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太傅成亲的第三年,长姐劝我和离。
她说自己是重生的。
我夫君爱的人是她。
还说前世陆峥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与长姐在一起。
「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你是不会幸福的。」
「你主动与他和离吧,我不想再耽误你一世。」
为了弥补我,长姐拿来她的追求者画像,说要为我另择良婿。
我听话地指了六王爷的画像。
长姐眉头微蹙:「六王爷纨绔,不堪为配!」
我又指向裴小将军的画像。
瞥见长姐面露难色。
我叹气说:「我还是不和离了!」
陆峥虽然不喜欢我,可对我是真的好。
1
长姐脸色冷下来。
她厉声斥责我:「于枕霜,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
我打着圆场:「此事未免有些荒唐,容我缓缓。」
长姐来劝我和离时,我夫君写信说三日后便归。
按照长姐的说法,夫君归家那日,便对她一见钟情。
前世的陆峥抱憾终身,而我则郁郁寡欢,直至八十岁终老。
这一世,长姐找到我,说自己是重生而来,要将一切拨乱反正。
「陆峥娶你之后便后悔了,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注定痛苦一生。」
「前世陆峥临死前,亲口对你说,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跟我在一起。」
「你主动和离吧,我不想因自己再耽误你一世!」
长姐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
我却不为所动。
不是我舍不得陆峥,而是我舍不得陆府的荣华富贵。
出嫁前,我只是于家最不受宠的庶女。
我娘原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被我爹纳为妾室。
她身份卑微,又无娘家可依,很快便被我爹冷落。
我娘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我。
她本盼着能得个儿子,可我偏是个女儿,叫她空欢喜一场。
得知陆峥上门求娶我时,我娘笑得合不拢嘴。
陆峥是侯府世子,年纪轻轻便已官拜太傅,前程不可限量。
至少在我的婚事上,她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敲打着我:「你给我记住,哄好了陆太傅,今后我们娘俩就翻身了。」
我素来乖巧听话,从不违背长辈的意思。
爹为我指婚,让我嫁谁我便嫁谁。
娘让我哄谁,我便哄谁。
可陆峥是个清冷公子,举止文雅,素来恪守规矩,从不会有半分逾矩之举。
我用娘教的那些妾室手段去勾引他。
陆峥却不为所动,宁可在冷水里泡上一夜,也不肯碰我。
我给他下药,他才碰我。
事后,他对我说:「身为侯府主母,日后别再给我下药了。」
他对我好,可对旁人也好。
长姐说我是一厢情愿。
现在细想,他确实不爱我。
「此事容我回去考量。」
和离这事太大,我不能擅自决定。
「你是不是怕和离后,孤苦无依,没个依靠?」
长姐取来她那些追求者的画像,指给我看:
「长姐自然不会亏待你。你看,这些都是京城里的青年才俊,他们都倾心于我。只要我开口,他们定会娶你,一辈子好好照顾你。」
长姐语气略带傲气。
我推辞道:「此事不急,待我回去从长计议。」
于我而言,他们与陆峥又有什么区别?
我略微扫了眼。
画像里都是当年对长姐爱而不得的男子。
其中两人引起我的注意。
一个是六王爷。
另一个是裴小将军。
这二人当年都爱慕长姐。
得知长姐嫁人后,六王爷便终日流连烟花之地,以风流姿态掩人耳目。
裴小将军更是远赴战场,多年未归。
长姐见我目光落在了六王爷的画像上。
她下意识大惊:「妹妹对六王爷竟然有此心思?」
我这才收回了目光。
可来不及解释,长姐立刻蹙眉说:「六王爷纨绔,不堪为配!」
「更何况你一个二嫁之身,如何配得上六王爷?」
2
长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在她眼中,我本就上不得台面。
如果不是我高嫁进了陆家这门好亲事,以她嫡女的身份,怕是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更不会同我说上几句话。
我又指向裴小将军的画像。
瞥见长姐面露难色。
我叹气说:「我还是不和离了!」
陆峥虽然不喜欢我,可对我是真的好。
长姐见我犹豫,不想逼我太紧。
「你且回去仔细思量,我也需回去同我夫君和离。」
长姐的夫君是定国公府世子,当年也是京中有名的才俊。
可惜定国公府后院人心险恶,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长姐斗不过他们,最终被净身赶出了家门。
昔日的掌上明珠一朝沦为弃妇,于家也不肯收留她,长姐这才来投奔我。
可我没想到,陆峥比预计时日早回来一日。
陆峥一回来就去了书房。
我端着一碗醒神汤过去。
他正专注于案上的事务,无暇理会我。
我刚把汤放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却突然听见他说:【她怎么还不走?】
我微愣,刚才夫君好像没开口说话?
