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妹是京城第一美人。
继母设计她与太子偶遇时,总让我陪着作绿叶。
可一次宫宴上,太子楚祁和继妹闹了别扭。
一气之下,指了我为太子妃。
此后多年,楚祁把错失所爱的遗憾归罪于我。
向来清冷如玉的人,床笫之间却待我强硬恶劣。
他放任继妹和继母欺我辱我。
我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重生回宫宴这日。
一众贵女仍是羡妒地看着我。
楚祁也神色冷淡,等着看我欣喜的傻样。
我却把心一横,红着脸,望向了龙椅上威严深沉的男人:
「陛下,臣女不能嫁给太子。」
「因为臣女……臣女爱慕陛下已久,臣女只想做太子殿下的母亲!」
1
话音一落,众人投向我的目光就像看疯子。
人人都知。
当今天子楚胤深情,自先皇后十八岁崩逝后,后宫再无一人。
曾有臣子献美人,亦有与先皇后眉目相似的女子妄图邀宠。
皆落个不得好死。
而我竟大逆不道地说想做太子的母亲,也就是继后。
「父皇,今日之事错在儿臣!」
一片死寂中。
楚祁拧紧眉看了我一眼,突然站了出来,面向高高在上的天子,
「儿臣今日本想选苏家小女,可苏小娘子心善,说她姐姐得了癔症,一心想做太子妃,求我怜悯。」
「儿臣这才指了苏辞月,不想她的癔症反倒更厉害了。」
「父皇宽仁,请莫要计较癔症之人的疯话,饶她一命。」
我心下一跳,不明白楚祁为什么要编这些话为我开脱。
上一世,我不知他和继妹苏凝玉已有私情。
以为他明心见性,当真喜欢我,羞怯之下,当场谢恩,定死了太子妃的身份。
直到大婚夜,楚祁掐着我的腰,喘息着唤出苏凝玉的小名,我才如梦初醒。
可这一世,我已经拒绝。
他顺势把太子妃之位还给最爱的女人便是。
装什么好人为我求情?
还说得我像个疯婆子,苏凝玉倒成了心善?
明明苏凝玉和她母亲欺负了我两辈子。
我死也不愿再像上辈子那样窝囊:
「太子胡说,臣女没有癔症……唔!」
话还未说完,继母便冲过来,狠狠捂住了我的嘴。
「陛下,太子殿下说得确是实情!」
「都怪臣妇管教不力,请陛下饶恕我家这疯女儿吧!」
龙椅上,不怒自威的天子已看了一整场闹剧。
此刻,那双黑眸终于与我不顾一切的目光对视上。
他似乎微微挑了挑眉:
「一个个的急什么?都散了吧,苏辞月留下。」
「朕倒要看看,她能有多疯。」
2
大殿里的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了。
天子楚胤正值壮年,高大且极为俊美。
打量我的视线,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为何不愿嫁给吾儿?」
「太子殿下喜欢的是臣女的继妹,臣女即使嫁入东宫,太子也不会待我好。」
我如实答完,脸上不自禁烧红了。
抬眸看了他一眼,再次豁出去般伏到地上,
「臣女方才说心慕陛下,也是真的。
「臣女知道陛下心中只有先皇后,臣女愿在陛下身边做一个普通宫女,求陛下成全!」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屡次被触逆鳞,楚胤的声线携上了寒意:
「苏辞月,朕留你下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陈情。」
「你若还冥顽不灵,朕也帮不了你。」
我掐紧了手心。
他果然不信我喜欢他。
不像曾经,是他先察觉到了我这个儿媳的情愫。
前世,我成为太子妃后。
苏凝玉便立刻在家中置了佛堂,哭着对楚祁说:
「太子哥哥,我宁愿为你带发清修,终生不嫁,也不愿做侧妃。」
楚祁亦不忍委屈她做妾,因此更厌极了我。
秋狩时,他猎得黑熊,赢下银酒卮,
却于高台上越过我,送给了苏凝玉,让苏凝玉出尽风头。
花朝节上,苏凝玉故意带了与我相同的花环。
楚祁不怪她僭越,却当众斥我:
「东施效颦,不伦不类。」
这种事次数多了,全京城都嘲笑我这太子妃窝囊又丢人。
连东宫的太监宫女,都敢明里暗里欺辱我。
最后,闹得楚胤看不下去。
雄才伟略的帝王,特意抽空去赏菊宴,点我的诗名。
召楚祁进宫对弈时,会叫我在旁抚琴……
