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上的菜，全部被家人殷勤地推到妹妹面前。
我终于确信了一个事实：
爸妈和哥哥，他们也都重生了。
前世，我是年级第一的高考状元，也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而妹妹宋雅却因高考落榜跳楼自尽。
我成了全家口中的杀人凶手。
「如果你不考那么好，她怎么会抑郁寻死！」
最终我被他们锁在地下室活活饿死。
重生回到高考前。
「小雅，成绩不重要，开心就好。」
妈妈对倒数第一名的妹妹嘘寒问暖，转头却冷冷地盯着我：
「你明天的联考故意考砸吧，别再刺激你妹妹了。」
哥哥在一旁理直气壮地帮腔：
「就是，你失去的只是前途，小雅失去的可是自信啊！」
我爸点头：「成绩不重要，小雅开心最重要。」
我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出自我弥补的全家火葬场。
可惜，这辈子我不奉陪了。
1
「好。」
我平静地点头。
我妈听到我的回答，愣了愣，原本紧绷的嘴角向下扯了扯，发出一声冷哼。
她立刻转身，殷勤地拉过缩在一旁的妹妹宋雅。
「小雅你看，清清都答应了，走，妈带你去商场买新衣服，你上次看上的洛丽塔裙子，还有那个限量版包包，今天统统给你买！」
我妈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仿佛宋雅才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
我爸也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宋雅面前：
「小雅，这里面十万块，密码你生日，你拿着随便花，别委屈了自己，学习固然重要，但开心最重要。」
哥哥则拿着那条原本要送我的项链，塞到宋雅手里：
「小雅，以后家里你最大，谁要是敢找你麻烦，哥给你撑腰。」
「你现在是全家的重点呵护对象，明白吗？」
宋雅收到这堆礼物，终于抬起头。
她假意瞟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然后轻咬下唇，柔声说：「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你们别生气了……」
这话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示威。
我懒得给她一个眼神，径直移开视线。
看着宋雅挽着妈妈的手，兴高采烈地出门。
爸爸和哥哥则一脸大局已定的模样，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
他们以为我彻底妥协了，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拯救宋雅，也能将我牢牢掌控。
可惜，他们根本不懂。
上一世我的死，早已让我彻底清醒。
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给自己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彻底将他们隔绝在外。
这一次，我早已不在乎所谓的亲情。
2
联考成绩出来那天，全校都震惊了。
我的名字掉到了三百名开外，理科成绩从接近满分跌到及格线边缘。
「这怎么可能？宋清是不是生大病了？」
「我刚才路过办公室，听说各科老师都炸锅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整个年级。
「宋清，来一下！」
陈敏老师一把拉住我的手，语气焦急万分：「清清，你跟我实话实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身体出了问题？」
我看着陈老师焦急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涩。
陈老师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疼我的人。
「老师，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状态不太好。」
我垂下眼皮，刻意避开她的眼神：「等调整好了，会追回来的。」
陈老师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心疼：
「你这孩子，实在不舒服就多休息，别硬撑。老师相信你，底子在呢，调整好了肯定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知道吗？」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对不起，陈老师，这一次，我不得不骗你。
推开家门，我一眼就看到宋雅坐在沙发正中央，腿上还摊着一件粉色洛丽塔洋装。
妈妈正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给裙子理着褶皱，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这材质就是不一样，看这做工，小雅穿出去肯定最好看。」
爸爸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那当然了，我女儿穿什么不好看？别太在意外表，学习嘛，尽力就好。」
哥哥则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机，嘴里哼着调子。
他看到我进来，冲我扬了扬下巴：「哟，回来了？成绩出来了？」
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没说话。
爸爸朝我招招手，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我听说了，你这回没让小雅难受，继续保持，别让她太有压力。」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里最近以你妹妹为主，你知道分寸。」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出可笑的家庭剧。
妈妈终于抬起头瞥了我一眼，目光却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清清啊，你也要理解，小雅现在情绪不稳定，你不能太冒尖，不然她心里不舒服。」
「这次控制得挺好，以后记住都要这样，别让小雅难受。」
哥哥也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我的肩：
「你这次做得很好，以后继续考砸，知道吗？别刺激到小雅的心情，她现在可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我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那道被灯光拉长的阴影。
这就是我的家人。
他们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在他们眼里，我的价值就是配合他们所谓的补偿大戏，当那个永远不能发出声音的背景板。
宋雅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得意。
她轻咬下唇，故作善解人意地说：「姐姐，对不起，委屈你了，你不会怪我的吧？」
我抬眼看着宋雅，缓缓开口：「当然不会。」
宋雅微微一怔，满眼疑惑地看着我。
3
她突然转身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
「妈，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姐姐就算这次联考没考好，但她平时成绩那么好，高考肯定也不会差，你就别逼姐姐了。」
妈妈听得眉头一皱。
她放下手中的衣服，目光审视地看着我：
「清清，你妹妹心思敏感，禁不起刺激，反正你以后有大把的机会，没必要非得在这时候争个高下。」
我微微一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爸爸就沉着脸，敲了敲桌子：
