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萧怀瑾成婚大半辈子,也吵了大半辈子。
临死之际,他说他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应该违抗母后的意思,娶妙仪做我的妻子。」
我没说话,只是在重生回到上元节宫宴的那日和皇后说:
「我与太子哥哥自幼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未曾有男女之情。」
「还请娘娘让太子哥哥迎娶心爱之人。」
我以为,我的成全可以换来这一世平静。
可后来,萧怀瑾却哭着求我不要嫁给别人。
01.
坤宁宫,熏香的雾气沿着香线在空中弥漫。
皇后娘娘坐在我对面,垂眸,将手里的棋子落下。
「知韫,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心里在想什么,本宫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这世间男女婚嫁,无非讲究两个字,一个是情,一个是利。」
她抬起眸,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像是要看穿一切。
「我能看出来,怀瑾对你有情。可他是太子,等到以后,就是整个大乾的帝王。」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能只讲究一个情字。」
我知道皇后是在点我。
这些日子,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太子萧怀瑾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求陛下点头他和尚书府庶出小姐林妙仪的婚事。
阖宫上下,谁不知我和林妙仪的关系是出了名的不好。
我自小母亲离世,三岁那年,身为镇国将军的父亲亲征塞外,又以温家十六条人命为代价,换取了大战的胜利。
陛下垂怜,不忍我离开京城,南下去姑苏的祖母家度日。
索性把我接到皇宫交于皇后抚养,亲封为昭宁郡主不说,还隐隐有撮合我和太子之意。
如此天恩浩荡,放在别人那里,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可偏偏林妙仪像是看我不顺眼,不止一次在夫人摆的私宴上与旁的小姐羞辱我:
「要我说,那昭宁郡主仗着自己无父无母,赖在皇宫里这么多年,又得太子殿下照拂,心里肯定偷着乐呢!」
「说不定,她还在心里庆幸自己爹娘死得早,能给自己换来如今这么好的条件呢。」
类似的话说得多了,这种揣度便从林妙仪个人的猜测变成了阴谋论下的事实。
直到半年前,风言风语传进宫里,进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耳朵。
陛下当即龙颜大怒,连夜召了林大人入宫训斥。
那之后,林妙仪更恨我了。
虽然表面上装得比从前乖顺恭敬,但背地里却依旧不忘使些小手段排挤我。
拉拢萧怀瑾,便是她众多小手段里的之一。
只不过上辈子,她失败了。
皇后娘娘先一步给我和萧怀瑾赐了婚。
而这辈子……
我抓皱了身上的罗裙。
萧怀瑾说了,他后悔听皇后娘娘的话娶我。
所以,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会娶林妙仪。
如今,他成功了。
只是皇上到底不肯让太子娶一个风评不好的尚书庶女为正妻。
所以皇后娘娘今日在这儿借棋点我,告诉我做萧怀瑾的妻子,必须要学会大度。
她想让我接受林妙仪。
想到这儿,我笑了笑,低下头:
「我与太子哥哥虽是青梅竹马,但到底兄妹情谊更多。」
「如今太子哥哥能娶心爱之人,我为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怀对方是谁?」
皇后娘娘的脸僵住了。
都是聪明人。
我能听出来她先前在点我做太子妃要大度,她又怎会听不出我现在在跟太子划清界限?
只是萧怀瑾从来都不知道,不满这桩婚事的,从来都不止他一人。
02.
