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重生七零:我只救自己

作者:非黑即白 字数:10855 更新:2026-06-25 08:55:13

上辈子,泥石流来袭,我为了救邻居顾怀川毁容,却被他嫌弃一生。

我倾尽所有供他青梅白若兰读书,换来的却是顾怀川的冷暴力。

最后落得一身病痛,惨死在漏雨的破屋中。

再睁眼,我回到了泥石流发生前一天。

看着那张曾经让我心动、如今只觉恶心的脸,我冷冷一笑:

「这一次,谁爱救谁救,这辈子,我只救我自己。」

1

我是被疼醒的。

不是上辈子临死前那种骨头缝里的疼,是被人推搡着胳膊的疼。

「知意!你聋了?我在跟你说话!」

我猛地睁开眼。

顾婶叉着腰站在我床边,一脸不耐烦。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你爹让你去村部拿信!」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猛地坐起来,手摸上左脸。

是光滑的,还没有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细嫩,关节也没有变形。

我看了一眼周围。

搪瓷缸子、土墙、木窗。

墙上挂着日历。

1975 年 7 月 14 日。

我居然回到了从前。

而明天就会发生泥石流。

也是改变我命运的日子!

顾婶皱眉。

「你发什么呆?」

我打断她,穿上布鞋。

「知道了。」

她被我噎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到院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修板凳。

白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被阳光晒得发亮。

那是顾怀川。

前世也是如此,他家里要盖个偏房,我跟着忙前忙后半个多月。

今天封顶,我帮着烧火做饭,居然累得在厨房睡着。

二十岁的顾怀川,浓眉大眼,村里人都说他前程似锦。

上辈子我看见他这张脸,心跳会漏半拍。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他身边站着白若兰。

白若兰梳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踩着白球鞋,在 1975 年的农村,很是扎眼。

她弯着腰,拿蒲扇给他扇风。

顾怀川抬头看她,笑了。

那个笑容,上辈子我从没得到过。

我攥紧门框。

不是伤心,是恨。

上辈子我毁容救他,他娶我时眼神冷漠得像在完成任务。

婚礼当晚他倒头就睡,第二天白若兰来「祝贺」,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以为他天生冷淡。

直到我看见他偷偷给白若兰塞粮票、帮她安排工作、把我攒了两年的钱拿去给她「应急」。

他不是不会爱,只是爱的不是我。

「知意!」

邮递员探头进来,递给我一封电报。

「沈知意,有你的电报。」

我接过来,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上辈子我也收到了这份电报。

这是父亲的好友给我发来的,邀请我去他那。

他会负担我的生活,并且让我读大学。

还不等我答应,我就为了救顾怀川而受伤。

之后我的情绪很是低沉,更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我不会再错过了。

我谢过邮递员,拿着电报走回自己家里。

经过顾怀川的时候,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终于醒了,你可真行,帮忙也能睡着。」

我冷笑一声。

「我这半个月忙前忙后,累得都快直不起腰,你就这么回报我?

「顾怀川,我也不是非要嫁你不可。

「咱们之间的事情,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白若兰站在那儿,斜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沈知意,你这话说的,好像顾家多稀罕你似的。怀川哥娶你?你做梦呢?」

我没有生气。

上辈子我会被她气哭,但这辈子不会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

「那就最好。谁稀罕谁拿去。」

白若兰笑容一僵。

我离开顾家。

回到家,我关上门,从床底挖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一共一百三十七块六毛。

上辈子,这笔钱被顾怀川拿去给白若兰交了学费。

我把钱塞进贴身口袋,这次我不会便宜任何人!

前世我忘了这件事,这辈子我不会再忘。

这一夜我基本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风声。

2

上辈子泥石流是凌晨两点来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后山土松了,一泻而下。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冲出去的时候,右脚鞋跑掉了,光脚踩在泥浆里,碎石划过我的脸,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我以为顾怀川会记得这份恩情。

