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为助未婚夫宸王夺嫡,散尽家财。
最后却因碍了他迎娶义妹,在雪地里活活冻死。
临死前他眼神冰冷: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宽容大度,本王才会娶你。」
再睁眼,回到了义妹第一次坐他腿上的那天。
她搂着他脖子,眼神示威:
「妹妹略坐坐,姐姐不会生气吧?」
若是从前,我定会闹个鸡飞狗跳。
可这次,我只觉这点亲昵程度远远不够。
只因重生后我绑定了「通商宝鉴」系统。
他每对不起我一分,宝鉴便会转移他的资产给我。
于是我露出真诚而又满意的笑容:
「兄妹情深,理应如此。」
1
中秋宴上,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我正端着酒杯,面上维持着那副温婉贤良的假笑。
我那未婚夫宸王陆之衍,任由他的义妹姜依依坐在腿上。
姜依依身上那件云锦绣裙,流光溢彩。
那是前日我刚送过来的。
花了我三千两银子。
她搂着陆之衍的脖子,身子软得像没骨头:
「哥哥,妹妹略坐坐,沈姐姐不会生气吧?」
「沈姐姐最宽宏大量了,对不对?」
若是前世,这一刻我早就掀了桌子。
耳光扇过去,闹得整个王府鸡飞狗跳。
可今天,我只觉得好笑。
我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不生气。」
我抿了一口酒,喉间辛辣:
「兄妹情深,理应如此。」
宾客甲凑近宾客乙:
「沈小姐今天怎么不闹了?从前可是要掀桌子的。」
宾客乙嗑着瓜子,眼皮一翻:
「听说被王爷甩过一次,怕了吧。」
「有的女子啊就是贱,离了男子活不了。」
2
陆之衍皱了皱眉。
他推开姜依依,起身走到我面前。
「清宁,你今天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王爷不是一直希望我大度吗?」
「我现在大度了,你不高兴?」
陆之衍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我掀桌子、打人,你骂我是泼妇。」
「现在我不闹了也不行么?您可真难伺候。」
陆之衍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变了。」
「人总会变的。」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寒意。
姜依依不知何时从身后冒了出来。
挽住陆之衍的胳膊:
「沈姐姐,你今天好温柔啊。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我可不想再被你扇耳光了,好疼的。」
她故意摸了摸脸颊。
仿佛那里还留着我前世的掌印。
我微笑:「好,以后都不会了。」
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动手的。
陆之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依依,最终松开了她的手。
「依依,你先回去。」
姜依依嘟起嘴,撒娇地晃他胳膊:
「哥哥,我要你送我嘛。」
「别闹,我有话跟清宁说。」
姜依依瞪我一眼,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3
待周围宾客识趣地散去。
暖阁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陆之衍忽然上前,一步逼近。
他捏住我的下巴,拇指用力,迫使我抬头。
「沈清宁,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从前歇斯底里,确实惹人厌烦。」
「但你如今这般,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像是都要碎了。
「王爷,我心里有没有你,重要吗?你心里有我不就行了?」
陆之衍怔住,手下的力道松了几分:
「你说话怎么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揉了揉下巴:「可能是因为,以前的我死了吧。」
陆之衍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抬头,笑容温柔得体,无懈可击:
「玩笑罢了,王爷快去陪妹妹吧,她等急了又要哭。」
陆之衍站了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回到房内,我缓缓滑坐在地,闭上眼睛。
周遭的喧嚣褪去,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
【宿主,前世记忆已完整加载。是否回放?】
「回放。」
4
画面瞬间展开。
大雪纷飞,天地白茫茫一片。
我本是沈家嫡女,为了陆之衍「必娶你」的承诺而疯魔。
我像个傻子一样掏空了沈家百年的底蕴。
祖宅卖了,商号银两挪了。
一分不留地填进了他的夺嫡计划。
买通朝臣的是我,豢养私兵的是我。
最后在雪地里冻成冰雕的,还是我。
姜依依穿着我送的云锦绣裙,坐在陆之衍腿上。
那时候我信了他们的「兄妹情深」。
直到看见他们同吃一碗饭。
看见他们玩投壶输了就要亲吻。
我掀了桌子,换来的却是陆之衍的一句「善妒」。
我扇了姜依依一巴掌。
换来的是陆之衍护在她身前的冷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宽容大度,本王才会娶你。」
前世的我跪在他面前:
「陆之衍!我跟了你五年!」
「为你散尽家财!你为了一个义妹就要负我?」
他低头看我,目光冷得像在看一条狗:
「散尽家财?那是你自愿的。本王没有逼你。」
「至于依依,她比你懂事,比你温柔,从不干涉本王的事。」
姜依依从身后走出来,挽住陆之衍的胳膊:
「姐姐,你别怪哥哥。我不该住在这里的。我走就是了。」
我冲上去想打她,被陆之衍一把推开,狠狠摔在地上。
「你装什么!你明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姜依依躲在他身后,眼泪汪汪:「哥哥,我好怕啊!」
陆之衍护着姜依依,对我冷声道:
「你再碰她一根手指,本王让你沈家在南城待不下去。」
画面一转,是大雪夜。
王府门前,我跪在雪地里,手拍门板拍到流血。
门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陆之衍!你出来!我要见你!你欠我一个说法!」
门内传来姜依依的声音,伴随着娇笑:
「哥哥,外面那只野猫好吵啊,让人赶走吧。」
陆之衍的声音,慵懒而不耐烦:
「去跟她说想通了再来,本王没空。」
侍卫走出来,面无表情:
「王爷说了,您想通了再来,请回吧。」
我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薄幸之徒?