前世的我同萧怀瑾是一对怨偶。
成婚四十三载,我们做帝后的时光就占据了一半。
在朝臣和百姓眼里,萧怀瑾称帝治国,勤勉朝政,是明君。
我打理六宫,宽厚仁善,是贤后。
帝后同心,共治天下,本为一段流芳千古的佳话。
殊不知在这佳话背后,萧怀瑾怨毒了我。
同别的帝王后宫不同,先帝先后自成婚以来便感情甚笃。
身为嫡子,萧怀瑾年少便被立为太子,阖宫上下,无一不对他满腹期望。
萧怀瑾倒也争气,除了年少时锋芒太甚遭朝臣非议以外,几乎没有别的政治缺点。
可能正是因为成长的环境太过压抑,萧怀瑾第一次见到林妙仪,就深深被她不受规矩束缚的洒脱吸引。
他喜欢她的肆意,行为举止丝毫不受旁人目光的影响。
即便是面对我这样人人垂怜的烈士遗女,也能毫无愧疚心理地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摩。
这样的林妙仪,对于从小就规行矩步的萧怀瑾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最想成为的模板。
所以,面对拆散他们的我和先帝先后,萧怀瑾满心怨恨。
为了报复我,萧怀瑾每年都四处搜罗长得像林妙仪的女子,将她们接入宫中宠爱有加。
甚至到最后,他闭上眼之前,都不忘下旨把他和林妙仪的骨灰合葬在一起。
面对这一切,我从最初的难过,到心寒,再到最后听到旨意的麻木。
四十三年的纠葛,不止是萧怀瑾,我也累了。
所以再来一次,当得知萧怀瑾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就为了娶林妙仪时。
我猜到他跟我一样重生,心里最先闪过的不是恼怒,而是解脱。
这占据了上一世我所有年华的纠葛折磨,自此,终于还是结束了。
「知韫。」
皇后娘娘深沉的声线唤回了我的思绪。
我抬眸,她朝我蹙着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本宫对你的期望……」
「知韫知道。」
我冷静地打断皇后的话,起身,跪地,重重地将头磕下去:
「知韫进宫这十余年来,无时不刻都在感激陛下、感激娘娘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爱。」
「可是娘娘,知韫这辈子别无所求,只想找一个知心人,和阿爹阿娘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太子哥哥再好,始终不是那个知韫想找的那个知心人。」
皇后娘娘与我早逝的阿娘曾是闺阁蜜友,最清楚阿爹阿娘的事。
自然也知道他们二人在上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不然将军府后来也不会只剩我一个独女。
听我这么说,皇后的脸上闪过一阵恍惚。
她怔怔地盯着我的脸,似是在确认我的意思。
半晌,她像是徒然卸下了所有力气,抬头看向窗外:
「……知心人……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也罢,是怀瑾没这个福分……」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心里既然有意,本宫不拦你。」
「晚上宫宴,我和陛下会点头太子和那林家小姐的婚事,同时为他择一位正妻,也算是了却他进东宫后的最后一件事。」
说着,她起身把我牵起来,眼里含着泪:
「至于知韫,你既是要为自己择一知心人,那便顺着自己心意去吧,本宫相信你的眼光。」
「只是你要记住,往后不管你在哪儿,皇宫,永远是你的家。」
我愣了一下,慌忙别过头,掩去眼角的泪。
只是在听到皇后说「相信你」时,脑子不受控制地划过一个清隽的身影。
我咬住唇。
也不知道,晚上向他求婚,他会不会答应?
03.
上元节晚宴。
我跟随皇上和皇后娘娘入座时,萧怀瑾和林妙仪还没来。
上位处,皇上和皇后对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们内心都已生出不满。
近臣家宴,就是皇上也要按时入场。
萧怀瑾一个根基未牢的太子,拉着林妙仪一个名声不佳的尚书庶女迟到,可以说是公然在挑衅皇威。
这事若放在往常,我定然会主动出口,帮萧怀瑾想个说法开脱。
可现在,我只是沉默地,用眼角的余光不断扫着对面座席的男人。
和萧怀瑾内敛温润的长相不同,对面的男人生了一张极其张扬的脸。
明明陛下和皇后落座后,席上的氛围变得肃穆,他却像是恍若未觉。
单手摇晃着酒杯,桃花眼低垂,不知是在想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我没有扭头,他有些意外地朝我微挑了下眉,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惜还没张口,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萧怀瑾和林妙仪并排走进来,两人脸色潮红,表情害羞,一看就惹人遐想。
见此,陛下本就沉郁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指尖重重敲击桌案,语气带着问责:
「太子!既是宫宴,你让朕和你母后坐在这儿等你,怕不是得意忘形,忘了规矩和体统!」
帝王又意发怒意更甚,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林妙仪原本红润的脸被吓得失去血色,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皇帝。
似是不满,伸出手小幅度拽了拽萧怀瑾的袖子。
萧怀瑾到底当过帝王,又是重活过一次的人,这种场面,不至于把他给唬到。
他拍了拍林妙仪的手,接着上前一步:
「父皇息怒,是儿臣疏忽漏看时间,儿臣愿接受所有惩罚。」
「只是此事与妙仪无关,还望父皇切莫责怪于她。」
萧怀瑾维护的意思明显,殿内的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没想到,太子竟会为了一个庶女,当众顶撞九五之尊。
空气寂静。
直到一声嗤笑打破沉寂。
刚刚独自在席上喝酒的男人微微抬眸:
「太子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陛下问责的又不是林小姐。」
「这不知道的,看见你这么急着英雄救美,怕是容易误会。」
他这话,刺的是萧怀瑾,可说到后面,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微动,抬起头,就看见萧怀瑾冷冷地盯着沈祈年:
「沈将军这话听得怪异,要不是知道你没什么指向性,还以为你在替谁出头呢。」
眼见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场面就要陷入僵持。
皇后脸色微变,连忙起身,抬手按住陛下欲抬起的手,扬声打破这死寂:
「陛下息怒,许是年轻人一时疏忽,忘了时辰,并非有意为之。」
「今日上元佳节,阖家团圆,大家莫要为了小事坏了兴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平稳地宣布:
「今日设宴,除了佳节团聚,还有一桩喜事要告知诸位。」
「太子年岁渐长,也到了适婚年纪娶妻。陛下与我商议后,决定不日为太子迎娶正妃和侧妃。」
「至于人选,我们已经定下。只待一月后,邀大家同沾喜事。」
04.
