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仪式很简单。
交换戒指,宾客鼓掌,然后是敬酒寒暄。
姜晚棠端着香槟站在陆景深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她的手指碰到戒指的时候,一阵反胃。
这枚戒指,前世她戴了三天就死了。
陆景深全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好像在确认她还是那个听话的未婚妻。
倒是姜晚宜,忙前忙后,照顾着各方来宾,帮周锦华招呼女宾,帮陆景深挡酒,甚至主动跟陆家的长辈聊起了天。
仿佛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姜晚棠看在眼里,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前世也是这样。姜晚宜永远在抢她的位置,而她永远在退让。
不再退了。
"景深,"敬到第三桌的时候,姜晚棠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景深转头看她。
"什么事?"
"婚事,"姜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我想取消了。"
周围瞬间安静。
第三桌的几个客人面面相觑,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姜晚棠迎上他的目光,"我不嫁你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不远处的姜晚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液晃出来几滴,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周锦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晚棠,"陆景深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姜晚棠一步都没退。
「这是我的订婚宴,我想取消就取消。」
"你——"
"景深哥,"姜晚棠打断他,"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愿意。"
陆景深的眼神暗了暗。
他盯着姜晚棠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危险。
"晚棠,"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你知道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姜家的生意,陆家的合作,你爸爸的脸面——"陆景深一字一句,"你都不管了?"
"不管。"
姜晚棠说。
「命比钱重要。」
陆景深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前世的姜晚棠从来不会提"命"这个字,她只会红着眼眶说"我听你的"。
"晚棠!"周锦华快步走过来,声音急切,"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在这儿闹笑话——"
"周姨,"姜晚棠看着她,"我没闹笑话。我只是不想嫁了。"
"可是——"
"妈,"姜晚宜忽然开口,"让晚棠姐自己决定吧。"
周锦华愣住了。
她没想到姜晚宜会这么说。
姜晚宜走上前,拉住姜晚棠的手。
"晚棠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真的想好了吗?"
姜晚棠低头看她。
姜晚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不是担忧——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
「想好了。」姜晚棠说。
姜晚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站着几个服务生,还有——陆景深的秘书,正低着头看手机。
姜晚棠心里一沉。
前世,陆景深的秘书在她取消订婚后三天就伪造了一份「姜晚棠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医院证明。
"晚棠姐,"姜晚宜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格外温柔,"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
"还是去吧,"姜晚宜的笑容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我扶你上去。"
她的手紧紧攥住姜晚棠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力气大得惊人。
姜晚棠看了她一眼。
姜晚宜的目光和她对上。
那一瞬间,姜晚棠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种只有重生者才能理解的东西——像猎手发现猎物偏离路线时的那种警觉,迅速调整,重新设套。
"好。"姜晚棠说,"姐姐送我上去吧。"
订婚宴在混乱中收场。
姜晚棠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楼下的客人陆续离开。有几辆车停了很长时间才走,大概是陆家的人在等一个解关注公众号:胡\\巴 士释。
取消订婚的事,明天一定会传遍整个圈子。
姜家的股价会跌,陆家的合作会黄,周锦华会气疯。
但她不在乎。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咚咚。"
有人在敲门。
"晚棠,是我。"姜晚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温柔柔的,"我给你送了杯热牛奶。"
姜晚棠没动。
"你开开门,"姜晚宜的声音软软的,"姐姐想跟你说几句话。"
姜晚棠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那杯牛奶。
前世,就是这杯牛奶,让她睡了整整一天。
牛奶里加了安眠药,不算多,但足够让她昏睡到第二天下午。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订婚已经办完了,周锦华对外宣称她"身体不适但坚持完成仪式",陆景深对外公布"婚事照旧"。
所有人都替她做了决定。
"晚棠?"
姜晚宜又敲了敲门。
姜晚棠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姐姐,"她看着门外的姜晚宜,"我不饿。"
"那也喝一点吧,"姜晚宜把牛奶从门缝里递进来,"助眠的。你今天太累了。"
姜晚棠看了眼杯子。
白色的液体,看不出任何问题。
「好。」她接过来。
姜晚宜笑了,眼角弯弯的,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像猫。
姜晚棠关上门,把牛奶放在桌上。
她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门口。
然后她端起杯子, 走到窗台边,把牛奶倒进了那盆绿萝的土里。
她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然后关灯,躺在床上, 闭着眼。
晚上十一点。
整座宅子安静下来。
姜晚棠推开门,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姜晚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缝下没有光。
姜晚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门没锁。
她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姜晚宜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暗着。
姜晚棠走过去,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姜晚宜搭在床沿的外套上。
口袋微微鼓起。
她的手伸过去,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一本小本子, 手掌大小,封皮是墨绿色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借着月光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工整:
「重生第一天。」
姜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翻。
第二页。
「这一次, 我不会再失手。」
第三页。
「楼梯的高度够吗?如果不够,可以在扶手上加东西。碎玻璃的效果不错。」
第四页。
「姜晚棠变了。她今天要回了手镯, 还取消了订婚。上一世她没有这样做。是不是她也……」
第五页只有两个字。
「有可能。」
后面是空白。
姜晚棠的手在发抖。
她合上本子,盯着床上熟睡的姜晚宜。
月光照在姜晚宜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姜晚棠把本子塞回她的口袋,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胸口起伏了很久才平复。
姜晚宜也是重生的。
前世,姜晚宜把她推下楼梯——日记里写的是「失手」。
但重生之后, 她写的是「不会再失手」。
失手变成了蓄意。
上一世是意外杀人,这一世是预谋杀人。
姜晚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很稳。
"没关系。"
她轻声说。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整个姜家老宅陷入黑暗。
而在这黑暗中,两双眼睛同时睁开了。
一双在隔壁房间, 一只手按在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上。
一双在走廊尽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再晃眼的水晶灯。
重生第一天。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