以至于她根本没办法引他往安全的地方走。路上,她压低声音,问他要去哪儿,哨兵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跟紧他就好。

事实上,陈尔若一直觉得蔺霍是那种大少爷做派,模样俊美,气质冷漠,身材好得穿什么都像男模,耳垂上打着的黑色骨钉又将那种似有若无的傲慢衬得更突出。

但实际接触下来,他确实极为可靠。

每一次行动目标性都很强,布置住处、生火堆柴,袖子一挽,露出分明的小臂,气质摆在那儿,哪怕拾树枝都显得与众不同。

陈尔若坐在一旁干瞪眼,有些尴尬,可她自告奋勇想帮忙,却被他直接无视。

她好像那个混吃等死的累赘。

但是其实蛮爽的。

她偷偷想。

火光在洞穴壁上跃动,陈尔若挪了挪屁股,伸出手,凑近火堆烤手。仅剩的寒意很快散去,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烤得暖乎乎的。

蔺霍把一袋压缩饼干精准地抛进她怀里:“今晚我守夜。”

陈尔若连忙开口,有些心虚:“还是我来吧!你都忙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做什么”

“好。”

见哨兵这么果断地答应,陈尔若不由惊诧地睁大眼,她的神情还没收回来,蔺霍就看了过来,淡淡道:“怎么,现在不想守了。”

陈尔若一阵脸热,讪讪地尬笑:“没有、当然没有”

她总不能说她只是客气一下,还等着他拒绝吧。

蔺霍的视线静静落在她那张看起来很乖的脸上。短短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就察觉到她身上有藏起来的小心思,像只藏头露尾的仓鼠,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乖巧,实际不然。

路上他们遇到了几只较小的变异种,他清扫完前面的,回来时余光瞥见她抬手将一只蛇钉在树干上,拔出刀,用树叶抹掉血,再把尸体踢到一边。她没注意到他,后面走路的时候,她又怯怯地跟他说她害怕这些变异体。

她和陈宿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从这几个小时的接触来看,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或许她,也有嫌疑。

想到昨晚那段遗失的回忆与醒来后无法抑制的怒火,蔺霍稍稍垂眼,遮掩眼底的冷意。轻微的疼痛在手心蔓延,他将攥着的树枝扔进火堆里,飘动的火焰映进褐色的瞳仁。

他记不得一切细节。

像是记忆活生生被橡皮擦去,留下模糊的污渍,只剩胸口遗落的情绪提醒他。

不是单纯的憎恶。

更像是,怒极而笑。

可他无从得知他经历了什么。

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情。

那个女人有特殊的能力,能够影响他的精神体,她必然也是向导。可沈若若,到目前为止,他看不出她有什么特殊能力。

又或是是她刻意隐藏了。

沈若若昨夜昏迷不醒,有陈宿在她旁边守着,理智告诉他,那人是她的可能性寥寥无几。且她的恐惧并不完全是演的,那些小心思也不足以支撑她有胆子去强奸他。

“今晚我守半夜,到时间喊你。”

哨兵拿着披上外套走到洞穴口。

人总会在危机时刻暴露自己的底牌。

在这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最多不超过三天足够了。

足够他确定她的身份。

周围只剩燃烧的火堆发出的噼啪声,天然的白噪音催着人陷入沉睡,陈尔若躺在铺好的衣服上,眼睛干涩,盯着洞穴顶,努力回想今天做的事是否有纰漏。

想要产生额外的情愫,一味示弱是没用的,她需要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对她产生探究欲她要让他怀疑自己,又得摆脱嫌疑。

只要她不暴露能力,事情就很简单。

但实话说

这简直是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昨晚哨兵在床上抓着她的腰把她操哭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陈尔若只是稍微想了想她意外暴露的下场就浑身战栗,她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可怕的后果。

就算发现了,他也不能弄死她吧?

大不了再抹除一次记忆,从头再来嘛。

对吧?

0060 60 独处机会常有,可命不常有啊!

说的是只守半夜,到时间再喊她起来换岗,实际等他喊她起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他自己守了一整夜。

见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到可以赶路,蔺霍才起身拍了拍外套,进洞穴叫她起来。

女孩儿睡得很香,脸埋在手臂间,遮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听起来稍微有些重。她睡觉的姿势看起来很没安全感,头勾着埋在臂膀间,双腿屈起,像只把脸埋在尾巴上睡觉的小熊猫。

蔺霍蹲下来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她才有反应,可被他喊醒后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别吵。”

“”

蔺霍沉默片刻。

“沈若若。”

“再不起来我自己走了。”

堪称幼稚的威胁,但陈尔若猛地惊醒,她睡得两眼惺忪,撑着手臂坐起来,一抬头正正对上他复杂的眼神,一阵脸热,干巴巴地笑了几下:“早、早上好”

她没去问“我们不是轮流守夜吗”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以她的精力,守完夜第二天她就赶不上哨兵的速度了。

晨光熹微,天色泛红,像覆了层漂亮的玻璃糖纸,衬得一派荒凉的景色都如同偏僻的乡野风景。

这次启程,哨兵的路线显然更明确了。

他们寻了条干净的溪流,没有靠近,沿着溪流的走向往沼光坟场深入。

他们都清楚,在这种物资匮乏的地方,离水源越近,离危险则越近。

路上,陈尔若没忍住,又问蔺霍他们要去哪儿。这次蔺霍没避开问题,望着溪流消失在视野里的地方,轻描淡写:“去找黑曼巴蛇的巢穴。它的巢穴里有这次任务的目标,拿到它,任务就结束了。”

陈尔若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目标是什么?”

“它的蛋,或者理解为它的孩子。”

听完,陈尔若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偷孩子也带着我吗?”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发现哨兵没跟她开玩笑,陈尔若顿时傻眼了,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带陈宿他们进来?或者你队友也行啊!”

她现在悔得心都在滴血。

独处机会常有,可命不常有啊!

她宁愿放弃和蔺霍谈感情的机会也不想真把命搭这儿,以她目前的水平,在不能暴露能力的前提下,和蔺霍一起执行任务纯属累赘。

就算她相信他的人品,信他不会抛下她,可万一有个意外分开的时候,她不纯等死吗?

蔺霍停住脚步,垂眼看向她:“沈若若,找到你的时候,我已经问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入沼光坟场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但它的入口开放没有规律,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可能在这儿等几个月才能进来。机会难得,我不可能放弃非要说的话,只能算你倒霉。”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境地了,陈尔若咬碎了牙也只能吞下,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回答:“我知道了那我尽量不拖累你。”

蔺霍低头端详着她脸上的微表情,怀疑的心思已经减了大半。

那女人能悄无声息地强迫他两次,向导能力绝对在他之上。

而她慌乱懊悔的情绪都是真的,瞪眼、皱鼻子的细节也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甚至称得上生动。

这一路走来,她走累了会皱着脸偷偷叹气,依旧努力往前赶。实在走不动了,就拽一下他腰间的束缚带,等他回头的时候,再可怜巴巴地说她不是故意的,太累了没跟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好笑。

过往任务途中,蔺霍很少和这种毫无经验的人同行。

虽然她干活经常看起来忙碌却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但他对她的要求确实不高,能跑能跳不惹麻烦就行偶尔看她装可怜也算乐趣。

考虑到她的体力,哨兵最终还是没按计划赶路,提前找了个洞穴休息。

像昨天那样,他在附近找树枝生火,顺便去溪边帮灌点水,带回来煮沸再喝。

然蔺霍刚从溪边往回走,就听到了一些极细微的动静,窸窸窣窣,从洞穴的方向传来,仿佛只是风吹叶响的声音。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极速赶回洞穴后,哨兵站在树丛的遮挡间,冰冷的视线从瘫坐在洞穴口、面色惨白的女孩儿身上,移到她头顶

枯黄的树叶与遍布裂纹的鳞片融为一体,巨蜥庞大的身躯贴在岩石上,漆黑的眼睛盯准它的猎物,贪婪至极,细长的分叉舌头缓缓从布满尖牙的口腔中吐出。

“啪嗒”。

一滴黏稠的唾液落在她肩上,顷刻间,如硫磺般,腐蚀布料,呲呲作响。

她浑身僵直,瞳孔骤缩。

0061 61“反正我不会脱干净,蔺霍,你就背对着站我身后,别离太远行不行?”

巨蜥硕大的身体从背后猛地扑上来时,像一块即将砸落的巨石,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陈尔若瞬间头皮发麻,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来不及思考,身体近乎本能地做出反应一个敏捷的侧翻,几乎擦着巨蜥的利爪滚了出去。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极具震慑力的狮吼,落地的巨蜥直接被猛扑上来的狮子咬住咽喉,齿关一压,腥臭的血便喷溅出来。

狮子的爪狠狠拍在巨蜥头部,骨骼碎裂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惊悚。

粗壮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拍在地上,激起阵阵尘土,巨蜥痛苦地挣扎,张开血盆大口,利齿森森,它试图翻身撕咬,可没挣扎几下就断了气。

陈尔若望着变异种死相凄惨的尸体,惊魂未定,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未降下去,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撑着地的手臂微微发抖。

周围的声音渐渐停住,哨兵走到她面前,平静地蹲下:“能站起来吗?”

她吃力地摇了摇头,额头冷汗直流。

蔺霍打横把她抱起来往洞穴里走,找个干净的地方将人放下后,他握住她的手臂,找到她刚刚躲避时擦伤的地方,把水壶里的水倒上去,简单清洗:“很害怕?”

她似乎还没缓过来,嘴唇毫无血色。

蔺霍抬眼看着她惶惶的神情。

他现在更深刻地体会到,眼前人没有经历过精锐的训练,资历也不够深厚。

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或许她足够敏捷、冷静,可这些还不够她没有哨兵向导敏锐的勘察力,也没有精神体作为辅助进行战斗。

换了他,这种变异体根本不会近他的身。

但她无法察觉。

现在这种处境,他无法抛下她,却也不能完全跟着她的节奏在完成任务之前,他需要适当培养她的能力,保证她能活着出去。

蔺霍喊他的精神体:“小影,过来。”

狮子甩了甩头,慢悠悠地走过来,坐在原地边舔爪子上残留的血,边等待指示。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喙:“沈若若,我知道你看得见精神体。这两天,它会跟着你,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所有战斗都由你和它负责如果你不想死,早点适应这一切。”

巨蜥从背后扑上来的那一刻,毛毛急得恨不得立刻缠住她的肩膀把她拖走,陈尔若却死死压制着它,咬着牙,硬是靠自己躲过了这一击。

强行压制精神体的下场就是心悸不止、脸色惨白。

好在这一下确实瞒过了蔺霍。

她每一份表现都不是作伪,恐惧、心慌、茫然尽管这些不全是因为巨蜥的袭击。

听见蔺霍让他的精神体跟着她的那一刻,陈尔若知道自己赌赢了。

能被白塔选中加入队伍的普通人,基本都能看见精神体,她不怕在这里露馅,却也明白她面临的风险还没结束今天只是第一次。

最初,他们的配合堪称灾难。

面对数只垂涎的食腐蜥蜴,陈尔若眼睁睁看着狮子自顾自嘶吼着扑上去,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和旁边那只垂涎欲滴的变异种大眼对小眼,她沉默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不一会儿,站在旁边观战的哨兵就听见她慌不择路的呼喊,惊恐得快破音了:“蔺霍蔺霍蔺霍”

刚开始她还喊他蔺队长,后面慌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名字当符咒用,念得他头疼。

哨兵站在地势较高的岩石上,看她被追得乱跑,无奈:“别喊我,先用枪。”

巨蜥嘶吼着扑上来的时候,女孩儿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压低枪身,扣动扳机,枪口对准它的脖颈连发几枪。

然它的鳞片坚硬如铁,几枪没打穿,反而激怒了它,漆黑的眼睛急速收缩,闪过一丝暴戾的光,细长的分叉舌头在空气中急剧颤抖。

陈尔若勉强蹲起来,累得气喘吁吁。

她已经被弄得有些烦躁了,抬眼盯住即将发动二次进攻的巨蜥,面色微冷,意念一动,精神触手便无声无息插进它的脑海,不过片刻,巨蜥的瞳仁就开始涣散,而她再次抬枪对准它的眼睛狠狠来了一枪。

痛苦的嘶吼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瞎了眼的猎物在疼痛中失去方向,落败是既定的事实。

终于结束战斗,陈尔若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滚得满身泥和灰。

蔺霍走过来,低头看着她脏兮兮的脸,顿了顿,提醒道:“去溪里洗洗,巨蜥的唾液有腐蚀性,估计泥里也掺的有,你衣服破了好几处,现在可能没感觉,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她睁大眼:“在这儿洗?”

他点头:“是,必须洗。我只能保证这条溪流是干净的,巨蜥的唾液一旦腐蚀皮肤,伤害不可逆”

“不行!我不洗!”

陈尔若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疯了才会在这种地方洗澡。

之前她看过多少恐怖冒险片,几乎每部都有配角在野外洗澡时被袭击的桥段,简直像个死亡flag。

就算这是个创造暧昧氛围的好机会,可她现在脑子里没一点旖旎的想法,只有求生欲。

天大地大命最大。

蔺霍皱眉:“这不是开玩笑,万一腐蚀很可能导致感染,沈若若,在这儿生病和宣判死刑没什么区别你只用简单冲一下身体,速度快的话,几分钟就能结束。我会在附近守着,有危险也能及时提醒。”

陈尔若咬了咬牙,拍了拍身上的泥站起来,追问:“那你打算在哪儿等?”

她一个女生洗澡,他总不能离得太近。

离远了她又害怕。

蔺霍移开视线,声音冷淡。

“不会离你很远。”

这话显然还不能安抚她,陈尔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情恳切,求他:“反正我不会脱干净,蔺霍,你就背对着站我身后,别离太远行不行?我不骗你我是真害怕。”

“”

“算我求求你了。”她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好不好?”

蔺霍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睛,不由沉默。

她的所有情绪都是真实的,胆怯、慌乱,她真心实意怕意外发生,他看不出一丝引诱的可能性。

但为什么,只有他觉得不自在?

0062 62 她就说不能随便在野外洗澡!

哨兵的五感在勘察时会放到最大,通过树叶响动的声音判断敌人的方向,通过溅起水花的弧度判断来者的身高体重他们可以用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构造出丰富的想象画面。

身在战场,一切都可以成为武器。

但这些下意识构造出来的画面往往也容易干扰哨兵的情绪。

脱衣服的窸窣声。

溪水淌在皮肤上的流水声。

还有吃痛的闷哼和轻嘶。

她脱掉了除内衣以外的全部衣服,空气有些冷,她在微微发抖,牙齿也打颤,但她还是快速地用手捧起溪水,弯下腰,往身上冲。

她的皮肤很白,没怎么经历风霜,很容易留下印子早起的时候,铺在她身下的外套就在她肩膀上印出几道红痕。

溪水很凉,会把她的浸在水中的小腿冻得发红,她洗了一会儿就开始往手里哈气,摸到擦伤的地方又疼得哼了几声。

发现他在下意识通过声音分析场景的那一刻,蔺霍的神色久违地僵住了。

过于敏锐的听觉让他把这些信息尽数收入脑中,分析呈现的画面,可画面出现在脑海之后,他却无法轻易抹去。

相处了这么多天,他清晰地记得她衣服的款式,哪里有金属材质的扣子,哪里有系带,从声音传递的信息中,她解开哪一处,他都能构造出画面他并非故意,而是无可避免。

蔺霍低下头,眼帘微垂,眉头紧锁,嘴唇紧紧抿着,表情称得上难堪。

他有些难以接受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变成冒犯别人的工具。

可身后冲洗身体的人离得太近,仅有几步之遥,如果他刻意屏蔽这些声音,便无法勘测周围的环境这几乎是个两难的问题。

这短短几分钟算得上煎熬。

听到她伸手去拿衣服,蔺霍神情微松,呼吸也放缓了一些,仿佛终于从某种无形的压力中解脱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余光骤然瞥见一丝暗芒。

毫无征兆地,细小的水蛇如同游荡的草色缎带,悄无声息地从石缝间飘过来,冲洗的水流声彻底盖住它的动静毒性极重的变异种,且,从不单独行动。

他厉声喝道:“沈若若,离开!”

陈尔若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见哨兵沉着脸跑过来,她眼睛愕然地睁大,下一刻,腰就被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往上一抬,几近赤裸的身体就悬空落进男人怀里,颠得她一阵头晕。

尖锐的蛇鸣在耳畔炸响,此起彼伏,意识到危险猝然降临,陈尔若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臂慌乱地攀上他的脖子。

她往后一看,吓得差点没咬掉舌头。

溪流里不知何时窜出大批的水蛇,像一层密密麻麻的水藻,涌动着跟在他们身后。

陈尔若欲哭无泪。

她就说!

她就说不能随便在野外洗澡吧!

好在蔺霍反应及时,在蛇潮覆盖之前就拽走了她的衣服,胡乱塞进她怀里。

身后蛇身摩擦地面的悉索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陈尔若咬紧牙关,左手紧紧攀住男人的脖子,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同时右手去摸衣服里包着的枪。

“砰!”

一朵血花在她面前猛地炸开,腥臭的血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她心惊胆战地闭上眼,却发现哨兵将速度提快,躲过了大部分的血污。

蔺霍眼神极冷,浑身散着杀气,单手抱着她,手牢牢地拖着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拿枪打掉附近速度较快的水蛇。

“砰、砰!”

身后的枪声乍响让蔺霍稍稍向下瞥了一眼,他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脸颊旁还溅着几道猩红的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她不是一味躲着,一只手臂攀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举起枪对准后面的蛇群,毫不犹豫地开枪,后坐力震得他肩胛骨微微发疼。

她的表情露出恐惧,眼神却是冷静的,黝黑的瞳仁盯准扑上来的蛇,瞳孔里映出炸开的血花,死亡与追逐如影随形。

枪声四起,血腥弥漫。

她赤裸的手臂贴着他的脸,沉重的呼吸声微微发抖。

散落的头发和身体都随着奔跑而晃动,黑的头发、白的皮肤、红的血,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呼啸的风声,一并覆盖视野。

陈尔若已经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摆脱了蛇潮,只记得哨兵抱着她走进洞穴后,她的手臂已经瘫软无力,自暴自弃地靠在他怀里,眼神空茫,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逃亡时还不显,现在安置下来,女孩儿身上除了内衣什么都没有,皮肤晃眼的白,身材也是恰到好处的丰腴,腰细腿长,或许是刚才全身紧绷累着了,泛起一层微微的薄红。

他顿了顿,低声喊她的名字。

“沈若若。”

陈尔若大脑一片空白,听见他的声音,惊恐尽数化为愤懑,拽着他的领子,抬头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带着哭腔,骂他:“我都说不能在这儿洗澡!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恐怖片?!吓死我了我衣服都没穿!”

蔺霍被咬了一口也没吭声,沉默着任由她骂,视线没敢往下移。

0063 63 难道真要她去勾引?

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陈尔若才猛地意识到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气急败坏时理智全无,恼怒中,拽着哨兵的领子,张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暴露出无意识的熟稔她的嗔怪流露得太自然,若他有心,极有可能看出端倪。

她的底气骤然弱了下去,手臂横挡在胸前,僵硬地移开视线:“是我冲动了你、你先把我衣服给我”

蔺霍长臂一伸,将那一团揉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递给她,而陈尔若一展开就傻眼了。脱之前还勉强能看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尤其是背心,到处是破烂的洞,哪里还能穿?

哨兵犹豫开口:“要不然你先”

他话还没说完,陈尔若不死心,硬把背心往身上套,套完低头一看,她的胸一撑,破洞的地方扯得更厉害。

她穿的内衣是半包的,柔软的纯白布料,黑色的背心紧紧箍着,腐蚀出的洞又恰巧在胸口,扎眼得狠。上面的乳肉丰满到溢出,乳沟都看得分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趣。

她脸一热,拽着背心的下摆往上扯,想脱掉,可脱到半途又不知道是该脱还是不该脱,不尴不尬地架在那儿,看起来为难极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悉索声,陈尔若扭头去看,只见哨兵利落地脱下外套,紧接着又把最里面的背心扯下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蔺霍的上半身也全部赤裸了,从她的视角望去,她看见他线条分明的背肌,脊背宽厚起伏,紧实有力,再往下就让她印象深刻的、劲瘦的公狗腰她曾主动骑上去磨穴的地方,也领会过速度和力度。

她被撞哭过。

陈尔若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

但她还没来得及缓过劲儿,怀里就扔来一件背心。

蔺霍抓起皮质外套套在身上,拉链未拉,衣襟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穿衣的动作,胸腹的轮廓在衣料间若隐若现,与布料短暂交锋后又悄然隐退。

半遮半掩的姿态,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味道。

他还是没看她,手指摁下纽扣,垂着眼:“现在没别的衣服,先穿我的。你的衣服等出去,我会补给你。”

现在这种环境,也只能这样凑合。

陈尔若没推脱,迅速把他的背心套在身上。但他们体型差距大,在他身上算紧身的背心,她穿上像穿了件睡衣,衣摆一直遮到大腿根,除了胸口能把布料顶起来,下摆直漏风。

哨兵就近在洞穴周围找了些生火的东西,把木堆堆起来点了个篝火。

火苗轻晃,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作响,洞里却一直没人说话,气氛诡异的安静。

两个人隔了很远的距离。

陈尔若一边伸出手,心不在焉地烤火,一边想刚刚逃亡时是否露出漏洞。

她压根没注意到,对面的哨兵已经把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茫然的迟疑。

某些画面时不时在他脑海里闪回。

她面色苍白,近乎赤裸的身体贴着他,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黑色的头发随风飘荡,发丝偶尔擦过他的脸颊,掠过一丝香气。

她的表情是恐惧的,那双看起来无害的眼睛却一直冷冷盯着身后追逐的蛇群,枪声乍响时,他的肩胛骨被震得生疼,心口也在颤。

他似乎窥见了一丝她真实的模样。

火堆突然爆出清脆的噼啪声,与加快的心跳声重叠,分不清这到底是吊桥响应还是别的什么,只记得一刹那难以抑制的干渴?