「我想通了!你让我见见他!求你了!」
侍卫摇头:「您再不走,别怪小的动粗。」
那一夜,我冻死在雪地里。
而他在登基后,封了姜依依为贵妃。
用我沈家百年积累的财富,铺就了他们的盛世荣华。
5
【宿主,您还好吗?您的心率异常。】
系统的声音将我猛地拉回现实。
自从重生以来,我已经适应了这个名为宝鉴的系统。
「宝鉴,陆之衍现在在做什么?」
【陆之衍与姜依依在温泉山庄共浴。】
我喝了一口凉茶,却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冷。
「好。把蜀中的三座茶山,转到我名下。」
【已执行。蜀中云雾、碧螺、雀舌三处茶山所有权,已转移至宿主名下隐匿账户。】
【当前累计转移资产估值:一百零三万七千两。】
一百万两。
陆之衍用五年时间,掏空沈家,换来他夺嫡的资本。
而我现在,只用几天就悄悄抠回了超过十分之一。
陆之衍每对不起我一分,宝鉴便会计算转移他的资产给我。
陆之衍,你把我当傻子。
这一世,我让你当乞丐。
既然你要我大度,那我就大度给你看。
既然你要我温柔,那我就温柔给你看。
直到你一无所有,直到你跪在我面前。
求我施舍一口饭吃。
6
和好后的第一个月,我开始扮演完美未婚妻。
我端着刚炖好的醒酒汤去到他的书房。
姜依依正坐在陆之衍怀里。
手指捏着葡萄送到他嘴边。
「哥哥,张嘴嘛,沈姐姐你怎么来了?」
「你不会生气吧?我就是喂哥哥吃个葡萄。」
葡萄汁水饱满,顺着陆之衍的唇角流下。
我把汤放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不生气。妹妹辛苦了,王爷有你照顾,我省心。」
陆之衍推开姜依依,站起来,衣裳微乱。
「清宁,你怎么不敲门?」
「门没关。我还以为王爷在等我。」
我低头摆放碗勺,动作行云流水。
姜依依从陆之衍腿上跳下来,瞪我一眼:
「嫂子现在可真大度,以前可是要掀桌子的。」
「以前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王爷,汤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
「妹妹要不要也来一碗?我炖了不少。」
姜依依冷哼:「谁要你假好心!」
我不恼点头:「那我先回了。王爷早点歇息。」
转身时,我听见姜依依在身后小声嘀咕:
「装什么大度,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呢。」
7
没过几天,姜依依「病」了。
说是风寒,那脸色红润得能掐出水,哪像个病人?
陆之衍从姜依依房里出来,站在我房门口,神色犹豫。
「依依风寒,我今晚在她那边守着,你不会生气吧?」
我正在卸妆,铜镜里映出我的脸,平静如水。
「怎么会?王爷照顾她是应该的。」
「要不要我让丫鬟送床厚被子过去?夜里凉。」
陆之衍愣住,眼里的试探变成了错愕:
「……你不跟我一起去看看她?」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整理衣襟。
「我去她怕是烧得更厉害,王爷快去吧。」
陆之衍忽然抓住我的手白:
「清宁,你真的不在乎吗?」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
曾经这双手抱过我,也曾经狠狠推开过我。
我抬头,眼神清澈无辜,像一潭死水。
「她是你妹妹,我是你未婚妻,有什么好在乎的?」
陆之衍松开手,最终只是说:
「那你早点睡下。」
我关上门,脑海里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宿主,陆之衍今夜留宿姜依依房中,彻夜未出。】
我轻声说:「宝鉴,记上一笔。」
8
未料夜里,陆之衍踹开我的房门,浑身酒气。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睁眼。
「沈清宁,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啊。」
陆之衍愣住:「想我?」
「想你什么时候娶我。」
「想你什么时候不再把我当外人。」
「想你和依依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陆之衍忽然红了眼眶,声音低下去:
「清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王爷,不用解释。我都懂。」
他忽然吻下来,很用力,带着酒气。
他把我压在床上,手指撕扯我的衣带。
嘴唇从我的唇移到脖子,呼吸滚烫。
我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第二天清晨,他还在沉睡。
我坐在床边,披着外衣,看着他的睡脸。
这个男人,眉眼英俊,睡着时像个孩子。
可我知道,他醒来后,还是会去找姜依依。
【宿主,陆之衍昨夜与您同床,按「未婚补偿条款」,可要求其赠予产业以安您心,通常他会主动提出。】
果然,他醒来后,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9
他揉了揉眉心,咳了一声。
「清宁,昨晚我……」
我微笑:「王爷昨晚喝多了,什么事都没有。」
陆之衍松了口气,又皱眉:
「你想要什么?我差人给你买,算是赔礼。」
我低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王爷送依依妹妹的南海珍珠,真好看。」
陆之衍立刻说:
「那盒珍珠是商贾送的,我不觉得多好。」
「你若喜欢,我让人寻更好的来。」
我摇头:「我不要珍珠。城南那间织坊听说生意不错。」
「王爷若是心疼我,把那间织坊给我吧。」
陆之衍握住我的手:
「你是我将来的王妃,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你的。」
我微笑:「王爷说得好听,那织坊?」
陆之衍点头:「给你,下午就让账房办。」
下午,地契送到了我手上。
我展开看了看,收进匣子里。
宝鉴提示:【市值一万两千两。已入宿主名下。】
姜依依冲进来,看见我手里的匣子,眼睛红了。
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
「沈清宁!你是不是跟哥哥睡了!你知不知道羞耻!」
「你一个未出阁女子,留男子在房里,还要不要脸!」
我端坐着,微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妹妹,我是他未过门的妻,难不成你又忘了?」
「倒是你,一个义妹,夜夜留哥哥在房里,传出去谁更不要脸?」
姜依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再说一遍!」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妹妹,我不想跟你争。你想嫁给王爷,我让位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罔顾伦常。」
「同意一个义妹做王妃?」
姜依依脸色惨白,最后摔门而去。
10
中秋过后第三天,家宴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姜依依似乎觉得之前的试探还不够。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顺势歪向陆之衍。
故意凑得极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嘴角。
「哥哥,你尝尝这个酒,好甜好甜。」
她声音娇嗔,尾音拖得老长。
陆之衍动作顿了顿,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
仿佛在等我像前世那样摔杯子骂街。
姜依依晃了晃他的胳膊,眼波流转,转头冲我笑:
「哥哥,沈姐姐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端着酒杯微笑:「不生气,妹妹喂得真好。」
陆之衍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配合。
张开的嘴半僵在空中,最后还是顺从地喝了。
姜依依的纤纤玉指顺势蹭过他的嘴唇。
她抽回手,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沈姐姐真大度,和之前判若两人啊。」
我低头饮酒:「以前是我不好。」
陆之衍闻言眉头紧锁,却发作不得。
姜依依见我不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随后的投壶游戏,她输了便耍赖。
凑过去亲陆之衍的脸颊,眼神却死死锁着我。
