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家道中落,落榜断腿。
嫡姐怜惜我,主动提出代我下嫁。
「妹妹身娇肉贵,受不得苦,姐姐命贱,替你去熬。」
前世嫡姐嫁入寒门,陪未婚夫一路走到当朝首辅,成了风光无两的一品诰命。
而我嫁入侯府,却因夫君谋反被株连九族,凌迟处死。
行刑前,嫡姐依偎在首辅怀里,笑得得意:
「抢来的富贵,到底不如我自己谋算的香。」
重生回到退婚那天。
嫡姐故技重施,红着眼要替我下嫁。
我一把拉住首辅的手,死死抱住他的断腿:
「姐姐若是真疼我,就替嫁给侯府世子,这残废,我亲自来伺候!」
1.
「逆女!你还敢犹豫什么!」
父亲震怒地将茶杯摔在我的脚下。
「裴家已经完了!」
「裴珩成了个断了腿的废人,你嫁过去是想跟他在泥地里刨食吗?」
正堂里,嫡姐沈清月哭红了眼,正柔柔地劝着主母。
「母亲,您别怪妹妹,都是我的错。」
「妹妹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姐姐命贱,皮实,我去替妹妹熬。」
她说着,又转向我,满眼都是怜惜。
「妹妹,你别怕,姐姐替你嫁。」
「忠勇侯府的顾世子青年才俊,家世显赫,那才是你的良配。」
忠勇侯顾景渊就坐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我浑身发冷,凌迟的刀刮过骨头的触感,又一次清晰地传来。
前世,就是在这间正堂,我信了沈清月的鬼话。
她牺牲自己嫁给断腿的裴珩,我则风光大嫁,成了侯府世子妃。
可笑的是,裴珩的腿伤根本没有废。
他于逆境中崛起,三年后连中三元。
最终权倾朝野,成了史上最年轻的首辅。
而我的夫君顾景渊,却在九龙夺嫡中站错了队,株连九族。
行刑那天,沈清月穿着一品诰命的华服。
依偎在新任首辅裴珩的怀里,看着我被一片片割下血肉。
原来,她早就知道裴珩会东山再起!
此刻,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我心底的恨意翻涌。
主母在一旁敲着边鼓。
「清微,你姐姐为了你都做到这份上了。!」
「你快把和裴家的婚书信物拿出来,别耽误了你姐姐的终身大事!」
坐在轮椅上的裴珩,脸色苍白,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一言不发,任由这些言语践踏他的尊严。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猛地冲了过去。
不是冲向顾景渊,也不是冲向沈清月。
我一把扑到裴珩的轮椅前,抱住他那条缠着肮脏绷带的断腿!
「不!」
我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
「我不退婚!」
我看向沈清月说。
「姐姐若是真心疼我,不想看我受苦,」
「就该知道我与裴郎情深义重,拆散我们才是对我最大的折磨!」
「姐姐既然觉得侯府是好去处,那就请姐姐替我嫁给侯府世子!」
我抱着裴珩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亲我认!我自己来伺候!」
沈清月的神情僵住。
主母也指着我骂道。
「你疯了!」
我不管不顾,从怀里掏出我与裴珩的庚帖,直接塞进他的手里。
「裴珩,你今天要是敢退婚,我出门就撞死在这石狮子上!」
沈清月骑虎难下,她苦心经营的善良人设。
让她无法在此刻说出一个不字。
她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既然妹妹心意已决,那姐姐就成全你。」
她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了嫁入侯府。
两桩婚事,就此尘埃落定。
离开正堂时,我伸手想去推裴珩的轮椅。
他却猛地打开我的手,眼神冰冷。
「沈清微,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
「你和你姐姐一样,不过是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更好拿捏罢了。」
沈清月正好从我身边走过,她停下脚步阴冷地开口。
「妹妹,这火坑可是你自己跳的,别后悔。」
2.