可从头至尾,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蓄意勾引,是无辜的,她甚至对他没有额外的情愫躁动的只有他。

是他很久没接受疏导,精神状态不稳?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有生理欲望。

但无论如何,他不该再靠近她了。

洞穴里逐渐升起的热度将那些旖旎的画面蒸得更清晰,蔺霍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她露出的皮肤,这太冒犯了,他难以接受,起身往洞口走,准备去守夜,顺便吹吹风冷静一下。

陈尔若看对面的哨兵起身往外走,有些困惑:“你现在就去守夜吗?也没有很晚吧?”

他背对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起今天的事,语气讪讪的:“今天这件事就是个意外,刚才是我冲动,其实不怪你你就当我倒霉吧,别放在心上。”

坐着想了半天,陈尔若有些颓然。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和蔺霍培养感情他太冷漠了,也不像是见色起意的人,看她训练的时候更是堪称铁石心肠。

正常情况下,孤男寡女在山洞,应该是培养感情的最好时机,但从他行为举止间,她察觉不出一丝暧昧的态度连欲望都没有。

难道真要她去勾引?

可她该怎么勾引?她也没试过啊,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

突然间,她眸光微亮。

正常情况下,哨兵很少会在勘察时产生困意,尤其还被冷风吹着。

蔺霍坐在洞穴外,思绪混乱纷杂,头疼欲裂,一丝朦胧的困意无声无息间勾住他的思绪,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篝火燃烧的声音依旧劈啪作响。

他蓦地听到一阵微弱的泣音,似乎从他身下传来,小声啜泣着,呜呜咽咽的,像是受了什么折磨。

他低下头。

那个他刚还想着的人此时正咬着指节掉眼泪,眼神涣散,嘴唇合不拢,口水直流。

她身上只穿了那件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背心,里面的内衣不翼而飞,黑色的布料紧紧箍着那双丰盈的奶子,勒出圆润丰满的弧度。凸起的乳头将布料撑出明显的尖,小小的,看起来应该已经硬得发红发肿了。

她哭得可怜,口齿不清地哀求:“肚子胀别射了求求你给你操呜呜别扇小穴疼别射”

而他正掐着她的腰,把她压在身下。

她两条细白的腿大开着,脚背绷紧,甚至腿根的软肉还在哆嗦打颤,而他那根粗长的阴茎正插在她湿软烂红的穴里,浊白的精水从交界处一股股挤出来,旁边都是打的白沫。

蔺霍浑身都僵住了。

0064 64 他真的,有些喜欢她。

哨兵恍惚中苏醒。

四周寂静无声,他低下头,抓住胸前的外套,胸膛的心跳震耳欲聋,下身肿胀的性器将裤子顶起来,箍得有些难受。

一场短暂而清晰的梦,身临其境。

哪怕醒来,他还能想起她张开腿躺在他身体的样子眼睛哭肿了,小腹被精液射得鼓起来,微微抽搐,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大腿也抖个不停,模样可怜得像被操透了,连流泪都泛着迷离的春情。

肆虐的欲望在沉默中蔓延发酵。

蔺霍拿过手边的杯子喝了口冷水,咽下后,直接把水泼在脸上,又用力抹开,强迫自己停下这种冒犯的意淫。

最终,他还是起身走进洞穴。

燃烧的篝火已经黯淡了许多,映在洞穴墙壁上的光影缓缓晃荡。

躺在旁边的沈若若睡得很香,双眼紧闭,嘴唇微张,腿并拢蜷起来。她身上只穿着他的背心,看起来有些单薄,一如他梦里的样子。

他长久地盯着她,喉咙干涩。

无可饶恕的渴望,又止不住的自厌。

两种极端的情绪反复拉扯理智,还有燥热的性欲不断催化矛盾。

像行驶任务那样,他冷静地、试着将自己剥离出去,再将一条条线索陈列出来,审视剖析。

对她有性欲。

想到她会心跳加快。

靠近也会觉得不自在。

明明执行任务时他最严苛,与她同行时却可以不在乎她偶尔的笨拙,不会感到厌烦,看她装可怜会想笑

最重要的是他克制不住欲望。

他需要压抑情绪才能保持冷静。

放在平日,这么多指向性的线索,已经足够他得出结论

他真的,有些喜欢她。

蔺霍解开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坐在篝火旁,拿起一根长树枝,拨弄压在下面的散碎树枝,让火苗燃得更烈一些。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望向身旁熟睡的人。

如果他喜欢她

那她呢?

蔺家在军方的地位不低,在他身旁,军二代是最多的,里面不乏恶劣的败类,他一向看不上,也懒得与他们同流合污。但毕竟有交流,有些下作的手段他不少听。

来之前,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发小还因为和他女朋友的感情问题来找他喝酒诉苦。那时他置身事外,听完,眼皮都没抬:“你自己强取豪夺在先,被冷落了又觉得难受,不是活该?她都不爱你,你还赶着去求有病。”

他发小喝得醉醺醺,咬牙切齿地拽住他的领子:“你要是遇见喜欢的,我就不信你就能忍住!蔺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冷眼旁观,嫌他狼狈,屈膝求爱。

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想法。

如果来日他喜欢上谁,他可以用一些手段让对方爱上他,但绝不强迫。他从不否认自己傲慢,所以他绝不会用这种可悲的、自欺欺人的方法。

目的地已经离得不远了,他们大致商讨了一下前进的路线。听的时候,陈尔若悄悄去观察哨兵的神情,可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毫无闪躲地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了?”

陈尔若被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她装出没听懂的样子,虚心求教:“蔺霍,你能再讲一遍吗?我有点没弄懂我该怎么引开附近的变异种?”

哨兵重复时,她却听得心不在焉。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昨晚在他精神层里放了个暗示的引子,引着他做一场旖旎的春梦。而她沉沉睡下,不留一丝被怀疑的可能。

可他的态度显然比昨天更自然了。

是她没成功?还是他根本不在意?

陈尔若又没法直接问,忍不住腹诽他一点变化都没有,暗自气闷,却能先跟着他的安排走,日后再找其他方法。

她的裤子没背心腐蚀得那么严重,外套也勉强能穿,虽然整体看上去破破烂烂,活像流浪汉,但也比不穿好。

他们接了水之后就远离溪流,在林子里走,路上遇见变异种,哨兵依旧让她去处理,甚至比昨天更严苛,任她滚得满身是灰也不停下。

不能用能力,单靠体力杀变异种,陈尔若累得气喘吁吁,最后恼得直接躺下摆烂。

眼看变异的灰狼垂涎若滴地扑上来,她面色不变,下一秒,哨兵骤然抓住它的脖子,手起刀落,利落地割断了它的喉咙,脸颊稍微溅到几滴血,他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又捞着她的腰把她拖起来,用袖子帮她擦掉脸上的灰:“累了?”

陈尔若颓废:“累了,不想干了,你把我丢这儿吧。我现在手抬不起来,头也抬不起来,你自己偷孩子去吧。”

她算是发现了,与其和他这么耗下去,谈“虚无缥缈”的感情,她还不如费点功夫用能力直接强上呢

哨兵冷不丁提起:“出去之后,这次任务的奖励,你有一半。”

她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多少?”

蔺霍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陈尔若立刻从他怀里起来,眉开眼笑,抓着他的袖子,殷切催促:“走吧走吧,我做好当蛇贩子的准备了。”

这么多钱,就算她以后出白塔也够衣食无忧了天知道,她看见陈宿卡上的余额有多震撼,如今也是让她抱上大腿当富婆了!

0065 65 他不会太冒进,让她感到惊扰。

有了盼头,一向阴森的坟场在她眼里都显得幽静了。陈尔若束起头发,挽好袖子,走在最前面,再没喊过一句累,气喘得重了,也只是擦了擦额角的汗。

眼看又快到溪边,蔺霍长腿一迈,上前抓住她的的手腕,迎上她困惑的眼神,说:“目的地就在附近,先休息,不用急。”

他有些好笑。

其实白塔下派的高级任务,他们这些哨兵和向导的酬劳不是钱,而是更珍贵的东西极少数高级变异种体内凝结的核心。

核心被精神体吞下后,可以缓解他们的精神暴动、提高精神等级,这种黑市上都难求的东西,堪称无价之宝,大多数掌握在白塔高层手里。

这也是高级任务死亡率高,却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扑上来抢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算骗她。

钱是谁给的无所谓,无论白塔给的,还是他给的,反正最终都会到她账户里。他既然确定自己喜欢她,自然要给她花钱。

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哨兵向导那些特殊的自保能力。未来,如果他想把她带进队伍,她必须再强一些。其他的他可以给她安排,但是实力必须由她自己提高。

他不会太冒进,让她感到惊扰。

就算他之前没谈过,也看过不少负面案例比如他那个现在还在失魂落魄的发小。

溪水清凉,往脸上、手臂上一泼就消去大部分的燥热,陈尔若爽得长呼一口气,甩了甩手,结果一扭头,她甩出去的水,不少溅到了走过来的哨兵脸上,他微微侧了侧头。

陈尔若连忙停下动作:“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发现你过来”

“不擦掉吗。”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蔺霍的表情寻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懵。

回想到刚才哨兵顺手帮她擦脸上灰的动作,陈尔若才猛地意识到他的意思,“哦哦”了两声,连忙走过去,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水渍。

他们之间身高差了十几厘米,没有高到需要她垫脚的程度,但她抬起头、视线撞进他眼睛里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这算什么?

礼尚往来?

她不由腹诽。

那他还怪计较的。

他们坐下来确定计划,哨兵神情变得严肃,再三嘱咐:“一会儿你只负责引开附近等级较低的变异种,用我交给你的药水,几滴就好,别撒多。子弹带齐,万一应付不了就跑,不管我那边有什么声音你都不能过来。”

陈尔若乖乖点头。

她不能在他暴露能力,打架的时候,靠近蔺霍,她才算真的束手无策,如今他们两个人分开,她终于可以摆脱纯粹的射击训练了。

他们都不是拖沓的人,确定好计划就分道扬镳。

根据哨兵的精神探测,黑曼巴蛇的巢穴在地下山洞中,山洞极深,光线也很暗。因为刚生产过,它的精神比以往虚弱得多,这也是白塔在此时派人狩猎的原因。

但刚产子的黑曼巴蛇警惕心极重,分出巢穴里的食物,作为诱饵,将附近的变异种引来附近,作为一道防线。

蔺霍交给她的药水,药效极强,几滴就能混淆变异种的五感,引开它们但,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用它们试试别的。

山洞深处只有偶尔从洞顶裂缝中透进的几缕微弱光线,空气潮湿,充满泥土和霉变的气息,洞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的滴答声掩盖了她的脚步。

饶是陈尔若知道这里变异种不少,可真正看见那些趴在石壁附近的密密麻麻的蜥蜴、蛇群,还有许多她喊不上名字的、形貌可怖的物种,她不由瞳孔骤缩,僵硬地停下脚步。

四周的石壁像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添几分诡异。

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陈尔若走得小心翼翼,以免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变异种。

走到变异种附近,她迅速掏出口袋里的药水,在狭窄的石缝中撒了一滴,再一步步往后退,分散而呈直线状地撒,用了接近半瓶药水,才撒到了洞穴门口。

洞内突然传来嘶嘶的声响,陈尔若心头一紧,迅速缩到洞穴外一块巨石后,等待离开的时机。

不过多时,洞穴里的变异种黑压压地涌动出来,场面极其混乱,有些甚至厮打在一起,嘶吼声不绝于耳,弥漫的血腥味极其难闻。

突然间,一只巨型蜥蜴从暗处缓缓爬出,深绿的鳞片光线下泛着光泽,仿佛一层坚硬的的铠甲。它歪了歪头,深黑的眼睛如同两个无底洞,缓慢而精准地转动,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那块巨石。

0066 66 有些疼,还有种说不出的痒。

和变异种正对上眼是什么感觉。

陈尔若只觉得头发都要一根根地竖起来了,呼吸停滞,浑身发麻。

好在巨蜥目不能视,厚重的眼皮缓缓合上,低下头颅,鼻翼轻轻翕动,似乎要从空气中捕获到那种异样的香气。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陈尔若努力遏制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跳声,盯住它漆黑的眼,悄无声息地放出精神触手。

没一会儿,巨蜥便晃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陈尔若略微松了口气。

她刚才把药水滴在了巨蜥背上,控制着它往远处走。果不其然,那些在洞穴口徘徊的变异种很快便赶上它的步伐,重新撕咬在一起。

她则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钻进洞里,一刻不停地朝最深处跑去。

经过这几天的锻炼,她的体力明显好了许多,像游戏里逐渐积累的经验条,提升上限,硬是撑着跑了几公里。

还没靠近洞穴的最深处,陈尔若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她忍不住捂住口鼻,抽出腰间的枪,放慢脚步。

空荡的洞穴里,变异种嘶吼的声音极其刺耳,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疯狂,狮子的咆哮声也随之响起。扑倒、撕咬的声音,乍响的枪声,尾巴狠狠甩在洞穴上仿佛拆迁般的巨响,震得她头嗡嗡的。

陈尔若知道她现在还不能过去,以她这点水平,过去不是帮忙而是捣乱。

于是她蹲在角落里,捂住耳朵,像颗蘑菇,一边等着战斗结束,一边幻想拿到酬劳后的潇洒日子。

想着想着,陈尔若没忍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没怎么干活,还能分一半的酬劳这次就算勾搭不到蔺霍,她也不算亏。

在哨兵和精神体的围剿下,黑曼巴蛇已然奄奄一息,硕大的蛇头无力地耷拉在地上,瞳仁涣散,地面上皆是被毒液腐蚀的窟窿。它拼死守着的蛋也被狮子叼在嘴里,放到哨兵身旁。

随着最后一刻子弹射进它的头颅,这场战斗才宣告结束,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蔺霍喘了口气,耳鸣扰得他有些烦躁。精神持续保持紧张状态,结束战斗后,就像突然崩掉的弦,一抽一抽地疼。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转向不远处的角落:“结束了。沈若若,出来吧。”

女孩儿这才慢吞吞地露出身形,朝着他小跑过来:“结束了?”

“嗯,但还不能走,得找点药材。”

蔺霍拉开外套拉链,看向腰腹间的布料被腐蚀,边缘卷曲,下面的皮肤也已经被毒液灼烧得血肉模糊了,看起来极为可怖。

陈尔若看着都感同身受的疼,“嘶”了一声。

哪怕看着这么可怖的伤口,哨兵也没什么痛苦的神色的,只是眉头皱得紧了些:“刚才不小心被毒液溅到了。”

这种伤口处理得不及时很容易造成感染,陈尔若帮营地里的人包扎的时候,见过不少伤口,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消毒。

她抓住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扶住他,急切道:“你得赶紧去溪边洗洗,我身上有消毒剂,一会儿我帮你处理。”

他看着她,眼睫下,眸光微微闪了闪,又迅速隐下:“好。”

哨兵可以调控五感,自然可以适当屏蔽痛觉,而身体足够耐造,才称得上人形兵器。

只不过她任务出得少,不知道这种不致命的伤口,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蔺霍稍稍解除了屏蔽,尖锐的疼痛立刻从腰腹上蔓延,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身旁人立刻紧张地看过来,小心翼翼:“很疼吗?”

他脸不红心不跳:“疼。”

用水杯打好了溪水,他们才开始处理伤口。陈尔若半蹲在哨兵身旁,让他靠着洞穴的石壁做好,她低着头给他处理。

她的动作很熟练,清洗、擦拭、涂消毒剂,之前在营地练习得多了,行云流水。

没有多余的绑带,她就想从背心上撕下一块布,但那背心质量很好,她憋得脸通红也没撕下来,无奈,只能让他帮忙。

背心又不能脱下来撕,于是陈尔若站在他面前,拽着那件对她而言有些长的背心,把下摆递给他,看着他利落地撕下一段布料。

伤口的位置在腰腹偏下的地方。

因为要把伤口完全露出来,腰间的绑带又很容易咯住伤处,陈尔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把绑带解下来。

可她光看着就觉得复杂,犹豫了一会儿,抬头望向他:“要不,你自己来吧?我好像不会解。”

“好。”

蔺霍点头,可伸手去解绑带的时候,带子一勒住伤处,他便深深皱眉,额角沁出一滴滴的冷汗,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陈尔若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制止:“算了,还是我帮你吧。”

她咬了咬牙,指尖伸向那根紧贴在他腰腹间的黑色带子。

带子深陷在结实的人鱼线下,仿佛与皮肤融为一体。她的手指一触碰到他紧绷的腹肌,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坚硬而温热,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带子被刚才清洗的溪水浸湿了,难以抓握,她用力一勾,带子才终于松动,从他腰际滑落。一瞬间,手下的腹肌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皮肤下的青筋隐约可见,漂亮又性感。

陈尔若解得很专注,头勾着,肩膀也往下压,只是她的呼吸也逐渐往下送,湿热的气息尽数喷在腰腹的伤口上。

蔺霍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他没有屏蔽痛觉,自然感受得一清二楚,有些疼,还有种说不出的痒。

0067 67 “你和陈宿是什么关系?”

他有些后悔了。

他有意拉近他们的距离,但这种姿势保持下去,他可能会不合时宜地勃起。

那会吓到她。

已经到了绑绷带这一步,陈尔若稍微调整姿势,蹲着蹦了一下,换了只脚。长时间蹲着,她小腿和脚都有点酸麻。

绷带要从腰后绕过去。

她捏着那条布料,正准备伸胳膊往他腰上抱,肩膀就被他轻轻握住,截住了她的动作。

她抬头困惑地看他,他也低下头。

从下方看过去这个角度,衬得脸的轮廓更清晰,鼻梁高挺,深邃的俊美。棕色的碎发遮在眼前,挡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蔺霍一直在静静地盯着她。

从她帮他处理伤口就开始了。

他的眼神一向漠然,处在战斗状态时,更是带有极强的攻击性,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甚至吝啬投去一瞥,称得上轻蔑。

可现在似乎不太一样。

他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是一种细致的、专注的端详,那双深褐色的眼瞳像荒芜的枯木堆积成的林海,平静的,褪去锋利的。

陈尔若却为这突然的对视生出慌乱,手上的动作都变得无措起来。

气氛顷刻停滞。

蔺霍先在交错的视线中抽离,垂下眼,捏住她手中的半截布料,绕到腰后:“这些我自己来,天快暗了,得快点生火。”

她慌忙站起来:“哦哦,好。”

夜晚赶路风险太大,他们还要在这儿再待一晚才能返回营地。如今蔺霍受了伤,陈尔若自然担起拾树枝生火的任务,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沉寂,她匆匆出了洞穴,在附近胡乱转悠。

冷风吹得脑子清醒了些。

陈尔若蔫蔫地蹲下来拾起树枝放进怀里,想起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和忍痛拧眉的样子,有点不敢回去。

其实帮他处理伤口,是在她计划之中的。

只不过她原本打算人为制造伤口。

经过这两天的打斗,她知道自己能控制一些等级较低的变异种。

哨兵刚杀完黑曼巴蛇,精神薄弱,被变异种突袭也是可能发生的事。她的设想很简单,到那时,她会“意外”出现,帮他处理掉这些,要是他真的受伤,也有她在一旁帮忙。

自古以来,危难相救这招数屡试不爽。

毕竟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和他培养感情,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还没进展

可当她真去帮他处理那些被毒液腐蚀的伤口时,她还是心虚了。

都到这种地步了,她竟然迟疑起来。

陈尔若抱着树枝蹲下来,耷拉着脑袋,蓬松的头发往前晃,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她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只躲在暗处战战兢兢的老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先是强上他,而后还要费尽心思欺骗他的感情

她是不是太坏了?

她默默回答。

好像是有点。

内疚了一会儿,陈尔若又忍不住偷偷给自己找借口。

但她也是被迫的啊!至少第一次她不是故意的,那狗屁能力引着她去找他,但凡他那天不住她隔壁,也不会经历这些

这些想法一蹦出来,她把头低得更狠了。

感觉更坏了。

抱着树枝回到洞穴后,陈尔若没敢去看蔺霍,心不在焉地生火。

突然冒出来的良心还在抨击她那些阴暗的想法,处于纠结徘徊的状态。

趁她现在还没得手,要是及时换人,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话又说回来,她做都做了半途而废会不会太亏了?