我照单全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11
直到那天晚上,王府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我路过陆之衍书房,听见里面有带着情欲的笑声。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画面足以让正常女子发疯。
姜依依穿着中衣,外衫半褪。
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和肩膀。
她正坐在陆之衍腿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
陆之衍的手放在她腰上,大手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姜依依看见我,不但不躲,反而搂得更紧。
「我喝多了,哥哥怕我摔着,你不会生气吧?」
陆之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她。
我站在门口,声音平淡无波:
「妹妹醉了,我让人送她回去,碧桃!」
「扶姑娘回房,煮碗醒酒汤。」
碧桃上前扶姜依依。
姜依依一把推开碧桃:「装什么大度,恶心。」
我微笑,侧身让开路:「妹妹慢走。」
陆之衍神色慌乱,酒意全醒,急切地想要解释:
「清宁,她只是喝醉了!」
我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王爷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他怔住,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你真的相信?」
我点头,眼神清澈见底:
「你们是兄妹嘛。兄妹之间,亲近些很正常。」
陆之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你变了。」
走出回廊,夜风微凉,碧桃追上我低声说:
「姑娘,姜姑娘在房里砸东西呢。」
我轻声:「让她砸。砸多少,记下来,回头让王爷赔。」
12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我亲自端着醒酒汤去姜依依房间。
她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见我来,立刻警惕起来。
「你来干什么?不会在汤里下毒吧?」
我把汤放在桌上,微笑,语气诚恳:
「怎么会?我还等着妹妹给王爷生个小世子呢。」
姜依依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
「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怎么咒我呢。」
我低头搅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声音温柔:
「妹妹想多了。我心里只有一件事,怎么让王爷高兴。」
「让王爷高兴?你配吗?」她冷哼一声。
我把汤碗往前推:「妹妹,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姜依依一把打翻汤碗,褐色的汤汁洒了一桌。
她尖声叫道:「沈清宁!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怕我抢走哥哥吗?」
「我告诉你,你越是这样,哥哥越烦你!」
我看着被打翻的汤,平静道:
「妹妹不想喝,我让人再煮一碗。」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听见姜依依在身后骂:
「贱人!装什么装!」
我脚步未停。
脑海里,宝鉴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昨夜陆之衍与姜依依在书房独处两个时辰,可转城北绸缎庄一间。】
我心安理得在心里默念:转。
【已执行。宿主当前资产增值百分之三。】
回到院中,阳光正好。
碧桃回来禀报时,脸色有些古怪。
说姜姑娘往宸太妃宫里去了,嘴里念叨着胭脂钱不够。
我抿了抿唇,知道鱼儿终于咬钩了。
13
宸太妃的慈宁宫今日格外热闹。
我刚跨进门槛,一只茶盏便擦着我的耳畔飞过。
砸在身后的立柱上,瓷片四溅。
「沈清宁!」
宸太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掌拍在案几。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你身为未来王妃,竟如此善妒!」
「依依论理是你小姑子,你怎能这样对她!」
我撩起裙摆,顺势跪下。
「太妃,胭脂银子每月足额发放,从未动过手脚。」
姜依依跪在一旁,捂着脸哭:
「太妃,依依不敢说谎。她不喜欢我,依依知道的。」
「依依自知不该住在那里,依依走就是了!」
可惜今日这出戏,陆之衍不在场。
宸太妃指着我的鼻子:
「你看看依依多懂事!你呢?一个小肚鸡肠的泼妇!」
「我孙儿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太妃,孙媳真的没有。」
「还敢顶嘴!」宸太妃气得胸口起伏:
「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姜依依抬起头,泪痕未干,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她冲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活该。
我没有表情,转身去祠堂。
祠堂在王府的最西北角,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夜幕降临,大雨倾盆。
祠堂里没有灯,只有供桌上两根白蜡烛。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湿透,寒气往骨头里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混着雨声传来。
陆之衍撑着伞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宁。」
我抬起头,混着汗水和泪水:
「王爷,我没事,你回去歇着吧。」
陆之衍站着不动:「我跟太妃说了,明天就让你回去。」
我点头:「好,多谢王爷。」
陆之衍沉默了很久:「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王爷不用道歉。太妃罚得对,是我没照顾好依依妹妹。」
陆之衍攥紧了伞柄:「你真的不怨我?」
我笑,眼眶酸涩:「不怨。是我不够好。」
陆之衍似乎被我这副模样刺痛了。
他把伞放在门口。
转身走进雨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把伞被风吹翻,在雨中打了几个滚。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
「连一把伞都留不住。」
14
那夜,我淋了一夜的雨。
第二天早上,碧桃来扶我。
我的膝盖肿得像馒头,走路都困难。
我发烧了,浑身滚烫。
意识模糊间只觉得有人把我抬到了床上。
再次睁眼时,屋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
姜依依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慢剥皮。
「你可别死了。」
她掰了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死了谁给我当牛做马啊?我还等着你帮我置办嫁妆呢。」
我嘴唇干裂:「放心,我死不了。」
姜依依哼了一声:
「你以为你装大度,哥哥就会回心转意?」
「他昨晚可在我房里待了一整夜呢。」
我闭上眼睛,隔绝了她那张得意的脸:
「那恭喜妹妹。」
姜依依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
「沈清宁,你听好了。哥哥是我的,宸王妃的位置也是我的。」
「你一个商贾之女,配不上他。识相的就自己滚,别等我赶你。」
我睁开眼,看着她,眼神清明得让她心慌:
「妹妹,这些话你敢当着王爷的面说吗?」
姜依依脸色一变,把橘子皮扔在我脸上:「你!」
她狠狠踢了一脚我的被褥,转身摔门而去。
碧桃眼圈红了:
「姑娘,您受苦了。」
「碧桃,今日太妃罚跪,姜依依来示威,每一笔,都记着。」
碧桃点头,声音哽咽:
「奴婢记着呢。」
宝鉴的声音清脆响起:
【宿主,姜依依今日的行为已记录在案。根据「精神虐待补偿条款」,可转移陆之衍名下东郊田庄一座。】