我和沈清月同日出嫁。
她十里红妆,鼓乐喧天,从沈家正门风光嫁入侯府。
而我,只有一顶破旧的小轿,两个轿夫。
趁着天还没亮,被主母打发着从侧门抬了出去。
我生母留下的所有嫁妆。
都被主母以寒门养不起金贵物,免得被人偷了抢了为由,尽数扣下。
她只让丫鬟扔给了我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是两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
「到了裴家,就该有裴家人的样子,别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
轿子一路颠簸,停在了一处破败的巷尾。
眼前的裴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凄凉。
院门半敞,锁是坏的。
院内杂草丛生,一片狼藉。
裴珩的那些势利眼亲戚,在他断腿的消息传来后。
连夜上门,几乎搬空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屋里连一张红喜字都没有。
前世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场面,算得了什么。
我挽起袖子,默默地将满是尘土的屋子打扫干净。
又去院里劈了些柴火,生火烧水。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米缸,取下头上唯一一根固发的银簪,去了街角的药铺。
「掌柜的,抓一副治腿伤的药。」
药铺掌柜接过簪子掂了掂,扯着嗓子大笑起来。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傻小姐吗?」
「放着侯府世子妃不当,非要嫁个快死的废人。」
「怎么,刚嫁过去就没钱了?拿簪子换药?」
「这点钱只够买几味最便宜的草药,能不能治好你那死鬼丈夫,就看他的命了!」
周围人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拿了药,转身离开。
夜里,我将熬好的药汁端进柴房。
裴珩靠在墙角,双眼紧闭。
「喝药了。」
我将碗递过去。
他冷笑一声,抬手猛地一挥!
「滚!」
滚烫的药汁泼了我满手,碗也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家派你来看我笑话的?还是觉得用这点廉价的草药施舍我,就能彰显你的仁慈?」
他眼中满是戾气与恨意。
「回去告诉沈家人,我裴珩就算烂死在这柴房里,也绝不会吃你们沈家一口饭!」
我强忍着泪,蹲下身想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就在这时,破败的院门突然传来踹门声,夹杂着地痞流氓恶劣的咒骂。
「姓裴的废人,给老子滚出来!」
3.
三朝回门。
沈清月被顾景渊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她头戴华丽的点翠步摇。
在沈家门口大张旗鼓地布设施粥,引来一片赞誉之声。
「侯府世子妃真是人美心善啊!」
「是啊,哪像她那个傻妹妹,真是丢了沈家的脸。」
我和裴珩,就淹没在这些议论声中。
我推着他,他坐在我用两根木头临时拼凑的轮椅上走回沈家。
家宴上,沈清月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
主母和父亲围着她和顾景渊,谄媚奉承。
我和裴珩的座位被安排在最末席。
「妹妹。」
沈清月端起架子,让丫鬟递给我一个锦盒。
「听闻裴公子身体不适,这是姐姐特意为你寻来的百年人参,你拿去给裴公子补补身子吧。」
我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根干瘪发黑的参须。
顾景渊也开了口,语气带着施舍。
「裴珩,本世子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总不能一辈子靠女人养。」
「这样吧,我侯府还缺个扫马厩的小厮,你若愿意,明日便可上工。」
桌下,裴珩的双手死死握紧。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受尽羞辱。
我猛地站起身,挡在了裴珩身前。
「多谢姐姐和世子美意,只是这人参太过贵重,我们受不起。」
我直视着沈清月,一字一顿。
「我夫君的身体,我自己会调理。」
「我相信,他有朝一日,定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沈清月掩唇嗤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妹妹真是天真,一个废人,还想金榜题名?」
我懒得再与她废话,拉着裴珩的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家。
回家的路上,裴珩一言不发。
我知道,顾景渊的话,刺穿了他最后的骄傲。
当务之急,是赚钱。
不仅要给他治腿,还要让他有钱买书,继续科考。
我取出母亲留给我防身的几根金线,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绣出了一幅巴掌大的双面绣喜上眉梢。
我的绣工是母亲亲传,这幅绣品。
拿到京城最大的绣庄锦绣阁,少说也能卖五十两银子。
可我拿着绣品,跑遍了全城的绣庄。
得到的答案,却都一样。
「姑娘,你这绣品是好,但我们不敢收。」
「侯府下了死命令,谁敢收你的东西,就是跟侯府作对。」
沈清月,她这是要断了我的活路!
最后,我甚至发现,连之前卖给我草药的那家药铺,都被一群地痞流氓砸得稀巴烂。
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抱着那幅卖不出去的绣品,浑身湿透地往家走。
刚到巷口,就看到一幕让我目眦欲裂的场景。
裴珩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整个人跌在泥水里。
可他的双手,却死死护着怀里几张被撕得粉碎、浸满泥水的纸。
那上面,是他默写出的科举八股文。
4.