陆峥微拧眉:【夫人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该说点什么?】
【算了,还是不说了。】
我听见了陆峥的心声?
我正震惊着,陆峥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递到我手上。
「路上买的,赠给夫人。」
陆峥给我带礼物,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从前他出趟远门,总会给家里人带些礼物。
我有。
公婆有。
就连家里的厨娘也有。
【她看起来不喜欢?】
【算了,下次不给她带簪子了。】
我连忙说道:「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我怕不收,下次就没有了。
陆峥继续处理公务。
我在一旁静静望着他。
陆峥容貌俊逸,气度不凡。
纵然他性子清冷寡言,可这样看着他,我心里依旧欢喜。
可想到长姐的话,我心里有些难过。
很难想象,像陆峥这样的人,前世竟会说出「遗憾没能和长姐在一起」这样的话。
他大约是爱惨了长姐,才会如此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试探地问他:「夫君,我长姐与夫家有些不和,这阵子想来府上借住。」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册子,看向我。
「哪位长姐?」
我微怔。
耐着性子解释:「就是我娘家长姐,出嫁定国公府世子的那位。」
他神色平淡,只道:「府上之事,你安排便好。」
说罢便又垂下了眼眸。
看来陆峥似乎并不认识我这位长姐。
「夫君可曾记得,我那位长姐当年是赫赫有名的才女,名叫于清湖?」
他语气平淡:「略微有些印象。」
【真叫人烦心!】
【她脑子里除了长姐,就没别的了吗?】
我本想与他多聊几句,盼着能多听听他的心声。
却没料到,他对我竟已生出厌弃之意。
我后知后觉,寡言也是他的一大优点。
从前他沉默寡言,却总把我放在心上,变着法儿地对我好,还时常送我些小物件。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性子内敛,不擅将爱意宣之于口。
如今看来,长姐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他对我还是不爱。
如今竟然多了几分厌嫌!
3
我垂下头说:「夫君早些歇着,我便不叨扰了。」
正当我失望想走时,身后再次响起他的心声:
【既然已经叨扰了,何不索性多留片刻?】
【你不在,我一人如何安歇?】
【都怪长姐,夫人心心念念的从来只有她,可曾有过半分我的位置?】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
微微转身看向他。
【啊!夫人总算肯回头了!】
【她心里终究是舍不得我的。】
陆峥内心早已万马奔腾。
脸上却依旧平静:「夫人,可还有何事?」
【夫人生得这般可爱,真想抱抱她、亲亲她!】
【陆峥,你可不能冲动!夫人上次下药,定是我太鲁莽吓到她了,她才许久不愿与我圆房。】
【陆峥,你必须克制住自己,别再把夫人吓跑了!】
原来之前他不是嫌我轻佻,而是怕吓到我。
可我却听信了长姐的话,以为陆峥不喜欢轻浮的女子,所以才隐忍克制。
我脸颊微微涨红:「夜深了,夫君可要歇息了?」
陆峥拧紧眉头:「今日还有些公务,怕是不成。」
【夫人竟主动邀我歇息,可这公务实在繁重!】
【这该死的差事!今夜定要把这些册子都理完,明日定要去夫人房里歇着。】
【夫人似乎有些失望,莫不是在怪我没能陪她?】
陆峥突然起身,朝我走来。
「夫人,今日你早些歇着,明日我陪你去拜见长姐。」
我怔怔地发愣。
明日他们就要见面了吗?
陆峥真的会对长姐一见钟情?
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我望着陆峥,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不急,长姐有事回府了,改日再见也不迟。」
「也好,全凭夫人安排。」
我突然不想走了。
我留下来替他研墨。
他看我一眼。
我解释道:「我想陪夫君一会儿,会不会打扰?」
陆峥淡漠道:「夫人随意。」
【夫人怎么会免费尽在微信公众号:胡巴。士v. aikanh更多突然说想陪我,是不是心里念着我了?】
【夜深人静的,这册子怕是得看一夜,我要不要先陪陪夫人?】
【完了,根本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夫人的身影,好想抱抱她、亲亲她。夫人就不能不小心摔进我怀里吗?】
我:?