尽管皇后没提太子娶妻的人选,但对于侧妃,大家心照不宣,都清楚只会是林妙仪。
殿内坐着的都是人精,眼见皇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哪还有不接的,纷纷起身拱手道贺。
一时间恭喜声此起彼伏,宴席也总算恢复了几分热闹。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然而下一刻,眼角的余光却察觉到两道视线同时朝我看来。
我抬眸追去,发现一道目光来自萧怀瑾。
他若有所思地在人群里瞥了我一眼,在发现我察觉后又很快移开。
而另一道视线,则来自沈祈年。
那双原本潋滟的桃花眼染上水汽,此刻在月影朦胧间复杂地望向我,藏着说不尽的思绪。
见我看过来,他的视线没有移开,那抹复杂的情绪反而氤氲得更加浓重。
我沉思了一刻。
犹豫之后,还是顶着那道目光起身,离开了宴席。
在殿外的花园等了半炷香,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男人带着漫不经心的声音开口:
「得偿所愿,故意引我出来,是要我恭喜你吗,温知韫?」
我回过头,看着沈祈年那张绝艳的脸,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萧怀瑾有他爱而不得的朱砂痣,我当然也有我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沈祈年,定北侯嫡长子,大乾朝最年轻的将军。
三岁之前,他住在我隔壁府上,是会不顾我女儿身,带着我甩刀弄枪的竹马。
父亲身死过后,他是为数不多真正关心我去向,一度跟皇帝抢着要把我带回府抚养的邻家哥哥。
前世,一直到嫁给萧怀瑾,我对沈祈年的记忆都只停留在这里。
直到几年后,林妙仪身死。
萧怀瑾将这一切的罪过归咎于我,在朝堂上随意给我安了个罪名便要废后。
被逼到绝境之际,是自我婚后便自请去边地的沈祈年赶了回来。
他满身功勋,带领一众老臣,在朝堂放言:
「皇后乃是先帝亲指,众望所归。」
「皇上今日若要废后,会让臣等怀疑,自己侍奉的君主,到底是不是一位明君。」
一句近乎逼宫的威胁,换来了萧怀瑾的回心转意,以及对我和沈祈年的怀疑与忌惮。
沈祈年那次回边疆时,我不顾萧怀瑾的猜忌执意去送他。
离开前,我抬头,本想问他为什么。
可在触及沈祈年的眼睛时,一切疑问,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响。
那时的我,已经不是无知的少女,自然能看懂他眼里的情意代表着什么。
我只是震惊。
震惊于在阿爹阿娘死后,在先帝先后相继离世后,世界上竟还有一人,毫无保留,甚至于是毫无要求地在角落里爱着我。
可伴随着震惊而来的,则是不安。
不安沈祈年对我的好。
不安地年逾三十五都未曾娶妻的背后原因。
更不安的,是,我清楚此生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回报他对我情意。
这份不安,在几年后他因战牺牲,部下冒死带来他的手笔信时,到达了顶峰。
二十年,一千封写给我却未曾寄出的信。
哪怕已经过去数年,重来一次,我依旧记得收到那个铁箱子时心里的悸动。
在往后与萧怀瑾互相折磨的那些年里,那些信件,几乎是支撑我在后宫强颜欢笑的全部支柱。
回忆到这里,再看着眼前沈祈年年轻且不带一丝伤痕的面容。
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上前,喃喃道:
「……是,得偿所愿,我心里高兴。」
高兴还有机会重来。
高兴我终于脱离皇宫这个吃了我半生骨头的梦魇。
高兴,再见到你。
05.