那场大雨后,裴珩的腿疾急剧恶化,整个人烧得滚烫,开始说胡话。
大夫来看过,只留下一句话。
「寒气入骨,风邪攻心,再不找到一味紫苏骨吊住心脉,神仙难救。」
紫苏骨,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
我冲进大雨里,敲遍了全城所有的药铺。
可每一家药铺的掌柜都告诉我,就在半个时辰前。
城里所有的紫苏骨,都被忠勇侯府用十倍的高价全部买走了。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沈清月,你好狠。
为了救裴珩,我别无选择。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走到忠勇侯府门前,跪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大门才缓缓打开。
沈清月身穿一件华贵的狐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哟,这不是我那有骨气的妹妹吗?怎么跪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
我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姐姐,求你,把紫苏骨给我,救裴珩一命。」
「求我?」
她笑着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株能救命的紫苏骨。
她像是玩弄一只蚂蚁,将那株药材随手扔在脚下满是脏水的泥坑里。
「想要?可以啊。」
沈清月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你跪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我就把这药赏给你。」
身后,顾景渊也走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一只凶猛的恶犬。
他轻蔑地看着我,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月儿,跟这种贱人废什么话,她不就喜欢和畜生待在一起吗?」
那只恶犬咆哮着朝我扑了过来,咬住了我的小腿!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裙摆。
沈清月和顾景渊的笑声,刺耳又残忍。
「哈哈,妹妹,你看,你跟它多配啊。」
「命贱如泥,就该被踩在脚底。」
我感觉不到腿上的疼,也听不到他们的嘲讽。
我挣扎着,从泥坑里。
将那被踩得稀烂的半株药材死死挖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我拖着被咬伤的腿,一瘸一拐种往家走。
然而,当我推开家门时,彻底僵住了。
家门被踢破,几个侯府的恶奴正在屋里疯狂地打砸。
裴珩被人从床上拖下来,按在地上。
他所有的书籍,他熬夜写下的策论,全都被堆在了一起。
一个恶奴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火把。
「一个残废,还妄想考状元?给爷烧了!」
火把高高举起,朝着那堆书稿和裴珩的床榻砸了过去!
「不要!」
我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床前。
就在火把即将触碰到我后背的瞬间,一只苍白却青筋暴起的手。
猛地从我身侧伸出,死死抓住了那燃烧的木棍!
是裴珩!
他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恶奴们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看着他那只被火焰吞噬的手,前世的记忆轰然炸开!
我猛地回头,对着他凄厉地大喊:
「裴珩!你的手!」
「你忘了永安七年的那场大火了吗?这只手还要写传世策论的!」
5
永安七年,京郊大营的一场大火,烧毁了无数粮草,也烧断了他右手的三根筋脉。
那是他初入仕途,意气风发,却被人构陷,险些丧命。
前世,我只知他后来手疾痊愈,却不知他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我只知他写出的策论惊艳天下,却不知他握笔时要承受怎样的锥心之痛。
而这一切,沈清月都知道!
她甚至可能就是那场大火的帮凶!
我的话让他动作一顿。
恶奴也趁机发力,想将火把捅得更深。
裴珩眼中血色翻涌,他竟是全然不顾自己皮肉烧焦的手,反手握住滚烫的木棍,猛地向外一扯!
恶奴惨叫一声,连人带火把被他拽倒在地。
不等众人反应,裴珩另一只手撑地,竟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夺过火把,不顾烈焰,徒手将燃烧的顶部生生捏灭!
他一步步走向那几个呆若木鸡的恶奴,腿伤让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拖出一条血痕。
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却让几个壮汉吓得连连后退。
「滚!」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地狱修罗般的气势。
领头的恶奴腿一软,膝盖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是裴珩用手中熄灭的木棍,精准地击碎了他的膝盖骨!