我竟从不知,陆峥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假装脚下一绊,顺势倒进他怀里。
只是这演技实在拙劣,一眼就能被看穿。
【夫人真好!果然让我心想事成了!】
【夫人腰肢真软,真想一直抱着不撒手!】
【真想一口把夫人吃掉......】
我脸色绯红,害羞地站起身。
「对不起夫君,是我失礼了。」
我低下头,却无意间瞥见册子内容。
竟是有人想要连同陆峥共同签名,参六王爷的折子?
陆峥将我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忽然脸色阴沉。
【夫人到底还是放不下当年?】
【当年,如果不是我对夫人强取豪夺,只怕她早已经跟六王爷终成眷属了。】
【如果夫人知道当年之事,会不会生气同我和离?】
我听着陆峥的心声。
一时懵了。
当年陆峥何时对我强取豪夺了?
我与六王爷根本不是夫君所想那般。
4
当年长姐于清湖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大家闺秀。
诗会上,长姐带着我们姐妹去见世面。
衡阳公主作诗输给长姐后,为了报复,竟将我推入湖中。
世家公子们纷纷避让,生怕因救我而坏了名声,被我这个庶女纠缠。长姐嫌我丢人,不肯施救,甚至放话道:「我可没有这么丢人的妹妹,于枕霜死了倒也能保全于家的名声。」
是陆峥不顾名声,纵身跳入湖中救了我。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抱在怀中,为表负责,亲自上门向我家提亲。爹爹听闻此事,满心欢喜地应允了这门亲事。
唯独长姐,认定我是不择手段勾引陆峥。
「太傅那般清风霁月的人物,竟被你毁了大好姻缘!庶女就是庶女,果然和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怕我失了体面,长姐决意要在婚前对我严加管教。
她嫌我体态丰腴,竟勒令我用白布缠裹身体。
「陆太傅素来不喜妖媚女子,你且将身段束好,莫要到了陆家丢尽脸面。」
她还罚我日日站规矩,教我须得清心寡欲,切不可对夫君过分纠缠。
「主母与妾室自是不同,我这也是为你好!」
后来,陆峥上门行聘礼时,曾与我匆匆照过一面。
他赠我一只玉镯作为定情信物,长姐却不许我戴出来示人。
「这般贵重的物件,怎能戴在外面招摇过市?」
「陆太傅若知晓你将玉镯妥帖收在柜中珍藏,才会明白你重情重义,绝非那等肤浅之辈。」
为此,我从未戴过陆峥送的玉镯。
陆峥见过几次,便问我:「可是不喜欢这玉镯?」
我摇头答道:「这玉镯太过贵重,我怕轻易损坏,便收在箱中好好珍藏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扫过我腰间的玉佩。
那是六王爷之物。
我与六王爷本不相识。
只因他爱慕长姐,才特意到我家的族学来读书。
我既知他心悦长姐,又谨记男女大防,私下里从不敢与他单独碰面。
可六王爷性子爽朗,总爱来缠着我。
「妹妹躲本王作甚?」
六王爷拦住了我的去路,我只得停下脚步行礼。
「王爷,爹爹叮嘱过,每日从族学散学后,我们姐妹须即刻返回后院,不得在外逗留,更不能私下与外男碰面。」
他却笑着道:「可本王不是外人,本王是你的六哥哥啊。」
我与他本不相熟。
初次与他有交集,是在一场宫宴上。
当时六王爷当着我爹的面,让我们姐妹几个都认他做「六哥哥」。
这不过是人情场上的客套话,当不得真,我爹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爹只私下叮嘱我:「少与六王爷往来,他怕是看上了我们于家的女儿,想用这种轻佻的方式来探探口风。」
「若是他能堂堂正正上门求娶,于你们而言,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可若是他看上的是你们大姐,那便还得再斟酌斟酌!」
为了这句话,姐妹们都有意在六王爷面前表现自己。
唯独我不去。
可我越是想避开他,就越是躲不掉。
我上茶楼吃茶会碰见他,去饭馆吃醉虾也会碰见他,甚至下了族学想回后院,还能碰着他。
5
六王爷似乎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便开口问我:「妹妹莫要紧张,本王只是想问问你,那日你长姐所作的诗集,可还有留存的册子?」
我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六王爷只是想打听长姐的事。
「我曾抄写过一本,六王爷若是想要,明日我便带给您。」
他闻言一笑:「那便多谢妹妹了,改日我请你吃茶。」
他忽然提到:「就去醉仙楼吃那家醉虾如何?」
他知道我的喜好,可这应当只是爱屋及乌。
说到底,还是为了打听长姐的事。
之后,六王爷时常送我些稀奇玩意儿,借着这由头向我打探长姐的近况。
可他大概没什么机会了。
我爹向来对长姐的婚事看得极严,她的夫婿必定要是人中之龙。