沈祈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他后退一步,躲开我的靠近,冷着声音嘲讽:
「温知韫,你用不着跟我乐呵。」
「萧怀瑾娶你还要带一个侧妃,这样三心二意的男人,可见心里也没有多爱你。」
我笑容一僵,愣在原地。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沈祈年是误会萧怀瑾要娶的那位太子妃是我。
正要开口解释,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质问: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回过头,是萧怀瑾和林妙仪。
想也知道,是他们溜出宴会偷偷幽会,这才撞见了我和沈祈年。
沈祈年面色一冷:
「本将军在干什么,应该还轮不到太子殿下质问。」
林妙仪不吃他这套,嗤笑出声:
「沈小将军在做什么,太子殿下当然管不到。」
「可昭宁郡主在做什么,可就与太子殿下息息相关了。」
「要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昭宁郡主就不能改一下自己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习惯,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吗?」
我眯起眼: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言谈举止有林小姐说得那么上不了台面?」
「林妙仪,你一直以来对我都那么恶意,到底是心脏看什么都脏,还是说……」
「够了!」
萧怀瑾冷着脸打断我:
「温知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做的那些事。」
「你和妙仪马上就要嫁给我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闹什么事让你难堪。」
「但同样,你作为我的未婚妻,也要注意分寸,不该来往的人,你最好就此给我断了联系!」
沈祈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眯着眼不管不顾就要上前,我却在这时一把拉住他。
沈祈年眼神一黯,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正要开口,却被我抢先一步:
「谁说我要嫁给你?」
我扭头盯着萧怀瑾:
「皇后娘娘给你选的太子妃和侧妃没有当众公布,是为了维护你和林妙仪的体面!」
「你凭什么笃定,她给你选的太子妃就是我?」
萧怀瑾冷笑:
「除了你还会有别人?整个上京谁不知道父皇母后心悦的太子妃人选是你?」
「你又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跟我拉开距离,如此惺惺作态,让人恶心。」
林妙仪被逗乐了,嗔怪地拍了一下萧怀瑾:
「太子殿下,你干嘛戳穿她那副伪善的面孔啊!」
「你这样,昭宁郡主以后还怎么像以前一样吸引男人注意啊!」
我没急着开口,而是等林妙仪阴阳怪气地笑完,才认真地看向萧怀瑾:
「皇上和皇后娘娘心悦我当太子妃不假,但我已经明确拒绝嫁给你了。」
「实不相瞒,萧怀瑾,我现在看到你,心里除了恶心,再没有别的情绪。」(卡点)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沈祈年的桃花眼罕见地瞪大,有些呆呆地看着我。
萧怀瑾脸上的表情则在经历一阵变化后,最终定格为极致的嘲讽:
「温知韫,你自己敢不敢把这话再说一遍?」
他伸手,眼神像是锁紧猎物的猎豹:
「全上京谁不知道,你自幼倾心于我。眼看着有嫁我的机会,你能忍着不要?!」
「我警告你,你别以为你这般故作姿态,就能让我放弃娶妙仪为侧妃。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这辈子就算不娶你,也绝不会再放弃妙仪第二次!」
06.