惨叫声划破夜空。
剩下的恶奴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整个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裴珩将我从地上拉起,用他高大的身躯,生平第一次,将我死死护在身后。
他转过身,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小腿,那双总是冰冷死寂的眼,终于泛起了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撕下自己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里衣,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为我包扎伤口。
我看着他跪在我面前,低头为我上药。
手里的那半株紫苏骨,被我捏得更紧了。
「裴珩,」我哽咽着开口,「我们会有钱的,你的腿,你的手,我都会治好。」
他替我包扎好伤口,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对我发誓。
「沈清微,此生此世,我裴珩定要将所有欺辱过你的人,尽数踩在脚下,让他们用血,来偿还你今日所受之苦!」
有了那半株带泥的紫苏骨吊住了心脉,裴珩的高烧总算退了下去。
但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的腿伤和手伤,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和名贵的药材来调养。
沈清月封死了我在京城所有赚钱的路。
我便将目光,放到了更远处——皇宫。
前世,我嫁入侯府后,曾听婆母抱怨过,说当朝太后患有极严重的头风之症,常年靠名贵药材续着,却始终无法根治。后
而我母亲,恰好是南疆神医的后人,留给我的医书里,就有一个专门治疗头风的古方。续
我按照医书,将几味常见的草药混合,熬了三个通宵,制成了一个小小的安神药囊。内
随后,我打听到太后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的长乐寺祈福。容
我揣着药囊,在寺庙门前从清晨等到了日暮。关
直到太后的凤驾出现在山道尽头,我猛地冲了出去,不顾侍卫抽出的长刀,跪倒在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药囊。注
「民女沈清微,有奇方可解太后娘娘头风之症,请太后娘娘恩准民女献药!」公
我的声音嘶哑,却足够清晰。众
轿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缓缓掀开。号
「大胆刁民,惊扰圣驾,拖下去!」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厉声喝道。胡
「等等。」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巴
太后在轿子里打量了我许久,最终还是让掌事姑姑将药囊取了过去。
药囊刚一入手,那股清冽又安神的异香,就让太后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士
「你这药囊,倒有几分奇特。」
她当即便将药囊佩戴在了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
6
不过半个时辰,太后便觉神清气爽,困扰多年的头痛顽疾,竟真的缓解了大半。
太后大喜,当即赏了我黄金百两,和一块可以随时出入宫禁的御赐金牌。
我拿着金牌,第一时间就去了京城最大的绣庄「锦绣阁」。
那势利的掌柜,前几日还将我拒之门外,此刻见到我手中的御赐金牌,吓得腿都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我,一定要将那幅「喜上眉梢」卖给他。
我冷冷地看着他,将绣品的价格直接翻了十倍。
沈清月的封杀令,在太后的御赐金牌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拿着卖绣品换来的五百两银票,终于可以给裴珩买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
我不仅要治好他的腿,还要让他风风光光地回到科场!
然而,我这边刚有点起色,沈清月的报复就接踵而至。
我刚回到家,就看到几个邻居围在我家门口议论纷纷。
他们说,忠勇侯府出大事了。
忠勇侯府的管家满头大汗地从一辆马车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沈府,嘴里还在惊慌地大喊:「不好了!世子爷……世子爷在外面养的那些女人,全都闹上门了!」
顾景渊在外的风流韵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他表面上对沈清月情深义重,背地里却是个十足的混球,不仅在烟花之地养了七八个红颜知己,还有极其严重的暴虐癖好。
那些女子被他玩弄抛弃,走投无路,便联合起来闹到了侯府门前。
侯府的脸,一夜之间被丢了个干净。
沈清月在侯府的日子,瞬间从云端跌入了泥沼。
恶婆婆不仅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她,骂她是个不会下蛋的妒妇,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还逼着她拿出自己丰厚的嫁妆,去填补侯府为了摆平这件事而欠下的巨大亏空。
她稍有不从,换来的就是顾景渊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这日,沈清月被婆母罚跪祠堂,又被顾景渊掌掴,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被丫鬟扶着上街买药。
却在街角,迎面撞上了我和裴珩。
裴珩的腿,在我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久站,但拄着拐杖,已经能缓步慢行。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天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行走间自有一股清贵的书卷气。
引得路过的京城贵女们频频侧目。
沈清月看着气宇轩昂的裴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遮不住的伤痕和廉价的衣衫,嫉妒得面目全非。
她没想到,她眼里的那个残废,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站起来!
而且,比前世更早,也更耀眼!