我嘴角微扬,在心底默念:转。
【已执行。宿主当前资产增值百分之五。】
「碧桃,这王府的床板太硬,我总睡不惯。」
15
病去如抽丝,折腾了大半个月,我才勉强能下地。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
倒是省了画病容妆的功夫。
选了个天高云淡的日子。
我让碧桃扶着,一步步挪到了宸太妃的慈宁宫。
殿内瑞脑消金兽吐着暖香,熏得人头晕。
宸太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我撩起裙摆,顺势跪下。
「太妃,孙媳身子不好,想在庄子上休养一段时日。求太妃成全。」
宸太妃终于掀了掀眼皮:
「又怎么了?」
眼泪适时地掉下来,砸在地上。
「孙媳怕自己留在这里,会让王爷和依依妹妹不自在。」
「孙媳想通了,与其惹人嫌,不如自己走。」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姜依依站在一旁。
穿着身水蓝色的襦裙,显得格外娇俏。
她假惺惺地绞着帕子,眼里却藏着笑意:
「太妃,沈姐姐想要清净,让她去吧。依依会好好照顾王爷的。」
宸太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
留个病秧子在这儿确实碍眼,赶走了又落不下好名声。
既然她自己要走,倒是省了我动手。
「也罢,你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派人说一声。」
我叩头:「谢太妃。」
站起来时,腿有些软。
姜依依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滚吧。
16
刚回到院子,陆之衍就来了。
他冲进我的院子,脸黑得像锅底:
「沈清宁!你又在闹什么!」
我正平静地叠着衣服,将一件青色的外衫折成整齐的方块。
陆之衍几步跨到桌前。
一把抓起我叠了一半的衣服扔在地上:
「你为何跟太妃说要走?你知不知道外面人会怎么说?」
「说我容不下你,说你被我逼走了!」
衣服散落在地,像是一朵凋零的花。
我看着地上的衣服,慢慢蹲下去捡:
「那王爷希望我怎么做?」
陆之衍愣了一下。
「王爷不是一直希望我大度吗?我现在大度了。」
「你希望我不干涉你和依依,你还要我怎样?」
我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还是说,王爷其实更喜欢从前的我?」
「那个会掀桌子、会打人,会哭着求你回头的人?」
陆之衍说不出话,眼底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姜依依不知何时从门外探头进来:
「沈姐姐,你走了谁陪我玩啊?」
陆之衍厉声喝道:「出去!」
姜依依吓得缩了回去。
我转身继续收拾,将最后一件首饰放入盒中:
「王爷,您不用生气。我走了,对大家都好。」
陆之衍沉默片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等我忙完,就去接你。」
我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走了,走得心事重重。
17
半个时辰后,庄头的马车等在门口。
我拎着包袱出来,陆之衍站在廊下。
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个锦盒。
他将锦盒递过来,眼神复杂:
「城西别庄的地契。你拿去,好好养身子。」
我接过,没有打开,直接收入袖中。
「谢谢王爷。」我微笑。
陆之衍忽然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清宁,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曾经我也渴望这双手只为我一人遮风挡雨。
如今看来,不过是沾了脂粉气的俗物。
我抬头,笑容温柔:
「王爷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依依妹妹。」
陆之衍眼圈微红:「你恨我吗?」
我摇头:「不恨。王爷待我很好。」
我抽出手,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我的笑容消失了。
脑海里,宝鉴提示音清脆响起。
【城西别庄市值八千两,已入账。】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大门。
18
庄子位置极为偏僻,正合我意。
日子像流水一样划过,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陆之衍是个合格的「散财童子」。
姜依依是个称职的「助攻」。
他们每在暗处苟且一次,我的通商宝鉴就会叮当响一次。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我坐在灯下,毛笔蘸墨,在账本上写下新一笔入账。
【宿主,今日陆之衍与姜依依在温泉山庄共浴。据「未婚妻精神损失补偿条款」,可合法转移他名下位于云中的三座茶山。是否执行?】
「执行,走沈家商号的账,从岭南绕一圈再回来。」
【已转移。目前宿主名下田产共计八千二百亩,盐引五百张,茶山十一座,银矿三座,商铺十九间,别庄五座。折银约一千四百万两。】
我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还不够。他的王府呢?」
【王府为御赐宅邸,不可转移。但王府内的古董字画、金银器皿,可逐步转移。】
「那就转移那些。蚂蚁搬家。」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进来。」
晴儿浑身湿透地进来,跪在地上。
她是姜依依身边的贴身丫鬟。
如今也是我安插在那里的眼线。
双倍月钱加自由身的承诺,比什么忠心都好用。
「姑娘,今日王爷和姜姑娘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
「姜姑娘出来时衣衫不整,王爷送她出来时脖子上有红痕。」
「奴婢记下了时辰,这是姜姑娘写给王爷的信。」
她双手奉上一封带着香气的信笺。
我接过信,展开。
纸上墨迹未干,姜依依的字迹矫揉造作:
「哥哥,昨夜我又梦见你了。你抱着我说只爱我一人。」
肉麻得让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我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
「很好。继续盯着。这是你的月钱,加一倍。」
晴儿眼睛一亮,磕头如捣蒜:
「谢姑娘!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19
没过多久,庄头老周敲门进来。
身后跟着沈家商号的大掌柜。
「姑娘,您让属下查的事查清楚了。」
「宸王名下在江南还有三座盐场、两条商路、五间当铺,都在暗处。」
「这些是他偷税的证据。」
他将一沓厚厚的账本递上来。
我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
指尖划过那些虚假的数字,嘴角微翘。
这些暗账,若是呈给皇上,陆家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很好。沈掌柜,把这些盐场和商路,慢慢转到沈家商号名下。」
「小心行事,不要惊动官府。」
沈掌柜犹豫了一下,抬头看我:
「属下明白。姑娘,您这是要……」
我合上账本:「我要他的全部。」
沈掌柜浑身一凛,立刻低头:「属下遵命。」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烈了些。
秋天就要过去了。
20
入冬的第一场暴雪,来得凶些。
本该送来的炭火,迟迟未见踪影。
庄头媳妇是个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
平日里见了我点头哈腰。
如今得了姜依依的好处,便成了咬人的狗。
她不仅拖延送炭,昨夜还趁我昏睡,偷偷摸进库房。
卷走了三床厚棉被。
夜里,我冻得浑身发抖,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前世临死的画面重现。
大雪纷飞,王府朱门紧闭。
我跪在门前,拍到满手是血。
门始终没开。
姜依依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
「王爷说了,沈姑娘想通了再来。他现在没空。」
我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紧紧抓着被褥,大口喘气。