陈尔若还没调理好心情,换好绷带哨兵就走到她身旁,上身还裸着,黑色的绑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劲瘦的腰间,别样的慵懒。

他单腿蹲下来,一边用树枝拨弄不算大的火苗,一边淡淡地问她:“心情不好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盯着逐渐变得旺盛的火苗,冷不丁问起:“你和陈宿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把陈尔若震得头一阵发晕,大脑一片空白。

等一下、等一下

他怎么会?!

“他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蔺霍扭头,直直望向她,眸色微深:“我看得出来。”

用不着他去观察,女孩儿下意识空白的表情已经完全印证了真实性。

见她呆住,哨兵的神色有些冷。

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没资格询问她这个问题,但他不在乎。

刚才她离开的时候,他无意间想到了这个曾经他没放在心上的细节。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更多的画面从记忆里浮现,陈宿愤怒紧张的神情、彻夜守在她身边的举动

篝火从零星一点的火苗逐渐蔓延开来,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劈啪声。在停滞的气氛中烧出一丝裂缝。

他盯着她,问:“他是你男朋友?”

0068 68 “姐”

听见他的话,陈尔若猛地睁大眼,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否决:“当然不是!”

她的回答干脆果断,是下意识的回答。

哨兵从她的神情与语气里判断出结果,眼底那抹冷冽的寒意渐渐褪去。他微微垂下眼帘,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平静。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问得突然,道歉也及时,到头来,竟弄得她哑口无言。

陈尔若沉默了一会儿,用树枝戳着篝火,闷闷地说:“我和陈宿是有些关系,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想暴露没想到,你都看出来了,很明显吗?”

她隐瞒和陈宿的姐弟关系,一是陈宿要求,二是她也不想因这些关系而被关注。

陈宿很强,比她重要得多,她不想别人一提起她,对她的印象只是陈宿的姐姐。和他对比,她不免自残形愧,而且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面对她曾经造成的伤害。

“不算明显。”他说,“但有心还是看得出来,除非你们完全不交集。”

陈尔若有些头疼。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陈宿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进他的队伍。

她当时能同意,仅仅因为申沂与她说,只要她和陈宿一同执行了这次的任务,白塔高层就考虑放她离开是真是假,是为了什么,回去之后,她会得到答案。

目前,在她身上还有不少疑团。

那条化身成人的巨蛇、定时炸弹般的能力、白塔的要求,还有,她答应替巨蛇杀掉的人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很多她不了解、却又与她息息相关的事。

想到这些,陈尔若顿觉身心俱疲,跟哨兵说了一声,就找地方躺下了。

快睡下时,她背对着他,带着困意的声音有些鼻音,含糊不清:“等我们出去,这次任务就结束了对吗?”

蔺霍没有回答她,等她呼吸逐渐平稳,沉沉睡下了,才把外套脱下来,翻过来仔细铺好了,抱着她往篝火附近移了些位置,更暖和一点。

篝火燃烧得正烈,火星偶尔迸溅。

他沉默地守夜,火光映在脸上,光影晃动,晦暗不明。

他觉得,这次任务还没结束。

如果白塔要的只是那条黑曼巴蛇产下的蛋,那以这次任务的难度,根本不需要请他们帮忙,简直堪称浪费。

他看过沼光坟场的地图,上面小部分是白塔探索过的地方,大部分被阴影覆盖。

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甚至算不上高风险,他们根本没遇到什么高等级的变异种,在这种深不可测的地方显得很诡异。

突然泛开的迷雾,顺遂的任务过程,寥寥无几的高级变异种。

蔺霍敏锐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直觉。

就仿佛有什么在保驾护航。

他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如果他的直觉没错那东西,才是白塔高层真正想要的吧?不惜联合东西部军区,也要得到的东西。

又或许,还不止找了他们。

第二天启程,陈尔若察觉到哨兵临时换了路线。他不再费心勘察、避开变异种的领地,偶尔会选择直接沿着河水的流向走。

但惊奇的是,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这一路,哨兵的精神体,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兴致勃勃,被解开了什么桎梏似的,处理低级变异种的速度极快,一口咬死一个。

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赶回了来时的入口。

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露出前方幽深的林子。

眼看终于要从这鬼地方出去了,陈尔若松了口气,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然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林中的那一刻,地面骤然剧烈晃动起来,远处的嘶鸣声连绵不绝,尖锐而恐怖,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直刺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极度的噪音对于听觉敏锐的哨兵来说伤害力远高于普通人,蔺霍眼前一黑,喉头泛血,宛若无数细针扎破耳膜,耳道被尖锐的耳鸣声淹没。

整个坟场仿佛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挣扎着爬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风变得阴冷,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预示某种不详的征兆。

焦急的声音簇拥着从不远处传来。

“队长!”

“沈若若!”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后,陈尔若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面色惨白,拽着身旁人的手臂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摇摇欲坠。

她仅仅撑了三分钟。

失去意识和身体平衡的前一刻,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但由于奔跑的速度太快,惯性让他们无法停下,他抱着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像是在极力压抑疼痛。她的身体被牢牢护住,没有直接撞击地面,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她一阵眩晕。

哪怕已经摔倒,那人的手臂依然紧紧环抱着她,没有丝毫松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与黑暗一同降临的。

是他熟悉的、颤抖的声音。

“姐”

0069 69 她感觉陈宿好像在生她的气但是又有点不对劲。

营帐内,头顶的几盏灯陆续被调暗。

陈尔若还在昏睡中,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一只手孤零零地垂落在床边。

在被握住的瞬间,苍白的指尖微微颤动,像被惊扰的蝶翼,指节本能地蜷缩,又尽数收拢在哨兵稍显宽大的手中,渐渐停住。

陈宿守在床边,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攥紧了,用掌心的体温去暖。

分明的侧脸在明暗交界处被切割,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一半被残留的光线镀上层蜡质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他的眉骨很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扇形的阴影,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脸。

他熬的第四个夜。

自她与蔺霍一同失踪的那天起,他便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白天,他带着队伍在林子附近勘察,晚上,他睡不着,就守在她消失的林子里,坐在巨大的榕树树冠下,盯着雾气看。

那时,他以为从古怪的梦魇中挣脱了。

可出了迷雾,他的梦魇才真正降临。

她没有听王穆的话,乖乖守在那里,等着救援而是跑进雾里寻他。

然后,她失踪了。

在林子里找了几轮都没找到,王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当时是蔺霍先行去雾里找人,如果找到了,以他的能力,有他领着,她一定不会出事。

可他怎么能确定?

他又怎么敢去赌?

到后来,他开始憎恨自己。

倘若不是他执意要她陪着他出任务,她是不是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险?

眼睁睁看着她倒下的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身体接住了她。

即便将她紧紧护在怀中,那股刺骨的寒意依旧挥之不去。她微弱的呼吸声几乎轻不可闻,像一把锋利的刀,次次割在他的心口。

直到他将她抱回帐篷,让巩兰仔细检查,亲耳听到巩兰说她并无大碍时,那种窒息感才逐渐褪去,空气涌入鼻腔,他站在原地,眼前发黑,狼狈地扶着膝盖,弯下腰剧烈地喘息。

“他们都是被地底下突然的冲击波及了,幸好她不是哨兵,五感没那么敏锐,蔺霍的情况要比她严重得多,估计要失去一段时间的听觉。至于她,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她就没事了。

陈宿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侧,盯住她熟睡的脸,轻轻地蹭了一下,嗓音沙哑而干涩:“姐”

被震晕过去的时候,陈尔若感觉耳膜都要炸了,醒过来时,她还久久不能回神,怔怔地盯着帐篷顶,隐约觉得耳畔有嗡鸣声。

帘子外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陈尔若用手肘撑着床垫,强忍着太阳穴的抽痛,挣扎坐起来,想下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她一条腿刚从床上挪下去,营帐的帘子便被人掀开,凉风随着帘子的摆动飘入,带来一股微冷的空气。

陈宿走进来,抬眼就瞧见她醒了,神情骤然一滞,而视线落在她僵住的动作上时,他迈开腿,大步走到她床前,二话不说,拎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腿塞回被子里,再将被子掖好。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陈尔若没敢说话,识相地顺势躺下,心里惴惴不安,疯狂地想该怎么和他解释。

她不顾王穆的嘱咐,贸然进了林子,又失踪这么多天但她确实完成了任务啊。虽然主要功劳不在她,但总归有她协助

陈尔若给自己打了气,但一张嘴还是底气不足,弱弱开口:“陈宿,其实我”

她话没说完,帘子又被人掀起来,王穆也神情不悦地走了进来,看见她醒了,愕然了一瞬,随即转头喊道:“巩兰,人醒了!”

接下来,就是医生带着设备匆匆赶来,捏住她的下巴、扒开她的眼皮,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将她检查了一遍,最后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了,今天下床出任务都行。”

陈尔若还没反应过来,围在她床前的人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只剩下旁边一言不发的陈宿。

气氛一时僵住。

她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结果正对上他的视线,不禁心生慌乱。

可早说晚说都得说,她一咬牙,索性把话说完:“陈宿,这次确实是我没听王穆的话,自己跑进雾里,但”

“耳朵还疼吗。”

“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她。

“耳朵,还疼吗?”

她懵懵地回答:“耳朵不疼,就是腿有点”

她那个“麻”字还没说出口。

身上的被子就被他一把掀开。

凉意顷刻涌进来,陈尔若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终于隐约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陈宿弯下腰,握住她的脚踝,把裤脚捋上去,盯住她线条流畅的小腿肌肉,握了上去,轻轻捏了一下,又抬眼看向她:“哪里?”

陈尔若说不出话。

她有点慌。

她感觉陈宿好像在生她的气。

但是又有点不对劲。

她只是一会儿没吭声,他的手就开始往上按。

陈宿手掌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贴在赤裸的皮肤上,让她有点微妙的不自在,想把腿抽出来,可他直接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脚踝,让她没办法挣脱。

她忍不住喊他:“陈宿”

他没理,一只腿跪在床上,微微俯身,虚握住她的膝盖,停住,盯着她,又问:“大腿,还是小腿?”

0070 70 他要她自己戳开那层纸,看清他所有肮脏的欲望。

见他真要帮她按,陈尔若慌乱地挪了挪屁股,腰往后靠,连忙解释:“我腿只是睡麻了而已,不疼。”

陈宿却充耳不闻,没松手,语气听起来像是厌烦她又撒谎:“我看见你摔了。”

她有点急了:“我这次真没撒谎!”

哨兵忽而笑了,看起来有点冷:“那就是说,你以前经常对我撒谎。”

“!”

陈尔若睁大了眼,掉进他陷阱里,没办法反驳,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她的裤脚捋到膝盖上面。

她没办法了,靠着墙坐好,手撑住床铺,腿挣又挣不开,闷闷地问:“你要干嘛?”

她往后退,陈宿就用膝盖抵着床往前移,身体压得更近。他握着她的脚踝抬起来:“帮你捏腿。之前不是也做过吗。”

他的语气平淡,说得轻易。

然陈尔若想到小时候她那些颐指气使的行为,表情一僵,脸瞬间红到耳朵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虚,还是因为小时候确实欺负他欺负得有点狠。

从小陈宿就长得好看,脸白白净净,帅哥胚子。在别的孩子胡乱疯玩、留下无数黑历史的时候,他端端正正坐在家里写作业,一副家长嘴里“别人家孩子”的模板。

她总觉得他没个小孩儿样,喜欢变着法地逗他,甚至坏心思到想看他哭鼻子。

她说害怕一个人睡,晚上就拎着枕头跑去陈宿房间,不顾他黑着脸,直接钻进他被子里。他伸手推她,但年龄没她大,力气也没她大,又被她抓着手腕按回去,不许他动。

她理直气壮:“你是弟弟,要听姐姐的话,这么晚,把爸妈吵醒了怎么办?”

还有,睡前上厕所,她洗完手,回来后故意把冰凉的手往他腰上贴,把还在看书的他弄恼了,也去掐她的腰。

见打不过他,她就装可怜,说错了,见他迟疑,再猛地骑到他身上,在他身上乱挠痒痒,压着他的腿,不让他有起来的机会。

或许爸妈觉得有了她没多久,就又生了弟弟,心存愧疚,对她总是更纵容些。她因此更放肆,时常欺负他,让他跑腿买零食。

看陈宿冷着张小脸,不情不愿地照做,她更恶劣了,有时候放学回来走累了,使唤他捏腿,还拿零花钱诱哄他。见他不答应又恐吓他,软硬兼施,最终得偿所愿。

如今陈宿一提起这个,陈尔若就知道他还记得以前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她算是被掐到了死穴,尴尬得说不出话。

怎么不算风水轮流转。

小时候欺负他,长大了打不过,只能任他翻这些旧账。

但意识到陈宿只是在嘲讽她,故意让她不舒服,陈尔若松了口气,觉得忍一忍,任他这么阴阳怪气、发泄一次算了,免得后面又揪着这事不放。

只是她没发现。

他的视线已经在她腿上,停留了很久。

黑鸦鸦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渴望的情愫,那些炙热的、几近压制不住的欲求,如同封在地表下翻涌的岩浆,挤压膨胀。

他在看什么。

看她脚踝处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的骨骼,看她匀称的小腿、柔软的曲线,看她膝盖上微微泛着的粉红,看她肉感丰盈的、似乎握一下指缝间就能溢出软肉的大腿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幻想,狰狞的龟头抵上去射精的地方。

他垂下眼,握住她的小腿,力度适中地按捏着,没有任何作弄的意思,仿佛真的在帮她按摩。

陈尔若有些呆住了。

他真帮她按啊?

她试探地问他:“你不生气了?”

陈宿没回答她的话,漫不经心地提起另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从昨天起,我们的关系应该就暴露得差不多了。”

“什么?”

陈尔若被这重磅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连他生气的事都顾不上了,惊得坐直了身体。

他托住她的大腿,指腹按着缓缓地揉:“昨天抱你回去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事态紧急,我没遮掩,但凡有点脑子,应该都意识到我们之间有别的关系。”

她语气苍白:“可我们现在是队友就算、就算有接触也是正常的吧到时候解释一下”

陈尔若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到消失。

她也知道这根本没办法圆,有什么关系能亲密到让他彻夜守着她醒过来?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别的关系。

见陈宿无动于衷,她忍不住凑过去问他:“那怎么办?要是他们误会”

“误会什么?”

他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尔若被他看得不自在,结结巴巴地说:“误、误会我们是情侣什么的”

他轻笑:“姐,那我们是吗?”

陈尔若愣了:“”

“既然我们不是,又心虚什么。”

陈宿松开她的腿,把裤脚捋好,淡淡道:“就算你说了,有些人也觉得是欲盖弥彰,除非你把户口本拿出来自证,但有那个必要吗为一些无关紧要、甚至见不了几面的人。”

陈尔若迟疑了,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谣言这种东西,有时候越解释越抹黑,平时他们又没什么亲密举动,与其反复说明,不如清者自清。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有点怪。

陈宿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没有继续补充,等她自己思考。

是啊。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

等所有人都默认的时候,她再拼命地、苍白地解释说,她是他的姐姐,不是伴侣。

谁会信呢。

既然她从不想暴露和他的关系。

那就一直藏下去吧。

之后,在旁人眼里,她会以另一种最亲密的身份和他待在一起直到她发现为止。

他要她自己戳开那层纸。

看清他所有肮脏的欲望。

想到那个还没被他找出来的、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男人,陈宿轻笑了一声。

她最好,期待那天来得晚一些。

0071 71 他恨的不是她撒谎,而是他永远看得出,还要替她掩饰。

这事翻篇后,陈尔若自觉身体状态还不错,想下床活动活动,顺便去看看蔺霍的情况,陈宿却没允许,说医生嘱咐了,她还需要休息,然后把粥端到床头,让她喝完。

他将便携桌子展开,坐在她旁边专心处理资料,手机、电脑以及各种文件,堆积在一起,她悄悄瞥了几眼,看见文件上复杂的成像图和地势图都额外被红色签字笔勾画过。

陈尔若从他逐渐严肃的神情看出情况不是很好,弄得她也有点惴惴不安。

见他的视线又微微停滞,陷入困难时,她没忍住,问他:“陈宿,那颗黑曼巴蛇的蛋不是已经带出来了吗?蔺霍说那就是我们这次的最终任务。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吧。”

陈宿沉默了一会儿,还把目前的情况告诉她:“那是原本的任务。你出来时,沼光坟场突然发生异变,造成了极大的动荡。白塔紧急命令我们守在这儿,在附近勘察,他们会尽快派来新的支援。”

陈尔若心一沉。

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任务,需要再三调整,甚至每一次都要带来更多的支援?

想到她被震晕过去前,身后那些诡异而惊悚的动静,陈尔若猛地想到蔺霍当时还处在五感全开的境地,哨兵侦查环境需要增强听觉,倘若毫无征兆地产生极大的噪音

她急切地问陈宿:“蔺霍怎么样了?”

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用力,在光洁的纸张上留下一道显眼的折痕,陈宿没抬眼,淡淡道:“他是哨兵,身材素质不会差,没什么事,和你差不多,休息几天就行。”

“可”

听她还在坚持打听那个人的情况,陈宿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把那些压在心底本不想诘问的事,一次性问了出来:“我也忘了问,这一趟回来,你自己的衣服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会穿着他的衣服?”

陈尔若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她不得不先解释:“路上遇见紧急情况,我的衣服被腐蚀了没办法穿,是他把衣服让给我的。而且,我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得感谢他没丢下我,所以我”

他冷不丁说:“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陈尔若顿时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得出这个结论。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停顿,以及她脸上的愕然,让陈宿洞悉到一丝端倪。

他眼神骤冷,视线如刀锋般在她脸上细细审视,进一步寻找破绽。

他毫无征兆地提起这些就是在试探她的潜意识,倘若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以她的性子,她会毫不犹豫地反驳

但她没有。

他们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

陈尔若有点慌,还在费力组织语言,思索怎么和他解释,哨兵就已然走到她床前,盯住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们,在一起了。”

她苍白地解释:“我们真没有!陈宿,你在想什么啊?他对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那你呢。”

“我?我当然也没有”

胸口撕裂般的疼,陈宿笑了一下。

饶是她再努力辩解,那种仓促的慌乱也从言行举止间泄露出来。他已经近乎病态地监视了她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撒谎?

他森冷的、嘲弄的话生生截住了她辩解的声音:“陈尔若,你只是和他单独相处了几天,就喜欢上他了?”

陈尔若是真傻眼了,坐直了身体,慌里慌张地重复着:“不是,我真没有!我没喜欢他!”

陈宿已经不想听她苍白无力的解释了。

他垂下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心头堆积的负面情绪开了闸般尽数泄出,他不能、也不敢再去看她惶然失措的神情,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失控,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他一直以为他是恨她撒谎、恨她欺骗。

其实,他恨的不是她撒谎。

而是他永远看得出,还要替她掩饰。

他早就将她研究透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的每一个表情,对他来说,都在显露她的情绪。

只是之前,他没见过她喜欢上谁的样子。

如今看来,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明显。

明显到让他没有误解的可能。

帐篷里重归寂静,陈尔若坐在床上,头疼不已。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是对蔺霍有心思,但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心思。但她又不能追出去把事情解释清楚她总不能和陈宿说,她只是贪图蔺霍的身体,没想和他谈感情?

等一下。

陈尔若猛地意识到。

她为什么要和陈宿解释啊?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地先提起这些的吧!

0072 72 “队长让我带你过去,走吧。”

想了一会儿,陈尔若还是打算找陈宿再聊聊。她对他有愧,而且她能感觉到,从执行任务开始,他有主动修补他们关系的意思。

或许他没她想象的那么恨她。

听他提起小时候那些黑历史,她确实尴尬又羞耻,但比起那份窘迫,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的怀念怀念他们短暂地被庇护在羽翼下,亲密无间的时光。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如今这些解不开的隔阂与欺瞒。

天气格外得好,光线透过层层树冠缝隙映下来,陈尔若在营地四周小跑转了一圈,气喘吁吁,热出了一身的汗,也没找到陈宿的踪迹。

没办法,她只能去问其他的队友。

会议室里,栗希扎好头发,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听完她的话,没说陈宿在哪儿,先贴近她,挽住她的胳膊,循循引诱:“怎么刚醒就吵架?和我说说,因为什么啊?”

陈尔若含糊其辞:“他误会了点事情我想和他解释清楚。”

“误会你跟蔺霍?”

陈尔若僵住,没想到栗希猜这么准,要是再说下去,她保不齐还会不小心透露些什么,于是忍不住生出退缩的心思。

栗希看她这幅样子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心里恨不得把俩人的情况刨根问底地问清了。

其实之前她在陈宿的态度上敏锐地嗅到些不寻常的意味,但她只是怀疑,并不确定。

昨天他们眼睁睁看着陈宿猛地扑上去把人接住,死死护在怀里不松开,都惊住了。

除了王穆。

后来,面对他们的谴责,王穆无奈:“是陈宿让我瞒着,我也没办法说不是。而且我也没比你们早发现多少天,那时候你和施宽都还昏着呢”

旁边叶衡皮笑肉不笑,拍上他的肩膀:“他们昏迷了,我又不是死的,你怎么不先给我透点消息?”