一旁的林妙仪也回过神来,娇声嘲讽:
「郡主这般装清高有什么意思?左右你终究是要入东宫的,与其在这里嘴硬,不如早点接受现实,日后在东宫,也好与我和睦相处。」
看着眼前这对惺惺作态的男女,我只觉满心都是反胃,再无半分多余的情绪。
我不否认前世这个时候爱慕过萧怀瑾。
那时我天真,又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撮合中,将多年以来的亲情错认为男女之爱。
所以面对皇后的赐婚,我满心欢喜,只以为自己觅得良人长相守。
只是再深的感情,在那么多年的折磨中,也早该散了。
何况我和萧怀瑾本就是圣上一手促成的婚姻。
看着面前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我不愿在此地久留。
抬手,紧紧攥住身旁沈祈年的手腕。
他身体僵硬了一刻,可到底没有把我推开。
「萧怀瑾,信不信由你。」
「该说的话,我在坤宁宫同皇后娘娘说尽了,此刻也再重复一遍,我温知韫,此生绝不会嫁你。」
「至于我与沈祈年之间,那是我们俩的事,我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微「反倒是太子殿下,携侧妃候选人私离宫宴,反倒来质问我,不觉得荒唐吗?」
信说完,我不再看两人铁青的脸色,拉着沈祈年转身便要离开。
搜「站住!」
胡萧怀瑾彻底被激怒:
巴「温知韫,你敢走!」
「我警告你,你若是再这般我行我素,不听规劝,执意要与沈祈年纠缠不清,等到大婚那日,我萧怀瑾,当真会当众不要你,让你沦为全上京的笑柄!」
士我脚步未停,连头都未曾回,只淡淡丢下一句:
「悉听尊便。」
便牵着沈祈年径直穿过庭院回廊,走到花园另一边的鱼塘处。
「抱歉,把你给卷进来了。」
见四下无人,我松开沈祈年的手,转身给他道歉。
一抬头,却发现他此刻的眼睛亮得惊人。
「温知韫,你刚刚说你这辈子绝不嫁萧怀瑾,是真是假?」
月光下,我正色,几乎是发誓般开口:
「我已明确向皇后娘娘拒绝了这门亲事,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
沈祈年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两步。
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他绷紧了脸上的肌肉,一向淡定的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不受控的慌张:
「自己做主……你想嫁给谁?」
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
我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热,难以抑制的羞耻让我想要躲避他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竭力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沈祈年。」
开口,声音在发颤,我的眼睛莫名湿热。
几十年了,无数次午夜梦回,我都想自己回到送沈祈年离开京城的那个午后。
我后悔自己没把想问出口的话问出来。
我后悔那一天永别时,我没有抱抱他。
我更后悔那么多年了,我在知道他的情意后,甚至没有勇气去了解一下他。
一直等到那承载的情意足以把我压垮的信件传来,只能哭着倒在坤宁宫,恨自己与时间上的无能。
「如果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成婚,你会不会答应我?」
话出口的瞬间,那块名为「遗憾错过」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但很快,害怕被拒绝的石头又立刻钓了起来。
直到——
「温知韫,嫁给我,你以后说不定就要独守空房,一个人待在京城。」
「跟着我,可没有嫁给萧怀瑾那么风光。」
头顶一声浅笑过后,沈祈年的目光由最初的狂喜震惊,到现在的归于平静。
「温知韫,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愿意跟我亲近,但婚姻不是儿戏,嫁给我,你吃的苦可能比享福要多得多。」
「如果你只是不想嫁萧怀瑾,上京也有不少好儿郎,我可以把他们介绍……」
「沈祈年。」
我看着他移开后变得落寞的脸:
「你要把我推给别人吗?」
……
「我不怕嫁给你吃苦,你去边疆,我也可以跟着去。」
「不是你告诉我就算是女子,也可以舞刀弄枪吗?」
「我现在只要你一个答案,从喜不喜欢的原则出发,我愿意嫁给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祈年错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在他拒绝后再次主动地询问。
等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后,他的耳朵迅速变红,接着是眼神里出现无措。
然而下一刻,他一把握住我的手:
「温知韫,你想好了,你说的这些话我会记一辈子。」
「我娶你,你真的不后悔?」
我反手握住他,掌心温热,灼热的温度近乎于是源源不断地传送到我手心:
「不后悔。」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后悔。
07.
