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重生及笄前，杀机暗藏

寒意刺骨的痛楚还残留在骨髓里，毒酒焚喉的灼烧感仿佛还盘旋在咽喉深处。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入目不再是冷宫破败的茅草顶，也不是漫天飞雪裹挟的凄寒死寂。

精致绣着兰草纹样的菱花帐幔垂落四周，暖融融的熏香萦绕鼻尖，身下是柔软厚实的云锦被褥，触手温润，是她前世身居侯府嫡女时惯用的玉锦软榻。

恍惚一瞬，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临死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沈家满门百余口人，一夜之间被冠上谋逆罪名，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女子没入奴籍，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掏心掏肺疼爱了十几年的庶妹，沈清柔。

她温顺愚善，自幼便谨记嫡姐本分，事事退让，处处包容。侯府嫡女的尊荣，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名师教导的机缘，甚至早已定下的太子婚约，她都被沈清柔几句软言细语哄着，心甘情愿一次次相让。

她以为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真心便能换来真心相待。

到头来，却是引狼入室。

沈清柔披着柔弱温婉的皮囊，背地里勾结外戚，暗通朝堂奸佞，一步步构陷沈家，蚕食她拥有的一切。

待到大势已成，沈家大厦倾颓，她被废去所有身份，囚于冷宫废院，受尽折辱。

那一日大雪漫天，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破败窗棂，冻得她四肢僵硬，几近失去知觉。

沈清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太子正妃凤衣，头戴璀璨明珠冠，步履优雅地走到草榻前，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淬着剧毒。

「姐姐，你就是太蠢了。明明手握一手好牌，家世、容貌、婚约、父母宠爱，你样样都占尽，偏偏心软懦弱，事事都让着我。」

「如今你看，你的兵权，你的嫁妆，太子的倾心，沈家的荣光，全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沈清鸢躺在冰冷草席上，眼睁睁看着昔日对自己温柔纵容的太子萧烬珩，默然立在沈清柔身侧，眼神冷漠，无半分旧日情意。

就是他，亲笔拟下圣旨，判她善妒祸主，累及忠良，赐毒酒一杯，了结残生。

毒酒入喉，焚心蚀骨，痛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被生生撕裂。

弥留之际，沈清柔俯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姐姐，下辈子，可千万别再这么好骗了。」

滔天恨意与无尽悔恨席卷了她最后的意识。若有来生，她定要这对男女血债血偿，定要护住沈家满门，绝不再重蹈覆辙！

思绪回笼，沈清鸢攥紧掌心，指尖泛白，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冰冷与恨意，片刻后又强行压下。

她不能失态。

如今她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姐姐，你可算醒了，可吓死我了。」

一道软糯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急切，听着暖心，落在沈清鸢耳中，却只觉得刺耳恶心。

她缓缓转头，视线落在来人脸上。

少女身着一身水绿色软罗裙，眉眼清丽，肤色白皙，双眸湿漉漉的，看着格外纯良无害，正是十七岁的沈清柔。

此刻的沈清柔，还没有后来那般权势滔天，依旧扮演着懂事乖巧、柔弱可怜的庶女形象，哄得侯府上下人人偏爱。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副假面具骗了一辈子。

沈清柔见她睁眼怔怔不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又立刻堆满关切，上前半步，作势就要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姐姐，你昨日午后去府中梅园赏雪，不小心脚下失足摔晕过去，整整昏睡了大半天。爹娘急得团团转，我放心不下，一直在床边守着你，一刻都不敢离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从前的沈清鸢，定会心生愧疚来源wx ’胡|巴 士‘ 免费看，拉着她的手连连道谢，感念妹妹贴心懂事。

可如今死过一次，沈清鸢早已看透她骨子里的虚伪与阴狠。

她清清楚楚记得，昨日梅园赏雪，根本不是自己失足。

那日园中积雪平整，路面并无湿滑之处，是沈清柔故意凑过来，拉着她去看墙角新开的腊梅，趁着她俯身看花的瞬间，悄悄在她脚下轻轻一绊。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雪地中，当场晕厥。

这件事看似只是一场意外，却让旁人都觉得她这位嫡姐娇气鲁莽，行事毛躁。而沈清柔彻夜守床照料，体贴入微，反倒博得了贤良懂事的美名，府里下人和长辈，越发觉得庶女比嫡女更让人省心。

就是从这件小事开始，人心的天平，一点点向沈清柔倾斜。

前世的她懵懂迟钝，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猫腻，反倒处处感念沈清柔的好，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就在沈清柔的手快要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沈清鸢眸光一冷，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纵容。

沈清柔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满是错愕与难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鸢。