有了他的撑腰,我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却也因此,我慢慢生了别样的心思。
3
无人知晓,在床笫之间,楚祁把我当成我的继妹,我亦闭上眼,一遍遍在心底唤他的父皇。
可惜,楚胤太过敏锐。
很快察觉到我看他的目光有异。
从此不再召见我,只让身边的大太监出面帮我。
后来,我在绝望中服毒自尽,既是因楚祁和苏凝玉欺人太甚。
也是因为,无法再靠近楚胤。
但这世,一切都还未发生。
今日是我和楚胤的第一次见面,也难怪他不信我的表白。
我决定换个思路,抬头含泪道:
「陛下可还记得臣女的母亲?她师承神医,在我七岁那年,前去凉州治瘟疫,却不幸病死在那儿。」
「隔年,继母带继妹进门,不仅处处苛待我,还要把我嫁给打死了几个妾室的浪荡子。父亲不喜我,全都听凭继母安排。」
「今日我已拒绝了太子殿下,若不能进宫,迟早也是一死,求陛下庇护!」
说完,我深深叩首。
我的人生狭窄得密不透风,即使重生,也不会凭空长出一条路来。
所以不如孤注一掷。
只要能留在楚胤身边,说不定可以改变窝囊憋屈的命运呢?
果然,听我提起母亲,楚胤冷峻的神色缓了下来。
沉吟片刻后,轻叹道:
「朕记得皇后最后的日子连骨头缝都在痛,太医束手无策,只有你母亲的药方能缓解。」
「罢了,朕可以封你个才人,但不会与你有什么,你亦不可存非分之想。」
「你若是愿意,等半个月后,太后的忌日过了,朕便下旨。」
这已比预想的好多了。
「臣女愿意,谢陛下恩典!」
我红着眼圈,谢恩告退。
刚踏出紫宸殿,却望见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等着我。
是楚祁。
4
「父皇和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降罪于你?」
楚祁把我拽进一处无人的偏殿,压低声音问道。
我用力想挣开他:
「陛下说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太子殿下与我这样拉拉扯扯有失体统,请放开我!」
不料,楚祁冷冷笑了一声,反而将我的手腕握得更紧:
「苏辞月,别装了,孤知道你也重生了。」
「拉拉扯扯算什么?你在孤身下时都叫成什么样?」
我瞬间僵住,脸色惨白。
楚祁见我这般反应,语气却忽然软了些:
「阿月,你是为了报复我,所以刚刚才逞口舌之快,在父皇面前说什么想做我的母亲,是不是?」
「不是……」
「孤承认,」楚祁打断我,「前世对你确实有些过分,但方才你放弃太子妃之位,一切就可以重回正轨了。」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
楚祁正盯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孤知道你心里有我,等册封玉儿为太子妃的旨意定下,我会再求父皇,把你赐给我做侧妃。」
「以后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妄想和玉儿争宠,孤今世会好好疼你,好不好?」
我没想到他抱的是这样的心思,气笑了。
只恨前世眼瞎,被他光风霁月的皮相所骗。
竟曾对他心动。
「太子殿下多虑了,我根本不想做你的侧妃!」
楚祁微微皱起了眉:
「苏辞月,你又想玩欲擒故纵么?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都说让我去找玉儿,不要碰你,可最后在我怀里扭成那样的,还不是你?」
「如今孤重活一回,仍愿给你侧妃的身份,你该知足了,离了孤,你又有何处可去?」
我被他气得发抖。
可又不敢说楚胤已答应我进宫的事,只怕会横生枝节。
楚祁却以为我服了软,低头便要吻我:
「好了,前世我从未碰过玉儿,只有你一个。」
「这一世,我也只会有你们姐妹两个,即便是个妾室,这宠爱还会不够你分吗?」
「滚开,别碰我!」
熟悉的气息靠近时,我一阵恶心,猛地推开他,跑了出去。
5
从宫里回去的路上,我已猜到家中还有一场责难。
果然,刚进苏府,我就被继母身边的婢女押住了。
进了祠堂,又被按着跪在地上。
我爹一见我,便怒气冲冲地站起来问道:
「苏辞月,陛下可说了要如何处置你?