施宽后知后觉:“敢情若若刚来那天,队长的声音那么温柔是正常的咱还多此一举,怕他一来就凶新成员。”

藏得真够深啊。

栗希看着陈尔若,忍不住感慨。

其实她蛮吃陈宿的脸的,气质冷,实力强,还是标准的中式帅哥。但兔子不吃窝边草,她身边也不缺人,还不至于找他。

但她一直以为陈宿这种软硬不吃、拒绝所有不必要异性缘的人会单身一辈子,没想到是早就心有所属,所以显得油盐不进。

看陈尔若愁眉苦脸,栗希轻笑了一声,觉得有意思极了,比她自己谈都有意思:“所以你现在是想把他哄好?”

陈尔若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我好像不怎会会哄人”

“你们之前吵架是什么样?”

“大部分是冷战。”

“那一般是怎么和好的?”

“顺其自然?”

随便聊了几句,栗希有些难以置信。

以她的经验来看,在他们这段关系里,陈宿居然是彻彻底底的下位者。

她瞧着陈尔若惆怅的神情,不禁生出些戏谑:“照你这么说,其实你不哄他,他一会儿也会主动回来找你放心吧,他们男人就这样,容易想多,晾一会儿就好了,别管他们,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

陈尔若疑惑:“真的?”

她继续骗:“你现在赶着去哄他,说不定他还会以为你是因为心虚才来的,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就行。你想做什么就做,别管他。”

其实她说得也不算错。

给彼此一些冷静的时间,再好好谈是正确的,免得情绪上头,闹得更僵。

但最简单的方法还是直接找张床,做个一天两天的,做爱做爽了,再随便哄哄,还有什么矛盾解决不了的?

栗希“啧”了一声。

就是他们还在出任务,不大合适。

和栗希谈完,陈尔若的心情缓解不少。但她刚出帐篷就直直撞上乌淼,浅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有些晕,后退几步:“抱歉”

香气是从酒红色的头发里渗出来的,不浓烈,像洗发水自带的,醉人又妩媚,和她本人气质很相似,但她多了一丝凌厉的攻击性。

“看来我猜得没错,你还是被盯上了。”乌淼看着她眼神颇为复杂,“能完好无损地从沼光坟场里出来,说明你实力不错。之前怀疑你那件事,算我唐突,我给你道歉。”

陈尔若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吞吐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那,好?”

她也被她噎得没话说:“算了。队长让我带你过去,走吧。”

“蔺霍?”她微怔,“他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么直接的称呼,乌淼脚步一顿。

她若有所思。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0073 73 但凡他再晚来一步,就能听到她告白。

陈尔若进去的时候,蔺霍正背对着她,制服外套半挂在臂弯,紧身的黑色背心紧紧贴着皮肤,起伏的背肌和脖颈的青筋都看得分明。

察觉到动静,他动作一顿,侧过头时,视线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像被触及禁区,看见是她,怔了一瞬,情绪瞬间褪去。

陈尔若骤然被他这么警示地看了一眼,心尖一颤,连忙转身:“抱歉,是不是我没敲门”

蔺霍穿好外套,走到她身后:“和你没关系,我以为是其他人,吓到你了。”

昨晚他被突然而至的冲击波及,听力受损,到现在也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对于靠五感侦查四周的哨兵来说,堪称致命打击。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长期的,可暂时的缺陷也让他有些难忍。

思虑片刻,蔺霍选择如实告诉她:“我现在有些听不见,所以警惕过头了。”

“你听不见了?”

陈尔若惊愕地睁大眼,急忙转身,却没想到哨兵贴得那么近,迎头撞进他怀里,结实又柔韧的胸肌抵着额头,她撞得闷哼了一声。

哨兵应该刚洗过澡,怀抱里有股浅淡的男士木香,不浓烈,揉进背心里却有种强烈的荷尔蒙感,蓬勃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陈尔若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瞬间便联想到那晚她用能力胁迫他帮忙清理的场景。

他被控制着,面无表情地将她抱在怀里,掰开她的腿,帮她洗干净身上的痕迹,从上到下细致地揉了个遍,最后按着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修长的手指插进穴里撑开,将残留的精水都导了出来后来,他捏着她的脸,冷冷地问她:“沈若若,把我的精液吃进去又吐出来,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昏昏欲睡,困得睁不开眼。

水汽氤氲,赤裸的皮肤相贴,浴缸里的水随着晃动,体液的腥气和男士木香混在一起,氤氲在鼻息间,留下难以磨灭的旖旎回忆。

肩膀被轻轻握住,熟悉的声音似乎与记忆重叠,哨兵的呼吸近在咫尺,嗓音低沉:“没事吧。”

记忆瞬间错乱,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掐住她的脖子,把账算清楚。

陈尔若呼吸一窒,一股强烈的心虚与慌乱吞没了她,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摆脱这种让她心惊肉跳的既视感:“我没事!”

瞧着她这幅避如蛇蝎的样子,蔺霍顿了顿,心情有些差,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我很可怕?”

陈尔若还没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心惊胆战,吞吞吐吐:“没有,就是我、我”

“没事是我离得太近。”

见她说不出理由,蔺霍唇线紧绷,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帮她掩饰过去,换了个话题:“我们临时换了任务,过几天还需要去一趟沼光坟场。”

听见这个噩耗,陈尔若慌都来不及了,立刻回神,欲哭无泪:“怎么还要去啊?”

她这体质本身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这任务像没完没了似的,一拖再拖。谁知道下一次暴动是什么时候?她又能否平安度过?

等下次做爱,蔺霍恢复记忆,肯定会意识到她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故意引诱。

他要是喜欢上她了,尚且有回旋的余地,她可以借口说她暗恋在先才不择手段,再腆着脸哄一哄,可能就糊弄过去了,要是没有

她思绪飘忽间,他低沉的声音还在耳侧:“白塔增派了新的人,我和高层谈过了,这次任务由他们领路,最迟一个星期内结束,不然队伍不可能持续保持良好的精力。”

陈尔若头脑混乱,没怎么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生出一种荒唐的冲动。

她张了张嘴:“蔺霍,你”

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噎在嗓子里,干涩又艰难,她忐忑不安,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问出来。要是得到否定答应,她就彻底放弃,再去寻其他人。

可惜,她的话没来得及问出口。

身后传来一道冷得能析出冰碴的声音,咬着她的名字:“沈若若。”

陈尔若浑身僵住,像被戳破的气球,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霎时消退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如同风化许久的机械组件,转身时脖子都咔咔作响,看见掀起帘子、站在门口的人,硬扯出一个笑:“陈宿?”

心头只有一句话。

完了。

陈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手里还捏着帘子,指节用力到发白,目光轻轻落在他们之间,仿佛一片薄薄的雪花,说不清的凉。

他都不用开口。

她就能猜到他想说的话。

果然,她又对他撒谎了。

有什么比被他亲眼看见更有说服力。

此时此刻,她那些苍白的解释,全部变成板上钉钉的谎言。

但凡他再晚来一步,就能听到她告白。

而他一定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蔺霍皱了皱眉,从这份僵持又诡异的气氛中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危机感,他抬眼看着站在门口的哨兵,淡淡道:“你找她有事?”

闻声,陈宿的视线这才移到他脸上,眼底藏着高等哨兵独有的、浸血的攻击性。

“这话该我问你。”

0074 74 “你晕倒那天,趁我睡着,你偷偷去了哪儿,见了谁,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3500收加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陈尔若心惊胆战,赶忙上前几步,用身体挡住他们相接的视线。

“陈宿”

她仓惶地看着他,习惯性喊他的名字,用笨拙却有效的方法让他冷静下来。

陈宿漠然地想,她又在求饶了。

这次,她在求什么?

求他不要说话?求他不要干涉他们?还是求他不要打搅她马上就要完成的告白?

每次和她吵完架,或者说,他单方面失控后,他会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着她,他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只能把这些宣泄不出的尖刺尽数咽回去,任凭它们在喉咙和胃里搅出血淋淋的伤口。

可每次他想低头的时候。

她总能把他逼疯。

陈尔若心急如焚,知道以现在的处境,不能任由两个人谈下去,陈宿太了解她,了解到可以根据寥寥几句话推断出她想做什么,她那点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可蔺霍还没有。

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两个人隔开。

见她出声阻拦,蔺霍表情微微顿住,眉头皱得愈发深。

他相信,一个人的潜意识不会欺骗人。

对峙中,处在争论中心的人往往会先劝阻那个与自己更亲密的人。

显得他像个外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若若转过来,对着他强颜欢笑,胡乱找了个敷衍的借口:“蔺霍,是我忘记了,陈宿有工作上的事找我。你先好好休息。”

她甚至来不及解释,落荒而逃般,拉着陈宿匆忙离开。

自她喊了他的名字,陈宿便一言不发,从容地静静等待,他似乎很肯定她会选他。

离开时,他任由她扯住他的手臂,最后瞥向他那一眼,有种明显的嘲弄。

蔺霍当然看得出这是挑衅。

他极度冷静,脑海里浮现出篝火旁女孩儿颓然的表情,叹息的声音:“我和陈宿是有些关系,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相信她说的话。

站在她的角度,她对陈宿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

可陈宿呢?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都是男人,他还没说什么,陈宿回复的话里就已经带了硝烟味,凝视着她的视线更是有种压抑的情绪。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沈若若在感情上是迟钝的,他做出那么多故意亲近的行为,换了其他人,早就明白他引诱的意思。

她却跟看不见似的,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他凑近了,她又像被揪住后颈的猫,惶恐地缩起脖子,连连后退。他只好再忍耐退让一步,不让自己吓到她。

他可以接受她迟钝,却不能接受她身边有与他同样心思的男人。

他的宽容仅限于她。

蔺霍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没有急着去追,而是走到桌边,拎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视频接通后,卫介还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对面人此时的样子,不耐烦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哨兵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卫介,帮我查个人。”

卫介有些恍惚。

他记得上次看见蔺霍这表情,还是他坐在那些噤若寒蝉、两股战战的军二代中间,轻描淡写地让人把犯了错的纨绔打残。

老天爷,不就做个任务,谁惹他了?

天色正好,阳光明媚,陈尔若后背却汗津津的,全是惊出的冷汗。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陈宿解释,六神无主地拉着他一直往前走。

她仓促的脚步因他一句话而停住。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陈尔若猛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偏僻的角落,而她把自己赶进了绝路,想逃避都没法跑,冷汗顿时蹭一下从额角渗出。

陈宿眉眼冷淡,站在她面前,身高比她高了一截,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下,明明是耐心提醒的话,却让她心慌不已:“陈尔若,你最好别再跟我撒谎。”

小时候还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人,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有种令她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其实也没多久。”

陈尔若很没底气,嗫嚅着回答。

陈宿看出她含糊其辞,没惯着她,刨根问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陈尔若咬了咬牙,知道糊弄不过去,索性胡编乱造:“那天他在林子救了我,任务过程中也是他没嫌我累赘,一直带着我,没让我死在那儿,我喜欢”

“陈尔若。”陈宿冷冷地望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忍耐褪尽,“你再撒谎试试?非要我把话说明白?那好。”

“你晕倒那天,趁我睡着,你偷偷去了哪儿,见了谁,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那天晚上,我就待在你旁边,回来之后,你身上沾了什么味儿,你自己知道吗?”

他死死盯着她全然僵硬的表情。

“说话。”

0075 75 “我熬夜照顾你,你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上床,姐你真的就那么急?”

陈宿为什么会知道?

那除了这些,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在他的注视下,陈尔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她不敢再撒谎,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陈宿扯了扯嘴角。

他太熟悉了。

她很少露出这种慌乱到话都说不出的样子,一旦她连装可怜都顾不上,就代表她无话可说了真相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他没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上前两步,把她踉跄地逼到角落里,语气平静到可怕。

“你半夜跑出去,在他那儿洗了澡才回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现在才打算跟他告白,那之前你们算什么关系,炮友?还是露水相逢的情缘?”

分析字字见血。

陈尔若脸色惨白如纸,她感觉自己那层单薄的掩饰,在陈宿面前摇摇欲坠。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洇出阴郁:“我熬夜照顾你,你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上床,姐你真的就那么急?”

费尽心思的遮掩顷刻间被剖析干净的震惊与恐慌让陈尔若的脑子完全乱掉了,以至于她没意识到他们之间谈话的内容和此刻的姿势都已经超过了姐弟间的正常尺度。

身后是储藏物资的帐篷,周围空无一人。

而她被逼到了死角。

眼看场面失控,陈尔若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仰起头,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望着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我错了陈宿,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过分我”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没有任何价值与感情的道歉。

全然的示弱姿态。

以为他永远吃这一套。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这些让他忍受了这么多年、将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话,像无解的死局。

陈宿突然笑了。

陈尔若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看他弯起的眉眼,心里窜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后背泛起寒意。

她喉咙干涩:“陈宿”

潜意识警告她此刻应该警惕。

可她要警惕什么?

指腹轻轻抚过她鬓角沁出的冷汗。

陈宿站在她面前,黑鸦鸦的眼睫低垂下来,表情逐渐恢复如常,像一潭寂静的深泉,声音有些低哑:“我接触过很多有家世背景的哨兵,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怕你遇人不淑”

他顿了顿:“是我问得太多。”

陈尔若胸口一阵酸涩,被逼问的慌张尽数变成后知后觉的愧疚:“是我什么都没跟你说陈宿,我、我知道你生气”

“你和他的事,我不会问了。”陈宿漠然地后退几步,“你什么时候找男朋友也不用告诉我,这次是我打搅你告白,我向你道歉。”

恢复了正常距离,那种短暂的窒息感悄无声息地褪去,陈尔若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垂下的手攥紧了。她感到怅然,不知是庆幸他没继续问下去,还是内疚她又让他失望。

陈宿还把她当姐姐,所以才会逼问她。

他担心她,她却什么都不能跟他说

她真的对不起他。

陈尔若待在角落里冷静了许久才回自己的帐篷。窗外夜色渐浓,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今天那些混乱的事。

她没去找蔺霍,也不敢去找陈宿。

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处理办法,她心情恹恹,连胃口都没有。

最后还是陈宿掀开帘子,端着一碗牛奶燕麦粥走进来,不声不响地放在她床头,然后去角落把那张简陋的折叠床展开,放在离她床不远的地方,开始铺床。

陈尔若呆呆地问:“你要睡这儿?”

陈宿没理她,弯着腰一味铺床,显然还打算和她这么冷战下去。

她自觉理亏,小声劝阻:“陈宿,我感觉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其实你不用”

空气很安静,陈宿还是没答复。于是她识相地端起床头的碗,开始喝粥。

粥的温度刚好,捧在手里暖得手心发热,她小口小口地咽,黏腻又软绵的口感,牛奶很香,还加了糖,微微的甜,正合她口味。

她刚把空了的碗放回桌子上,陈宿就走过来把碗端走,瞥了她一眼:“喝完睡觉。”

陈尔若慢吞吞地擦了擦嘴,下床去洗漱。

陈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他觉得,她像只小狗。

犯了错,耳朵就软趴趴地耷拉下来,被发现了,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乖乖的。惹他生气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听话。

然后下次继续犯同样的错。

周而复始。

毫无长进。

他洗完碗再回来,她已经沉沉睡下了。

睡得很熟。

陈宿将门帘的拉链拉好,才走到床边,解开纽扣,脱掉外套。

一件件衣服随意落到地上。

他低下头,勾住腰间的束缚带,解开。

直到全身上下只剩一件松垮的裤子。

“啪嗒”一声,帐篷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在头顶挂着,灯光昏黄不刺眼,不会影响睡眠。它将站立在床边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逼仄的阴影缓缓贴近,无声无息笼罩了床上熟睡的人。

陈宿坐在床边,低下头,伸手摸上她的脸,用指腹蹭了蹭。耳畔是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漫不经心地想。

好像没下多少安眠的药。

也不知道会不会醒。

但无所谓了。

醒了也没关系。

0076 76 微H “欠操成这样,怎么不跟我说?”

陈尔若身上穿得不多,只有一件简约宽松的白色衬衫,遮到大腿,裤子在睡前被她自己脱掉了。被子掀开后,她似乎是察觉到冷,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脚趾也蜷了起来。

他拽着她的衣摆,掀到她胸前。

逐渐沉重的呼吸声中,两团软嫩的、白皙的奶子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下,乳肉圆润,不算小,看起来一只手还握不住,随着他扯衣服的动作重重晃了两下,沉甸甸的。

点缀在中间的乳尖像枝头最嫩的花苞尖,小小的,粉粉的,勾着人含进嘴里舔两口,再咬两口,最好咬得骚烂红肿了再吐出来,沾上透明的、拉丝的口水,变成熟透的果子。

“这里被他吃过吗?”

白天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夜深人静时伴随着黏腻的情欲泄出,他一边随口质问,一边抓住她的奶子,拇指按在乳头上随便拨弄了两下。

很快,乳尖敏感地硬了起来。

像是在回答。

“吃过,是吗?”

他眼神骤冷,手上用了几分力。可乳肉本就软得很,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力度,像面团似的,被捏得变了形,任人玩弄,只留下可怜的红痕。

陈尔若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奶子被粗暴地捏着把玩,她皱起眉,轻轻地哼了一声,但终究抵不过困意,还是沉沉睡去。

玩够了,陈宿手上动作渐渐停住,抓住她的小腿抬起来,将她的腿掰开。他跪在她分开的腿间,垂眼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手指勾住她内裤的边缘,扯下来。

最后一层遮掩的布料撤掉,藏在腿间的小逼就这么露了出来,粉嫩的阴唇紧紧闭合,像合紧的蚌,不肯露出里面湿软的肉。

他曾意淫过的地方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他眼底。

如今,他可以随意地玩弄,按他幻想的那样,把小逼掰开了,用手指插进去,将紧致的穴道捅开,按着穴壁上的敏感点狠狠地揉,揉得她晃着屁股失控地流水。

又或者找到那颗敏感的肉蒂,掐准了,挤出阴核,指腹按上去,随便搓弄几下就能让她高潮。

再过分一点,掰开小逼,对准那颗肉蒂随便扇几下,扇肿了再捏在指尖玩,喷出来的骚水能溅得哪儿都是。

扇狠了,她会哭着醒过来吗。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的脸,崩溃又恐惧地骂他,缩合着没度过高潮期的小逼,还汩汩流着水,就想从他身下爬走。

只是想想都会让他勃起。

陈宿低笑一声,在麻木中自虐。

其实他早就该认清她永远不知反省的事实,说一句谎,用几百个谎来圆。

明知道他看得出,还用拙劣的借口来敷衍他,被他揭穿了,就干巴巴地说对不起、可怜地望着他,从不解释,指望他闭上嘴,不再质问,事情就过去了。

他就是贱。

次次宽恕她,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不敢说伤人的话,结果忍到最后发现她连哄他一句都不愿意。她只会道歉,好像她道了歉,他就不能再追究她的错误。

也该轮到他折磨她了。

“姐,你也知道,是你逼疯我的。”

陈宿握着她的大腿,附身压了上去,那根粗长滚烫的阴茎随着压低的动作贴上她腿心。背部肌肉紧绷,弓弦般微微拱起,像蓄势待发的野豹,藏着隐忍到极致的爆发力。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语速变得很缓慢:“我以为我把你带在身边,就是看住你了。结果呢,你还是背着我找男人,大半夜也能从我身边溜走,上赶着找操甚至不愿意再等一等。我还在守在你旁边,你就迫不及待要找他上床。”

“逼就这么馋吗?”

指尖按住她的下唇,微微用力,陈宿撬开了她的嘴唇,手指捅进湿软的口腔,冷漠地搅弄:“欠操成这样,怎么不跟我说?”