结果他只是「被迫」娶了我,然后冷淡我一辈子。

窗外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越来越大。

凌晨一点。

雨大得像是天漏了。

外面有人喊。

「山上的水下来了!快起来!」

脚步声、狗叫声、小孩的哭声。

上辈子我就是听到这些声音,冲出家门跑向顾家。

这次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脖子。

轰——

泥石流来了。

顾婶的尖叫声刺破雨幕。

「怀川!怀川别管那些身外之物了!」

随后是白若兰的声音。

「怀川哥!你赶快出来啊!」

我微微睁开眼,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

雨幕里,手电筒的光乱晃。

顾家后墙被泥浆冲垮了一半,顾怀川一条腿压在木头下面。

白若兰冲了进去,正抓着他的手往外拽。

「怀川哥,你抓住我。」

但她力气太小,根本拽不动。

顾婶跑过来狂砸我的门。

「沈知意,你在不在?快去救救怀川,快啊!」

我打开门,刚走到门口,故意被泥浆绊倒,只能爬着往外挪。

泥土糊住我的衣服,加上暴雨的冲洗,整个人很是狼狈。

我伸出手。

「顾婶,拽我一把。」

她看我的样子,跺了跺脚。

「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废物!」

我抬头看她,眼神阴冷。

「顾婶,你说我是废物?那你儿子现在被压在木头下面,你怎么不去救?

「哦,对了,你忙着骂我呢。」

她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关上了门。

她立马跑开,去找别人帮忙。

眼见着泥石流快要出现,我赶紧站起来,跑向安全地带。

几分钟后,泥石流就倾泻而下。

一块碎石砸下来,擦过白若兰的手臂,她惨叫一声松了手。

只是擦伤,连血都没出多少,她却捂着胳膊哭得比谁都大声。

「救命!谁快来帮忙!」

可惜,这么大的雨,根本听不见她的呼救声。

簌簌。

泥石流已经下来,把两人都裹在其中。

这个时候,顾婶带着几个壮年劳力过来,把顾怀川和白若兰拖了出来。

顾怀川的一条腿软塌塌地垂着,看着像是断了。

白若兰也被人扶出来,脸上混着鲜血和雨水。

她大概是没感觉到疼,哭得梨花带雨。

「怀川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顾怀川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握住她的手。

「若兰,你没事吧?多亏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旁边有人感慨一句。

「你们俩人的关系是真好啊,历经生死,生死与共了。」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上辈子冲进去的是我,为他浪费了一生,凄惨死去。

这辈子变成白若兰了,我倒要看看他们会变成什么结局。

会不会和我一样,伺候顾家老小、被冷暴力、攒钱给别人花。

我摸着自己的脸。

光滑的,完整的。

上辈子那条疤,不会再有了。

3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我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醒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

泥石流已经结束,整个村子变得破破烂烂。

我回到家里,看见顾家的后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全是泥浆。

顾婶坐在门槛上哭,眼泡肿得老高。

看到我出来,她抹了把脸走过来,语气带着埋怨。

「沈知意,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要是你能坚强一点,帮着怀川早点出来,他也不至于伤那么重。」

我抹了一把脸。

「昨晚我被吓得不轻,差点也被埋里头,顾婶你可是对我不闻不问呢。

「再说,我又不是顾家的人,谁规定我必须要帮忙?」

顾婶脸色一变。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跟怀川……」

我把毛巾搭在绳子上,回头看她。

「我跟顾怀川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后他的事情也不用和我说。

「至于你见死不救的事情,我也会记着,以后咱们也没必要来往。」

顾婶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一个上午,整个村子都在重建。

一些破坏得轻的已经可以重新住人。

比如我家。

一些破坏得重的,还在继续。

比如顾家。

他们家的屋子不仅地势高一些,房子更是比我家高出一大截。

如今正好替我家挡了灾。

在我吃午饭的时候,顾婶又来了。

手里提着一只满身是泥的母鸡,脸上挤着笑。

「知意啊,怀川腿伤了下不了床,我和他爹要重建房子,顾不上他。

「你跟怀川从小一起长大,情谊不一样,让他在你家……」

我放下碗。

「顾婶,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家里也遭了灾,哪有工夫照顾他?

「何况我们孤男寡女的,是觉得没有闲话吗?」

顾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知意,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顾怀川不是对白若兰那么照顾吗?怎么不去找她呢?