「是否会牵连整个苏家和我的官职?」
我抿了抿唇,依旧掩下楚胤要封我做才人的事,低头答道:
「父亲放心,陛下信了女儿的癔症之说,没有深究的意思。」
我爹这才松了口气。
继母和苏凝玉对视一眼,苏凝玉立刻噘着嘴道:
「爹爹,天下谁不知道陛下心系先皇后,最讨厌有女人往上凑,姐姐今日竟还说出那种糊涂话。
「若不是太子哥哥及时帮姐姐开脱,定会连累我们全家。」
继母也故作担忧地开口:
「是啊,老爷,这次若不好好惩戒辞月,只怕以后还要闯出大祸。」
我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冷眼看向我:
「这些年看在你娘早逝的份上,确实对你太宽容了。
「戒尺拿来,今日我要亲自管教这个不孝女,再让她跪上三天三夜!」
我喉咙发紧,却不得不伸出左手:
「女儿多谢父亲管教。」
什么看在我娘的份上,我其实早就看穿了他的无耻。
当年他借我娘的一手医术,官运亨通,等位极人臣后,却又忌讳别人说他倚仗女人,甚至因此恨上了母亲和我。
平日便故意纵容继母磋磨我,今天总算自己动上手了。
二十戒尺打完,我已疼得泪眼模糊。
苏凝玉那张娇媚明艳的脸,凑到我耳边。
声音甜美:
「姐姐,今日可真是多亏你发癫。」
「太子哥哥刚刚给我送了密信,陛下已经同意册封我为太子妃了。」
「你瞧你哭得这么楚楚可怜,可惜陛下和太子哥哥都看不上你,你只能嫁给那位打死了几个小妾的陈家公子呢……」
6
从祠堂出来那天。
我的膝盖已跪得一片乌紫,手心也烂了一层皮。
意外的是,楚祁暗中让婢女给我递了两盒御制的药膏。
我觉得实在可笑。
我们做了十年夫妻,他恐怕都不知道我继承了我娘的医学天赋,看完了我娘留下的手札,医术并不比那些御医差。
反倒是楚胤一直很欣赏我的医术。
我闻着自制药膏的清香,想起在避暑山庄那次。
楚胤突发头疾,御医的诊治保守无用。
我便趁楚祁外出时,毛遂自荐。
楚胤竟也放心让我在他脑袋上施针。
「你私下常为宫人诊治的事,朕早知道。
「朕既然信你妙手仁心,你便不必紧张。」
施完针后,他还安静地睡了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或许是因为禁欲多年,又喜骑射,楚胤散开的亵衣下,身材高大精悍,腹肌上青筋隐现,一张脸也凌厉俊美。
看上去不像楚祁的父皇,更像成熟撩人的兄长。
不过,楚胤也确实只比楚祁年长十一岁。
楚祁是楚胤打算为先皇后做一辈子鳏夫后,从宗室挑了个最早慧聪敏的,过继而来。
我往上了药的膝盖轻轻吹了口气,收回乱了的心绪。
这一世,楚胤才二十九岁,头疾大约还不严重。
等进了宫,也许能提前为他调理。
这总不算非分之想吧?
其余时间,我可以继续研究医术和草药,写成医书,造福百姓。
等到楚胤驾崩,我便给他殉葬。
也省得楚祁继位后,再来折磨我。
这样过一辈子似乎还不错。
如果楚胤能喜欢我一点就更圆满了。
没有了儿媳这层身份的阻碍,或许我可以……
我就这么一边在自己的偏僻小院里养伤,一边等着楚胤封我为才人的圣旨。
可半月过去。
圣旨迟迟未等到,却先等到了楚祁。
7
这日,我正在院中捣药。
手中的药杵突然被人一把夺去。
「你一个尚书府小姐,做什么干这种粗活?」
楚祁不知何时进来的,一袭太子常服,玉冠束发,是他一贯清冷矜贵的模样。
我受了惊,猛地后退一步:
「太子殿下,这是后院闺阁,你不该来这里。」
楚祁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只勾起唇,捉住我的手腕:
「这苏府,孤哪里去不得?」
「不是被打了手心吗?让孤看看好了没有?」
我受不了他这般自作亲密,用力甩开他道:
「楚祁,我们现在不是夫妻,我也说了不会做你的侧妃,离我远点!」
又一次被推开,楚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苏辞月,这一世孤对你太好,你还想跟我拿乔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上辈子孤为什么会一气之下,在宫宴上选你为太子妃?」
他顿了顿,
「还不是因为你继母要把你嫁给陈家的畜生,孤训斥了她,玉儿才为她母亲和我置了气。」
「你本是做妾的命,平白占了玉儿的太子妃之位,孤让你受些微教训难道不该吗?