脑海里,宝鉴的声音准时响起。
【宿主,您高烧三十九度五。建议立刻服药。】
「宝鉴,药箱被偷了。」
【庄头媳妇昨夜将您的药箱转移至柴房。建议您亲自去取。】
我挣扎着坐起来,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推开门,跌倒在雪地里。
我咬着牙,往前爬。
手指冻得失去知觉。
【宿主,您体力不支。建议原地休息。】
「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摇头,继续往前爬。
雪灌进领口,冷得钻心,但心里的火比这雪更冷。
21
爬进灶房,灶房里冷得像冰窖。
我跪在地上,用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擦火石。
一下,两下,火星微弱,终于点着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
「前世我也是这样冷的。」
【前世宿主于永安三年腊月十七,冻死于城隍庙台阶。享年二十四岁。两个月后,陆之衍登基,封姜依依为贵妃。】
宝鉴的数据冷冰冰的,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心口。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宝鉴,你说,他会不会后悔?」
【无法预测人类情感。但根据数据模型,陆之衍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概率在失去全部财产后后悔。】
我睁开眼,笑了:
「百分之七十二?够了。」
不需要百分之百,只要让他痛彻心扉,这就够了。
火堆烧了一夜,我也守了一夜。
天亮时,雪停了,阳光刺眼。
宝鉴提示:
【宿主,陆之衍的爱意值已降至四十七。】
【他正和姜依依在城外的别庄厮混,不知自己的财产已被转移殆尽。】
我擦干眼泪,刚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庄头媳妇讪笑着送炭来。
看见灶房里的火堆,脸色一变:
「姑娘,您怎么自己生火了?老奴昨儿个……」
她手里拎着几块黑乎乎的炭,像是来施舍的叫花子。
我平静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了。碧桃,送她走。」
碧桃从身后走出来:「周家的,走吧。」
庄头媳妇脸色惨白,手里的炭掉在地上,摔成几截:
「姑娘!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晚了,拖出去吧。」
【宿主,庄头媳妇已被姜依依收买,曾三次克扣您的炭火和粮食。已记录在案。】
我站起来,虽然还在发烧,但脚步已经稳了。
「宝鉴,婚仪还有多久?」
【两个月零七天。】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雪涌入。
两个月零七天之后,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我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了一张特制的信笺。
这封信,不仅仅是要送给宸太妃。
更要送到那个能决定陆之衍生死的人手里。
窗外,京城的方向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22
那场风寒退了后,身子骨反而更硬朗了几分。
像是把前世冻进骨子里的病气都烧干净了。
休养了半月,我借着名头请动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
大张旗鼓地回了王府。
马车停在王府朱门前,我正了正头上的素银簪子。
嘴角挂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怯意。
掌事姑姑是宫里出来的,一身灰蓝宫装,就是皇家体面。
王府正堂内,宸太妃高坐主位,陆之衍和姜依依分列两侧。
姜依依今日穿得格外娇艳。
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子,在阳光下润得刺眼。
那是沈家祖传的物件,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掌事姑姑展开清单,声音平直无波:
「沈姑娘的嫁妆单子上有一对羊脂玉如意、一支赤金衔珠凤钗、一匹云锦、两匹蜀锦,老奴在库房中只找到云锦一匹,其余均未找到。」
太妃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
我低下头,眼泪适时地砸在手背上:
「那些,被依依妹妹借去戴了。」
「她说只是借几日,可一年多了也没还。」
姜依依脸色一变,下意识捂着手腕上的玉镯,往陆之衍身后缩了缩:
「太妃,这不是她的!这是王爷送我的!」
陆之衍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要挡在她身前:
「太妃,那些东西是我送给依依的……」
「住口!」
太妃猛地打断,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还没成亲,就把未过门正妻的嫁妆送给义妹?」
「荒唐!你是嫌皇家的脸丢得不够吗?」
陆之衍脸色铁青,终究没敢顶嘴。
他在皇权与世家之间权衡惯了。
此刻却忘了,沈家的财势也是他夺嫡的根基。
23
姜依依见靠山不语,眼眶一红。
哭着摘下手镯、头上的凤钗,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珠子崩了一地,滚落到我的脚边。
「还你!谁稀罕!破烂东西!」
她歇斯底里的吼声在堂内回荡。
我蹲下来,一枚一枚捡起。
凤钗的珠子少了一颗,我仔细找了找。
从桌脚边捡起来,安回去。
我用手帕擦干净镯子上的灰尘,放进锦盒。
「妹妹不稀罕,可这些都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我稀罕。」
姜依依气得跺脚,胸口剧烈起伏:「你!」
陆之衍看着我蹲在地上的身影:
「清宁!」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算计,唯独没有爱。
我站起来,对太妃行礼:
「太妃,东西齐了。孙媳告退。」
转身经过陆之衍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我轻声说:
「王爷,下次送人东西之前,先看看东西是不是自己的。」
他的脸色瞬间青白交错。
走出回廊,碧桃小声说:
「姑娘,姜姑娘在屋里摔东西呢。」
我嘴角微翘,脚步未停:
「摔吧,那些可都是王爷买给她的。摔完了,王爷还得买新的。」
脑海里,宝鉴的声音准时响起:
【宿主,今日当众羞辱姜依依,陆之衍爱意值下降三点。目前四十四。】
我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凉薄。
回到庄子上,天色已晚。
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崭新的图纸。
墨线勾勒出一座依山而建的汤泉院落。
热气腾腾的泉水从地下涌出。
四周种满了南洋运来的奇花异草。
24
请柬发出去的第三天。
京郊的「清宁汤泉」正式开业。
不愧是京城权贵,最会享受。
不过半日光景,流水般的银子就涌进了我的口袋。
宝鉴里的数字跳得飞快。
碧桃忙着收银子,笑得脸都快僵了。
我却只坐在雅间的窗边,抿着一盏温热的花茶。
窗外雾气缭绕,温泉的热气蒸腾上来。
「姑娘,有位贵客指名要见您。」
碧桃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说是旧识。」
雅间内,屏风后坐着一名男子,背影挺拔如松。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瞬间瞪大。
竟然是陆云风。
前世他曾被废太子追杀。
走投无路时是我沈家的商船送他出海避难。
后来他成了执掌南海水师的庆亲王。
却因卷入夺嫡太深,最终成了陆之衍登基路上的炮灰。
这一世,他还没死,我也还没嫁。
「沈小姐!」
他挥手屏退左右,几步跨到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你许给了陆之衍?他……待你好吗?」
我敛衽行礼:
「七殿下,好久不见。王爷待我挺好的。」
「挺好的?」
陆云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那个义妹姜依依,满京城都知道是什么货色。」
「你确定要被这样的人糟蹋?」
25
我垂下眼帘,看着地面精美的花纹:
「殿下,人各有命。」