「沈清，你别参加高考了，在家多陪陪你妹妹，给她疏导疏导情绪。做人要识大体，别把名利看得太重，一家人和气才是最重要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参加高考？」
「怎么？你不乐意？」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
「宋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妹妹现在经不起折腾，你作为姐姐，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吗？」
妈妈适时补了一刀：
「就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当初把你养这么大，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考个大学就抛弃亲情的吗？」
「你如果不答应，以后这家里也就没你的位置了，你看着办。」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所谓的亲人，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笑意。
「你们确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只要我不参加高考，你们就满意了？」
哥哥一直靠在墙边看戏，听到这话，猛地直起身：「清清，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小雅较劲，大家都好过。」
「如果我不呢？」我反问道。
空气瞬间凝固。
爸爸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这白眼狼！你身上流着宋家的血，在这个家，你没有说不的权力！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家待着了！」
「那就断绝关系吧，正好，我也不稀罕。」
我转过身，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演的了。
我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就在我的手刚碰到扶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力从背后撞了过来。
是哥哥！
他一把将我掀翻在地，动作粗暴地搜走了我的手机。
手机屏幕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想断绝关系？门都没有！」
他恶狠狠地揪住我的领口，将我拖向地下室：
「既然你这么不懂事，那就给你点教训，高考这几天，你就给我在这下面反省！」
「砰」的一声，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在我面前合上。
4
我坐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听到门外清晰的谈话声。
「真把清清关在里面啊……」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听起来不那么坚定。
爸爸叹了口气：「她这脾气，不给她点教训是不行。再说，她就算不参加高考，凭她的脑子，以后也能找到好工作，何必非要跟小雅争这口气？」
接着，响起哥哥笃定的声音：
「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前世小雅高考失利跳楼，就是因为清清考得太好了，刺激到她了！」
「这次咱们把清清控制住，小雅考得再差，她心里也踏实，这叫未雨绸缪，避免悲剧重演！总不能让小雅再出事吧？」
「小宇说得对！」
我妈立刻被说服了，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是这个理！为了小雅，清清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
「宋清，听着！」
哥哥走到门边，重重地敲了敲铁门，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家里已经帮你跟学校请好假了，高中三年也够本了，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等高考结束，一切就都过去了！别想着闹事，也没人会知道！」
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
原来他们以为，只要把我藏起来，宋雅就能安然无恙，就能避开前世的跳楼结局。
失去手机，没有外界联系，但我的心异常平静。
这几天，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那些虚伪的嘴脸，反而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闭上眼，在黑暗中默默回忆着高中三年的知识点。
那些被迫中断的学习节奏，反倒让我更加专注于思考。
他们以为剥夺了我的高考机会，就能斩断我的前途，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赋予，便无法被剥夺。
几天后，地下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我爸和我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清清啊，受委屈了吧？」
我妈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试图伸手扶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小雅情绪一直不好，医生说她……」
我没理会她那套说辞，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宋雅躲在他们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嘴上却假惺惺地说了句：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情绪不好，让你受苦了……」
哥哥大步走上前，一把揽住宋雅的肩膀，看向我的眼神理直气壮，带着浓烈的批判意味：「宋清，别摆脸色！这是你欠小雅的！你知道小雅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有多内疚吗？你知不知道前世她差点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的眼神制止，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穿过他们，上楼，回到我的房间。
我找出背包，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和证件塞了进去。
然后拉上背包拉链，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门口。
他们看着我，顿了顿，眼神有些疑惑。
走到玄关处，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就被保送了。」
他们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抬头一一扫过他们：
「另外，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彻底断绝亲子关系。」
5
他们四人震惊地愣在原地，一时都说不出话。
「保送？宋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哥率先回过神，他猛地踏前一步，想要伸手抓我，却被我侧身敏捷地躲过。