「你竟到现在还怨着孤?」
我被他这番话震惊了片刻,才恍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楚祁,在你心里,我就该被苏凝玉踩在脚下,是吗?
「你上辈子原本,也想好了要我给你做妾,是吗……」
「什么做妾?」
——这时,一道委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苏凝玉正站在院门外,咬唇忍着泪。
「太子哥哥,你要让苏辞月做侧妃吗?我不许!」
楚祁一怔,立刻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
温声安抚道:
「玉儿,过几天孤就会求父皇把苏辞月赐给我,父皇没理由不答应。
「但孤向你保证,除了她,这辈子不再纳其他侧妃,还不行么?」
苏凝玉是聪明人,一下听出楚祁语气里的不容置疑。
她又气又不甘,狠狠瞪了我一眼。
眼波一动,转而就对楚祁撒娇道:
「那以后我是正妃,苏辞月只是个妾室。」
「我可是要管教她的,太子哥哥,你先让她来给我行个礼嘛。」
楚祁面上闪过犹豫,但随即敛下:
「这有何难?」
说着便转向我,
「阿月,没听见吗?还不过来给你妹妹行礼。」
我胸口剧烈起伏,忍着哽咽大声道:
「我说了,我才不做你的侧妃!」
楚祁眸光颤了下,眉眼间透出一丝烦躁:
「苏辞月,孤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吗?你就不能……」
「圣旨到——」
恰在这时,前院传来了尖细的声音。
8
「定是册封太子妃的圣旨来了。」
楚祁神色一松,立刻转了话锋,
「玉儿,我们先去接旨。」
苏凝玉欣喜万分,一时顾不上为难我了。
两人一起走出几步。
楚祁却又突然回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一起去接旨?」
我只好跟着去了前院。
来的竟是楚胤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
我爹和继母喜出望外地领着苏府众人,跪了一地。
如楚祁所料,果然是册封苏凝玉为太子妃的旨意。
苏凝玉接了旨,得意地睨了我一眼。
楚祁侧首到我耳边,低声道:
「以后乖乖听孤和玉儿的话,即便是妾室,孤也一样疼你。」
他话音刚落。
却见李公公从怀中又摸出一卷明黄圣旨,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后,提高了音量,继续念道:
「兹苏氏长女苏辞月秉性纯善,端庄淑睿,着即册封为德妃,三日后入宫,钦此!」
「什么……」楚祁猛地抬头,脸色白了白。
但苏凝玉比他更震惊,竟失了礼仪尖声道:
「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看上苏辞月,一定是弄错了!」
「玉儿,圣旨怎么可能有错?」
也就是片刻的时间,楚祁已迅速敛下了神色,护着苏凝玉对李公公淡道,
「玉儿年纪小不懂事,李公公别与她计较。」
我爹和继母也从惊愕中回神,连忙上去塞了不少「孝敬」。
可等李公公一走,楚祁立刻把我拽到一边。
9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你那天到底和父皇说了什么?
「是不是也像上辈子勾引我那样,勾引父皇了?」
我其实也还懵着,怎么就从才人给我一下抬到四妃的高位了?
但听了楚祁的质问,愤怒一下压过了其他情绪:
「会使手段勾引人的是苏凝玉和她娘,我从来没做过!