「命?」
陆云风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他逼的?」
「是不是他拿沈家威胁你?你跟我说实话!」
手腕有些疼,但我没躲。
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和愤怒。
我轻轻抽出手腕,摇头:
「殿下,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陆云风怔住,片刻后松开手:
「你愿意?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你有傲气,天不怕地不怕。」
「人总会变的。殿下不也变了?」
「如今已经是执掌南海水师的庆亲王了。」
忽然,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你若需要帮手,随时来找我。」
「云风,这位便是沈家的姑娘?」
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贤妃娘娘缓步走出,一身暗红宫装。
气场强大却并不逼人。
我立刻行礼:「娘娘万福。」
贤妃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啧啧称赞:
「好孩子,长得真标致。云风常提起你。」
我顺从地坐下,垂眸:
「蒲柳之姿,娘娘不必挂怀。」
贤妃拍着我的手背:
「你的事我听说了。宸王真不是个好的。」
「你放心,本宫认你做干女儿。」
「以后谁欺负你,本宫请皇上治他的罪。」
26
眼眶微热,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跪下,叩首:「谢娘娘抬爱。」
贤妃扶我起来,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
亲自戴在我手上。
「这是见面礼。好孩子,以后常来宫里坐坐。」
陆云风站在一旁:
「母妃,您这是要把我干妹妹抢走啊。」
贤妃白他一眼:「怎么,你吃醋?」
陆云风摇头,声音轻了下来:
「不。我只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我低头,假装没听懂。
脑海里,宝鉴的声音准时响起:
【宿主,庆亲王陆云风,好感度百分之六十五。可发展为重要盟友。】
我在心里默念:够了。盟友就够了。
情爱这东西,太过贵重。
离开汤泉庄子时,天色已晚。
我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汤泉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
碧桃坐在我对面:
「姑娘,咱们真要和庆亲王走这么近?」
「万一王爷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我放下车帘。
「他要的是沈家的钱,我要的是他的命。」
「既然大家都不讲情面,那就讲讲势力。」
27
没清净几日,平静就被打破。
「沈清宁!你一个待嫁之女,整天往庆亲王府跑,安的什么心!」
「攀附两个皇子,不知廉耻!」
姜依依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这样自甘堕落啊!」
「你这样做,让哥哥的脸往哪儿搁?」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那不是宸王吗?怎么在庆亲王府门口闹?」
「听说他未婚妻跟庆王走得近,他吃醋了呗。」
「吃醋?他自己不是有个义妹天天坐腿上吗?还有脸说别人?」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王爷,你我已有圣上赐婚,我如何不守妇道?」
「倒是你,带着义妹到处招摇。」
「满京城都知道你们『兄妹情深』,成何体统?」
陆之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
「你!」
姜依依冲上前,指着我的鼻子:
「沈清宁!你不要脸!你勾引七皇子,还想倒打一耙!」
28
话音未落,王府厚重的朱门开了。
陆云风从门内走出来,负手而立。
身穿蟒袍,腰佩长剑。
「姜姑娘,本王的王府门口,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姜依依看见陆云风,缩了一下,但又不甘示弱:
「你算什么东西!我哥哥是宸王!」
「你一个不受宠的,也配……」
陆云风眼神一冷:「掌嘴。」
侍卫上前,左右开弓。
姜依依嘴角流血,捂着腮帮子惨叫。
「哥哥!他们打我!」
陆之衍脸色铁青,要冲上来:
「陆云风!你敢动我的人!」
陆云风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盯着他:
「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南海水师的刀,可不长眼。」
「你要不要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本王的刀快?」
陆之衍僵住,最终松开拳头。
围观百姓有人带头鼓掌:
「打得好!那个姜依依天天缠着宸王,不要脸!」
「就是!自己一屁股屎,还管别人!」
陆之衍铁青着脸,拽住姜依依的手腕:「走!」
「陆之衍,下次再来,本王直接上折子弹劾你。」
陆云风转头看我,笑了,伸手虚扶一下:
「清宁,这种人,不值得你费神。」
「走吧,母妃等你用膳。」
我低头行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多谢殿下。」
这一巴掌,不是我打的。
但比我自己打还爽。
29
又过了几日,碧桃的声音带着哭腔:
「姜依依有喜了,她哭着跟王爷说孩子是王爷的。」
「王爷又惊又喜,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那张药方上的墨迹有些狰狞。
「哦。」
碧桃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姑娘,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杯茶,终于凉了,也终于该换了。
次日清晨,陆之衍来了。
他站在门口许久,直到日头升高,才推门进来。
一身玄色蟒袍皱皱巴巴,身上带着宿醉未醒的酒气。
「清宁,依依她有喜了。」
我正修剪着一枝白梅,断枝落地。
「我知道了。」
陆之衍怔住,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你不生气?」
「不生气。依依妹妹怀了王爷的骨肉,这是喜事。」
「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之衍攥紧拳头:
「清宁,你别这样。你想哭就哭。」
我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王爷,我哭什么?我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包括,你会有别的女人。」
陆之衍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清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晚我喝醉了!」
我轻轻抽出手:「王爷不用解释。我都懂。」
他忽然抱住我的腰:
「清宁,我心里只有你。真的。依依她只是个意外。」
「我不能让她带着孩子流落街头,所以你能不能委屈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却在默念宝鉴上的数字。
30
「王爷,我不委屈。」
「依依妹妹怀了你的骨肉,我可以让出正妃之位。」
陆之衍猛地抬头,眼泪掉下来:
「清宁!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让位。」
「不行!」他拼命摇头,把我抱得更紧。
「你是我认定的王妃!谁都不能取代你!」
「依依的事我会处理。我不会让她影响你的位置。」
我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王爷,那你想怎么办?」
「那就纳她为侧妃吧。我不会介意的。」
陆之衍沉默了很久,喉结滚动:
「清宁,你对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王爷别说这种话。」
我轻声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名下那几座盐井,过给我吧。」