「这几年,她可没少受你们顾家照顾,也该回报一二了。」

顾婶一愣,随后脸上闪过怒意。

「你还说,就是因为你不去帮忙,导致若兰那孩子也被石头砸到。

「不仅砸伤了胳膊,脸也被划花。」

我勾了勾嘴角。

看来,命运并没有改变,只是换了人而已。

「那可真是太可惜,这么大的恩情,顾怀川恐怕要以身相报了!」

她眼神闪躲,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答案。

上辈子我毁容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嫌弃。

最后让顾怀川娶我,是因为村支书施压。

「人家闺女救了你儿子,你们家要是不负责,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头」。

她不是接纳我,是怕丢脸。

「人家姑娘为你儿子都毁容了,可千万不要辜负人家哦!」

顾婶脸上的肉抖了抖,拎起泥鸡气冲冲地走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

傍晚,白若兰来了。

4

白若兰的右脸用纱布包着,胳膊上也有一些擦伤。

看着很是唬人。

她站在院门口,语气可怜巴巴的。

「知意,你难道不去照顾一下怀川哥?

「我为了他受伤,怀川哥心疼我,不让我照顾他。

「你家里不需要忙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就不能有爱一点吗?」

我头都没抬。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呢?总不能是好朋友吧?

「顾怀川受伤又不是我害的,我凭什么去帮他?」

白若兰脸色一白。

「知意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怀川哥毕竟是你邻居……」

我打断她。

「白若兰,你自愿救的人,也和我无关。

「你自己照顾不了,别想拉我下水。

「还有,你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下自己的脸吧,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她眼眶红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专门往人的痛处戳。

「我也是心疼怀川哥,你却故意咒我,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笑了。

「你心疼你就自己去做?好人做到底,别半道上甩锅给别人。」

白若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正好顾怀川拄着拐杖从隔壁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一下子沉了。

「沈知意,你别太过分。

「若兰来请你帮忙,你不愿意就算了,吼她干什么?

「还有,昨晚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救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若兰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

「怀川哥,你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麻烦知意姐。

「她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忙,咱们还是别打扰她了。」

我轻哼一声:

「既然知道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邮递员停在我家门口。

「沈知意,你的快件。

「你是要准备学习了吗?这资料够沉的!」

顾怀川的目光看向沉甸甸的快件,皱了皱眉。

「学习?你要准备考工农兵大学?」

我接过快件。

「关你什么事?」

毕竟我重活一次,知道马上就要恢复高考。

他压低声音,带着质问。

「沈知意!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有主意?

「我们不是说好留在这里,建设自己的家乡吗?

「你这么久没有学习,怎么会考得上?只会浪费时间!」

我扫了他一眼,眼里带着鄙夷。

「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呢?再说,就算考不上,我也认了。

「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难不成你还惦记我的钱?」

他被我呛得脸一红。

「你胡说什么?我也是为你好。」

我转身准备进屋。

「不必了,你的好意一文不值。」

白若兰在后面轻声开口:

「怀川哥,算了吧,知意不想帮忙,我们别强求。她不想照顾你,我来照顾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么想照顾他,不如直接嫁给他,反正你们俩挺配的。」

白若兰脸腾地红了。

「沈知意,你说什么呢?我跟怀川哥清清白白……」

我翻了个白眼。

「清清白白你天天往他家跑?清清白白你大半夜跑去找他?」

白若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顾怀川脸色铁青。

「沈知意,你够了!你不想帮忙没人逼你,别拿若兰撒气。」

我看着他们。

「是啊,那你们还不滚,非要在这等着挨骂!」

顾怀川被堵得哑口无言。

白若兰眼泪掉得更凶了,转身跑了。

顾怀川想去追,但腿脚不方便,只能站在原地狠狠瞪我。

「沈知意,你变了。」

我笑了。

「对,我变了,变得不好骗了。

「以后离我远一点,不然让你另一条腿也变瘸!」

顾怀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沈知意,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早晚会后悔的!」

