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我重生回填志愿那天

高考出分那天，我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 686 分，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说：

「知夏，你这个分，报咱们本地师范够不够？」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僵在鼠标上。

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客厅里的电风扇转得吱呀响，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在我脸上。

总分：686。

全省排名：127。

这个分数，足够我冲京大。

上一世，也是这个下午来源wx ’胡|巴 士‘ 免费看。

我查完成绩，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以为我终于能离开这个家，去北京，去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大学。

可我妈站在我身后，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报咱们本地师范够不够？」

那时候我还傻。

我以为她只是没见识，不懂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说我的分可以报京大法学，说班主任也建议我冲一冲。

她听完，脸上的笑淡了。

「女孩子读那么远干什么？」

「本地师范多好，稳定，毕业出来当老师。」

「你弟还小，你走那么远，家里有事谁帮衬？」

我那时只当她是担心我。

直到录取结果出来，我被本地一所二本护理专业录取。

我崩溃地问她为什么。

她哭着说：

「妈都是为了你好。」

「护理多稳定啊，女孩子有个正经工作就行。」

「京大那么远，家里又没那么多钱供你。」

「再说了，你弟马上中考，你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一点都不管他吧？」

我跪在地上哭了一整晚。

她坐在沙发上，骂我不懂事。

后来，我没有复读。

我读了那个自己从没填过的专业。

毕业后留在本地医院上班。

工资发下来，我妈第一时间问我要生活费。

我弟补课，要钱。

我弟买电脑，要钱。

我弟上民办本科，要钱。

我弟谈恋爱，买手机、买鞋、请女朋友吃饭，全都找我要钱。

我每次拒绝，我妈都会说：

「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三十岁那年，我倒在出租屋里。

连着上了两个夜班，白天又被我妈打电话骂了一个小时。

她说我弟结婚差十万彩礼，让我必须想办法。

我说我没有。

她在电话那头冷笑：

「林知夏，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小时候要不是我把你养大，你能有今天？」

我没力气吵。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前，我听见手机又响了。

是我弟打给我妈的语音通话。

不知道谁误触了免提。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她卡里还有多少钱？」

「你赶紧问她密码啊。」

「人都这样了，别最后钱取不出来。」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活了。

原来我这一生，不是女儿，不是姐姐，也不是人。

我只是这个家的银行卡。

再睁眼，我回到了高考出分这天。

我妈还站在我身后。

她见我不说话，又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知夏，妈跟你说话呢。」

我缓缓转头看她。

周萍。

我的亲妈。

四十五岁，头发烫成小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紫色短袖。

她脸上还挂着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温柔里藏着试探。

关心里裹着算计。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哄我，把我的人生拿走的。

我轻声问：

「妈，你觉得我应该报本地师范？」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很快，她笑得更自然了。

「是啊，本地师范多好。离家近，毕业出来当老师，体面又稳定。」

「京大呢？」

她嘴角僵了一下。

「京大当然好，可那不是太远了吗？北京那么大，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我和你爸怎么放心？」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再说了，你弟明年就中考了。他数学差，你在家还能给他辅导辅导。」

厨房门口，我爸林建国正在切西瓜。

听到这句，他也跟着说：

「你妈说得也有道理。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

刀落在案板上，咚的一声。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最恨我妈。

后来才明白，我爸也不无辜。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妈偏心。

知道我不想学护理。

知道我这些年过得不好。

可他永远只会说：

「你妈也不容易。」

「都是一家人，别闹太僵。」

「你是姐姐，让让弟弟。」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

是看着坏事发生，却劝你忍一忍的好人。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

查分页面还亮着。

686。

那串数字，像迟到十年的审判书。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志愿填报系统网址。

我妈立刻凑过来。

「你现在就填啊？不急，等晚上你舅他们过来，大家一起帮你看看。」

她伸手想碰鼠标。

我避开了。

她动作顿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知夏？」

我说：「先改密码。」

「改什么密码？」

「志愿系统密码。」

她皱眉：「原来的不能用吗？」

「不能。」

「你原来那个不是挺好记的吗？你生日，妈也记得。」

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差点笑出来。

前世她就是用我的生日登录系统，改掉了我的志愿。

我曾经问她，怎么知道密码。

她说：

「你是我生的，你密码我还能不知道？」

那语气，好像她改的不是我的志愿。

只是替我收拾了一下房间。

我点开修改密码页面。

原密码输入生日。

新密码，我设了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字母和符号。

确认。

绑定手机号。

绑定邮箱。

开启登录短信提醒。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变了。

「知夏，弄这么复杂干什么？」

「安全。」

「我是你妈，你还防着我？」

我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操作，把密码保存到自己的手机加密备忘录里。

「不是防你。」

我抬头看她。

「是防所有人。」

她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爸端着西瓜出来，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哎呀，改就改了。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想法也正常。」

我妈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志愿是一辈子的事，她一个小孩能懂多少？」

我把电脑合上。

「我十八了。」

「十八怎么了？」她声音一下高了，「十八你就不是我女儿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如果是上一世，我这时候已经开始解释了。