我拎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在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出那个家，外面的空气清冽而自由。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陈老师家的地址。
陈老师见到我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地把我抱进怀里。
「清清，好孩子，受苦了。」
我把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陈老师气得手都在抖，她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决绝：
「这群畜生！为了给宋雅铺路，竟然连高考这种事都敢动手脚！清清，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指头！」
她转身从书房取出一个早已拆封的信封，郑重地放到我手里：
「这是清华大学的保送通知书，他们寄到了学校，我怕宋家那几个人搞破坏，就擅自做主留在了我这儿，幸好，幸好……」
握着那薄薄的纸张，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老师，我不想白吃白住。」
我看着陈老师，语气诚恳：「我想找份工作，减轻您的负担。」
陈老师还没说话，一个活泼的身影从房间里蹦了出来，是陈老师的女儿陈娇娇。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笑得梨涡浅浅：「清清姐！你真的要住下来啦？太好了！以后我也能考清华了！」
娇娇虽然还在读初中，但那股子机灵劲儿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别担心钱的事。」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我这正好有个熟人家里的孩子要补习理科，对方家长点名要个理科状元，这工作再适合你不过了。」
我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被无条件偏爱，被真心呵护。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去给那个高一的孩子补习，晚上就在陈老师的指导下提前预习大学课程。
娇娇总是缠着我问各种问题，哪怕是再笨的问题，我也愿意耐心地讲给她听。
这里没有指责，没有谩骂，只有灯下共同努力的平静。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6
「宋清！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我站住！」
刚给补习的学生上完课走出小区，一声尖锐的叫骂就传了过来。
我抬眸看去，是我妈。
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衣角，顺势就往地上一瘫，开始干嚎：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考上好大学就不管家里了，连亲爹亲妈都不认了啊！」
我爸站在一旁，痛心疾首地指着我的鼻子：
「宋清，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妹妹现在天天在家以泪洗面，你却在外面躲清闲，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哥哥更是夸张，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我，嘴里嚷嚷着：「让大家看看这女人的真面目，自私自利，为了自己前途连家都不要了！」
周围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不明真相的大爷大妈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不孝顺啊？」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读书越自私，白瞎了父母一番心血。」
「赶紧回家给妈道个歉吧，大庭广众的闹得多难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极其可笑。
「表演够了吗？」我冷冷地开口。
「你还有脸顶嘴！」我哥作势就要上来推搡我。
「住手！」
一声娇喝从人群外传来。
陈娇娇冲进包围圈，一把推开我哥，死死挡在我身前。
她双马尾一甩，指着宋家三口大骂：「你们这群大坏蛋！自己干了缺德事还敢倒打一耙，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陈老师紧随其后挤了进来。
她走到我身旁，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我妈：「宋太太，大庭广众之下碰瓷造谣，你们宋家人还要不要点脸？」
「你又是谁？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我爸皱起眉头，摆出大家长的做派。
「我是她班主任，也是她现在的干妈！」
陈老师声音洪亮，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至于你们，早就被清清单方面断绝关系了！」
路人们面面相觑，局势似乎有了反转。
我越过陈老师的肩膀，迎上宋家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声音平静：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就是，因为我的双胞胎妹妹宋雅成绩太差，怕刺激到她，这三个人在高考前夕，强行没收了我的通讯工具，把我反锁在地下室整整七天，剥夺了我参加高考的权利！」
「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剥夺高考？这是犯法的吧！」
「虎毒不食子啊！怎么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父母！」
「搞半天是这对父母有问题，还在贼喊捉贼！」
「你们听听，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陈娇娇气得直跺脚。
我爸的脸瞬间通红，我妈更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心虚地不敢看周围愤怒的眼神。
我哥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他一把拉住我妈的胳膊：「爸，妈，别跟他们废话了，快走！」
三人像过街老鼠一样，在群众的唾骂声和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7
高考成绩放榜的这天，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也准时送到了陈老师家。
我用这段时间做家教攒下的积蓄，在市中心订了一家不错的酒楼，请陈老师和娇娇吃饭。
我端起橙汁，认认真真地给她们敬了一杯。
「干妈，娇娇，谢谢。」我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
「这孩子，刚认了干妈就开始见外。」
陈老师红着眼眶拍了拍我的手背，连连给我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娇娇咬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红色的信封：「清清姐，你简直是我的神！清华啊！以后我也要考清华找你玩！」
我忍不住被她逗笑，刚端起杯子准备喝口饮料，旁边包间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别碰我！滚开啊！」
这尖锐的声音，我太熟悉了。
我抬起眼，透过半掩的门缝，正好能看清隔壁包间。
正是宋家四人。
宋雅脸上的妆哭花了一半，正疯狂地砸着手里的东西。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一脸绝望。