「以后我就是陛下的妃子了,太子殿下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
楚祁掐着我肩膀的手很用力,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苏辞月,你就是气我前世对你不够好,故意报复我,是不是?」
他顿了下,又忽然嗤笑一声,
「呵,父皇禁欲这么多年,我不信他会看上你,更不会碰你,他最多就是可怜你。
「等着吧,你早晚还是我的人。」
楚祁离开后,苏凝玉又带着人来我院子里,想像以前那样打砸一番。
我爹终于第一次阻止了她。
老狐狸到底有了顾忌,还装模作样地交代人帮我收拾进宫带的东西。
其实我并没多少东西可以收拾的。
我娘去世时,我还太小。
继母一进门就伙同我爹,把我娘的巨额嫁妆全都转移到了他们名下。
我娘给我买的珍奇玩具和宝珠之类,也被苏凝玉一次次抢走。
一开始我反抗过。
只是被打得多了,在漆黑的小屋子里被关得多了,就学乖了,学会忍了。
后来,就连我娘留下的医书和手札,被继母恶狠狠地烧掉时。后
我也只是忍着泪看着火光。续
唯一庆幸的是,我提早叫母亲留下的侍女帮我把医书手札誊抄了一份。内
如今我要带进宫的,也就这些誊抄本了。容
10请
三天后,我如期进了宫。到
忐忑不安地等到夜里,楚胤终于来了。宫
他换了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掩去几分帝王的威严后,便愈发凸显那张俊美优越的脸。种
「是不是觉得奇怪,朕怎么突然给你抬了位份?」号
楚胤淡淡一笑,刻意坐得离我有些远,胡
「那日之后,朕让人细查了你过去的经历,方知你在家受了不少委屈。巴
「但却还能心存善念,常帮府中下人和穷人免费诊病,颇有你母亲妙手仁心的遗风。
「朕便想着,封你个德妃算作这些年的补偿吧。」士
我鼻子一下有些酸。看
没想到隔了一世,他还是最早识我本性的人。
「陛下,臣女……臣妾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报答陛下。
「若是可以的话,我愿意把母亲留下的手札心得整理成籍,以供天下医者参详。」
楚胤凤眸中显出几分惊讶,思忖片刻后笑道:
「有这份心,倒是能造福天下百姓,且你在高墙之内也不至于太无趣。
「朕允了,太医院也随便你去,不必顾忌妃子身份。」
进宫前还在琢磨怎么实现的事,没想到楚胤也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我好久没有这么高兴,可马上就见楚胤站起身。
竟是才说了这么几句话便要走了。
我一急,不自觉朝他追近了几步:
「听说陛下患有头疾,我以前用我娘的银针法给人治过。
「陛下可否让我试试?」
楚胤脚步一顿,探究似的垂眸看我。
挺拔的身影将我罩住,我的脸一下涨红了。
太心急了。
他要是发现我对他的非分之想,怎么办?
不会又把我送出宫去吧?
「我、我就是想报答陛下的庇护。」我结结巴巴地找补。
殿内安静片刻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好,朕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试试。」
11
翌日,楚胤没在我这儿留宿,但给了许多赏赐的消息,就传遍了宫墙内外。
有心人都看明白了:天子没动凡心。
再加上苏凝玉成为太子妃的事。
大家都猜楚胤抬举我,是为了显示对我爹这个尚书的器重,和对太子的信任。
一时间,楚祁和我爹的声望反倒大大提升了。
我听说这些的时候,呕得要死。
但也没什么办法,还得提防着他们俩害我。
尤其是我爹。
毕竟他揣摩君心这么多年,现在肯定已经想明白了。
楚胤这么做只能是因为我娘,而我爹必会怕我得了楚胤的信任后,告他的状,影响他的宰相梦。
我的担心果然没错。
只是我还低估了他对亲生女儿的恶毒。
这日,我又去太医院找几味药材,以核对我娘的记录。
进宫三个月,医官们对我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且见我为楚胤治头疾卓有成效,对我这个德妃颇为敬重。
所以药房主事没多问,就让我进了藏室。
因药材珍稀,普通医官都进不了这个藏室,我身边的宫女也就被留在外面。
我在空无一人的藏室里忘了时间,沉浸在药材研究里。
直到有人忽然唤了声:「德妃娘娘。」
我被惊了下,抬头时却猛地一阵眩晕,还发现身子有发热的迹象。
「娘娘,您没事吧?」
那男子立刻走上前来扶我。
我这才看清,来人是太医院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医官,姓陆,之前和我探讨过几次用药方案。
「退下,让宫女进来!」
男人的手碰到我的衣袖时,我几乎马上厉声呵斥。
那陆医官却朝我又走近了一步,叹了一声:
「娘娘,您深谙医术,应该已经明白自己中了情毒吧。
「为了避免被您察觉,我把毒香调得很轻,但您已在此待了一个多时辰,足够毒性渗入骨血了。
「若不与男子交欢,恐怕很难熬过去。」
我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冒犯我是多大的罪?这可是在宫里!」
陆医官的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
「娘娘,下官也是没办法,有人拿我在意的人逼我这么做,对不住了。」
说完,他就要来抱我。
我吓得急忙往后退,却还是被他抓住了胳膊。
就在这时,藏室的门突然又被打开。
「放开她!」
12
进来的竟是楚祁!