几天后,沈清月竟趁着我出门采买药材的空档,独自一人找上了门。
她换上了一件极为暴露的薄纱长裙,化了精致的妆容,试图用自己的美色引诱裴珩。
「裴郎,」她柔若无骨地靠在门框上,声音腻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可我也是身不由己,你看看我身上的伤,这都是顾景渊那个畜生打的。」
「只要你点点头,我可以立刻和离。侯府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甚至,让你当我的入幕之宾,也不是不行。」
裴珩正坐在院中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放下书卷,端起旁边一盆刚用过的洗脚水,走到门口,兜头就朝沈清月泼了过去!
「啊!」
沈清月尖叫一声,瞬间被泼成了落汤鸡。
裴珩将木盆重重地摔在地上,厉声呵斥:「淫娃荡妇,不知廉耻!」
「自己选择了火坑,如今又想来拖我下水?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引得周围的街坊四邻全都探出头来,对着沈清月指指点点。
沈清月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她尖叫一声,捂着脸,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巷子。
回到侯府,她看着铜镜里自己湿透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极其怨毒的光。
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立刻派人暗中联系了今科秋闱的主考官张御史。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也别想好过!」她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要让裴珩在考场上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7
秋闱前夕,侯府突然高调举办了一场赏菊宴。
沈清月以太后赏赐了极品墨菊为由,特意下了帖子,指名道姓要我务必参加。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但太后的名头,我不能不给。
宴席上,沈清月一反常态,对我热情备至。
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又亲自为我布菜,频频举杯,找了各种由头,一杯接一杯地灌我酒。
「妹妹,过去是姐姐不对,姐姐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这杯酒,你一定要喝,不然就是不原谅姐姐。」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把我灌醉,拖延时间,让我无法为裴珩整理明日要带入考场的考箱。
我将计就计,装作不胜酒力,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暗地里,却让裴珩新收的护卫阿武,死死盯住了侯府里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
果不其然。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厮,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溜出了侯府,径直朝着我家的方向奔去。
阿武一路尾随,亲眼看到那小厮翻墙入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了裴珩备用的一方砚台的夹层里。
人赃并获。
科考当日,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已人山人海。
今年的盘查,比往年严苛了数倍。
主考官张御史,正是侯府的一派。他站在高台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裴珩。
「你,就是那个裴珩?」他阴恻恻地开口。
「听闻你腿脚不便,谁知你是不是在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他大手一挥,对身旁的衙役下令:「给本官仔细地搜!从里到外,连衣服都扒了,一寸一寸地搜!」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当众剥衣搜身,这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沈清月就坐在贡院对面的茶楼雅间里,她摇着团扇,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她甚至已经提前花钱,雇好了全城的说书先生。
只等裴珩被搜出夹带舞弊的证据,被乱棍打死,她就要让「探花郎裴珩科场舞弊,身败名裂」的段子,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衙役狞笑着朝裴珩走去,粗鲁地抢过他手中的考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那衙役一脚踩下去,精准地踩碎了那方被动过手脚的砚台。
「啪」的一声脆响,砚台四分五裂。
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张御史精神一振,厉声大喝:「人赃并获!来人,将这个舞弊的狂徒给本官拿下!」
茶楼上的沈清月,畅快地笑出了声。
而我,站在人群之外,却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8
张御史得意洋洋地捡起地上的纸条,清了清嗓子,准备当着所有学子的面,大声宣读裴珩「舞弊」的罪证。
「忠勇侯府世子顾景渊,于永安八年三月,侵占城西良田三十亩,逼死佃户李氏一家三口……」
他念了两句,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
这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科举八股文!
而是侯府世子顾景渊这些年侵占良田、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一笔笔血债!甚至还有他画押的认罪书的复刻版!
张御史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立刻冲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罪状,转身敲响了贡院门口的鸣冤鼓!