在他们看来,连太子都未必配得上长姐。
可惜那年长姐未能被太子选中,错失太子妃之位后,婚事便成了难题。
六王爷虽在候选之列,却并非最佳人选。
他空有皇室身份,既无功名在身,平日里也只知逗鸟玩蛐蛐罢了。
爹常暗示:「你们其他姐妹若有谁瞧上六王爷,又有本事将他留住,倒也算是一桩福气!」
可我时常避开六王爷。
我不喜欢六王爷,另有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是裴小将军裴觉。
我们两家是世交。
小时候我被姐妹欺负时,是裴觉仗义出手救了我。
他说:「你生得这般乖巧,却总被人欺负,不如等长大了嫁给我。待我做了大将军,自然能护着你。」
这句话我记了整整十年。
后来,裴觉果真成了大将军。
他来府中,却是为了看望长姐。
他在殿前比武拔得头筹,转头便将彩头赠予了长姐。
「鲜花配美人,宝剑赠英雄!」
皇帝赐他宝剑,他便赠花送给长姐。
可惜那日,他始终没留意到一旁失落的我。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长姐。
我自知比不上长姐,却也对他怀揣了这份情愫。
可长姐却一脸嫌弃,随手将他送的花折断,扔在了地上。
长姐不屑地说道:「我将来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得上我?」
裴觉当众受了羞辱,一张脸涨得绯红。
他拉过站在一旁的我,趾高气扬地对长姐说道:「不过夸你几句好看,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将来要娶的,必定是贤妻良母,枕霜姑娘才是这般人,哪像你,活脱脱一只傲娇的孔雀!」
裴觉不过是想在长姐面前找回颜面,可我的心里却满是失落。
见我要哭了。
裴觉忙安抚我:「哭什么?你们女人就是爱斤斤计较。我不过是送了你长姐几枝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我将来可是要娶你的。」
我怔怔地望着他:「原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诺言?」
裴觉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我裴觉乃大丈夫,一言九鼎!」
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做大将军的女人,可不能再整日哭哭啼啼了。」
我这才擦干了眼泪。
那时我只想嫁给裴觉。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他嘴上厌弃长姐,说她心高气傲,却总下意识拿我与长姐作比。
「粉色娇嫩,却不配你,还得是于清湖那般肤白的女子才衬。」
我的衣柜里从此再没有粉色。
可他又道:「诗词酸腐,我不喜欢,你别学于清湖那样做什么才女。」
我便偷偷将诗集藏了起来。
6
他满意地笑道:「这才对,我裴觉就喜欢这样的女子。你若事事都合我的心意,我自然会娶你。」
可这一次,便是他想娶,我也嫁不成了。
陆家下聘那日。
我哭了一夜。
我娘数着那六十四抬聘礼,笑得合不拢嘴。
她骂我:「陆峥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傅,连皇上都对他另眼相看,他可比六王爷、裴觉之流强太多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渐渐地,我也不哭了。
后来我撞见裴觉手把手教长姐拉弓,心里竟没有半分不爽。
或许是认了与陆家的婚事,或许早已对他们的举动习以为常。
长姐瞥见我来,下意识松了弓,故意退离裴觉。
裴觉原本还觉得奇怪,转头看见我,便明白了。
他满不在意地解释:「你姐姐想在秋猎上争个彩头,才来找我教她弓箭,你别误会。」
我沉默着没说话。
我其实并没有误会什么。
就算裴觉真的喜欢长姐,我也不会再放在心上了。
毕竟我很快就要嫁给陆峥了。
可裴觉见我始终不语,只当我还在赌气。
他暗示我:「连这点小事都要吃醋,连自己的长姐都容不下,将来怎么配做将军夫人?我的女人,可不能这般小肚鸡肠!」
从前我字字句句都要琢磨着学,生怕惹他不快。
如今再听这些话,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没搭理他,转身便要离去。
裴觉却追上来,拽住我的胳膊:「于枕霜,几日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竟敢对我甩脸子?」
我猛地甩开他,厉声喝道:「裴将军,请自重!」
裴觉却不以为意,反而露出嫌恶的神色:「于枕霜,我最讨厌你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想学你长姐,却连她半分风骨都没有;想做自己,又装得这般令人作呕。」
原来,他竟一直觉得我恶心?