我哥焦躁地在原地打转，满嘴脏话。
而我爸，正死死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浑身颤抖：「一百四十二分！宋雅，你居然只考了一百四十二分！你简直把老宋家的脸都丢尽了！」
一百四十二分？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即便是不学无术，全靠蒙选择题，也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分数吧。
「你们还有脸说我！」
宋雅突然尖叫起来，猛地将一个病历本砸在宋志远脸上：「要不是你们把宋清关起来，要不是你们天天逼我在家里待着，我会去找雷子哥吗？」
「雷子哥？那个黄毛小混混？」
我哥猛地一愣，冲上去一把揪住宋雅的衣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还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宋雅崩溃地大哭起来，死死咬着下嘴唇：「你们满意了吗？雷子哥昨天晚上跑路了，连手机都换了，他根本不要我了！」
啪。
我爸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妈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我哥更是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整个包间里只剩下宋雅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说他要娶我的！如果不是高考没考好，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就不会去求他带我走，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害了我……」
我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原来如此。
上辈子，宋雅跳楼的时候，全家人都以为是学业受挫给了她太大的打击，以至于他们重生后的唯一念头，就是毫无底线地维护她那可怜的自信心。
他们以为把我踩进泥里，就能换来宋雅的平安顺遂。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宋雅根本不是因为高考失利而寻死，她只是被小混混玩腻了甩掉，又发现自己怀了孽种，觉得人生毁了才跳了楼！
他们处心积虑、倾尽所有的弥补，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我爸撕心裂肺的吼声：「不行！这孩子绝对不能留！宋宇，立刻带她去医院拿掉！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我不要！」
宋雅尖叫着往外冲，用力推倒挡在面前的哥哥：「你们要敢逼我打胎，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死给你们看！」
伴随着剧烈的推搡声，包间的门被彻底撞开。
披头散发的宋雅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在看到我桌面上那份显眼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宋清？！」
8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手里的筷子甚至没有停顿，夹起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嗓子不错。」
我扯了扯嘴角：「至少还有力气嚎。」
宋雅像是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尖叫声更大了：「宋清！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能被保送！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吃饭！你——」
「够了！」
我爸猛地从包间里冲出来，一把拽住宋雅的胳膊，眼神在看到我桌面上那份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时，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松开宋雅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发颤：「宋清……你、你真的拿到保送了？清华的保送？」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神情由震惊转为狂喜，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知道我们家清清肯定行的！你是好样的！这样，你现在被保送了，小雅那边……」
「她还年轻，她走错了路，但她是你妹妹，你不能不管她啊！你帮爸劝劝她，让她把孩子拿掉，然后复读一年，你以后在清华认识的人多，帮她铺铺路——」
「铺路？」
我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后背靠紧椅背，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宋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包间里的我妈和我哥这时候也冲了出来。
我妈眼睛红肿，神情慌乱，一看到我就扑了过来：
「清清！清清，妈知道错了！妈以前不该那么对你，都是妈不好，可是现在你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肚子里有了孽种，要是传出去，我们宋家的脸往哪搁？你心眼好，你帮帮你妹妹吧！」
「心眼好？」
我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脸，觉得无比可笑：「把我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对我心眼好一点？要我故意考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想过我有没有前途？」
我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我哥突然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我的椅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宋清！你差不多得了！爸和妈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给你台阶就赶紧下来！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小雅遇到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在这里吃饭，你有良心吗？你配当姐姐吗？」
「我配不配，不需要你来评价。」
我淡淡地看着他：「我连宋家人都不是了，还谈什么姐姐不姐姐？」
「你——」
「够了。」
陈老师站起身，缓缓走到我身前，目光平静而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宋宇。
「宋先生，宋太太，还有这位宋公子。」
「宋清是我陈敏的学生，现在也是我的干女儿。她跟你们宋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要是再敢纠缠她，我不介意把你们一家人的丑事，一五一十地写进我的工作报告里，寄到教育局，寄到你们的公司。」
我爸浑身一震，脸色彻底垮了。
我哥还想说什么，却被陈老师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还有。」