「我总得有点傍身的产业,免得将来连饭都吃不上。」
陆之衍看都没看,拿起笔就签了。
「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收好文书,微笑:
「谢谢王爷。」
脑海里,宝鉴的声音准时响起:
【盐井已过户。市值约十二万两。宿主资产已更新。】
31
陆之衍走了才一日,碧桃又匆匆跑了回来。
「姑娘,姜姑娘和王爷吵起来了。」
「姜姑娘说王爷心里只有您,王爷说她无理取闹!」
「推搡间姜姑娘摔下台阶,孩子没了,大夫说她再也不能生了。」
「知道了。」
「姑娘,您不去看看吗?」
「不去,去了,她更恨我。」
「可是王爷他……」碧桃欲言又止。
我抬头,眼神平静如水:
「王爷信吗?信是我害的?」
碧桃犹豫片刻,低声道:
「王爷没说,但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轻轻笑了,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却比不上人心的一半。
无所谓了。
他的怀疑,我不在乎了。
反正很快,我就不要他了。
32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小姐,宸王来很久了,您还是不见么?」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
外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向正厅。
「清宁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垂眸看着他:
「王爷错在哪里?请一条一条说。」
「我不该和依依同床,不该让她怀上孩子,我错了。」
「还有呢?」我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不该在你跪祠堂的时候丢下你一个人。」
「不该在你风寒的时候不来看你。」
「不该纵容她欺负你,不该让她抢你的嫁妆。」
「够了。」
「陆之衍,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吗?」
陆之衍浑身剧震:「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
陆之衍像被雷劈了一样:「什么?」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不爱你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和好?」
陆之衍浑身抖得厉害:「为什么?」
我微微俯身:「为了你的钱。」
陆之衍整个人瘫在地上:「你说什么?」
我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我说,我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你的钱。」
「你以为你送我几间铺子?不,是我在算计你。」
33
我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
「你每一次和姜依依亲近,你的产业就会少一块。」
「陆之衍,你知道你现在名下还有多少产业吗?」
陆之衍呆呆地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用手指着文书上一条条念给他听:
「盐井、蜀中茶山、江南盐场、城东田庄、城南织坊均已过户。」
「王爷,你名下现在还剩多少?你自己算算。」
陆之衍忽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那份文书。
我退了一步,他扑了个空:
「沈清宁!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声音平静:「王爷,是你先骗我的。」
「你说你爱我,可你让别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谁骗谁?」
「清宁,我求你,至少把盐井还给我,那是军饷的来源!」
我笑出声来。
「军饷?哦,军队还等着你的盐井发饷呢?」
「可惜那些盐井现在姓沈了。军队要从我手里买盐。」
「你猜,我会不会卖给你?」
陆之衍抬起头,眼睛血红:
「沈清宁!你不是人!」
「王爷,这句话,上辈子我就想对你说了。现在,还给你。」
碧桃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小姐,他会不会去告发?」
我摇了摇头,指尖拂过廊下的红梅:
「他不会。因为他不敢让人知道,他的家产都被我骗走了,丢不起这个人。」
脑海中,通商宝鉴泛起金光,一行小字浮现:
【宿主,陆之衍爱意值降至十八。】
碧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我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
那是陆云风昨日留给我的。
34
次日清晨,雨停了。
陆云风亲自驾车来接我。
他递给我一杯热茶:
「怕吗?」
「怕什么?不过是去结个账。」
皇宫巍峨,朱墙黄瓦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陆云风引着我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金銮殿前。
「宣,江南商女沈清宁觐见!」
大殿内金砖漫地,陆之衍已经跪在殿中央。
姜依依跪在他身后,妆容花了一半。
我将厚厚一沓证据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女今日由gzh` hhubashi `提供全文不为求恩,只为求一个公道。」
「这是宸王府丫鬟晴儿的证词,三年来,宸王与义妹姜依依私下会面四十七次,每次时间地点,皆有记录。」
「陛下,奴婢伺候姜姑娘三年。宸王每七便去姜姑娘房里过夜,府里上下都知道。」
「姜姑娘其实有喜过两回了,第一回去年三月,第二回今年八月。」
「第一回孩子没保住,大夫说是酒后的缘故。」
「第二回就是这次,摔没了,王大夫的脉案就在这里。」
太监呈上脉案,皇帝随手翻了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陆之衍!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之衍猛地抬头:
「父皇,儿臣冤枉,是沈清宁诬陷儿臣!」
「冤枉?那这些亲笔签下的赠予文书,也是诬陷?」
「盐井、茶山、田庄,王爷,你名下现在还剩多少?」
陆之衍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姜依依见状,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前爬:
「陛下!民妇是被逼的!是陆之衍强迫民妇的!」
陆之衍不可置信地看向姜依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陆云风此时站出来:
「父皇,儿臣也有人证。」
「陆之衍为与废太子结党,曾主动献上这位义妹。」
「废太子府的旧人,儿臣带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被传上殿。
「陛下,老奴记得。宸王确实将义妹献给了废太子。」
「后来废太子嫌弃,才退回宸王府。这事府里上下都知道。」
35
这一击,致命。
陆之衍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皇帝彻底震怒了。
朝堂内外谁不知废太子意图谋反是皇帝唯一逆鳞。
陆之衍曾经私相授受,很难说参与谋划了多少。
而如今太子已废,皇帝早已不想再查下去。
太监随即展开圣旨。
「陆之衍,夺去亲王封号,贬为庶人,发配皇陵守墓,永世不得回京!」
「姜依依,杖八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陆之衍名下所有产业,既已赠予沈清宁,便归沈清宁所有!」
「宸太妃教子无方,夺其封号,闭门思过!」
「沈清宁,赐封『安国夫人』,赏千金!」
圣旨落音,侍卫上前拖人。
姜依依被拖下去时,疯狂挣扎:
「陛下饶命!是陆之衍强迫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监一脚踹过去:
「闭嘴!再喊加杖!」
陆之衍被侍卫架着往外拖,他拼命回头死死盯着我:
「沈清宁!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跪在原地:「恨吧。我不在乎了。」