5

因为这件事,我和顾怀川连续好几天都没有见面,更没有说话。

我的心思都扑在学习上。

前世,因为羡慕白若兰通过考大学走出乡下,我也很是向往。

在家里,我一直看着那些复习资料。

现在依旧没有忘记。

这让我复习起来事半功倍。

也更加有信心。

这几天我复习的时候,偶尔抬眼,能看到顾怀川站在他家院子里往这边看。

白若兰来过两次,脸上包着纱布,哭哭啼啼。

「怀川哥,我的脸不会真的毁容吧?」

顾怀川刚开始还哄她,后来就不耐烦了。

「你哭有什么用?脸已经那样了。」

白若兰尖声回他。

「都怪你!要不是救你,我会毁容吗?」

顾怀川沉默了。

我低下头继续背书。

一样的台词,上辈子是我说的。

这辈子换个人说,他果然也不爱听。

我也给父亲好友写了信,也有了回复。

三天后,我会离开这里,去往城里,全力备考。

出发前一天,我正在院子里背书,院门被敲响。

顾怀川站在门口,腿好了很多,不需要拐杖了,只是走起来还有点跛。

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后

「我来看看你。」续

我冷淡地拒绝。内

「不用。」容

他自顾自地走进来,把橘子放在石桌上。请

「前几天,是我太激动了,你别放在心上。到

「我那个时候心情不好,人有些暴躁,说的话也并非真心。宫

「知意,你一直是个聪明人,一定可以考上的,我可以全力支持你。」种

我合上书看着他,眼带讥讽。号

顾怀川嘴巴动了动。胡

「知意,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巴

「从盖房子那天后,你就对我冷淡了很多,是不是……因为若兰,才不跟我好了?」

我愣住了,随即笑了。士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跟白若兰吃醋?」看

他抿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出卖了他。

他觉得是,觉得我在耍脾气,觉得只要他解释一下我就会乖乖回来。

「顾怀川,你想多了。你跟白若兰的事,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他的脸僵住了。

「那你为什么……」

我站起来看着他。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我沈知意不欠你的,不欠你家的。

「我不需要嫁给你,不需要伺候你妈,不需要帮你养白月光。」

顾怀川脸色变了。

「什么白月光?我跟若兰真的没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有没有都跟我没关系,顾怀川,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呼吸重了,胸口起伏着。

「沈知意,我知道你要离开了,但是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以后会对你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的背影僵住了,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橘子留着吃。」

我看着那个网兜,拿起橘子放到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隔天清晨,我起得很早,顶着露水走向村口。

八月二十号,凌晨四点。

露水打湿了裤腿,凉飕飕的。

村口停着一辆拖拉机,司机是村长的儿子,要去县城拉化肥,顺路捎我。

我爬上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还在睡,黑黢黢的一片,顾家的房子在晨雾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天边有一丝鱼肚白。

拖拉机开了不到一百米,后面传来喊声:

「等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

一个人影从晨雾里跑出来,一瘸一拐的。

是顾怀川。

6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乱着,衬衣只系了三个扣子。

显然是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跑到拖拉机旁边,喘着粗气看着我:

「你……你怎么走得这么早?不是说下午走吗?」

我坐在车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改时间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东西塞到我手里,毛票和大团结卷在一起,还带着体温。

「拿着,不够你写信给我。」

我没接。

「不用,你留着吧,白若兰不是还等着你照顾吗?」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在晨光里白了一下。

「你走吧。」

拖拉机开动了。

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坐在车斗里,背对着村子,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站在路边,看着我的方向。

直到拖拉机拐了个弯,树挡住了视线,彻底离开。

县城火车站。

候车室。

我买了票,还有两个小时才发车。

找了个角落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开车前 10 分钟,广播响了。

「开往省城的列车快要进站了,请乘客做好准备。」

我拎起行李往检票口走。

经过候车室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我停下来,回头。

顾怀川站在候车室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他从村里追到县城了?

三十多里路,他的腿还没好利索。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谁都没说话。

广播又响了一遍。

我转身走进检票口。

「沈知意!」

他在后面喊。

「你等等!」

检票员拦住了他。

「同志,你的票?」

他当然没有票。

我被拦在检票口的另一边,他在这一边。

隔着一道铁栅栏。

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你听我说!」

他的手从栅栏缝隙里伸过来。

「我不是故意……我以前……我不知道……我会等你的!