他一脚踢开陆医官,对跟在后面的人道:
「把这贱东西绑了,带出去。
「再留几个亲卫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随即,楚祁又抓着我的肩仔细打量我:
「阿月,他碰你哪里了?」
我头越来越晕,身子也越来越热,心里恐慌更甚:
「楚祁,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放我出去!」
楚祁神情一僵,恼怒道:
「我害你?
「我从玉儿那听说了你爹和继母的毒计,抛下手头的大事来救你,你就这么看我?」
我竭力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我爹?」
楚祁一把抱住我,声音温和了些:
「他怕你在父皇身边久了,得了父皇的信任,会报复他,所以便想先用这招玷污你的清白,这样父皇就永远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幸好我来得及时,外面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着就低头来吻我,
「阿月,我早说过,你这辈子也一定是我的人。」
我用尽全身力气,躲开他的吻:
「楚祁,你疯了吗?我现在可是你父皇的妃子,快放开我!」
「放开你?放你去哪里?」
楚祁轻而易举地制住我,恨恨地把我压到桌案上,
「父皇根本就不会碰你,你这情毒难道还想找其他男人解?
「苏辞月,现在不是你跟我堵上辈子的气的时候,乖一点,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双腿拼命蹬他,却怎么也蹬不开。
正急得哭出来时,一个亲卫在外头疾声禀报:
「太子殿下,陛下来了!」
13
楚祁一愣:「父皇怎么会这么快过来?」
他脸上神情数变,最终咬牙放开了握住我脚踝的手。
「阿月,别让其他男人碰你,知不知道?」
这话说得他自己也没有底。
我抽泣着看他整理好衣物,而后稳步走出了藏室。
片刻后,外面传来楚祁镇定自若的声音:
「父皇,儿臣下午偶遇姓陆的医官时,察觉他神色有异,便命人一直盯着他,没想到竟发现他藏了这种胆大包天的心思。
「儿臣的亲卫刚抓住他,他便咬毒自尽了。
「德妃娘娘就在里面,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并未受到伤害,儿臣一直在外守着,就等父皇过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接着,似乎是楚胤说了什么。
我惊惧地缩在桌案上,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
藏室的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却只有楚胤一人。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陛下,我没有……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楚胤叹了口气,走过来横抱起我:「先回寝宫再说。」
可随即他动作一顿,皱起眉,
「身上怎么这么烫,中毒了?什么毒?」
我在他怀里几乎无地自容:
「是……是情毒。」
14
寝宫里。
我抱着腿,缩在床尾,尽力掩饰着身体的反应。
楚胤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你是说这情毒无药可解?」
我亦不敢看他,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道:
「是,求陛下让人给我准备一桶冰水吧,我……我泡上一夜就好。」
楚胤却没有答应,在宽敞的寝殿里沉默地来回踱步。
我明白他犹豫什么。
现在才是初春,天气尚寒,在冰水里泡上一夜,无异于赌命。
即使药性熬过了,大概率也熬不过后续引发的伤寒和全身冻伤。
许久后,楚胤高大的身影停在床边:
「你……」
我烧红着脸,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对视的刹那,楚胤的凤眸中眼波微动。
我便知道自己露馅了。
前世也是这样被他发现的。
避暑山庄那次后,我陆陆续续又帮楚胤治过几次头疾。
每次他都会不知不觉睡着。
我放任自己用目光描摹他脸上的每一寸。
直到某次,他倏然睁眼。
我没来得及躲开那道锐利的视线。
这之后,楚胤似乎也纠结了一段时间。