0077 77 微H 睡梦中被迫高潮/粗暴磨穴

这些平日里不敢与她说的脏话,如今借着蔓延的私欲放肆吐露。

嘴唇被指节捅开粗暴地搅弄,陈尔若难受地偏了偏头,喉咙里闷出两声呜咽,张开嘴,舌头无意识地抵着手指推阻,想把口腔里的异物推出去。

可舌尖又滑又嫩,抵着他的指尖来回推,像是在娇娇地、无力地舔舐。

明明是他在逼着她舔,陈宿却重重地喘了口气,阴郁的视线凝固在她脸上,将手指按得更深了些,压着舌面,缓慢地搅弄。

终于,她受不了了,摇着头,呜咽着流口水,透明的涎液顺着唇角往下流,一直流到下巴上,偏又醒不过来,在睡梦中被弄得狼狈不堪。

好可怜。

好色情。

只是看她被玩得流口水,陈宿就觉得浑身发烫,身下的性器硬得生疼。情难自抑地,他掐着她的脸,猛地低头吻了上去。

哨兵的身体太沉、压得太紧,吻得很凶,像是要把她的舌头都吃下去,重重地含着,吮吸、舔咬,搅弄的水声缠绵至极,偶尔有几声吞咽,夹杂着她断断续续的泣音。

“呜呃”

陈尔若困在密不透风的囚笼里,喘不上气,脚拧着被单胡乱地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这鬼压床般的强迫亲吻。

一个吻结束后,她已经没什么挣扎的力气了,眉头蹙起,湿透的鬓发贴在白嫩的脸上,脸颊也泛起旖旎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被吻得红肿的唇张开,急促地喘息。

陈宿看着她依旧魇在梦里的可怜样,伸手抹掉唇边残留的口水,慢慢直起身子。

她的大腿架在他分开的腿上,整个逼他面前敞着,艳红的穴缝水光淋漓,淫水把下面的床单洇出一小块暗沉的水迹。他的鸡巴上也沾了不少,青筋盘虬的茎身弄得湿漉漉的。

他已经闻到了骚水的甜腥味。

沉重的呼吸声里带了干涩的疼痛。

陈宿伸手在她穴缝间挖了一下,轻易便挖出一指的清液,抹在她腿根上,哑着声音问:“小逼这么兜不住水,还没碰就把鸡巴弄湿了真操进去,这里会流尿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

陈尔若还困在这让她浑身燥热的梦魇里,醒不过来,又睡得不安稳,额角不断地往外渗汗,下身泛起连绵不断的快感。

敏感的穴口一下下收缩。直到两根修长的指节捅进去,穴道咬得更紧了,含着入侵的东西贪婪地吞咽,真捅深了,又微微抽搐起来,怯懦地想把手指往外挤,却被硬生生插开。

他剥开她的阴唇,精准地揪住那颗藏起来的肉蒂,捏在指尖缓慢地揉,像是在逗弄一颗珍珠,把湿红烂软的骚肉挤扁了再捏开。

他不过抚慰了一会儿,身下的人就开始泄出难耐的呜咽,尾音发抖,拧一把能挤出甜腻又淋漓的汁水:“不呃”

“呃啊”

她摇着头,崩溃极了,白嫩的大腿开始抽搐。小腿绷紧了,艳红的小逼挺着往上送,似乎想要逃开这样的刺激,穴口一张一合,随着高潮迭起的频率一抖一抖的。

终于,潮水骤然从翕动的尿孔喷出,淅淅沥沥,透明的液体沿着腿根往下淌,柔软至极的穴道,那个能承纳他所有的欲望的地方,急剧地蠕动,咬紧了他的手指。

她在他手下潮喷了。

脑中那根勉强维持冷静的弦“蹭”得断裂,手指骤然从穴里抽出,勃发的性器忍无可忍地贴上还在抽搐的软肉,陈宿握着她的大腿,掰开她的逼,挺着腰,将鸡巴嵌进穴缝里,从上至下,狠狠地磨过烂软的逼肉。

茎身暴起的青筋凸出,这一下磨过去,陈尔若还没度过高潮期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抽泣了一声,扭着屁股想躲,身体却被按着压紧了,被迫分开的逼肉被鸡巴磨得颤抖不已。

断断续续的潮喷将下身弄得一片狼藉,身体过度的快感让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然昏沉的意识还是托着她往黑暗里坠,眼皮沉得睁不开,指尖都是疲软的。

好难受

好舒服

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

陈尔若魇在这场淫乱的梦里,不知道发生什么。她无意识地抽噎,身体里的快感一波波袭来,腿心间的嫩肉被磨得发烫,源源不断地往外淌水,像被揉烂了的熟果,溅出甜液。

伏在她身上的哨兵沙哑地喘息,弓起背,挺着腰,胯部耸动,用滚烫的鸡巴重重地碾过她的穴缝,直到湿热的淫水裹满粗长的茎身,让他的鸡巴全沾上她的味道。

随着最后一道压抑的闷哼声,他的背紧紧绷起,腰往前狠狠一撞。

浊白黏腻的浓精直直射在她腿心,将本就混乱不堪的小逼弄得更加污浊,精液、淫水混成一团,糟蹋得不成样子。

陈宿直起腰,看见她仍闭着眼,微弱地抽噎,脸上尽是泪痕,俯身,轻轻捧住她的脸,意味不明:“小逼都快被磨烂了,还睡得这么熟”

“不过也好。”

他盯着她。

“要是醒了,就真得挨操了。”

他要她清醒地和他做第一次。

他要她看着,他是怎么操进她身体里。

“姐,现在轮到你来猜了。”

心口溢出荒唐的快意,陈宿吻上她的嘴唇,低声:“来猜猜吧,是谁对你做了这些。期限是这次任务结束。”

“到那时候,就没有安眠药了。”

0078 78 这个账号,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陈尔若无法精准地描述这场梦境。

她睡得昏昏沉沉,像溺在一片泥潭里,手脚发软,泥泞时而淹过口鼻,让她喘不上气。

最恐怖的是,泥潭里伸出无数藤蔓,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伸进她衣服里,紧紧缠住大腿、腰肢,又探到腿心,压在她的逼上磨蹭。

那根粗长的东西整个压上敏感的逼肉,磨得又重又狠,狠戾地鞭挞着,灭顶的快感顺着脊背往上窜,穴道抽搐着被碾出水来,磨得她想大哭,偏偏挣脱不开。

最终,她剧烈喘息着,惊恐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陈宿眉头紧皱的模样。

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语气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那种几乎被入侵进身体的羞耻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陈尔若撑着床坐起来,不敢看陈宿的眼,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陈宿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锐利地盯着她,追问:“梦见什么了?我进来的时候,你挣扎得很厉害。”

梦里的场景淫靡又古怪,陈尔若自己都缓不过来,哪里能把细节告诉他。她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脸,声音含糊不清:“记不清了,只记得被什么东西缠住,挣脱不开总之很不舒服。估计是我没睡好。”

“行了行了,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见他还要发问,陈尔若连忙推搡着他的手臂,催他离开,“没什么大问题,我自己缓缓就好。”

陈宿离开时,态度又变回昨日那种不冷不热的样子:“起来之后,去巩兰那里再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后遗症。”

陈尔若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知道了。”

她差点忘了他们还在冷战了。

陈尔若换衣服都换得很吃力,或许是梦境对她的影响太大,四肢不由有些疲软。但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只是脚落地的时候,大腿根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重新跌坐回床上,踩着床沿,揉了揉酸疼的大腿根,心累不已:“还以为不会再做这种梦了怎么还突然加上春梦模式了。”

她记得不久前才和那条蛇做过。就算体质变异了,也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发情吧?

没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床头的手机嗡嗡作响,陈尔若拿起来一看,发现自己被拉进了新的群聊里。

群里除了那些眼熟的名字,还有两个全然陌生的人,其中最显眼的是那个用着默认头像,昵称乱码的。

【谷晁】:下午两点进沼光坟场

群里只有一句简单的指令,没有任何解释。

【栗希】:?

【栗希】:你谁?

另一个人紧接着回复,从话里就能听出他不耐烦的语气。

【谷晁】:本来加班就烦

【谷晁】:听吩咐把任务赶紧做完,早做完早滚蛋,其他的别问

下一秒,群聊就仅群主能发言了。

“”陈尔若沉默了。

从这寥寥句话就能看出来新派的增员不是个好脾气的角色,但蔺霍那种等级的哨兵说话都不至于这么傲慢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她迅速穿好衣服去了会议厅,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而一进门,她就看见栗希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想到群里的发言,陈尔若小心地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试探着问:“栗希,白塔新派的增援只有群里那两个人吗?”

“看样子是。”

走到她旁边的叶衡提前回答了她的问题,按住她的肩膀,狭促地看了栗希一眼:“她恼着呢,让她自己缓缓,有问题先问我。”

陈尔若难以置信。

沼光坟场出了这么大的异动,增援竟然只派了两个人过来?

叶衡从她的表情里读出含义,丹凤眼微微眯起:“其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两天勘察的时候我去看了,自从那场异动发生,坟场里的变异种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狂暴状态,互相厮杀,狼藉一片现在他们又要求我们进到里面,却没有完整任务指派。”

“就好像白塔高层把我们全权交给了新来的那两个人。”

陈尔若忍不住问:“蔺霍知道吗?”

叶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饶有兴趣:“若若,你挺行啊,和那位蔺队长冒险一趟,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敢直接叫了。”

陈尔若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她露馅了。

和蔺霍相处那么多天,她早习惯直接喊他的名字。昨天乌淼那么古怪地看着她,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她急忙转移话题:“那陈宿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群把咱所有人都拉进去了,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叶衡说,“在这儿等等吧,他们马上到,看看这次任务到底怎么办。”

坐在会议室干等也没意思,陈尔若又把群的消息翻出来看。

她的注意力被那个默认头像吸引。

那人的昵称一串初始乱码,头像也是默认的灰白图案,看样子是随意注册的账号。

怪异就怪异在这里。

如果放在别的软件上,这没什么可研究的。但他们使用的通讯软件是白塔内部研发的,每个账号都必须经由实名认证,昵称也是本人的真实姓名,在交流过程中一清二楚。

这个账号,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0079 79 “你们西部军区,人菜成这样也能带过来?”

实力及格的哨兵向导分两队进入沼光坟场,其他人则守在林子入口处,做后勤工作,接收讯息,处理数据,及时接应他们。

陈尔若作为没能力的“普通人”,本不用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的,但考虑到她进过沼光坟场,可以起到领路的作用,还是把她带上了。

换衣服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装备是最多的。护膝、护肘、防护口罩,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好在这些防护用品的材质比较特殊,穿在身上很轻,不会显得累赘。

栗希换好衣服先出去了,帐篷里暂时没了别人,她还在扣腰间的扣子,毛毛却突然从识海里窜了出来,扭动着要往她身上攀。

“毛毛?”

陈尔若被它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抱住它的身体,沉甸甸的分量。

毛毛的体型又大了一倍,蛇身粗壮得有些可怖,看起来缠上谁便能彻底绞杀。

深黑鳞片泛有微微的光泽,澄黄的蛇瞳带着捕猎者的冰冷与杀气,比起之前玩具一样细长瘦小的样子,它现在俨然变成了具有杀伤力、令人胆颤的生物。

似乎意识到缠上去会把她压倒,毛毛悻悻地爬了下来,但蛇尾还是勾着她的脚踝。

陈尔若也没想到她的精神体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联想到这几天她做的事,她颇有种吸人精气的诡异既视感。

她蹲下来,哭笑不得地摸了摸毛毛的脑袋:“睡醒了?那这两天还睡吗?”

黑蛇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掌。

「不困了。」

前两天和蔺霍一起进入沼光坟场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毛毛的疲惫,几次喊它都没喊动。但她掩饰身份也不能让它出来,就顺其自然地隐匿了它的存在。

见毛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陈尔若心里也有底了,她下意识想如往常一样,把它抱起来摸一摸,却发现根本抱不动,表情僵硬。

纵使体型变了,神智还是个小孩子。

毛毛不情愿极了,头往她怀里拱,蛇尾又缠住了她的腿,把她缠得喘不上气,尴尬地笑了一下,艰难地问:“能变小点吗?”

显然不能。

提前要做的准备不少,营地里全是繁忙的景象,该扎营的扎营,该集合的集合。陈尔若侧身避开搬东西的人,拎着背包,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赶着最后一个上了越野车。

王穆在前面开车,陈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拿着地图和他说些什么。旁边施宽带了副眼罩,倚着车椅呼呼大睡,后面栗希和叶衡凑在一起聊八卦,时不时笑两声。

看起来非常完蛋。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

越野车开得飞快,车轮下滚满泥泞,陈尔若死死抓着扶手,身体紧绷,余光瞥见车窗外各种嘶吼着扑上来的变异种,手有点发软。

有的变异猿猴已经抓住了车窗,布满粘液的皮肤,诡异的眼珠,血盆巨口张开,还没咬上来就被一个急转重重甩飞出去。

施宽把眼罩扯下来,揉了揉胳膊,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跟她说:“若若姐,你别怕这些,这两天我们看过了,这些变异种也就样子丑,没什么攻击性,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呢。”

陈尔若默默把手放在膝盖上,擦了擦手汗。她还是难以想象,只是短短几天时间,沼光坟场里的变异种就成了这幅鬼样子。

仿佛前几天她和蔺霍过的是简易副本。

怪不得他把路上遇到的变异种都交给她处理,感情是根本没放在眼里,给她练手用的。

陈尔若认真观察了一路的景色。

如果说之前的沼光坟场是一派荒芜的死地,那现在就是诡变的巢穴。

树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红色花朵,藤蔓无力地垂到地上,沼泽里翻腾着气泡,旁边的还有不知名变异种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树林里。

到目的地之前,她看见了那座由变异种尸体堆积起来“山”。蛇、猴子、蜥蜴,各种各样变异动物的尸体叠在一起,眼瞳空洞浑浊,尸体下全是红到发黑的血色,血流成河。

等到了指定地点,陈尔若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下车时腿一软,好在陈宿迅速捞住她的腰,扶着她站好,才没让她一头栽进泥地里。

她抓住陈宿的手臂,勉强站直,还没喘口气,就听见一道充满不耐的声音:“你们西部军区,人菜成这样也能带过来?”

来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前,一头银色的短发,皮肤偏白,深红的血污顺着黑色的皮质外套往下淌,长靴踩在泥泞里。

他的视线随意扫过他们:“还以为不带累赘出来做任务是心知肚明的事,我在这儿忙半天,你们还带过来个晕车的。三天内任务完不成,带着她一起滚出去。”

气氛顿时变得僵持,陈尔若强咽下那种恶心的感觉,松开抓住陈宿手臂的手,想靠自己站好,他却依旧紧紧扣着她的腰,没有松手。

黑豹无声无息地从背后窜出来,盯住他。

另一辆越野车紧跟在他们后面,蔺霍把门甩上走过来,却在看见那人的模样时,紧紧皱起眉:“你是谷晁?”

那人也皱眉看向他。

“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尔若本来就头晕,现在更晕了。

她感觉这些人在打哑谜。

0080 80 「跳进裂痕。」

谷晁选定的扎营地掩盖在一片树林后,周围被他用变异种的尸体围起来,其中不乏等级高的,对于普通变异种来说有极强的震慑力。

他在沼光坟场里待了不到一天,能斩杀并处理这么多尸体,实力可见一斑。

聊了两句,他就和蔺霍先去了帐篷内部,其他人也没闲着,迅速将自己的帐篷搭好,进去休整一番,把要用的装备配齐。

陈尔若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精疲力尽地拖着身体倒在床上。她庆幸中午没吃太多,不然要遭的罪就不止这些了。

她才跟着蔺霍闯了次简易版的副本,现在副本骤然升了一个等级,进来不止难受得直吐,还被新来的哨兵嘲讽

陈尔若猛地坐起来,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让精神振作些。

要在这样的队伍里待下去,她必须尽快跟上他们的节奏,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拖后腿。

而且,她冥冥中有种直觉,沼光坟场这次暴动与那条蛇息息相关,不然时间不会恰巧赶在到她和蔺霍出来的那一刻。

疑团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她自从接触这个任务开始就意外不断先是精神暴动强迫了蔺霍,后又被迫答应了那条蛇帮它杀一个人。

陈尔若后来细想,以那条蛇的实力,连它都杀不了的人,能轮得到她一个没训练过几天的菜鸟?但反悔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她再没别的方法。

“沼光坟场中间裂开了,以至于有个污染源暴露出来,造成变异种躁动,想要突破临界线。跳下去把污染源捣毁,任务就结束了。”

银发哨兵脚踩在武器箱上,点了点数据地图上那倒显眼的裂口,语气很轻松:“三天时间足够了。就是队里向导不多,估计来不及疏导。哨兵越靠近污染源越容易精神暴动,记得提前把药打上,别不小心死在那儿。”

周围人面色都很平静,仿佛早就猜到了这次任务要面临什么,只有陈尔若在听见“精神暴动”四个字时表情微微僵硬。

她不是哨兵,却是最可能精神暴动的人。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眼神波动,谷晁瞥了她一眼:“你叫沈若若是吧。你的情况蔺霍和我说了,做任务的时候躲在车里处理数据就行,别闯祸”

“早点出发。”

陈宿冷淡地打断他的话,关掉数据地图,把平板塞到她手里:“既然都休息好了,赶在晚上把裂缝周围的变异种清剿干净。”

谷晁眯了眯眼:“行。”

两个哨兵之间隐隐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硝烟味,蔺霍站在桌子旁,两腿交叠,垂下眼,转了转手上的枪,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果然,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维持到了任务过程中他们开始争抢猎物。

凛冽呼啸的风掠过脸侧,树影间,哨兵的身影飞速穿梭,动作轻盈迅猛,精准地踩在脆弱的树枝上,树枝微微颤动,却未曾断裂。

树下被追逐的变异种疯狂地逃窜着。就在即将跳上岩石、跃进万丈深渊那刻,它突然刹住步伐,狠狠摔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血红的眼里泛出恐惧。

然岩石后窜出的黑豹像一道利刃,猛地咬住它的喉管,甩动几下便将它的脖子撕裂,它的身体也被狠狠甩到树干上,激起一地尘土。

可就在它奄奄一息时,另一只从浑身浴血雪豹从林中飞奔出来,死死咬住它的腿,瞳孔紧缩,变本加厉地将它的腿也咬断。

站在树上的陈宿跳了下来,神色漠然地望向从雪豹身后走出的哨兵。

银发发梢滴着血,谷晁眼里燃起兴奋恶劣的光,嗤笑了一声,对着精神体招了招手,才看向他:“陈队长,真巧。”

没一会儿,其他人清剿完指定区域也赶了过来。栗希看见断崖时,没忍住低骂了一声。叶衡和王穆的脸色也不太好。

裂痕已经变成了断崖,像腐朽大地上划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深处溢出血红的光,里面时不时传来变异种狂躁而兴奋的吼叫。

这种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是变异种承受不住进阶的痛苦而发出的嘶吼声。

陈尔若打开车门,拿着平板走下来。她望着仪器上显示的触目惊心的数据,欲言又止。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地面又传来一阵震颤,平板上的信号开始剧烈闪烁,她面色一变:“有大概几十只变异种正在往这儿赶!”

蔺霍眼都没抬,抹掉下巴上的血:“不算多,你开车去林里躲一下,这里我们来处理。”

陈尔若还没反应过来,开着另一辆车的伍朝就发动引擎往林里闯了,她看着几个哨兵向导已经开始装弹,没再犹豫,开车紧跟过去。

然就在她还没开走一会儿,大脑突然里凭空多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的,不止是之前那样能让她领略含义的话,而是切切实实的声音。

低沉的声音褪去言语的生涩,冷静至极,像是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人类的语言。

「跳进裂痕。」

与此同时,后视镜里,她看见谷晁竟提着枪走到了断崖边,迟疑地往下看,似乎真的打算跳进去。

怎么可能?

陈尔若猛地踩住刹车,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这不可能是巧合。

听到这声音的不止有她。

那条巨蛇的控制能力远超于她,连她都摸不准它的实力有多可怕。

现在它在动用它的能力。

「跳进裂痕。」

它重复命令。

陈尔若瞳孔骤缩,近乎是下意识的,她放出精神触手,沿着声音的源头探寻,电光火石间,她竟真的隐隐感受到了它的位置。

它居然真的在这里!

后视镜里,哨兵和向导已经扑进变异种中开始厮杀了,看起来,他们暂时没有被控制可再往回开已经来不及了,一旦那条蛇的能力起效,她也束手无策。

没有任何犹豫,陈尔若立刻调转了车头,咬着牙踩紧油门,奔着锁定的方向开过去。

她知道,一旦那条蛇的控制能力成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必须从源头遏制。

谷晁单手抓住猿猴的手臂,抬手一枪崩上脑袋,膝盖顶住它的腰部,把它重重砸到地上。痛苦的嘶吼震得他耳朵疼,他很烦躁。

就算知道队长的指令都不是随便下的,但他现在没办法也立刻执行。

跳进裂痕?

开玩笑的吧。

他怎么和这些人解释?

没查清楚情况就往里跳不纯送死吗。

另一头变异种扑上来,谷晁躲闪间瞥见一辆越野车偏离安排的路线,直奔着某个熟悉的方向开去,他怒火直冒,低骂出声:“操!不是让她别闯祸的吗!”

0081 81 这就是结合度100%的副作用。

这片地方树林稀疏,道路还算平坦,陈尔若却因为神经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出汗,她把油门踩到底,用精神触手捕捉那点零星的感应,最终急刹在一处洞穴前。

下车后,她平复好急促的心跳,犹豫再三,还是把枪拿上了。

洞穴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菌气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得不打开手电。

快要走到尽头时,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自然光,她脚步微顿,关掉手电,缓缓转过拐角。

洞穴顶上的岩壁裂开了一道缺口,光线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洒在洞穴中央。

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那儿。

陈尔若心跳有一瞬错了拍。

幽暗的洞穴中,唯有“蛇”站在光源下,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间,肤色冷白,模样如希腊神袛,非人的俊美。

那双狭长的蛇眸平静地、遥遥望着她,瞳仁黝黑,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他这次化形,没有像上次那般全身赤裸,穿了紧身的训练服,黑色的布料裹着胸前丰满的肌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腿长,不需要开口,压迫感就无声无息地涌过来。

他似乎又变强了。

“蛇”看见她手里攥着枪,没在乎,淡淡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只许你感知我的位置,不许我感知你的位置?”不知为何,陈尔若又重新感受到那种初次面对他的恐惧,她咽了口口水,诘问也底气不足,“为什么要控制他们往裂痕里跳?”