我从前那些配合他的举动,都让他看轻了我。
我红着眼眶说:「既然嫌我恶心,那今后我便不再碍裴将军的眼了。」
他微微一怔。
显然没料到我竟真的动了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想道歉,话到了嘴边,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而我已潸然转身,快步离去。
我成亲那日,裴觉来闹过。
是我爹让人把他扣下的。
可他不依不饶,非要见我一面不可。
我爹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人押着他来见我。
裴觉见我身着红妆,厉声质问:「于枕霜,就因为我教你长姐骑射,你就要这样报复我?嫁给陆峥,当真遂了你的心愿?」
我面色从容,只冷淡应道:「我并未报复你。是陆太傅跳河救了我,为保全我的名声,才娶我为妻。」
「我原本不信旁人说你想攀高枝的话,可没想到,你竟也和其他女子一样爱慕虚荣,用这种伎俩勾引陆峥?」
裴觉怒吼着质问,「我明明说过会娶你,难道将军夫人的名分还满足不了你?」
我望着他此刻这副失态的模样,忽然觉得过去十年里,自己像个笑话似的痴等他,实在荒唐。
「那日衡阳公主将我推入河中,你明明就在场,为何不肯下水救我?」
裴觉哑口无言,显然是自知理亏。
我追问:「难道你是盼着我死吗?」
7
裴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垂着头低声道:「那日,我……我并不知道落水的是你。」
我轻笑一声道:「那时满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唯独你眼里只有长姐,你就站在她身边,我不信你没看见落水的人是我。你不过是也嫌我丢人,才不肯伸手相救罢了。」
「是你亲手把我推给了陆太傅。他不介意我庶出的身份,愿意娶我为正妻。娘说得对,他比你强太多了。这桩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人逼我。」
我上花轿前,对裴觉说:「我知道你心悦长姐,往后不必再借我的名义去接近她了。」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他与长姐的阻碍。
只是长姐还是没有选择嫁裴觉。
第二年,她就嫁入了定国公府。
往事浮现。
已是我与陆峥成亲的第三年。
不管是六王爷还是裴觉,都与我无关了。
我正想退下,却被陆峥一把拉了回来。
「夫人,不如今日我们早些歇息吧!」
陆峥呼吸沉沉,抓着我的手。
他分明是动了情。
我本想替他宽衣解带,却又听见他的心声:【嫁我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不情愿。】
【她心里莫非只有六王爷?】
陆峥眸色微沉,突然冷声道:「吻我,参六王爷的折子我便撤下!」
我微惊,莫不是陆峥误会了我与六王爷?
我正要开口解释,他却忽然打断:「罢了,是我失礼了。」
他将我轻轻推开,低头整理着微乱的衣襟。
心里不甘:【我陆峥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登徒子?当年若不是你落水被我救下,毁了名声,你还会心甘情愿嫁给我吗?】
我都懵了。
陆峥对自己究竟有多少认知?
京都多少贵女排着队都想嫁给他,当年反倒是我捡了大便宜。
我扑上去抱住他。
「夫君,不失礼。」
「夫妻之礼,也是礼。」
他耳根微微泛红,显然是被我撩拨得动了情。
事后,他默默整理好衣衫,一句话也没留下便离开了。
一走就是三日。
丫鬟怜悯我:「太傅才回来,一走又是三日,可怜夫人这些年一直守活寡。」
下人都可怜我不得宠。
连我也怀疑,是不是什么地方惹他不快了?