36
殿内渐渐空了,只剩下我和陆云风。
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
「清宁,起来了。恶人已经伏诛。」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把我拉起来。
我腿有些软,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的肩:
「清宁,你做到了。」
我站稳抽回手:「谢谢殿下。」
脑海中,通商宝鉴泛起金光,一行小字浮现:
【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二。陆之衍已一无所有。】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大殿。
陆云风跟在身后轻声道:「封赏的文书明日便到,你……」
「我不等文书了,京城的风太大,吹得人头疼。」
「你要去哪?」
「去一个没人认识沈清宁的地方。」
我望向宫墙之外,那里通向遥远的南方。
「听说南洋的珍珠很亮,我想去看看。」
陆云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我让人备船。」
「不必,船我自己备好了,就在城外。」
我转身走向宫门,碧桃已经在那候着了。
「姑娘,都收拾好了。」她眼眶红红的,却笑着。
「走吧。」
我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没有回头。
身后的宫门缓缓关闭,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关在了里面。
37
再睁眼时,车马已停在了通州码头。
海风咸腥,扑面而来,吹散了京城里的权谋。
岸边上,沈家商号的三十六艘大船一字排开。
陆云风亲自护送我到港口。
他身后的水师战舰沉默地泊在远处,像是在为我护航。
「都装好了?」我问。
大掌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小姐放心,全是硬通货,盐引、地契、银票,一样不少。」
我正想点头,码头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陆之衍被两个侍卫按着走了过来。
他穿着灰色的囚衣,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镣。
侍卫死死按住他,他的脸贴在泥泞的地面上。
「清宁!清宁你别走!」
「你要我的命都行!你别走!」
他拼命向前爬,指甲在泥地里抠出一道道血痕。
我站在船头,海风吹乱了我的发丝,衣袂翻飞。
我低头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忽然想起前世,大雪纷飞。
我跪在祠堂外淋了一夜的雨。
他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冷漠地说:
「沈姑娘想通了再来。」
风水轮流转,原来也不过如此。
「陆之衍,你还记得吗?」
「去年冬天,我跪在祠堂里淋了一夜的雨。」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冻死?」
陆之衍愣住,挣扎的动作停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船舱。
38
身后,陆之衍的哭声被海风吹散,渐渐听不见了。
陆云风跟了进来,站在我身旁:
「清宁,还好吗?」
我靠在船舱壁上,闭上眼睛。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没关系。」
我睁开眼,看着他,笑了:
「我不想哭。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云风也笑了,抬手想摸我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以后你有何打算?」
「先去南洋,那边有分号,我打算把生意做大。」
陆云风点头,目光灼灼:
「我每年都会去南洋巡视水师。到时候我去看你。」
我低头,嘴角微微上扬:「好。」
脑海中,通商宝鉴泛起最后一道金光。
【宿主,陆之衍已被押往皇陵。姜依依在流放途中病故。】
【任务完成。您已成功转移陆之衍百分之九十五的家产,折合白银约三千七百万两。】
三千七百万两。
前世,我为他耗尽的心血,如今翻了几十倍回来。
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
「宝鉴,关了吧,我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了。」
【遵命。祝您余生幸福。】
金光消散,脑海中恢复了清净。
我在心里说:谢谢。
船身微微一震,起航了。
39
一晃三年。
南洋的热浪比京城更毒辣,却也更养人。
沈家商号的旗号如今插在三大洋的航线上。
我的资产翻了十倍不止。
陆云风每年雷打不动地来巡视水师。
顺道「视察」我的生意。
外人眼里,他是威震海疆的靖海侯世子。
在我面前,却像个等待夸奖的跟班。
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薄得只剩一层。
但谁也没伸手捅破。
直到这天午后,掌柜匆匆进来。
「大掌柜,京城来的消息,陆之衍疯了。」
我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
陆之衍一个人在皇陵守墓,没人跟他说话。
他对着墓碑自言自语,慢慢地就不正常了。
去年他竟跑回京城,在大街上大喊「我是宸王」。
被官府抓回去打了一顿,送回皇陵。
之后就彻底疯了,整天对着皇陵的石头喊我的名字。
看完信,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陆云风从身后走来,穿着水师提督的蟒袍,越发英武。
他握住我的手,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心疼?」他问,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摇头,顺势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火药味。
「他欠我的,三年前就还清了,现在的他,跟我没关系了。」
「他咎由自取。」我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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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风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嘴唇很轻很软,像羽毛扫过心尖。
「那就好。我们下个月成亲,母妃特意从京城赶来。」
「她给你准备了一箱子嫁妆,说当年认你当干女儿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我笑了,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的铠甲:
「谁说要嫁给你了?」
陆云风挑眉,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你不嫁给我,嫁给谁?南洋的富商?」
「还是那些整天往你跟前凑的小白脸?」
「你!」我捶了他一下,力道却轻得像调情。
陆云风握住我的手,放在胸口。
他声音认真起来,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清宁,我等了你三年。从前你忙着报仇,我不催你。」
「现在仇人死了,钱也赚了,你是不是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知道了。」
陆云风笑了:「这是答应了?」
我抽回手,转身走开:
「先去种桃林。你说过要给我种一片桃林的。」
陆云风冲着我的背影喊:
「早就种好了!就等着你去看呢!」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老天终究是公平的。
傍晚回到书房,桌面上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是陆云风刚才留下的。
盒里是主母令牌。
我忽然觉得,这几日的海风,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