“这是我的事。”

“蛇”的回答依然简短,不过不比上次连词都组不成句子的生疏,已经熟练很多。

陈尔若径直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他,鼓起勇气,坚定道:“如果你还想让我帮你杀人,就不该动他们,这是我的底线。”

她并不确定对于这条蛇来说,她的存在是否是缺一不可的,但她知道,他对她的态度是纵容的,能纵容到和她做爱、帮她解决麻烦,就代表她在他心里有一定位置。

她赌他会答应她的条件。

“蛇”的身高比她高出一截,这样的交流需要他低头看她,黑色长发从脸侧散下来,狭长冷淡的蛇眸隐匿在阴影里,直勾勾盯着她。

就在她被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

他突然说:“你进步不少。”

陈尔若听见这话,知道他是答应了,视线开始闪躲,秒变怂,吞吞吐吐:“那个其实也没有,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或许在山洞里待的时间久了,“蛇”身上也染上了阴冷潮湿的气息,她上前质问时走得近了,此刻鼻息间皆是这种味道。

她无意识往前凑了凑。

莫名地,陈尔若联想到上次不得已和他做爱时,骑上去被得肏直发抖,抱着他的脖子抽泣,把眼泪和口水全蹭在他胸前。

不知是因为上次性事契合,还是因为别的,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吸引,悄悄瞄了两眼,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喉咙发干。

她早见过他浑身赤裸的样子,现在穿了人类的服饰,深黑的布料紧紧贴着上半身,将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居然比之前还要性感。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在看什么。”

陈尔若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浮想联翩,慌忙后退一步,尴尬不已:“没、没什么。”

“蛇”没有在意她失措的举动,缓缓道:“跳进裂痕不会死。如果你想趁早解决问题,跳下去,是唯一的途径。”

这简直就是明示,把通关线索都给她了。

陈尔若又凑过去,眨着眼睛问他:“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里的异动和你有关吗?能不能多说点,就当作弊,求求你了。”

他拒绝:“自己找答案。”

“好吧。”

陈尔若不再坚持,但又跟他强调了几遍,让他别插手,见他被她吵烦了,扭过去懒得看她,她才作罢。

她明白不能在这儿留太长时间,临走的时候,纠结半天,才问他:“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这儿待着吗?”

“大部分时间。”

陈尔若最后还是没把那句话问出口,拿好枪离开了山洞,走过中间那段极黑的路,她用力甩了甩头,把多余的思绪甩掉。

她觉得自己像是鬼迷心窍了,看着那条蛇的背影,她竟然强烈地想问他,他能不能再帮她缓解一次精神暴动。

难道是她的体质又开始躁动了?

不然为什么她会渴望触碰他。

洞穴深处,光线透过头顶的裂缝照进来,哨兵站在光源下,慢慢伸手按住胸膛。

手掌下,心跳频率在不断加快,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至四肢,激素在作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愉悦生理性的愉悦。

无论主观上是否喜欢。

这就是结合度100%的副作用。

“帮他,杀我。”

他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匿在其中的赤色巨蛇挣扎着爬出来,望着他,竖瞳收缩,透出无尽的惊惧。刚才它没敢发出半点声音,一动不敢动,蜷缩在角落里。

哨兵微微垂眼,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它身上,耳侧的头发稍稍垂下,他的语速很慢,极为耐心:“你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吗。”

话音落下几秒,巨蛇的蛇瞳骤然涣散,硕大的身体重重落回地面。

不过片刻,四周就游出几条体型较小的蛇,默契地拱到僵直的蛇身下,一齐将尸体搬回去。

黑暗里,变异种的尸体层层叠叠,已经多得堆不下了。只不过没有任何血腥气,像正常的寿终正寝,死亡时连半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洞穴弥漫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半晌,余留一声叹息:“藏得真好。”

0082 82 他哪儿能听不出蔺霍护短的意思。

裂痕旁遍地狼藉,呼吸间皆是血腥气。

“干他,累死老娘了。”

栗希踉踉跄跄地靠着树干坐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场就她一个向导,同时辅助好几个人不够,还要分出心躲避扑上来的变异种,可把她累够呛。

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施宽也不顾脚边全是尸体,一屁股坐在空地上,目光呆滞,手还拽着叶衡的衣服,分担些力气。

叶衡嫌地上脏,想挑个干净地歇歇,结果被他拉着走不了,气笑了,一脚踹在他腿上:“趁我现在懒得打你,手撒开。”

“靠一下怎么了嘛。”施宽幽怨,看向一旁的陈宿,“队长,你看他”

陈宿没顾得上看他,闭着眼,揉了揉钝疼的太阳穴。他的身体还称不上太累,但高强度的作战让他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网变得更乱。

刚才作战的时候,栗希见缝插针地给他们做疏导,但这样的浅层疏导只能勉强理清表面的杂乱,对于深层的紊乱毫无作用。

越野车疾驰的声音滚滚,乌淼远远就看见伍朝开车赶过来,她提前走过去,等车停下,迅速从车厢里拿了几瓶水,对准其他人的位置扔了过去。

“谢了。”王穆抬手,眼疾手快地接住一瓶,喝了口水,拧上瓶盖:“话说若若呢?她把车开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谈话间,谷晁从旁边的林子里走出来,把手机塞进口袋,神情极为不耐:“晕车就算了,她连方向也分不清吗?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现在也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我跟你说过,这是她第一次出任务。”蔺霍拔出插在变异种心脏里的刀,稍稍侧身躲过飚过来的血,“跑错方向也出不了什么事,谷晁,你最近脾气是不是太差了。”

“行行行,我加班加疯了行了吧。”

谷晁嗤笑一声,没再多说。

他哪儿能听不出蔺霍护短的意思。

之前他们两家来往得近的时候,他和蔺霍的关系不算差,后面不见面了也还在联系,他是真没想到陪他哥来一趟也能遇见他。

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马甲掉了。

但他出来这一趟主要是替他哥掩饰身份,还不想掉马甲,就跟他含糊过去。蔺霍看得出他的隐瞒,只让他别为难那个什么,沈若若。

他还挺纳闷,蔺霍这种人是怎么看得上一个连向导都不是的女孩儿,而且她旁边还有个陈宿,明显也对她在意的不行。

看见她直直往洞穴方向开的时候他头都快裂了,战斗一结束就给他哥打电话问情况。

虽说这两天他过去都没看见他哥半点影子,但保不准他今天在,真叫沈若若撞上了,她要是不小心被他哥弄死了他怎么跟蔺霍交代?

视野里突然涌出一道越野车的影子,从林子里开出来,谷晁松了口气。

人没死看样子是没撞上。

实话说,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哥到底要干什么。都已经快坐到白塔实力最顶尖那个位置了,不说手眼通天,也该什么都不愁了,结果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出去跑一趟,回来还总落了一身的伤到底什么能伤到他?

他旁敲侧击问过很多次,都没得到答案。

眼看越野车完好无损地开过来,谷晁收回思绪,打量着沈若若,看她下车跑过来,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我方向感不是很好,刚才被吓到了,不小心开错了方向。”

听完这荒唐的理由,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警告你,下次别再犯了。”

王穆按住陈尔若的肩膀,帮她掩饰:“好了,没事就行,这边的变异种都清剿完的话,就按原先的计划先回去吧。”

“等一下。”

“等一下!”

陈尔若看着与她一同出声的谷晁,愣了一下。很明显,对方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你想说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

陈尔若有些慌乱,还是磕磕绊绊地说下去:“那个,刚才我走的时候,顺便看了眼裂痕下面的情况,我好像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

谷晁没想到他都不用找借口就有人帮他铺好路,他挑了挑眉,顺其自然地开口:“我之前也查探过了,裂痕下面确实有情况,只不过没来得及,现在人多,正好找人攀爬下去看一眼,也能确保安全。”

陈宿看了眼天色,认可了这个提议:“天还不算晚,附近变异种都被清剿干净了,抓紧时间的话,可以下去一趟。”

两支队伍都是老手了,效率很高,三分钟内迅速把人选定下。

最终是谷晁和蔺霍下去探路,其他人在上面钉好安全绳,时刻关注他们的消息。

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谷晁】:再下来七个人

【栗希】:?

【栗希】:人数这么精确?上面就留一个人啊?出事了怎么办

【蔺霍】:我们找到了通向污染源的洞穴

【蔺霍】:进入条件是九个人

看见这句话,几乎所有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实在是这个数字太巧合了。

他们一共十个人,留下一个人在上面实时关注情况,确保他们的安全,而其他人要全部进入洞穴才能完成任务,就好像是故意设计。

施宽为难:“留谁在上面好?若若姐吗?她会不会害怕?对她来说太难了吧。”

栗希摸了摸下巴:“万一又有变异种过来怎么办,要不还是带着她下去”

陈宿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问她的意见:“你想跟着我下去吗?还是留在上面。”

陈尔若弱弱解释:“其实我真的没那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群聊就有了新消息。

【蔺霍】:留伍朝在上面

【蔺霍】:其他人按定位信息下来

陈尔若看了一眼那个没什么存在感,总是沉默寡言的男性向导,有些迟疑。

乌淼看出她的忧虑,把攀爬的绳索塞进她手里,轻笑:“放心吧,他能力不弱,留他一个人足够了。”

0083 83 「这里,有谁杀过人?」

陈尔若庆幸之前练习过攀岩,哪怕速度不快也不至于不敢动。一路上,其他人熟练地拽住绳子,边蹬边往下跳,她抓紧安全绳一刻不敢松手,控制好幅度慢慢地往下挪。

快落到洞穴口的时候,陈宿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的惊呼声中,重重踩上岩壁,猛地荡在空中,一举跃进洞口。

突然的刺激让陈尔若腿软得差点没站住,扶着墙站稳,心有余悸。

腰间的绳索一松,陈宿弯着腰帮她解锁扣,复杂的绳索在他指间勾了两下就散了,他若有所思地提醒她:“回去多练练体力。”

陈尔若小声反驳:“我之前天天坐工位,才执行任务没几次,不能拿你们的要求来”

一束强光照在他们身后,栗希挑起眉,笑着看向他们:“你们好了没?都集合了。”

他们躬身走过一段狭窄的道路,面前忽然开阔。

陈尔若震惊地望着眼前巨大的洞穴,两盏强光灯悬挂在半空,将整个空间照亮,四周岩壁上覆满层层叠叠的晶石,色彩斑斓,宛如无数只眼睛在光线下交织,诡异而梦幻。

其他人都围在角落里,她凑上去看了才发现,那边还有一处通道。一人高的通道旁刻了九个意义不明的符号,仿佛游戏的入场要求,无比幼稚。

施宽难以置信:“开玩笑的吧,谁提前在坟场里挖这么大一个游乐场,还限人数进入?打算给变异种卖票啊。”

“我刚进去过。”谷晁转了转手里的匕首,“里面应该有什么致幻或者扰乱神智的菌子,我在里面绕了半天,以为出来了,结果是原路返回。”

“如果裂痕是意外出现的,这种地方又怎么会出现人造洞穴?时间未免太短了。”乌淼皱起眉,“而且,怎么能确保这些标志代表的意思是九个人,万一进去了还是原路返回。”

“试试不就知道了。”谷晁声音轻松,“这地儿说不定是变异种造的呢,想看看我们这些来杀它的人能不能过它这一关,之前又不是没遇见过。”

栗希惊悚:“这是真没见过。”

“变异种等级越高,智慧越趋近于人。”

蔺霍将防护面罩戴上,手绕到脑后扣紧,黑色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褐色的眼睛,更衬得眉眼轮廓深邃,混血感十足。

“做好防护。”

他的视线轻轻扫过她。

陈尔若怔了一下,她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之前短短三天,他这样看过她无数次。他在提醒所有人的同时,又像是特意提醒她。

进入通道后,陈尔若明显感觉空间变得狭小,她攥紧了手电,心跳因为紧张而加快,忽然间,手腕被身后人轻轻抓了一下,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气恼地看过去。

陈宿断后,只有他会这么干。

“不会是其他人。”他仿佛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淡淡道,“所以放心走。”

通道是单向的,没有岔路口,很快他们就走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稍作休息。

这里空气稀薄,容易让人产生胸闷的感觉,陈尔若喘着气坐下来,喉咙干涩。但由于不能摘面罩,她吃力地咽了几下口水。

耳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她摇了摇头,想把这烦人的噪音甩出去,然下一刻,脑海里凭空出现一句话。

「限时十分钟。」

她骤然睁大眼,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然身边王穆沉着脸骂了一声:“什么鬼东西在干扰精神层?!”

闻言,陈尔若惊诧地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的表情都或多或少有些变化,显然不止她感知到这句话。

谷晁将手摊开,手电筒的光一照,上面全是白色的粉末:“这里的石壁上撒了晶石粉末,从我们进来开始,就一直没走出去,大概率是某个能设置幻境的变异种作祟,实战能力不强,只能进行精神攻击。”

他站起身,回头望向来时的通道,语气散漫:“我之前遇见过这种东西,只要摆脱精神影响,就能找到正确的路总之,问题不大,看看它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们当中有几个哨兵?」

浮现的第一个问题再简单不过。

谷晁勾了勾唇角,抢先回答:“七个。”

他饶有兴趣,似乎根本不把这种类型的攻击放在眼里:“以前遇到的幻境还有专门剖析隐私的,怎么现在只剩统计题了?”

回答正确,脑中的文字渐渐消逝。

无人在意处,陈尔若低着头,嘴唇微微颤动,后颈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但凡这幻境问的是有几个向导,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然而,她恐惧的问题并没有出现。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个问题。

「这里,有谁杀过人?」

刹那间,陈尔若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意蔓延到舌根,她僵直地抱着腿坐在那儿,手掌不自觉地收紧,试图遏制身体的颤抖。

她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因为陈宿还在她身边。

0084 84 “那就跳下去吧。”

陈宿不知道她杀过人。

或者说,没人知道。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无论她杀了谁,只要她想,不会有人发现真相。

事发后,有人偷拍了照片。

男生的尸体漂浮在学校后山的湖泊里,脸上结了薄薄的冰霜,瞳仁涣散,表情惊恐,死不瞑目。湖面上的冰层断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块,围绕着他身旁,像一副静谧的油画。

那时,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做题。

旁边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顾校方发出的禁令,压低声音讨论。

“哎哎,我听说当时李晴就在旁边,俩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不小心就掉下去了。你想,天那么冷,湖都结冰了,周围没人,柴骅不会游泳直接淹死了,好在李晴自己爬上来,被巡山的人碰见但她现在也在医院里躺着,有条腿因为冻得太厉害,说是要截肢。”

“我怎么听说俩人还打起来了,柴烨脖子上还有掐痕呢。而且他俩不是为”说话的人往她这儿瞥了一眼,“为那谁闹得厉害,李晴欺负人家欺负了好几个星期呢。”

“我看他们也是活该,为了点破感情闹得班里鸡犬不宁,烦都烦死了。”

“他俩死了,现在最高兴的应该是”

谈论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或怜悯或好奇,像围观群众看好戏。

李晴来找她麻烦时,他们也是这幅姿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曾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她已经藏得那么好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注意到她,把她当乐趣,不由分说,将痛苦加注在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上。

柴烨是。

李晴也是。

一个长相家世都不错的男生,说话再风趣些,很容易成为班级里的风云人物。谈个同样漂亮的女朋友,两人闹一闹,拉着其他人抱怨几句,自然变成焦点。

她不知道柴烨是因为什么注意到她。

很突然的一天,他跑过来,坐在她前座的位置上,托着下巴,朝她笑笑:“陈尔若,上节课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印象你成绩不错,帮我讲讲怎怎么样。”

她僵硬地拒绝,说不会做。

可他居然主动扯过她的笔记,说要一起讨论。过程中一直盯着她看,让她很不自在。她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上课铃就响了。

她长舒一口气,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然放学后,柴烨提出要送她回家,凑到她身边,找各种话题和她攀谈。

随之而来的是其他人诡异的眼神,以及人群中,一道充满强烈妒恨的视线。

那是与柴烨分分合合好几次的女生。

她很漂亮,语气经常带着娇滴滴的嗔怪,喜欢当着其他人的面,和男朋友吵架、斗嘴,享受其他人的注视,乐此不疲。

自那开始,柴烨会时不时对她展露好感。但这种态度并不是持续的,他想起来了就找过来,和她聊几句,不管她是否躲闪。

李晴也开始注意她。

所以,班里其他人不再与她交流,在她路过时会停住嬉笑的声音,望向她的目光暧昧不明他们都清楚她在遭受无妄之灾,却不想为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谁。

她变成了靶子。

架在闹别扭的情侣间的靶子。

她看得出,柴烨并非喜欢她,他把她当成工具,用她刺激李静,享受两个女人为他反目成仇的感觉,并以此为荣。

但李静显然看不出,她太幼稚,也太蠢,又或许她也把柴烨当成她独有的战利品,不允许其他人染指,对她的敌意来得汹涌。

她高傲得不肯低头,不愿明目张胆地惩戒她的肉体,就用尽精神欺辱的手段。言语讥讽、目光霸凌,那些手段像一根根细密的针,让她精疲力尽。

后来,她时常想。

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点招惹她呢?

她明明都已经克制住了。

只要再忍一段时间,她就能克服那股妄图操纵她的力量,摆脱每夜在耳畔萦绕的低语再忍一段时间,她就再也不用做梦了。

柴烨发信息约她去学校后山的那天,大雪纷飞。手机的嗡鸣声吵醒了她,她掀开被汗浸透的被子,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看了很久。

最后,她披上外套,按时赴约,结果到地方就看见在湖边忘情拥吻的两人。

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李晴伸手推开柴烨,睨了她一眼,说:“他跟我解释清楚了,他对你没意思,这几天是我误解了。”

“那你还不跟人家道歉?”柴烨搂着她,笑起来,“你天天和陈同学置气,昨天还把人家的作业丢了,害得她被老师骂,怎么这么坏?”

李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继而轻飘飘地和她道了声歉:“对不起啊。你想要什么补偿,跟我说就行,不用在意价钱,算我赔你的。”

雪花落在鼻尖上,悄然融化。

刚睡醒,脸颊还是滚烫的,她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们,竟感觉不到半分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她觉得他们很碍眼。

仅此而已。

柴烨看着她,叹了口气:“陈同学,我知道你对我也有点意思。这两天是我和你靠得太近了,给你这样的错觉”

“那就跳下去吧。”

她轻轻地说。

跳进湖里,就不碍眼了。

0085 85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听了她的话,柴烨嗤笑一声:“陈同学,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跳下去,晴晴给你道过歉了,想要什么补偿她也愿意赔给你,你别给脸不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脚开始朝湖的方向挪动。

柴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覆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珠惊恐地往下看,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和眼睛还经由他掌控,其他部位全部不听使唤,一步步往湖边走。

身旁的李晴也迈开了步子,和柴烨同步往湖边走。她吓得直哭,歇斯底里地喊:“我的身体怎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陈尔若,你他都做了什么?!”

“让你们跳下去啊。”

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柴烨简直快疯了,他口不择言地辱骂她,用尽肮脏的词汇。

可随着脚渐渐靠近那片深蓝的湖泊,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可能是内心的恐惧战胜了愤怒,他终于崩溃了,声音颤抖不已:“陈尔若,不是我欺负你的!都是李晴这个贱人故意的!她看不惯你才欺负你!我真的喜欢你!我错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

话还没说完,他就跳进了湖泊。

未尽的话骤然湮灭在溺水的咕噜声中。

求生的强烈欲望让他稍微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拼命挣扎,可他不会游泳,剧烈的扑腾让他沉得更快。

李晴的脚步正正好停在岸边,她已经顾不得计较柴烨的污蔑,她僵硬地看着溺水的柴烨,嘴唇抖个不停,像是被吓傻了。

“救命!!!救咕噜救”

柴烨撕心裂肺地呼救,阴差阳错间居然地攀到了湖边的杂草,他宛若揪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扯住往前拽,妄图凭着这点帮助爬上去。

他成功了一半。

在他的手臂伸出湖面往前探时,她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来,细白的手掐住了他的后颈,然后把他的头按进了水里。

看见他,她就有些难受,轻声细语:“我还没让你上来,麻烦你再忍一忍吧,好吗?”

扑腾的水面渐渐平息。

直到他趴在那儿,身体全部浮出水面。

慢慢地,她收回被湖水冻得通红的手,低下头,静静地望着发抖的指节。

胆怯、慌乱,或是兴奋。

那些杀过人后正常该拥有的情绪,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只有平静。

“啊啊啊啊啊!”