陈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我的肩膀：「从今天开始，宋清就是我陈敏的亲女儿，她有妈，有家，有前途，而你们宋家人，不配。」
这句话像是一记惊雷，狠狠劈在宋家三口的头顶上。
我爸踉跄后退了两步，颓然地靠在墙壁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妈哭得几乎站不稳，我哥则死死攥着拳头，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地看着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没有再看他们。
我转过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橙汁，然后又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心口的那块石头，彻底碎了。
9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宋家人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几乎隔三差五就来找我。
我爸蹲在我做家教的小区门口，看到我就红着眼眶喊「清清」，说家里不能没有我。
我妈则偏爱打电话，用不同的号码轮番轰炸，哭得声嘶力竭，说自己知道错了，求我回家。
我哥最蠢，直接跑到陈老师小区门口拉横幅，试图用舆论逼我就范。
我没有心软。
陈老师帮我换了手机号，又跟小区物业打了招呼，把宋家三口的照片全部登记在黑名单上。陈娇娇更是气得跳脚，扬言要报警抓那几个大坏蛋。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家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我突然在新闻推送里看到了一条本地消息。
「某小区发生坠楼事件，一名年仅十八岁的女性从二十四楼跳下，当场身亡。」
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洛丽塔裙子。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是宋雅。
她还是跳楼死了。
陈老师从学校那边听说，宋雅被赵雷抛弃后，独自去地下诊所做了手术，术后感染大出血，抢救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
可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怀孕。
这还不算完。
赵雷卷走了宋雅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些奢侈品包包和首饰，跑得无影无踪。
宋雅彻底崩溃了。
那天晚上，她从宋家新搬的公寓楼顶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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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参加葬礼。
陈老师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欲言又止。
娇娇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我会难过。
我笑着安抚她们：「宋家早就跟我没关系了，你们放心吧。」
这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宋清，你满意了吗？」
是我哥发来的。
10
我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而是直接拉黑、删除。
娇娇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手里举着两杯冰镇西瓜汁，一杯塞到我手里，一杯自己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
「姐！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明天一早的高铁，我妈说必须提前两个小时到站！」
我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收拾好了。」
陈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的是她特意做的红烧排骨。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知道了，干妈。」
这声「干妈」是我第一次喊出口。
陈老师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努力维持着笑容，连连点头说好。
第二天清晨，高铁站里人来人往。
陈娇娇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眼泪汪汪地叮嘱我一定要经常视频。
陈老师则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我背包最里层，我捏了捏，知道那是她攒了许久的工资。
我没有推辞。
因为我知道，这份心意比任何东西都重。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陈老师和陈娇娇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娇娇发来的语音消息，带着哭腔：「姐，你一定要超级超级厉害回来啊！」
我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清华园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更安静。
开学第一天，导师看着我的档案，推了推眼镜问我：「你的基础很扎实，有没有兴趣提前进实验室？」
「有。」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从那天起，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和图书馆里。
室友们觉得我太拼，偶尔劝我放松一下。
我只是笑笑，继续低头解开一道又一道难题。
偶尔深夜回宿舍，我会打开手机看看陈老师发来的家常照片、陈娇娇的成绩单，还有她激动地原地蹦跶着给我发的语音。
这才是家。
至于宋家后来的事，我只是在新闻上零星看到过几眼。
我爸和我妈离了婚，又因为财产分割闹上法庭。
我哥欠了一屁股赌债，被追债的人打断了一条腿。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诿，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对方。
我没有点开详细内容。
随便吧，反正与我无关。
四年后的毕业典礼上，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台上。
台下的掌声雷动，导师欣慰地朝我点头，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演讲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锁在地下室里的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人生大概就这样了。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头顶是晴朗的天，脚下是坚实的路。
我把演讲稿折好放进口袋，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
而我步履不停，终究会走向那片属于我的星辰大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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