他召楚祁和他对弈、用膳时,仍会让我一起。
只是我和他都能感觉到,某种奇怪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流动。
也就楚祁那时的心思都在苏凝玉身上,竟丝毫没有察觉。
等后来,李公公之类贴身宫人也似有所觉时,楚胤才下了决心,再不见我。
而这辈子,竟是在如此窘迫的境地下,被楚胤发现了心思。
我立刻羞愧得低下头去。
在他冷静的注视下,身子烫得更厉害,也抖得更厉害。
「陛下,求你不要赶我出宫……」
「罢了,你既也是愿意的,」
楚胤忽然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腰,
「那便这样吧……」
15
次日,我醒来时,已近午时。
身子一动,便觉得浑身酸软。
我脸上立时涌起一阵热意。
昨夜的记忆扑面而来。
我和楚胤竟真的……
他那时的模样褪去了帝王的威仪,沉哑的喘息简直撩人得,像话本中的千年男妖精。
他比楚祁雄伟更甚,可强势中却带着怜惜,会温柔地吻去我受不住时的泪水……
我不敢再想下去,连忙问宫女:
「陛下现在何处?」
宫女受了李公公的指点,详细回道:
「娘娘,今日没有早朝,陛下先召了太子殿下等人,询问昨天那陆医官的案情,但似乎没什么有用的进展。
「之后,陛下便去了先皇后的寝宫,现在还在那儿呢。」
楚祁为了护苏凝玉,也必须保我爹,所以昨天的事没什么进展是意料之中的。
倒是后面一句话让我彻底冷静下来了。
是了,说到底,楚胤昨夜是为了帮我解情毒而已。
可已到了这一步,我更不愿意轻易放手了。
洗漱更衣,又吃了点东西后,我立刻坐步辇去了皇后寝宫。
楚胤正负手立在空荡荡的前殿中。
前殿墙上挂着先皇后的画像。
其实从很久之前,我就隐隐感觉到,楚胤在人前虽永远是强大威严的明君,可偶尔还是会透出一种孤寂感。
现在,这种感觉就特别强烈。
我抿了抿唇,走到他身后:
「对不起,陛下。」
16
楚胤的目光从画像转到了我身上,有些好笑似的:
「你一个受害者,跟朕道什么歉?」
我忍着羞耻垂下眸,声如蚊呐:
「是我不济事,被人设计了,害陛下破了戒,也打破了对皇后的承诺。」
这次,楚胤真的笑了,唇角勾起很好看的弧度:
「朕又不是和尚,何来破戒一说?」
他看着我默了片刻,终是又开口道:
「我和婉儿之间并无什么承诺,不过是朕对她心存愧疚罢了。
「你前几次给朕施针时,不是问过朕,朕的头疾最初是由何引发么?
「就是从当年在北疆,听到婉儿病重的消息开始。」
我一怔,联想到两人的姻缘。
楚胤的生母早逝,虽能力极强,年少就立下赫赫战功,可仍是皇子中最受冷落的一个。
而皇后李婉儿是太后侄女,极得太后和先皇宠爱。
两人相爱后,李婉儿为了帮楚胤登上皇位,几乎耗尽心力。
「陛下是因为太爱重皇后,一时受不了刺激,才引发头疾吗?」我问。
楚胤却叹息一声:
「恰恰相反,是因为朕对婉儿并无男女之情,朕一直把她当妹妹疼爱,也很早就与她说清楚了。
「可她性子执着,仍是求先皇赐了婚。成婚后,朕极为苦恼,便又去了北疆战场,想冷静一下,结果没多久就传来了她病重的消息。
「那时朕太过年轻,思虑不周,想必婉儿走的时候,心里定是怨极了朕。」
我听得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原貌竟是这样。
随即脑海里闪过什么,心中一震。
「陛下,请跟我来!」
17
我拉着楚胤,又回到了我的寝宫。
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我娘的其中一卷手札誊抄本,翻到其中某夜,递到楚胤面前。
「我娘详细分析过皇后的病,结论是天生所带。
「跟陛下离开她去北疆,并没有直接关系。」
我又翻了几页,翻到我曾经看不懂,如今才明白的地方。
「皇后曾跟我娘感慨过,有些事她不该强求,既误了自己,又误了陛下。她还说希望陛下能原谅她的任性。
「我娘当时并不明白皇后的意思,只是如实记了下来。
「后来没多久,我娘就发现我爹养了外室,外室生的女儿还只比我小一岁,心神大伤之下,去了凉州治瘟疫……再没能回来。」
说到最后,我哽咽了下,抬头定定看着楚胤,
「皇后的病与陛下无关,她也从来没有怨过陛下。
「我娘当时没能解开陛下和皇后之间的心结,幸好,今日也不算太晚。」
楚胤凝视着手札,怔然许久。
而后又突然转向我,深邃的凤眸中倒映着我的脸:
「这十年来,朕心里从不曾像今日这般轻松过。
「你也如此为朕高兴吗?」
我被他看得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连忙解释:
「我是为陛下不用再因皇后的事自苦而高兴!