李晴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湖面,但很快,她也扑腾一声跳进湖里。

做好了一切,她打算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呼救的声音。

走投无路之下,李晴竟对着她呼救,她回头看过去,看见她痛哭流涕的脸:“救救我!求求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陈尔若,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不知道他在骗我救救我”

最终,她还是停住了,慢吞吞地问。

“那你知道错了吗?”

李晴哭个不停,忙不迭回答:“我知道错了是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她点点头:“好,那你上来吧。”

有了她的允许,控制的能力不再起效。

李晴拼了命地往前游,终于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岸。她精疲力尽地从湖水里脱身,可零下的温度仍然能要了她的命。

李晴哀求地看向她,或许以为她已经原谅了她,妄想让她再帮她一把。

她于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叹了口气:“你看不出来他是在拿你和我寻开心吗?”

如果柴烨是心血来潮的犯贱。

那李晴就是他手里的刀,又蠢又坏。

但如果她罪不至死。

就帮她承担些别的吧。

此时此刻,李晴正痛哭流涕着和她道歉:“我知道错了是我太坏太蠢陈尔若,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那就由你杀了他吧。”

她想了想,还是给了她一次机会,认真说:“你再杀他一次,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李晴愣住了,可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下一刻,她不由自主、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直直走到柴烨的尸体旁。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后颈。

从现在开始。

掐痕就是李晴留下的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很多。

她给李晴灌输了新的记忆。

比如,她和柴烨大吵一架,气急败坏下掐住他的脖子,两人齐齐掉进湖里,柴烨不会游泳就被淹死了,而她侥幸活了下来。

大雪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她在离开的路上找到巡山的人,提醒他去湖边看看,再抹除他遇见她的记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一滴冷汗从鼻尖滑落,落在手背上。

陈尔若有些恍惚,不远处,谷晁不耐的声音硬生生将她从回忆里扯出来:“我和她俩都说了,这儿到底还有谁没说。承认杀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用详细说明过程。最多三个问题就能破开幻境,早答完早出去,别磨蹭。”

没有逃避的可能了。

她无力地想。

除非她再也不打算出去。

良久,陈尔若用尽所有力气,极为艰涩地开口:“我杀过。”

脑海中的问题顿时烟消云散,代表回答正确,与此同时,洞穴内也彻底变得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难以置信。

陈宿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

“你是说,你杀过人。”

陈尔若能感觉到,他阴沉的视线几乎要讲她洞穿,他同样难以置信,伴随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怒火为她瞒了他这么多年的怒火。

她连杀人都瞒着他。

而她甚至来不及惶恐,找借口和他解释,第三个问题就紧接着浮现在脑海里。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陈尔若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只剩嗡鸣。

她终于意识到,幻境里的这些问题

是纯然针对她的。

0086 86 “我喜欢你。”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这个完全没必要的问题让谷晁也嗅出一丝古怪,他皱起眉,但比起纠结,尽早从这幻境里挣脱出去才是要紧事。

回忆了第一次杀人的经过,他坦然回答:“恐惧、慌乱,连血都不敢擦。”

他没有回避这些负面情绪。

毕竟杀人对任何人都不算什么好的体验,天生会产生抵触与恐惧除非是变态。

紧接着,栗希也开口了,她轻笑一声,回答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痛快。害怕倒是也害怕,不过更痛快。”

前面的人都回答过了,乌淼沉默片刻,酒红色的长发在脸颊两侧泻成血色的瀑布,她抿了抿唇:“很痛苦,回过神后也是恐惧。”

三人都是趋近相同的答案。有意或无意,杀了人无非是这几种感觉。

可她不同。

陈尔若的呼吸轻而急。

他们的声音停住,其余人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的迟疑。离开幻境的最后一个问题落在她身上,她避无可避。

“没有感觉。”

终于,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准虚空,黑瞳沉静,像是在直视藏在暗处那双窥探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感觉。”

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她在心里诘问。

视野瞬间扭曲、变幻,宛若游戏中场的切换界面,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们重新在洞穴里睁眼,而充斥着光亮的出口近在咫尺。

岩壁上覆满星星点点的深蓝色粘液。

谷晁眼疾手快,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直直插穿那条攀附在石壁上的毒蛇。

毒蛇扭动了几下,嘶吼着咽了气。

谷晁将刀尖的蛇甩到地上:“这种变异种能分泌致幻的体液,但能力还不足以强到设计具体的幻境,只会引诱人回答一些楞模两可的问题,让人反目成仇,在幻境里拖着醒不过来,等人彻底虚弱了,它才会趁机下手。”

陈尔若扶着墙站起来,面色泛白,看起来虚弱不堪。她踉跄了几步就被陈宿扶住,往出口走,但他的眼神冷到了极点,唇线紧绷。

谷晁若有所思,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的哨兵,眼神狭促,用口型和他说:“你是喜欢她之前的小白花形象,还是现在隐藏的食人花形象?”

蔺霍没理他,望着陈尔若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其余人望向她的眼神则都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带了慎重的审视。

他们这些哨兵和向导从能力觉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寻常人不同。对于普通人,他们没有恶意,却也从不把普通人视作与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承担庇护他人责任,却也高高在上,带有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天然的优越。所以他们会下意识把沈若若当成需要被保护的角色,不让她冒险,怕她恐慌、怕她闯祸,默认她必须有谁陪同才能做好事情。

可他们似乎现在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绝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弱者形象。

初次杀人就没任何感觉。

这已经不隶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和绝对的冷静。

那她之前的胆怯、懦弱,是真的吗?

他们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

出了过道,展现在眼前的又是一个洞穴,中央有个五米宽的坑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黑水,像一捧从深处掘出来的泉。

污染源已经找到,只要往下挖掘,把影响水质的变异核心装进密闭的装置里就算任务大功告成简单到难以置信。

脱离幻境后的副作用开始凸显,哨兵们坐下来调整五感,封闭不重要的感觉,缓解头晕恶心的症状,而栗希作为这里唯一的向导,也得帮他们挨个梳理精神网。

其他人各忙各的,陈尔若坐在角落里,感受到身旁人身上弥漫出的恐怖气压,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心里慌成一团。

她知道这些事暂时解释不清,又不敢再对陈宿撒谎,而保持沉默只会让他更生气怎么走都是死路,她快要疯了。

“沈若若。”

蔺霍喊她的声音像股及时雨,让陈尔若瞬间抓到抽身的可能,她抓住陈宿的手臂,恳切地说:“陈宿,等我们回去了我再跟你说好不好?我保证跟你说清楚,真的。”

陈宿冷冷地盯着她,没说话。

陈尔若一狠心,权当他答应了,起身朝着蔺霍的方向走去。

然走到他身边,她一抬头就看见哨兵也在静静地打量她,看得她发怵,试探地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以为你会感谢我帮你抽身。”

蔺霍淡淡说着,将防护面罩摘下来,挂在手腕上,然后突然俯身靠近她。

他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在她慌忙往后退的时候,他按住她腰间的枪,迅速抽出来,又退回安全距离。

两人的位置挡在阴影里,片刻的靠近没人能看见,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印证了刚才骤然缩短的距离。

“那天在帐篷里,你有没说完的话。”

枪匣被抽出,蔺霍垂着眼,倒出里面原有的子弹,装了新的上去,边做边说:“这两天任务紧,陈宿一直跟在你旁边。他对我敌意很深,所以我没主动去找你,如果被其他人看出来,只会让你变成众矢之的所以,你没打算主动来找我吗?”

“我我想过的。”陈尔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给了同样的理由,“就是任务太忙了,我没来得及。”

“所以那句话是什么。”

“”

陈尔若的嘴唇张了又合,理智告诉她,如果她想快点找个人克制精神暴动,就应该直截了当地把话说明白,别再纠结。

她深吸一口气。

“我”

眼前骤然一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视野开始模糊,头也眩晕起来,幻境对她产生的影响竟延迟在最关键的时刻。

最后摔进男人怀里的时候,她拽着他的衣服,哪怕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识,她依然拼命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强撑着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

她终于说出来了。

只可惜没立刻听到他的答复。

0087 87 “你自己来好不好?我解不开”

醒来后陈尔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迟迟不能回神。

一觉醒来,她竟然回到了越野车里,周围空无一人。座位旁留了张纸条,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忙忙写下的。

【污染源突发异动,情况紧急,你晕倒后队长派我先接你上来。车周围设了警报设施和气味屏蔽剂,我下去支援,你别乱跑。】

落款是伍朝。

那个独自守在地面上的向导。

陈尔若想起谷晁先前说过,哨兵越靠近污染源越容易精神暴动。

他们在洞穴歇脚的时候,栗希作为唯一的向导,并没有感到不适,而其余哨兵的精神网多少都有些紊乱,倘若这些不是因为幻境那就是污染源的影响。

污染源异动,他们处理情况还需要一定时间。可晕倒前,她好不容易说出告白,现在也不知道蔺霍给的答复是什么命运就这么阴差阳错、不上不下地吊着她。

陈尔若仰头又栽倒在后座上,呆呆地望着车顶,思绪烦乱。

那股口干舌燥的感觉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她起身,伸手拿过副驾驶位置上的矿泉水,猛灌两口,半瓶凉水下肚,她清醒了不少,甩了甩头开始复盘那个诡异的幻境。

她敢肯定,这次的幻境就是奔着她来的。

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穿了她最不想暴露给别人的东西,又逼着她说出来,强迫她直面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清楚她不曾暴露的过往、有能力控制幻境,最重要的是,“它”知道她会前往地下洞穴。

答案已经足够清晰了。

只有那条巨蛇。

自她来到沼光坟场起,它便控制她的行径,引导她按照它希望的路途走下去。

她被它罩在迷雾里,看不清它的目的是什么。它纵容她、引导她,它曾窥探她的记忆,理应知道什么是她的痛处,如今它却逼她在其他人面前暴露秘密实话说,被触犯隐私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甚至开始怀疑它的用意。

想着想着,或许是因为心焦,脸颊有些烫,陈尔若喘了口气,下意识用手背贴上脸颊降温,动作却突然像卡了壳般,僵硬地顿住。

不对。

她的体温不正常。

熟悉的燥热感循循往上涌,陈尔若立刻伸手覆上额头,明显也开始发烫。

意识到这是精神暴动的前奏,霎那间,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蔺霍还在洞穴里处理污染源,不知何时才能上来。沼光坟场荒无人烟,周围别说哨兵了,连个人都没有,而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感知到蠢蠢欲动的精神暴动?

陈尔若根本来不及多考虑,膝盖抵上扶手箱,两手撑住座椅,猛地用力,她窜进驾驶位,毫不犹豫打火、发动车辆。

第一次精神暴时,她就体验过彻底失控的感觉,她和蔺霍的种种纠葛也都源自那次失控,让她提心吊胆,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若是再拖一会儿,她也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她必须、必须要趁他们上来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情况紧急,陈尔若慌得手脚都在发软。

现在唯一能解决她麻烦的,就是那条蛇。

油门一脚踩到底,她握紧方向盘,猛打方向,直奔洞穴开去。意识到头脑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她咬了口嘴唇,利用疼痛保持清醒。

坐在颠簸的车厢里,陈尔若崩溃地想。

跑这一次任务,可算把她荒废多年的驾驶技术练熟了。

“哈”

洞穴依旧静谧而昏暗,涌入鼻腔的空气有些潮湿,她呼出的气却是滚烫的,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最深处的洞穴,她几乎喘不上气。

视野被照亮的那一刻,陈尔若抬起眼,看见那条“蛇”依旧伫立在微弱的光源下,甚至姿势都没什么变动。天色渐暗,他的面容被阴影晕染开,她已经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了。

只是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如同嗅到让她垂涎欲滴的猎物的气息,唇舌间蔓延出无尽的渴意与撕咬的欲望。

陈尔若走到他面前,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膛前,神志不清地呢喃:“我好难受算我求求你了,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可怜极了,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然脚下偌大的精神体却缠上他的脚踝,粗壮的蛇身扭动着往上攀爬,一寸寸收紧,将他们的身体紧紧缠在一处,难以挣脱。

黑蛇冰冷的竖瞳不断收缩,红信子嘶嘶吐出,蛇头攀在她肩上,幽幽盯着他。

看着不像求欢倒像威胁。

他轻轻笑了。

可她怎么敢威胁“佘谙”呢?

还是说因为她知道“佘谙”会纵容她,任由她对他做这种事。

她嘴上求他帮忙,却不在乎他是否答应,抱住他腰的手慢慢向下,不声不响地勾住他的腰带。

他并不反抗,置身事外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垂眼看她粗暴地去扯他的拉链、腰带。

衣服太难解,陈尔若急得要掉眼泪了,身体燥热,她不自觉用脸颊贴在他胸前轻轻地蹭,头发蓬蓬的,抬头泪眼汪汪地瞧着他。

“你自己来好不好?我解不开”

0088 88 等一下,他是什么时候硬的?

陈尔若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性欲催着她去脱面前人的衣服,握着他的性器坐上去,等他射进来,她就可以不再忍受燥热的折磨,重新变得清醒。

可当她把手伸进“蛇”的衣服里,感受到从他皮肤里传来的、同样炙热的体温时。

她僵住了。

迟钝的大脑勉强还能思考。

“蛇”为什么会有体温?

顷刻间,逾矩的动作全部停住。

她猛地伸手推开了他,踉跄退后几步,喘着气,惊疑不定地望着这张全然熟悉的面孔,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处于现实。

“怎么了?”

他的面容还是冷淡的,微微皱眉,仿佛不解她突然退后的举动。

不对、不对。

陈尔若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握紧刀柄,哪怕精神暴动让她几乎失去判断力,她还是努力保持最后一点理智。

她看过他由蛇化人的过程。

他绝不可能,有人类的体温。

“你到底是谁?”

她哑着声音质问,刚才求他时那点又怯又软的语气尽数消退,变为极度紧绷的警惕。

毛毛迅速游走到她身后,直起蛇颈,森森地盯着对面人,蛇尾急躁地扫动。

那双狭长的、冷漠的蛇眸凝视着她,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以观察的角度,审视她的一举一动,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陈尔若艰难地喘了两声,濒临暴动的感觉让她愈发焦灼,却始终不愿上前。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他们的模样没有半点差异,她也不肯再靠近他她能感觉出来,他很恐怖,远超她实力的恐怖。

这份僵持的寂静被一声轻笑打破。

陈尔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褪去那层漠然的外壳,气质在几个瞬息间变换,变得内敛温和,但他的眼神依然带有俯视的意味。

他身上的制服被她扯得一团乱,腰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敞开的外套下,束缚带箍着胸肌,明明还没裸露,形状和线条就已经足够清晰。

他缓缓看向她,不紧不慢地反问:“你认为我是谁。”

陈尔若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出声,头皮发麻,像是被叼住了后颈,慢慢往后退,试图离开眼前人的视野。

可很快,她的身体就不能动弹了,

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身后的毛毛也恹恹地趴下去。

精神控制。

这些她常用在他人身上的手段,切切实实地落在自己身上,是种不由自主的恐惧。

陈尔若绝望地、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冷汗直流。

而他每靠近一段距离,她的心就缩紧一分,与此同时,她居然还生出那种对他身体的渴望,迟疑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紧致的腰腹间、和被扯得松散的腰带上。

忍不住恐惧、也止不住渴望。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她快疯了。

“我已经很少到见控制系的向导了。但我没想到,你缓解精神暴动不是靠杀人。”

男人稍稍低头,耳侧的长发再次垂下来,组成黑色的囚笼,将她僵直的视线困在咫尺之间,他的神情相比之前显得更温柔,目光的压迫感却更强,像一种温和的审讯。

视线有一瞬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又慢慢上移,他看着她的眼睛,耐心地问:“你靠什么缓解?跟我说说。不要撒谎。”

陈尔若的言语不受控制,颤抖地回答。

“精液。”

她无法动弹,可让她感到干渴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快被欲望蒸得头昏脑涨了,还要被迫忍耐,眼眶都红了,蓄着泪,很是可怜。

“你叫什么?”他问。

“陈尔若。”她艰难地回答。

“陈小姐,那我们也做个交易,我帮你缓解这一次精神暴动,你帮我找那条蛇的踪影,怎么样?”

陈尔若哪里还顾得上听他的要求,她快被热意烧化了,在他解除控制的一瞬间,她猛地攀住他的脖子,憋闷得想哭,整个人黏在他身上,她恐惧他,又想往他身上蹭。

她也说不清她到底是怎么了,恐惧、烦躁、杀念、性欲,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

好烦。

但好渴。

想要吃掉他。

还想杀死他。

陈尔若稍稍松开手,趴在他胸前,胡乱地去摸他的腰腹,却摸到了一处很明显的凸起,隔着裤子也能感受到尺度和热意。

她的动作停住。

等一下,他是什么时候硬的?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他毫不避忌:“从你进来的时候。”

0089 89 微H 在他没有射出来之前,无论她怎样挣扎、撒娇、哭求,都不可以擅自把阴茎吐出来。

洞穴里只有一处足够人躺下的石台,不够平整的石面上铺着哨兵的衣服。

陈尔若两腿分开,跪趴在上面,她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贴身的背心,箍着胸前的乳肉,勒出丰盈的弧度,内裤褪到膝窝。

因为难耐,她的屁股在轻轻地摇,丰腴的大腿肉也随着微微晃动。敞开的、水光淋漓的小逼正对着身后人,像熟透的果实,汁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透明的黏液黏腻得能拉出丝,溢出穴口,又滑过整个穴缝,最后挂在那儿,半掉不掉。

她头埋在臂弯里喘息,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扭头去看他,想要催促,可看见他的样子后,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神有些瑟缩。

之前隔着外套还不算太乍眼,脱掉外套后,哨兵身上的肌肉格外明显,尤其是胸前和腰腹,黑色的布料勒出清晰的轮廓,丰满的、凸起的、紧实的,感觉发力狠点能把她捅烂。

他解开了腰带,握住已经勃起的性器。

和那条蛇如出一辙的尺寸和直径。

她已经体验过了,完全插进来她根本受不住,虽然没有两根那么恐怖,可只有一根也足够让她腿发软。

之前做爱的经历涌进脑海,陈尔若呼吸一滞,哪怕头脑已经不清醒了,膝盖还是不自觉往前蹭了蹭,又一次临到头才没出息地想跑。

只不过她的意图太明显,还没往前蹭几下,腰就被身后人牢牢按住。

“地方只有这么大,别掉下去。”

他提醒。

她的腰很细,塌下去后凹陷的弧度显得格外性感,他不可否认,此刻她每一个动作都在吸引他,但看出她退缩的心思,他仍然没有急着做下去,而是留给她最后反悔的机会:“如果你还没考虑好,我可以等你。”

“没有我准备好了”

陈尔若又把头扭了过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渴望他插进来又怕他插进来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机会后悔了。

没一会儿,她就感觉有人揉上她的穴,指腹按着穴口摁了两下,就把里面的水摁了出来,她闷闷地哼了一声。

只是揉了几下,穴口就咬着指节不放,他摸上她的脊背,顺着臀线往下抚摸,一点点安抚她的情绪。感觉到她的身体差不多放松了,他才开口:“需要我直接插进去,还是先扩张。”

陈尔若本想说先扩张,可想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又想到之前哪怕扩张了后面插进去也艰难,咬咬牙:“直接进来”

她话音未落,硕大的龟头就对准她的穴直直捅了进来,没有半点征兆,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声音骤然变了调:“不呜!”

与刚才温柔的安抚不同,这一下堪称凶狠,窄小的洞口吃力含住远超尺寸的龟头,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缓慢地捅开。

穴口被硬生生撑开的涨意让陈尔若想往前挣脱,腰却用不上任何力气,只能崩溃地撅着屁股趴在那儿,感受粗长的阴茎是怎么一寸寸撑开她的穴道,碾过她的敏感点。

“吃不呃啊下别再”

仅仅是刚插入,就让她抖着声音求饶。

茎身上凸起的青筋将穴道的褶皱都碾过去,身体无可救药地沉溺在快慰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爽利又崩溃。

阴茎插进去三分之二,差不多快顶到宫口的位置,他弯下腰,替她撩开被汗黏在后颈的头发,贴在她耳后低语:“我会提前问你需要什么类型的性行为,但你回答的机会只有一次,后面承受不住再反悔我不会管,能理解吗?”

语气像是做任务时发号施令的领导者,虽然称得上温和,愿意询问她的意见,但定下后就不容反抗,另类的专制。

穴里插着阴茎,却迟迟没有动,陈尔若只觉得下面被撑得厉害,挣脱不开,还要承受煎熬,膝盖也跪疼了,哽咽着问他:“换个姿势好不好膝盖好痛”

说完,她就哨兵被握着胳膊翻了个身,由原本的跪趴姿势变成仰躺。

穴里插着的性器也跟着转了个圈,翻搅着娇嫩的内壁,碾了个彻底,她受不了,踩着衣服想往后撤,大腿止不住地抖。可刚把性器吐出去一截,就又被抓住腰,径直捅了进去。

“呜啊!”