可那日我们整夜缠绵。
他明明很爽的。
我正满心困惑时,长姐又来了。
她抛下三个孩子,净身出户换得一纸休书。
她攥着休书,满脸欢喜地来找我。
「妹妹,你与太傅今天和离了吗?」
我尴尬不知怎么回答。
丫鬟却抢先开口:「太傅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夫人连他的面都没见上几次,谈何和离?况且常言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大姑娘您为何偏要劝我家夫人与太傅和离呢?」
我的陪嫁丫鬟向来心直口快,早看不惯我被长姐欺压。
只是从前我是不得宠的庶女,待遇连下人都不如。
真要惹恼了长姐,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然只能一味隐忍。
丫鬟这会儿替我说话,惹得长姐脸色一沉。
长姐上来就给丫鬟一巴掌:「主子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一个丫鬟多嘴了?」
8
我连忙将丫鬟护在身后,开口道:「她不过是替我着想罢了。这里是太傅府,还轮不到长姐在此撒野!」
「到底是庶出的野种,哪家丫鬟敢这样顶撞主子?你连个下人都管不住,难怪做了主母也讨不到夫君的欢心。」
我当即回怼:「长姐倒是曾得夫君宠爱,可如今不也落得被休弃的下场?」
长姐显然没料到我竟敢顶撞她。
她还当我是从前在府里处处隐忍的庶妹呢。
可如今我已经是太傅府当家主母。
不再是任由她欺负的庶妹!
「于枕霜,你如今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过一个庶出,我才是嫡长女!」
我轻笑说道:「可如今,我是太傅夫人,不曾低你一头!」
于清湖怒了,但她很快忍下来。
毕竟她还得劝我和离。
见我硬气起来,她只好放软了语气:「妹妹,我当真是想帮你,才劝你和离。」
「陆峥又不喜欢你,何苦两人纠缠痛苦一辈子?」
「但凡陆峥见到我,对我一见钟情,那时太傅府便没有你的位置了,你最好识趣,自己主动提和离,省得最后被丢出去!」
我淡淡开口:「我自嫁入陆家以来,从未行差踏错,若无正当理由,陆家绝无平白休妻的道理。我不会和离,长姐若有本事让夫君休了我,尽管去做便是。」
「于枕霜,我倒是真小瞧你了!」
长姐愤怒地冲过来想打我。
我还没来得及还手,陆峥突然出现,将长姐推开。
「何人敢在太傅府放肆?」
陆峥眉头紧蹙,面露不悦。
他素来温和,此刻却难得动了怒。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关切:「夫人,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目光下意识转向长姐。
陆峥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长姐身上。
长姐慌忙起身,又从容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笑着看向陆峥:「陆峥,你看看我,我是清湖啊!」
陆峥语气冷淡:「我不认识什么清湖,你到底是谁?为何跑到我府上来欺负我夫人?」
我和长姐都愣住了。
原来陆峥并未对长姐一见钟情。
长姐仍不死心,又开口提醒:「陆峥,你再仔细看看我,我长得难道不像你心尖上的人吗?」
陆峥顿时动了怒:「简直荒谬!我早已娶妻,家中自有夫人,何时冒出你这么一位心上人了?」
【哪来的疯女人,莫要叫夫人误会了。我在外办差,可从未沾过半点女色。】
陆峥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慌乱,生怕我会因此误会他。
长姐崩溃大喊:「不可能!明明前世是你亲口对于枕霜说的,说你不爱她,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还说若有来世,定要和我在一起!」
长姐指着我质问陆峥:「是不是于枕霜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她逼你这么做的?陆峥,我与你才是天作之合!」
「我们才是金玉良缘!」
「荒唐!」
陆峥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长姐疯了一般扑向他,被他狠狠推倒。
陆峥甩了甩衣袖。
「来人!把这疯妇给我赶出去!」
9
我急忙拉住他:「夫君,她是我长姐于清湖。」
陆峥先是震惊地看向我,随即厌弃地扫了长姐一眼。
「来人,将于清湖送回于府,转告岳丈大人,务必看好他这疯癫的女儿,别再放出来伤人。若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我不是疯妇!陆峥,我是你前世的心上人啊!」
长姐被拖走时,仍在拼命嘶吼,试图自证清白。
可惜她还是不够了解陆峥。
若前世陆峥当真对长姐动过心,他也不会与我和离,更不会辜负我。
只会对我心怀愧疚,拼了命地弥补我。
陆峥扶着我说:「夫人,你受惊了。」
我缓缓摇头。
他继续说道:「夫人莫要听信于清湖的疯言疯语,我从不信什么重生、前世之说。我只知你是我的夫人,定会好好待你。」
「还望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守身如玉,自始至终只为夫人一人倾心。」
我自是信他。
可偏偏这时,六王爷来府上拜访。
陆峥愁容满面。
【他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万一夫人对旧情念念不忘,我该如何是好?】
我连忙解释道:「夫君,六王爷曾是长姐的爱慕者,还曾在我家族学就读过,可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并不相熟。如今贵客临门,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我正要退下,忽然听见他的心声:【夫人这是在跟我解释,怕我误会?还是刻意掩饰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转眸看向陆峥,他还真是爱胡思乱想。
下人又禀报道:「六王爷特意前来探望夫人,说他与夫人是旧相识,路过太傅府,想进来见上一面。」
这个老六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岂不是和我刚才的解释自相矛盾了?