上元节晚宴的第二天,我和沈祈年一起牵手去了坤宁宫。
早早被皇后请来的皇上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一阵:
「朕昨个儿听皇后说,你不愿当太子正妃时,心里还不信。」
「怀瑾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太过锋芒毕露,身边缺一个能劝住他的人。」
「……也罢,是他没有这个福分。知韫你是好孩子,祈年也是,你们在一起,起码朕不忧心。」
说完,他叫来了随行的太监,当众拟了赐婚的圣旨。
没有久留,我看出他和一旁的皇后娘娘还有许多话要说。
谢了恩,又保证自己出宫后会常常写信回来后,我便和沈祈年径直离开。
宫外,沈祈年答应要陪我回故府收拾东西。
马车上,路走到一半,他佯装不经意地开口:
「其实不怪陛下那样想,你从前很喜欢萧怀瑾,我一直以为你成为太子妃会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莞尔:
「人太小的时候,会因为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把一些情绪错认成喜欢。」
「何况,他从前的确待我不错,阿爹死后,我初入宫,内心局促又惶恐,再加上丧父,日日啼哭不止。」
「他为了讨我开心,偷溜出宫,排队去买将军府边上的那家糕点回来哄我。」
正是因为和萧怀瑾之间有过这样温暖的瞬间。
在上一世这样的年纪,听到皇后指婚,我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欣喜地答应了。
哪怕那时,他已因为林妙仪的出现放了我不少鸽子,甚至为了林妙仪几次当众下我面子。
可我心里依旧念着旧情,抓着那些温暖的瞬间不愿放手。
不想,到底是害了自己。
沈祈年别过脸,表情出现了一丝复杂。
我以为他是吃味,正想安慰,不想他却在下一刻侵身而上,咬着牙捏住我下巴:
「你说的糕点,是不是宋记?」
我一愣。
沈祈年却会意,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那时我知你入宫会怕,日日趴在人家店门口候着打包,买到了又央求父亲帮我带入宫。」
「为此,我加训了整整两个月,结果可倒好,今日才知道,那些努力竟是为了旁人作嫁衣。」
我僵在原地,心头猛然变得酸涩。
一时间,竟不知该笑自己太傻,还是该哭命运太捉弄人。
为冒名顶替的温暖感动那么多年,甚至搭进去自己一辈子,到头来却是镜花水月。
沈祈年看出我的难过,松开手,开始懊悔自己心直口快地把真相说出口。
我却想起他前世的那些信,握住他的手:
「沈祈年,你这些年还背着我,为我做了什么,能不能趁现在都告诉我。」
这一次,我想你自己说。
而不是隔着时间和笔墨,听你一个人碎碎念。
08.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所有人津津乐道的都是即将到来的太子大婚。
而我对此的态度却是完全的置身事外。
不仅没有帮忙筹备,反而天天站在宫门口,等沈祈年来接我出去玩。
比起宫内的烦闷,沈祈年这个人很鲜活,会钓鱼,会赌盘,会赛马。
和他在一起,没有身份的束缚,似乎什么事我都可以去做,永远也不会感到无聊。
一个月的时光就这样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太子萧大婚的日子。
满京城张灯结彩,东宫更是锣鼓喧天,人人都在庆贺太子的亲事。
沈祈年为了躲清静,带我去了城郊的一座马场。
他扬言让我五十米,我要是还能赢他,就输我一百两银子。
我闻言当然不服气。
两人在马场待到傍晚,眼看我就要翻了倍地赢下赌注时,我的丫鬟却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郡主!郡主不好了!宫内出事了!太子殿下公然逃婚!你快回去看看吧!」
我和沈祈年对视一眼,心里瞬间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等到沈祈年陪着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宫里。
刚进坤宁宫,就看见原本应该在大婚现场的萧怀瑾双眼赤红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瞪着我。
他身后,皇后脸色惨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还来不及请安,萧怀瑾已经率先冲了过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温知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太子妃,为何是丞相府的千金?!你呢!你为什么不在东宫,为什么没有穿着嫁衣等我!」
他字字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全然忘了前世临死前,他还在说着后悔娶我,满心都是要娶林妙仪的话。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太子殿下今日大婚,迎娶的是陛下与皇后亲选的正妃,有何意外之说?」
「至于我,早已与殿下划清界限,自然不会出现在东宫的大婚之上。」
「划清界限?」
萧怀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音量:
「你凭什么跟我划清界限?!全天下都知道你温知韫自幼倾心于我,皇后属意你做太子妃,你敢说你不知情?!」
「如今你一句话便要推掉一切,看着我娶别的女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还未接话。
他目光又扫过我身旁站着的沈祈年。
看到我们相携的手,萧怀瑾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毒:
「我知道了!是你!是你和沈祈年早就暗通款曲,背着我私相授受,所以你才会狠心拒绝这门亲事,对不对?!」
「温知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与我有婚约之际,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你把皇家颜面,把我萧怀瑾置于何地!」