「我以后对你好,我不跟若兰来往了,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上辈子我求了他二十年,他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现在他求我回去,我只觉得可笑。

「顾怀川,你说完了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说完了我走了。」

我拎起行李转身。

他在后面喊了很多话,但我没听清。

火车来了。

我上了车,找到靠窗的座位。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月台上,被工作人员拦着,拼命往这边看。

他张着嘴在喊什么。

月台越来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傻了一辈子的沈知意。

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到了城里,我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一心备战。

只在父母的忌日回去过一次,也是匆匆回去,匆匆回来。

听说了关于顾怀川和白若兰的事情。

白若兰的脸果然不能治好,留下了疤痕。

因为这件事,她怨恨上了顾怀川,更加没有心思放在学习上。

两人拉拉扯扯,最后还是结了婚。

只是白若兰觉得自己被害成这样,开始作天作地。

两人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7

经过一年的努力,高考终于如约来临。

考前一晚,我难得失眠。

很是兴奋和激动。

考试当天,每一道题,我都觉得熟悉又安心。

焦急地等待后,我终于等来了录取通知书。

为了以防万一,我甚至没有回老家。

生怕出一点意外。

开学前一周,我就出发了。

火车到省城,转车,再坐一天一夜。

南方跟北方不一样,空气是湿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校门口拉着横。

【欢迎新生入学习。】

报到、领被褥、找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人都还没到。

我把行李放下,铺好床,坐在床边。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

没有顾怀川,没有白若兰,没有顾婶的指桑骂槐。

只有我自己。

我抱着枕头哭了一场。

不是伤心,是释放。

开学第一周,我去了省城的医院。

「医生,我想咨询一下脸上的疤能不能治。」

医生看了看我的脸,一脸疑惑。

「你脸上没疤啊。」

我撒了谎。

「还没留疤,但有一条伤,刚愈合没多久。」

其实脸上的伤是上辈子的,这辈子没有,但我的心里一直有条疤。

校医给我写了一个地址。

「省人民医院,有个姓陈的大夫专门做这个的。你这个情况应该能做。」

我把地址收好。

上辈子我脸上的疤,没有人带我去看。

顾婶听到我想去看脸,很是不屑。

「嫁了人了还臭美什么,你是想要去勾引谁啊?」

顾怀川则是心疼钱,毕竟白若兰就是个无底洞。

「你在老家,又没人看你,但若兰不能让人看不起。」

他并不在乎我丑不丑。

因为在他心里,我根本不重要。

周末,我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省人民医院。

陈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眼镜,说话利索。

她看了看我的脸。

「你的脸上看不出来一点伤痕,不过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用点药,加速愈合。」

我还是买了。

也许我这辈子都用不上。

但心里那个疤痕似乎已经愈合。

开学后,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点熄灯还在被窝里打手电。

室友林小梅说我疯了。

「沈知意,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考?」

我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十月中旬,我收到一封信,信封里掉出一张汇款单,五十块。

不用想,一定是顾怀川寄来的。

我反手又寄了回去。

手续费从那五十块里头扣的。

后来,系里推荐学生参与省农机局的改良项目。

导师是个老教授,看了我的申请表,皱眉。

「你是农村来的?底子怕是不行。」

我没说话,把连夜写的三十页技术方案放在他桌上。

三天后,他找我谈话。

「你那个方案,有个关键数据错了。」

我心里一沉。

他戴上眼镜。

「错得离谱,你算得比实际还高两个百分点,但是实验室做了三遍,都是你的数据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项目,你跟我做。」

十一月份,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署名,地址是我老家的,但字迹并不熟悉。

拆开,第一行字就让我把信放下了。

【知意,我是顾怀川,你过得好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我把信折好,没有回。

隔了一个月,我又收到一封信。

这次只有一行字。

【沈知意,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把信翻过来,背面又写了一行。

【你不要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上辈子我问他:「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问我,我也不想回答。

8

这个寒假,我并没有回老家,而是选择留校勤工俭学。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顾怀川竟然真的追到了省城。

那天傍晚,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

校门口的传达室大爷喊住我。

「沈知意,外面有个男人找你,说是从老家来的,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预感是他。

走出校门,路灯下站着一个憔悴不堪的男人。

顾怀川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往日浓眉大眼的英气荡然无存。

他的右腿看着有些扭曲,比之前好像更加严重。

看见我,他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知意!」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想要伸手拉我,却被我敏捷地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痛苦与尴尬交织在一起。

「知意,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怀川,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这样千里迢迢追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突然双膝一软,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给我跪下。

「我后悔了,知意,我真的后悔了!」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强行拽到一处僻静的阴影里,声音冷得刺骨。