「不是因为我……」
——喜欢你,我的非分之想有希望了而高兴。
「不用多想,朕从一开始就知晓你的心性。」
楚胤笑了起来,眉宇间一时月朗风清,竟是山岳江河的风采,
「你娘亲为婉儿治病,又为朕解了心结。
「朕可不能让有负于她的人继续快活,也不能再让她女儿受一点委屈了。
「不过,昨日太医院的事闹开了,有损你的名誉,朕会用其他办法治一治你爹和继母。」
这是全然相信我的意思,我眼中顿时一亮:
「陛下,苏府时常有人半夜来访,我都特意记住他们的名字了。
「或许和我爹结党营私有关……」
18
楚胤颇为欣赏地记下我说的那些臣子,就去处理政事了。
都说官场水至清则无鱼。
朝廷重臣们只要不犯大错,君王通常不会在意他们偶尔失小节。
但现在楚胤打算整治我爹了,那么一些小错也够叫他永难翻身了。
我心里也一阵轻松。
不想,回到自己寝宫后,竟见到了买通宫人潜进来的楚祁。
「别喊,喊来了人,你觉得父皇会信你我之间什么也没有?」
楚祁拉住我低声警告。
惊慌的喊声一下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确实不敢让楚胤知道,尤其是怕他知道我已和楚祁做过一世夫妻。
「昨夜……父皇给你解情毒了?」楚祁声音低涩。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又怎么样?我是他的妃子,天经地义。」
楚祁的眼睫猛颤了颤,痛苦似的闭了闭眼:
「阿月,如果我说我爱的一直是你。
「前世,我每次和苏凝玉偶遇,其实都会不自觉地注意你,看你认真帮鸟儿包扎翅膀,和不同的平民百姓都能聊得那么开心……
「我只是被苏凝玉和她母亲制造的爱而不得的错觉蒙蔽了,没有认清自己的心,阿月,你等我……」
「我才不会等你!」我觉得简直太可笑了,打断他嘲讽道。
「楚祁,我曾经确实对你有过一些好感,可在你一次次和苏凝玉一起羞辱我后,我对你只有厌恶。
「我喜欢你父皇,上辈子就只喜欢他!」
楚祁脸色蓦地苍白:
「不可能,阿月,你一直是爱我的,你就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这么说!」
我实在不愿和他多讲了,直接威胁道:
「李公公一会儿又要来给我送赏赐了,太子殿下最好现在马上离开!」
19
楚祁心有不甘地离开后,我坐在床边思索。
深感只要他还在京城,我就不得安宁。
可他是楚胤培养了十来年的太子,除了感情之事,其他方面确实聪敏有能力,要怎么办呢?
良久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我爹忽然开始被楚胤在朝堂上挑刺,嗅觉灵敏的御史们立刻明白了君王的意思,纷纷开始弹劾。
我爹以前犯过的小错、贪过的墨等等,全都被无限放大成重罪。
墙倒众人推,他很快被判流放三千里。
苏凝玉的太子妃之位,也因此被废。
她去东宫苦苦求楚祁收她为妾,但竟被楚祁赶了出去。
最终,苏凝玉和我继母作为女眷,与我爹一同上了路。
一家三口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不好说,即使到了,大概也生不如死。
另外,我宫里的人也都被楚胤换了一遍,楚祁再也没能进来过。
之后的某夜,楚胤问过我是否满意这样的处置。
我把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气喘吁吁地说:
「满意呀,只是我现在就是孤女了,陛下以后要是有了其他妃子……」
楚胤用行动打断了我的话,喑哑着声音笑道:
「你呀就是只小狐狸,何必如此试探朕?
「朕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再有其他人。」
禁欲多年又正值壮年的男人,即使有意克制,也生猛得令人害怕。
但我还是努力配合。
半年后,我终于有了身孕,正式晋为皇后。
又过十月,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
楚胤有了亲儿子,楚祁这个过继来的太子的身份开始变得尴尬。
朝堂百官自然都是会看眼色的,变着法地上疏请废太子。
两年后,楚祁的太子之位正式被废,空余一个闲散郡王的名头。
离开京城去封地前,他还想见我一面。
我理都没理。
倒是他离开那天夜里,楚胤难得地被一个噩梦惊醒了。
我问他是什么样的梦。
楚胤只是抱紧了我,含糊道:
「朕梦见了很不一样的一生,我们因为身份原因不能在一起,你服了毒,朕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后来朕把欺负过你的人都查出来弄死了,可朕一辈子都在后悔。」
我愣了愣,心上微微有些酸涩。
片刻后,我在楚胤俊脸上亲了一口,
「幸好只是个梦,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呀。」
幸好,春日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