这话太过难听,不仅污蔑了我,更是辱及了沈祈年。
沈祈年本就是被我拽着才强行忍耐住怒气,听到这里,当即再也忍不了:
「太子殿下!还请慎言!知韫当初就说过不嫁你,何来与你有婚约一说?」
「殿下身为储君,不分青红皂白便肆意污蔑郡主,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吗?」
09.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萧怀瑾怒视着沈祈年,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转头又死死盯着我:
「温知韫,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勾引你?是不是他逼迫你的?只要你说,我立刻治他的罪!」
我伸手拉住沈祈年,直视着萧怀瑾暴怒的双眼,一字一句:
「太子殿下,我和沈祈年已经被陛下赐婚了。」
「我和他男未婚女未嫁,彼此倾心,商议婚事,一言一行皆合乎礼法,没有所谓的私相授受,更没有任何不堪之处。」
「况且,说到底,我嫁给谁,都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
「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你理应留在东宫,陪着你的新娘和林妙仪,而不是跑到这里,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出言污蔑!」
萧怀瑾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可很快,他就像是被背叛了一般,对着我再次露出獠牙:
「你们被赐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温知韫,你之前明明说过你们之间毫无关系,你竟然敢骗我!?」
萧怀瑾说的之前,是沈祈年上一世为了我回京逼宫后,他杀到我殿内,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质问我们关系那次。
想到这里,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凑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才听得到的声音反问:
「我骗你?萧怀瑾,我难道不是在成全你吗?」
「是你说你后悔娶我,这辈子非林妙仪不娶,现在你得偿所愿了,到底又在不满什么?」
萧怀瑾整个人瞬间如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双眼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他不笨,一句话说完,当然能瞬间意识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重生了。
「……不,知韫,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之前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心里有气,我对你……我……」
「不重要了。」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后退,拉回原本的距离:
「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已经和太子殿下毫无关系了。您应该回东宫,继续没完成的婚礼。」
萧怀瑾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陷入一片死寂的呆滞。
那眼底原本的暴怒不甘,随着刚刚的话都尽数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以及一丝迟来的,钻心刺骨的恐慌。
他张了张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伴随着太监尖利的通传,皇帝大步走入殿内。
他一眼就看到呆立在原地的萧怀瑾,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厉声怒斥:
「逆子!你简直荒唐!」
「今日是你大婚之日,东宫数百宾客等候,你身为储君,竟抛下大婚礼仪,擅离现场,跑到坤宁宫胡闹,置皇家体统于何地?置朕与皇后于何地?!」
「朕告诉你,立刻滚回东宫,继续完成婚礼,安抚宾客,好好做你的太子!」
「若是再敢肆意妄为,继续丢尽皇室颜面,那这个太子,你也不用当了,朕有的是皇子可以选!」
最后一句,是帝王彻底的震怒,也是毫不留情的警告。
萧怀瑾身子猛地一颤,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
10.
他身上穿得喜庆,可脸上此刻只有惨白与茫然。
抬起脚走出去时,他最后一次转头看向我。
眼底第一次褪去了那些仇恨、鄙夷,只剩下破碎的悔意与慌乱。
可当他看到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时,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是身形踉跄着,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坤宁宫。
这场闹得满朝风雨的太子逃婚闹剧,最终还是草草收场。
东宫的婚礼继续举行,只是满殿喜庆,都掩不住新郎的失魂落魄,以及这场婚事从根上就烂掉的事实。
宾客们心照不宣,无人敢多言,这场看似风光的太子大婚,到底成了整个上京暗地里的笑谈。
太子大婚过后不过半月,陛下与皇后为我和沈祈年赐婚的圣旨昭告天下。
半年后,我和沈祈年水到渠成地结婚。
婚礼很盛大,沈祈年费了很多巧思,甚至请来我在姑苏的祖母,就为了让我能高高兴兴嫁给他。