「顾怀川,你要是想死,别死在我的学校门口。你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知意,我是真心想和你重新开始的。

「若兰她……她根本就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她自私、懒惰,不仅毁了容,脾气还越来越大。

「我妈天天跟我吵,家里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顾怀川,你如今这样并非我造成。

「你觉得日子苦,那也是你自己选的。」

他试图靠近,带着一股绝望的嘶吼。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当初瞎了眼!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让我留下,我一定加倍对你好。

「给我个机会,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平静得可怕。

「顾怀川,你所谓的补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觉得你的一句后悔,就能抵消我上辈子二十年的青春和最后死在破屋里的绝望吗?」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内走去。

他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迷茫,似乎不明白我话里的深意。

「回去吧,这辈子,哪怕我孤独终老,也不会再和你扯上半分瓜葛。」

「知意!沈知意!」

他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叫。

「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我不为所动,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身后传来他瘫坐在雪地里的哭嚎声,那声音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却只让我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畅快。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沈知意,你别得意。怀川哥说他后悔了,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有我。你不过是个备胎。】

不用猜也是白若兰。

我直接把信烧了。

9

后来,我从老家传来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顾怀川的近况。

他被保安赶出学校后,并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在省城流浪了几天,最后在一个建筑工地找了份又苦又累的零工。

他的腿因为那场泥石流留下了病根,高强度的劳动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他被赶走。

不得已只能回到老家,但因为这段时间的磋磨,还是留下了病根。

他和白若兰的婚姻,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炼狱。

白若兰因为脸上的疤痕,心理彻底扭曲,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顾怀川身上。

她嫌弃顾怀川没本事,赚不到钱,嫌弃他是个瘸子,更疯狂地嫉妒我如今越来越好的生活。

他们两人在那个阴暗的屋子里互相折磨。

据邻居说,白若兰动不动就砸东西,甚至用指甲抓花顾怀川的脸。

顾怀川则终日沉溺于酒精,稍有不如意便会对白若兰动手。

两人在村里的名声早已臭不可闻,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笑料。

顾家也因为顾婶的刻薄和这对小夫妻的「鸡飞狗跳」,迅速败落下去。

顾怀川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的身体因为酒精和劳累严重受损,心肺功能衰竭,常年躺在床上喘不上气,却还要忍受白若兰无休止的辱骂。

那是他们两人咎由自取的牢笼,也是他们注定的结局。

与此同时,我已经彻底走出阴影。

在大学的几年里,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毕业那年,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扎实的专业基础,我顺利被国家重点科研单位录取。

初入单位,我便参与了一项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

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在那充满挑战的实验室里,我从未感到过疲惫。

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窗外的星空,都会想起上辈子那个在破屋里死去的自己,想起那个为了虚妄的爱情浪费了一生,却最终换来满身伤疤的沈知意。

我不仅是在为事业奋斗,更是在为那个受尽磨难的灵魂寻求救赎。

几年后,我成为了单位里的骨干。

我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报纸的学术专栏里,我参与的科研成果为国家填补了多项空白。

站在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望着台下无数双赞许的目光,我心底那条关于「毁容」的伤痕,终于彻底消失。

我拥有一份自己深爱的事业,拥有尊重我的同僚,拥有宽广无垠的未来。

我再也不用去看顾怀川的脸色,不用去听顾婶的指桑骂槐,不用去卑微地乞求一段扭曲的感情。

偶尔,我也会听到关于老家的一点消息,但那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纪传来的风声,微弱且遥远。

我听说顾怀川在弥留之际,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当初留下的旧相片,嘴里喃喃自语着我的名字,仿佛那是他一生中仅存的一点温暖。

可那又如何呢?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校园,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我的命运,早已从那场泥石流之后,重新书写成了全新的模样。

至于他,和那个纠缠了他一生的白若兰,终究是被困在了那段黑暗的旧时光里,在绝望与怨恨中,一点点走向了终点。

多年后,我的科研成果上了《人民日报》,照片被贴在县城的公告栏里。

顾婶路过看到,哭着开口:

「本来她该是我儿媳妇的……」

旁边人冷笑:

「你家那破庙,装得下这尊佛?」

我恰巧被请回去调研,听到后,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阳光正好,我的成就不仅如此。

(全文完)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