我会说，妈，我真的喜欢法学。

我会说，老师也建议我报京大。

我会说，我以后可以拿奖学金，不会给家里添负担。

然后她会哭。

她会骂。

她会说自己这些年多不容易。

她会说我考高分就看不起家里了。

最后我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没意思。

我站起来，把准考证、身份证、成绩单全部收进书包。

我妈眼神一下落在我手上。

「你拿准考证干什么？」

「明天去学校，问老师志愿的事。」

「我陪你去。」

「不用。」

「怎么不用？」她立刻追上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把书包拉链拉好。

「老师说，志愿要考生本人确认。家长不用去。」

她怔了怔，随即冷笑：

「老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妈还能害你？」

来了。

这句话。

上一世，我听过无数次。

她改我志愿时，说这句。

逼我把工资交出来时，说这句。

让我给弟弟付彩礼时，也说这句。

每一次，她都站在母亲的位置上，理直气壮地把我的人生撕下一块。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妈，你当然不会害我。」

她表情稍缓。

可下一秒，我继续说：

「所以你也不会背着我动我的志愿，对吧？」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爸咳了一声。

「知夏，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

我没理他。

这时，卧室门砰的一声打开。

我弟林浩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游戏机。

「吵什么啊？我正打排位呢。」

他比我小三岁，明年中考。

上一世，我为他花了十年。

补课费、择校费、大学学费、生活费。

我妈总说他还小。

可他从来没小到不懂拿我的钱。

他看了一眼电脑，又看我。

「姐，你考多少？」

「686。」

他嘴巴张了一下。

随后撇撇嘴：

「考那么高有啥用？最后还不是找工作。」

我妈立刻皱眉：「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语气却没什么责怪。

林浩走到冰箱前拿饮料，随口说：

「本来就是。她要是去外地，谁给我补数学啊？」

我看着他。

「你自己的数学，为什么要我补？」

他愣住。

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我姐啊。」

「所以呢？」

「所以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妈听不下去了。

「行了，浩浩明年中考，压力大，你别跟他计较。」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高考 686，志愿马上决定一生。

可在这个家里，最有压力的人永远是林浩。

我只是考得好。

所以我应该让。

我应该懂事。

我应该把自己的人生挪开，给他的未来腾位置。

我没再说话，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红点亮起。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问：

「妈，如果我一定要报京大呢？」

我妈动作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问如果。」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沉下来。

「知夏，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

「你爸一个月就那点工资，我身体也不好，你弟还要上学。」

「你去北京，学费、生活费、来回路费，哪样不要钱？」

我说：「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拿奖学金，也可以兼职。」

她脸色更难看。

「你就非要离我们这么远？」

我没说话。

她眼圈突然红了。

「妈养你这么大，你考好了，就想飞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拖累你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和你爸没本事？」

我爸立刻叹气：

「知夏，你妈就是舍不得你。」

林浩在旁边喝了口饮料，小声嘀咕：

「走那么远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人要你管。」

我看向他。

「你想让我管你？」

他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补课不要钱啊？你以后上大学不也得花家里的钱？你考得好，将来挣钱快，先帮我不是正常吗？」

我妈立刻瞪他：

「闭嘴！」

可已经晚了。

录音全录下来了。

我盯着桌上的手机，心口一点点平静下来。

前世我总想证明，他们其实爱我。

只是方式不对。

现在不用证明了。

他们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不能再把刀递给他们。

我拿起手机，关掉录音，保存。

文件名：

【证据一：他们让我放弃京大。】

我妈还在哭。

哭得很熟练。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也软下来。

「知夏，妈不是不让你读好大学。妈只是怕你吃苦。」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嗯。」

「那你听妈一句，晚上等你舅他们来，咱们好好商量。」

「嗯。」

她以为我松动了，脸色终于好看些。

可她不知道。

这一世，我不会再跟他们商量我的人生。

晚上十点。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

隔壁房间里，我妈和我爸在低声说话。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我妈说：

「她把密码改了。」

我爸压低声音：「改就改了，孩子大了。」

「你懂什么！」我妈声音急了，「她真要报北京，以后还回得来吗？」

「那也是她自己的前途。」

「前途？她走了，浩浩怎么办？」

我爸没吭声。

我妈又说：

「明天我找她班主任问问。实在不行，就让她舅劝。一个小姑娘，哪懂什么志愿？」

我闭着眼，手指慢慢攥紧被角。

果然。

她不是担心我吃苦。

她是怕我飞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

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弹出来。

【志愿填报系统提醒：您的账号于 22:17 尝试登录失败，密码错误三次。若非本人操作，请及时修改并保护个人信息。】

我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

很轻。

很冷。

才第一天，她就忍不住了。

我坐起来，把短信截图，上传云盘。

然后打开备忘录，在下面新建第二个文件夹。

【证据二：她第一次试图登录我的志愿系统。】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躺下。

窗外的蝉声还是很吵。

可我心里从没有这么安静过。

上一世，我被他们偷走了一生。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碰我的志愿。

谁也别想再替我决定，我该活成什么样。

他案号:YXXBGnk2R2zbdNfN4X7xrei6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