这位嫡姐素来性子温顺，待人宽厚，对自己更是百般包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温柔迁就，何时这般冷淡疏离，甚至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沈清鸢缓缓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色寝衣衬得她面容清冷，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柔和温顺，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淡漠。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柔脸上，不带怒意，却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清冷疏离。

「不必劳烦妹妹守着。」

声音清冷平淡，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沈清柔心头一慌，连忙收敛诧异，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姐姐，你怎么这般同我说话？我只是真心担心你的身子，守着你也是心甘情愿，并无半分勉强。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厌烦了？」

这套示弱卖惨的说辞，沈清柔用了十几年，百试百灵。

以往只要她露出这般委屈模样，沈清鸢必定立刻心软，忙不迭安抚道歉，生怕委屈了她半分。

可现在，沈清鸢只是静静看着她演戏，看着她眼底刻意装出来的柔弱与无辜，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嗤笑。

演，接着演。

前世她被这副伪装骗得家破人亡，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沈清柔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沈清鸢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妹妹彻夜照料，心意是真，辛苦也是真。」

沈清柔闻言，眼底刚掠过一丝得意，以为姐姐终究还是会心软。

可下一秒，沈清鸢话锋一转，锋芒暗藏，直戳要害。

「只是昨日我摔落梅园，并非脚下失足。」

沈清柔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沈清鸢，眼神里藏不住的慌乱。

她强装镇定，故作茫然地开口：「姐姐怎么说这种话？昨日梅园只有你我二人，明明是姐姐自己脚下打滑，怎会不是失足？」

「是吗？」

沈清鸢微微挑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她慌乱闪躲的眼眸，不肯放过她分毫神情变化。

「昨日梅园路径干净，积雪并未结冰打滑，我站得稳稳当当，何来失足一说？」

「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妹妹故意拉我去看墙角腊梅，趁我不备，暗中在我脚下绊了一下，我才会重心不稳摔晕过去。」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沈清柔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慌乱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迟钝好骗、心思单纯的嫡姐，摔醒之后竟变得这般敏锐，连自己暗中小动作都察觉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沈清鸢！

沈清鸢将她所有慌乱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

前世她太过心软，事事忍让，才纵容得沈清柔越发肆无忌惮。这一世，她浴血重生，看透人心，绝不会再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清柔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帘，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肩头微微轻颤，一副受尽冤枉、无力辩驳的可怜模样。

「姐姐怎能这般冤枉我……我向来敬重姐姐，一心只想待姐姐好，怎么会狠心故意害你摔倒？」

「若是姐姐当真这般看我，觉得我心思歹毒，那我留在这儿也是惹人厌烦，我这就走便是，只愿姐姐日后安好，不必再因我烦心。」

说着，她便作势转身，一副委屈到极致、黯然离去的模样。

这副姿态，若是被府中下人或是长辈看见，定会立刻指责沈清鸢刻薄多疑，恃嫡欺庶，反倒越发心疼她这个柔弱无辜的庶女。

前世，就是这般无数次的卖惨示弱，一点点败坏她的名声，抬高沈清柔自己。

沈清鸢看着她熟练至极的表演，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动容。

「你不必故作委屈，也不必刻意装可怜。」

沈清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是不是故意为之，你我心里都清楚。旁人或许会被你的外表蒙蔽，但我不会。」

「往后在我面前，不必再演这些虚情假意的戏码，太累，也没必要。」

沈清柔脚步一顿，后背微微发僵，心底又惊又怒。

今日的沈清鸢，不仅敏锐通透，言辞更是凌厉刻薄，完全没了往日的温顺可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清脆的通传声。

「侯爷、夫人到——」

沈清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泪珠落得更凶，身子微微颤抖，低着头，一副受尽天大委屈、不敢言语的柔弱模样。

爹娘来了。

只要侯爷和夫人进门，看到她这副委屈落泪的样子，再听听方才的对话，必定会觉得是嫡姐蛮横无理，无故刁难庶妹。

以往每一次争执，结局从来都是一样。

长辈安慰她，训斥沈清鸢，她永远是那个无辜受委屈的人。

她笃定，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门帘被丫鬟轻轻掀开，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妇人急切的询问声缓缓走近。

沈清鸢端坐床榻，神色沉静坦荡，没有半分慌乱。

前世她受尽委屈无人撑腰，这一世，她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沈清柔想继续踩着她博取宠爱、败坏她名声，痴心妄想。

侯府的棋局，从她重生睁眼的这一刻起，便已经重新改写。

而她沈清鸢，从今往后，便是执棋之人，任凭魑魅魍魉作祟，她自稳稳拿捏，步步为营，护住沈家，清算所有前世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