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峥却道:「既然是来见夫人的,夫人还是随我前去见一见这位故人吧!」
我只好随他前去。
一路上,陆峥的心声就没停过。
【看来六王爷的折子还是参得太少了,明日我便拟上一百本呈递上去。】
【当年六王爷心仪之人本是夫人,可夫人似乎毫不知情,还一直误会他爱慕自己长姐。若是他们能解开这层误会,会不会再续旧情?】
【当年若不是六王爷总在我面前念叨夫人,我也不会留意到她,更不会有后来因缘际会救下她、与她结下这段姻缘的事。】
【大婚那日,六王爷闯上门来,质问我为何夺兄弟之妻,我确实有些心虚。想我陆峥一生行事磊落,唯独这件事做得不够光明磊落,当真枉费了多年读圣贤书的教诲。】
陆峥看向我,又想:【可若是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把夫人抢过来做我的妻子。】
一生得一妻,不复所求。
我突然低笑。
引他疑心。
「夫人这是怎么了?」
我摇头笑道:「只是越看越觉得夫君可爱。」
他有些不解:「夫人此言何意?」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拉着陆峥,亲了他一口。
陆峥顿时脸色微红。
他呼吸不匀。
低声问我:「夫人这是?」
我羞涩垂头:「夫君,枕霜只心悦夫君一人,自从遇见夫君,我此生再容不下他人。」
「所以,夫君不要胡思乱想,我与六王爷并无瓜葛。」
10
陆峥微怔,像是明白过来。
他一笑:「夫人,我明白了。」
他握紧我的手,即便到了六王爷面前,也不曾松开过。
六王爷盯着我们看了半天,冷笑道:「三年了,你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恩爱,看来本王倒是多余担心了。」
原本他听说了长姐的事,担心我才来太傅府一趟,没想到却被我们恩爱秀瞎了眼。
可长姐不知怎么跑来了,指着我怒骂道:「于枕霜,你这个荡妇!陆峥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与陆峥和离的,你这个贱人出尔反尔。」
陆峥怔怔看向我,像是在等我的解释。
我只说道:「长姐误会了,当日你来寻我,非说我夫君不爱我,心悦之人是你,逼我和离。我本想着若是果真如此,我便成全你们,可我夫君分明爱的人是我,我自然不能答应你和离。」
我握紧了陆峥的手,证明自己的决心。
长姐却冷笑说道:「你装什么痴情?当初我拿来京都才俊的画像给你相看,你不是也相中了六王爷与裴觉?」
「陆峥,你就是一个傻子,你夫人水性杨花,她早在出嫁前,便与裴觉私相授受,与你未曾和离,就对六王爷起了心思!」
我还未曾开口,陆峥却握紧我的手说:「不许你羞辱我夫人,裴觉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夫人,自有我来珍视夫人。」
我竟不知陆峥还知道裴觉的事?
此时,六王爷轻摇折扇说:「疯妇慎言!陆夫人若是对本王有旁的心思,她早就是六王妃了,还轮得到他陆峥?」
长姐狂笑落泪:「明明我才是京城第一才女,你们却一个个不识好歹,喜欢于枕霜一个低贱的庶女!」
「明明前世你们都爱我,凭什么这一世全都错了?」
「于枕霜,都怪你!一定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于清湖疯了一般扑上来,竟想要杀我。
陆峥护在我身前,推了她一把。
长姐意外撞到了石桌,当场断了气。
陆峥连忙捂住我的眼睛:「夫人别看!脏!」
我只唏嘘感慨,长姐这一生过得太顺遂。
她本可以拥有一切,却因为自己的贪心选错了人生。
后来,我问陆峥:「你当真不相信长姐是重生的?」
陆峥说道:「夫人是想问我,当真没有对你长姐动过情?」
「除了夫人,我陆峥此生从未钟情过其他人。」
「夫人可是不信?」
我笑道:「我信,因为我能听见你的心。」
我将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我知道他对我的真心,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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