这一下捅得更深,龟头直直撞上紧闭的宫口,把她的眼泪撞了出来,止不住呜咽。这一下显然是在惩处她没有在意他刚才的话。

是她同意让他直接插进去。

所以中途离开是不被允许的。

在他没有射出来之前,无论她怎样挣扎、撒娇、哭求,都不可以擅自把阴茎吐出来某种程度上,他和那条蛇的性格完全相同。

转过来后,陈尔若看清了身上人的模样,相比她眼神迷离、张开嘴唇喘息的样子,身上的男人显然没有完全把自己交给欲望。

他的面容被垂下的长发遮掩了一部分,漆黑的眼却似乎在观赏她的模样,深沉的、带笑的,紧紧盯着她,细致地探寻。

陈尔若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引诱,身体渴望凑近他,又恐惧他,被极度的快感折腾得泪眼模糊,意识迷蒙。

只重重捅了一下,他就停下了,再次问她:“你需要我早点射给你,对吗。”

“对”她迷迷糊糊地回答。

男人抓住她的腰,抬离石面,等她整个下半身都在他掌握之下,陈尔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惊恐地阻止:“等一下!我没”

“我刚才说了。”他俯视着她,摸上她潮红的脸,用指腹摩挲,像在耐心地哄她,“你回答的机会只有一次。”

0090 90 高H “不是需要精液吗,忍一忍,夹紧一点,让我射出来。”

完全没有逃走的可能。

腰肢被手臂抬起来,整个下半身都悬空,没有任何落点,颤抖的两腿架在男人身侧。

腿心艳红烂软的逼肉间汁液飞溅。

尺寸惊人的性器近乎整根捅进去,再缓慢地抽出来,只剩龟头留在里面,然后再次整根没入。

他操得不算快,但是又深又重,速度放缓后,每一次穴道都能清晰地绞出阴茎的形状,紧缩的内壁紧紧裹着肉棒吮吸舔咬,还没来得及适应,肉棒就退了出去,接下来又被强势地挤开,吃力地敞开到能含住它的尺寸。

循环往复。

每次插入都像是在承接新的入侵。

“太深呜啊别进那么呃求你我受不了嗯啊啊!”

陈尔若声音抖得厉害,夹杂着哽咽和呻吟。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蓬松的黑发黏在雪白的脸颊上,她的眼都哭红了,还要伸手去抠那箍着她腰肢的胳膊。

可无论怎样,她都弄不开他的胳膊,只能胡乱地挣动小腿,试图让他停住。

“不要乱踢。”

他温和地警告着。

但很显然,一做爱她就全然忘了之前的嘴硬说的话,也忘了他反复和她强调的事情。

于是他没再给她机会,索性抓住她的脚踝,攥在一起往上抬,并拢的双腿中间只留了让他操弄的湿软洞口。

淫水黏黏糊糊地留在肉嘟嘟的阴户上,小阴唇可怜地翻开,红艳艳一片。

陈尔若眼看着自己的腿被抓着抬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疲软的腰肢还没落下,像条被攥住尾巴的鱼,就连腿也挣扎不了。

她惊恐极了:“不、我不要这个姿势不呜嗯”

她的话还没说完,硕大的龟头就一寸寸撬开紧致的穴道,碾着嫩红的穴壁捅进去,粗壮的茎身填满空隙,褶皱都被抻平了。

他捅到了宫口。

“嗯啊!”

刹那间,她什么都看不清了,瞳仁涣散,收拢的手指用力抓住身旁的衣服,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唇合不拢,口水狼狈地流到下巴上。

臀肉剧烈抖动后,她的大腿根和逼肉也开始抽搐,一股股的淫水挤出穴口,嫩红的尿口也一张一合地翕动着,显然是快要潮喷了。

穴道死死咬住肿胀的阴茎不放,内壁裹住茎身吮吸,报复般要把里面的精液榨出来。

短促的闷哼后,又传来一声叹息:“早到这种程度不就可以了?”

就在这种她敏感至极的时候。

他往外抽出一截阴茎,低头瞧着她双眼失神可怜模样,紧接着挺腰重重地操了进去。

龟头直接狠狠嵌进微张的宫口。

“呜啊啊啊啊啊!”

在尾音发颤的、变了调尖叫中,尿孔中骤然喷出一股透明的水柱,像是被操坏了,断断续续连着喷了好几次,整个阴户都在抽搐。

可在她高潮的这会儿时间,浑身都敏感得碰一下就要发抖,抓着她的脚踝、抬起她下半身的人却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

这次他不再放慢速度,高速地挺腰,对准了她濒临溃败的宫口凿弄,每下都直中凹槽,操得又快又狠,穴口都快被磨烂了。

她在剧烈的颠簸中,抽噎的声音抖得要散开:“呃不行了呜呜求求你我受不了嗯啊啊啊”

见她确实被肏得受不住、眼都要翻白了,他握着她的脚踝按下去,又弯下腰,彻彻底底地插进去,才垂到她面前,耐着性子跟她说:“再忍一忍就好了,不是需要精液吗,忍一忍,夹紧一点,让我射出来。”

夹紧一点。

再忍一忍。

他的声音有种近乎引诱的低沉。

沉甸甸的囊袋拍上臀部的啪啪声,淫水连连喷溅的噗呲声,相接的地方被拍打的一塌糊涂、水声黏连的声音还有她承受不住的哽咽与呻吟,淫乱地交杂在一起,在洞穴回响。

小腹上被顶起一块明显的凸起。

鸡巴插子宫里重重捣弄着。

陈尔若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宫腔突然被灌进滚烫的东西,精液抵着宫壁直直射进来,子宫可怜地缩起来,她被刺激得又喷了一次,浑身都软了,像被榨干。

她的腿无力地落下,宣告这场性事结束。

他揽住她的腰,将身体软趴趴的、只会抽噎的她抱进怀里,用指腹擦掉她脸上凌乱的泪痕:“需要把精液堵在里面,还是弄出来。”

“好累让我歇歇”

陈尔若快累死了,声音沙哑,说话断断续续的,半点力气没有,泥一样瘫在他身上,连指头都不想动。

等她休息的时候,哨兵脱掉背心,用衣服给她擦了身上的狼藉,尤其是腿间,用手指碰几下都能拉出丝,浊白的精液汩汩流出来。

差不多十分钟,陈尔若才慢慢恢复了力气。但她懒得挪位置,手臂搭在哨兵肩上,坐在他腿上,慢吞吞地去够他身后的衣服。

性爱结束后,这个姿势就显得太亲密了。

但他没有把她拉开,而是同样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感知这种奇妙又暧昧的亲密感。

结合度使然,他的身体并不想和她分开。

包括刚才的性事,哪怕他已经习惯了去克制欲望,还会在某一瞬感到失控。

她还在翻着自己的衣服。

直到一股凌厉的寒意猛地贴近他后背心口的位置,又骤然停住。

他眼都没抬:“把刀放下。”

还接近赤裸坐在他腿上的人嘴唇颤抖,被控制着松开了匕首,闷声掉进衣服堆里。

他低头看她,她的手臂还在他肩上搭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圆润的眼里蓄了盈盈的泪,含着瑟缩的恐惧,鼻头也红红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差点被杀。

他感到匪夷所思,问。

“你要杀我,你哭什么。”

陈尔若哽咽着回答。

“我害怕。”

“”

0091 91 她在吻他?

听完她荒唐的理由,他不甚在乎地将衣服塞进她怀里:“穿上吧。”

突然而至的杀意是真切的,尖锐的刀尖毫不犹豫往他后心捅,换了其他没有准备的人,是真的会死在她手下。

不过,是她这么做,他倒也不意外。

“对不起”

她嗫嚅着说,手没从他肩上撤下,反而更主动圈住他的脖子,直起腰,惶恐又温顺地往他身上贴,像在讨好,生怕他报复。

“同一个伎俩连用两次就多余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象征性安抚她的情绪:“下来。”

然下一秒,他的脖颈被紧紧抱住。

收拢的胳膊像绞紧猎物的蛇,手去拽他的头发,她湿热的嘴唇猛地贴了上来。

鼻梁相撞,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她脸颊泛出的热意,留在上面的泪还没干,柔软又湿润。其次是睫毛撩过的痒。最后,是她湿热的舌尖抵住他的唇缝,生涩又冒失地往里钻。

放在她背后的手骤然收紧,指节蜷起,几乎下意识按上她脆弱的脖颈,想要指节掐断。

可她睫毛上摇摇欲坠的眼泪掉了下来。

随着亲吻,消融在他们相贴的唇齿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她在吻他?

这一瞬停滞的后果就是被向导的精神触手狠狠刺穿精神层。

紧密的精神网被触手勾出几个洞,针线般穿插在其中,试图缝嵌进去,掌控他的意识。

结合度100%的副作用赤裸裸显露出来。

他的精神网畅通无阻地为她打开,任由她借着探进来的舌尖侵入,肆意地翻搅。

对他来说这感觉很怪异。

陈尔若现在快痛死了,她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头仿佛要炸开般的疼痛,慢慢停住这个吻,按住哨兵的肩膀,喘着气坐回去,视野里蔓延的黑暗迟迟未褪。

手颤抖着捂上嘴唇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低头呕了点血。

腥味从鼻腔上涌,她有点想吐。

但现在吐显然很不礼貌,于是她忍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试图反控。

面对实力比她高出许多的人,趁对方不备时进行精神控制是她惯用的招式,不然她也不会三番两次控制住实力远高于她的蔺霍。

可现在,她只是想短暂控制住眼前人,就明显感觉精神力不支,再狠点怕是要把自己都搭进去再细想就要毛骨悚然。

“你故意让我再控制你一次,好试探自己能不能抵御我的能力,是不是。”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时候,她脊背一寒,倏地抬起头看过去。

哨兵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来的姿势,他赤裸着上半身,一只腿曲起,腰间的皮带还松松垮垮,身上杂糅着沉稳又放肆的气息。

狭长的蛇眸微微垂下,探究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甚至有些笑意,仿佛在审视什么令他满意的东西,让她不寒而栗。

陈尔若低下头,没敢看他,默认了。

其实早在之前被巨蛇下精神暗示那次,她就开始尝试抵御这种高出她许多的控制能力。她无法保证她一定能完成那条蛇的要求,若有朝一日它真要杀她,她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你现在控制我是想做什么。”

他继续问:“你想杀我?”

陈尔若睁大了眼,慌忙摇头:“我不敢的”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搂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忘记这些事,我不会伤害你”

精神触手又一次细密地覆盖了过去,熟能生巧地模糊这两天有关她的所有记忆。

陈尔若知道,过河拆桥很不道德,但她必须尝试抹除他的记忆。

不是因为他和她做了一次,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她要替那条蛇杀他。

见他那天,她把他当成那条蛇,毫无遮掩地告诉他:“如果你还想让我帮你杀人,就不该动他们,这是我的底线。”

那条蛇要她杀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连她都猜到了,眼前人自然心知肚明。

她不相信,有谁会留一个要杀他的人好好活下去她也不想每天为此提心吊胆。

只要他能忘记这件事,哪怕未来他真的找到她,她也能寻无数个理由来遮掩。

“陈尔若。”

男人慢慢地喊她的名字,近在耳侧,拨着她紧绷的心弦,漾起恐慌。他的语气很温柔:“或许等我哪天想起这些事,会杀了你,你也依然要这么做吗?我们本可以好好做交易的。”

他记得这些事就不会杀她了吗?

陈尔若最终没把这话反问出来,抱着他的脖子,闭上眼,忍着疼继续伸出精神触手。

好在抹除记忆的过程一如既往的顺利。

临走,陈尔若穿好衣服,伸手去捡掉在石台上的匕首时,稍稍顿了一下。

她望向躺在石台上沉沉睡去的男人,握近匕首,抬手猛地往他脖颈处刺过去。

刀尖停在离喉咙咫尺之遥的地方。

四周寂静无声。

刹那间,陈尔若浑身都松懈了,疲惫地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怀疑看来他不是装的。

万一这人没失忆,那她岂不是完蛋了?

陈尔若真快被弄得心力交瘁了,托着疲软的身体往外走,浑浑噩噩地想着善后的事。

她现在不能立刻回去,要找个地方洗掉身上的痕迹。哨兵的嗅觉很敏锐,精液的气味要是抹不掉,还得用什么掩盖一下

女孩儿离开不过几分钟,那些藏匿在阴影里的蛇就从尸体堆里涌动着爬了出来,簇拥到石台边,竖瞳盯着台上的人,嘶嘶吐信。

顶上的缝隙里还有月光洒下来,男人缓缓睁开眼,瞳色漆黑。

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0092 92 我喜欢你,这件事。我比你更早发现。

绳索接二连三抛上深崖边缘,自动锁定位置的钩子深深扎进地面,短短几分钟,哨兵们拽着绳子利落地爬了上来。

无一例外,他们身上沾满了血和泥。

制服上大面积的污浊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足以见得他们经历了什么。

把昏迷的沈若若送到洞穴口后,毫无征兆的,藏匿污染源的黑水骤然冒出大量污泥,源源不断地钻出密密麻麻的虫子,体型如巨型蜘蛛,显然是被污染源侵袭过的。

洞穴密闭,无法直接进行爆破,但凡他们猎杀动作慢一点,都有可能会被虫子吞没。

好不容易清剿了大部分的虫,又有毒蛇和蝎子从石壁的洞窟里钻进来,仿佛突然跌进了什么古怪的万毒窟。

面对这类变异种,所有硬核的战斗技巧都不做数,空间狭窄,精神体的体型稍大一点都放不出来,仅靠他们自身的作战技巧,还要小心提防暗处偷袭的毒物。

最终是陈宿扣紧防护服跳进黑水,把污染源塞进密封装置扔出来,这场没完没了的攻击才慢慢平息。

哪怕精疲力尽,他们也顾不上休息,拿着到手的污染源迅速攀爬回地面。

黑水的气味最古怪,有种腐烂的臭气,陈宿跳进去,为了找污染源在里面摸了半天,身上全是这样的气味,熏得头疼。

攀回地面后,陈宿脱下防护服,甩了甩头,来不及处理其他的伤口,视线便开始寻觅陈尔若的踪影,发现少了辆车,他解开腰间的绳索,径直走到伍朝面前,皱眉,询问情况:“伍朝,你走之前让她去哪儿躲了?”

伍朝推了推黑框眼镜:“就在车里躲。我在附近布置了气味屏蔽和警报装置,而且走之前给她留了字条,让她在车里等着,不要乱跑”

“装备没有被破坏,也没有打斗痕迹,她是主动离开的。”蔺霍走过来,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冷静道,“得立刻去找她。”

他们明白蔺霍的意思。

她有被控制离开的前例。

可还没等他们准备行动,不远处就突然传来越野车疾驰的声音。

车轮下尘土滚滚,他们看过去,透过车窗,能看见驾驶位上的女孩儿满身的血,脸上、手上全都是,头发打缕,袖口都湿淋淋的,活像被临头泼了满盆的血,落汤鸡一样。

一脚踩紧急刹,陈尔若差点没栽到方向盘上,她推开门,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定睛一看也愣了对面的哨兵和她不相上下的狼狈,发梢沾了泥,脸上溅着血。

陈宿快步走过去,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扯过来,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忍不住问:“这荒郊野岭,你去杀猪了?怎么弄这么脏?”

说着,他又按着她的肩膀,把她翻过来,仔仔细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我没受伤”

陈尔若试图解释,结果一抬眼看见蔺霍也冲她走了过来。想到她昏过去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她瞬间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陈宿,你先”

她焦急地想要去扯陈宿的手,可他还按着她的肩膀检查,没有松开的打算,不声不响地将她固定在原地,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

陈尔若于是眼睁睁看着比她高出一头的哨兵走近,往后退不了,跑又跑不开,夹在两人中间,身体僵硬,一时难以处理现在的情况。

陈宿伫立在她身后,握着她肩膀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似乎是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存在,视线缓缓上移,与他对视,问:“蔺队长有什么事?”

他们之间的交流亲昵又自然。

仿佛他是那个想入侵他们关系的人。

这一路走来都是这样。

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

蔺霍平视着他,一言不发地交锋,重新衡量了要对他摆出的态度。

气氛太诡异,连陈尔若也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她胡乱扯开话题:“那个,我醒过来之后,发现悬崖旁边有几只变异种在往下爬,我怕它们打扰你们,就开车引开”

“沈若若,我们的话没谈完。”

她的话戛然而止。

“我还没告诉你答案。”

蔺霍完全忽视了她身后的哨兵,微微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那滴凝固的血迹,不紧不慢地说着他们之间才明白的话,用言语隔开一层无形的墙,把不相干的人排除在外。

气氛凝固,陈尔若猛地睁大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

等等,他不会要现在

箍住肩膀的力度寸寸收紧,前后的气息变成两个极端,却同样沉重。她额前渗出大颗的汗,脊背却泛上冷意,腿有点发软。

她僵硬地想要摇头制止,脖子却像生了锈一般,动弹不得。

“对于你跟我说的事。”

他慢慢地说。

“我比你更早发现。”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仅限他们能听到的范围,在不适合的地点、不适合的时间,她听到了迟来的回答。

陈尔若怔怔地站在那儿,迟钝地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我喜欢你,这件事。

我比你更早发现。

0093 93 “陈尔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回程路上,越野车内罕见的安静。

王穆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施宽,偶尔借后视镜偷偷瞥最后面的两个人。栗希拿着手机啪啪打字,头也不抬。叶衡也扭头看向窗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心照不宣地把空间留给后面的两个人。

陈尔若坐立难安,死死抓着车门的扶手,全程低头装睡,实则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自从她被陈宿拽着上车以后,他就一直这么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停车,陈尔若立刻睁开眼,迫不及待想下车,手臂却突然被拽住,她用力挣了挣,没挣开。身后传来哨兵的声音:“你们先下去,我们还有事要谈。”

很快,车里只剩他们两人。

陈尔若受不了这样僵持的氛围,轻轻扯了扯手臂,小心翼翼地开口:“陈宿,你之前说了不管我找男朋友的”

握住她手臂的力气没有松懈,反而愈来愈用力,他的语气也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我没问这个。我只想知道,除了杀人的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这些年,同样的话,他不知道问过多少遍了,已经到了问出口就知道她要给出什么答案的程度他厌倦了。

“陈尔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陈尔若心尖一颤,她宁愿陈宿问的是蔺霍的事,也不想他将她杀人的经历刨根问底。以陈宿对她的了解,她但凡掩饰半点细节,就会被他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破绽。

“陈宿,这件事很复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一直试图忘掉。”她面色苍白,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我是想要跟你解释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

“你需要多长时间想。”

陈宿没逼她现在就说,这着实让陈尔若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就给出了时间限制。

“两天时间。”他松开她的手,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强调,“等回家之后,你把全部的事情解释清楚,足够吗。”

陈尔若知道这是他让步,忙不迭点头。

“够了够了!”

“任务已经结束,今晚休息,明天回白塔,现在,你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话题突转,陈宿突兀地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把陈尔若问懵了,她困惑地打量他,发现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咬了咬牙,说:“我还得去找蔺霍一趟”

“去吧。”

他的态度出奇的好。

“啊?”她怔住,反应过来后立刻慌乱地回答,“哦哦”

意识到陈宿没问一句关于蔺霍的事,陈尔若现在怀疑是自己紧张过度了。

她就说。

陈宿果然只是在意她瞒着他的事他早说过,他担心她遇人不淑,况且这次又是她瞒着他和蔺霍告白,他生气也是正常的,等她和蔺霍关系稳定下来,她再好好跟他说。

陈尔若松了口气,把车门拉开。就在她跳下车,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看过去,发现陈宿依旧坐在车里,漆黑的眼珠静静地凝视着她,问:“怎么了?”

陈尔若摇摇头,茫然:“没什么”

可能因为外面温度低,后背突然有些发冷,她扯了扯外套,忍不住仔细想那道声音。

好像说的是,快结束了?

直到走进营帐,陈尔若还有些心不在焉,她拉开帘子,正想喊蔺霍的名字,一抬头看见谷晁躺在椅子上闭眼睡觉。

她识趣地转身离开,却听到哨兵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和蔺霍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尔若没吭声,想当做没听到直接离开。

可谷晁又懒洋洋地开口:“蔺霍算不上什么好人,我提醒你,你如果真打算和他好好在一起,就早点跟你旁边那个撇干净关系对你跟他都好,否则你俩以后恐怕连面都见不上。有时候他不动手,其他人也会帮他动手。”

“这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她停住脚步,声音很小。

谷晁起身朝她走过来,越过她,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沈若若,说实话,最开始我很纳闷,蔺霍怎么能看得上一个连向导都不是的人”

陈尔若攥紧手,稍稍后退一步,面前的人却紧追不放,紧紧盯着她,似笑非笑:“直到后来我发现,幻境里的问题是针对你存在的。你的每一次离开也都不是偶然”

“谷晁。”

蔺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片刻寂静后,谷晁嗤笑一声,后退两步,转身看向门口的哨兵,毫不在意的口吻:“随便问问你就不愿意了?我又没做什么。”

“蔺霍。”

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后,谷晁的笑容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她:“你不会”

陈尔若眨了眨眼,眨掉了眼睫上的泪珠。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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