洞房时,他当着我的面拿出和上一世一样的小铁箱子,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地递给我:
「这都是我之前写给你的信,你不是想听我过去的事吗?以后我都会亲口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这才知道上辈子收到的那些信,竟还不是全部。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笑着接过,从沈祈年手里,再次拿到了打开关于他过去的钥匙。
婚后不过一月,我们便向陛下与皇后辞行,按照当初约定的那般,一同前往边疆。
马车驶离上京的那一日,我没有回头。
这座困住我两世的皇城,装满了我前世的伤痛与委屈。
从此往后,再与我温知韫无关。
边疆的日子,是我从未体会过的自在。
没有深宫的勾心斗角,没有萧怀瑾的刻意刁难,更没有他日复一日的冷漠与报复。
这里有辽阔的草原,呼啸的长风,有沈祈年寸步不离的守护,有军营里纯粹的热血。
在这里,我可以学着打理军营琐事,陪着沈祈年练兵。
闲暇时便看遍边疆风光,再也不是那个被困在四方宫墙里,需要强装端庄的皇后。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安稳自在,日子平淡却满是欢喜。
自离开京城,我便彻底断了与萧怀瑾的所有联系。
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只来自于皇后寄来的书信。
信中说,太子大婚后,便彻底颓废了一段时日。
整日不理东宫事务,对着空荡的殿宇发呆。
对好不容易娶到手的林妙仪,也没了往日的百般维护,时常冷眼相对。
那段时间,朝堂之上对他非议不断,诸位皇子蠢蠢欲动。
陛下数次震怒,隐隐有了易储的心思。
察觉到此,萧怀瑾这才慌了神。
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他强行振作起来,想要重拾朝堂权势,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他本就性子急躁。
上一世有我在身边,尚且有人劝他不要太过崭露锋芒。
重生后知道自己以后会当皇帝,更是变得有些专断。
几次处理朝政都漏洞百出,屡屡落人话柄。
更致命的是,他依旧改不了宠妾灭妻的毛病。
林妙仪本就是庶女出身,一朝得势便骄纵跋扈。
仗着萧怀瑾的偏爱,屡屡刁难端庄大度的太子妃,搅得东宫鸡犬不宁。
甚至插手外朝事务,勾结娘家谋取私利。
萧怀瑾明知林妙仪有错,却每每偏袒,彻底寒了太子妃母家丞相府的心,也让朝中支持他的老臣彻底失望。
一桩桩一件件,积攒下来,终于在萧怀瑾南巡时爆发。
在他牵扯进江南官员贪污案后,陛下终于下旨,以德行有亏为由,彻底废黜他的太子之位。
贬为寿光王,迁居封地,永世不得入京。
11.
他离京那日,恰逢我陪沈祈年回京述职。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萧怀瑾认出了沈家的旗帜。
他疯了一般冲下去,拦在了马车前面:
「……知韫,我知道,你在里面对不对?」
身旁,沈祈年下意识攥住我的手。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没关系,转身下了马车。
不过短短数年,萧怀瑾早已没了当年太子的意气风发,更无一丝上辈子的帝王威仪。
他发丝凌乱,脸颊消瘦,整个人透着一股潦倒落魄的颓然。
曾经那双总是带着傲气与疏离的眼眸,此刻只剩浓稠的悔恨与绝望。
「知韫……知韫……」
他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抬手想要触碰我,却在我本能地后缩后,又在半空中僵住:
「我错了,知韫,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彻头彻尾,错得无可救药……」
他弯下腰,捂着脸,近乎是佝偻着身子:
「我知道我鬼迷心窍,被林妙仪的那点伪装的洒脱蒙蔽双眼。一直以来都将你的付出视而不见,却忽略了你在我身边的作用……」
「可……可那是因为我总觉得,你在我身边是理所当然,就算我冷落你忽视你,你也永远不会走。我觉得你是贪图那太子妃的位置,可我突然发现,我从来没真的懂过你……」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知韫,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想求你,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放弃封地,放弃一切,我只想弥补你,只想重新对你好……」
「知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说得声泪俱下,几乎要将自己过往的尊严抛弃。
有那么一刻,我终于从他眼里,看到了对我的在意。
然而在恍惚一瞬之后,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萧怀瑾,重来的这一次,我过得很开心。」
「上辈子的那些爱也好,恨也好,连同你一起,我都已经放下了。」
「所以,别再谈什么原谅不原谅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话落,我回了马车,不再看他那张骤然灰白下去的脸。
萧怀瑾的结局,是他两世自己选的路,他已经得到了他的因果,和我再没关系。
至于林妙仪,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没了太子的宠爱和东宫的权势,她往日里得罪的人纷纷找上门。
娘家也因她牵扯贪腐案受到牵连,彻底失势。
屋漏偏逢连夜雨。
许是失意后看谁都不顺眼,一向爱她的萧怀瑾那之后对她也只剩厌烦与怨恨。
到了封地后,直接将她幽禁在别院偏院,断了所有供给,任其自生自灭。
她当初靠着算计吸引了萧怀瑾的注意,得来了荣华,最终也因算计一无所有。
马车的轮子再次滚滚向前,车内,沈祈年轻轻握住我的手。
「在想什么?」
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辈子,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