「咚!咚!咚!」
鼓声震天。
我高举着手中的御赐金牌,对着匆匆赶来的顺天府尹,大声控诉。
「大人!主考官张御史与忠勇侯府沆瀣一气,公然在科场之上栽赃陷害!企图用伪造的罪证,构陷清白学子,扰乱科场秩序!」
「请大人彻查,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顺天府尹看到太后的金牌,哪里还敢怠慢。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将面如死灰的张御史拿下。
张御史为了保命,哪里还顾得上侯府,当即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沈清月和顾景渊如何指使他、如何用重金贿赂他的事情,全盘托出。
铁证如山。
茶楼上的沈清月,听到楼下传来的消息,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摔碎了,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顾景渊更是大惊失色,为了和沈清月撇清关系,他冲下茶楼,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甩了沈清月两个耳光。
「贱人!都是你害我!」
他骂骂咧咧地将沈清月拖回了侯府,迎接她的,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打。
这场闹剧,以侯府的完败告终。
裴珩洗清了嫌疑,顺利进入考场。
三日后,秋闱放榜。
裴珩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
他以一篇《固邦安民疏》针砭时弊,文采斐然,技惊四座,一举夺得解元。
一时间,「裴解元」三字名动京城。
而此时的侯府内,被毒打得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样扔在柴房的沈清月,却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一封密信。
信封上是一个张扬的「宁」字。
她看着信,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沈清微,裴珩……这是你们逼我的!」
9
科场舞弊案,牵连甚广。
忠勇侯府因贿赂主考官、构陷朝廷命官,被皇帝下旨严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侯府这些年仗着军功,买官卖官,欺压百姓,早已是个空壳子。
皇帝龙颜大怒,连降侯府三级,罚没全部家产,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顾景渊走投无路,整日借酒浇愁,对沈清月非打即骂。
沈清月在绝望中,想起了前世那场改变了国运的九龙夺嫡。
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撺掇顾景渊,将侯府仅剩的兵权,作为投名状,提前投靠了当时还未崭露头角,却手握重兵的宁王。
她以为自己又一次抓住了先机,可以像前世辅佐裴珩一样,辅佐宁王登上帝位,当上皇后。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些小动作,早已被裴珩尽收眼底。
裴珩因才学过人,又揭发科场舞弊案有功,被皇帝破格提拔,直接入了专司监察的大理寺。
他明面上在整理卷宗,暗地里却是在皇帝的授意下,悄悄收集宁王与侯府勾结、意图谋反的证据。
沈清月很快察觉到了危险。
她不能让裴珩毁了她的皇后大梦。
一不做,二不休。
她调动了侯府最后的死士,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对我们的小院发动了突袭。
她要将我和裴珩双双灭口!
然而,我凭借前世在侯府生活多年的经验,对他们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我早已猜到她会狗急跳墙。
我提前在院墙内外洒满了烈性的迷药,又在屋中设置了数个精巧的陷阱。
那些死士刚一翻墙进来,便被迷晕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也被陷阱困住,动弹不得。
我们兵不血刃,就将这群杀手全数擒获,并且留下了一个侯府的贴身心腹,作为他们图谋不轨的人证。
宁王得知刺杀失败,人证落入我们手中,自知谋反之事已经暴露。
他当机立断,决定提前发动兵变!
是夜,京城九门瞬间紧闭,火光冲天。
顾景渊身穿铠甲,率领着侯府的私兵和宁王的叛军,将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而沈清月则穿着一身她自己赶制的、无比华丽的「凤袍」,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我们的小院杀来。
「砰」的一声巨响!
我家那扇本就破败的院门,被她一脚踹得粉碎。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手无寸铁的我,和依旧坐在轮椅上的裴珩,发出了得意又猖狂的大笑。
「妹妹,我早说过,风水轮流转!」
「前世我能当一品诰命,今生,我也能当皇后!而你们,只配做我登上凤位之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沈清月以为大局已定。
她让人在院子里摆开一张太师椅,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颐指气使地命令我和裴珩跪下磕头。
「妹妹,妹夫,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一个全尸。」
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功绩」,说自己是如何利用「预知梦」,帮助宁王避开皇帝的眼线,一步步掌控京城兵马。
她把自己吹嘘成算无遗策、助宁王登顶的最大功臣。
为了彻底摧毁我的意志,她甚至开始揭露前世的真相。
「你真以为前世我牺牲自己,是为了成全你?真是天真!」
她看着我,脸上满是恶毒的嘲讽。
「我早就知道裴珩会高中,会成为首辅!我嫁给他,是在投资!而你,不过是我用来稳住忠勇侯府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看看,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前世,裴珩能当上首辅,全靠我步步为营,为他扫清障碍!而你这辈子抢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没了我的辅佐,就是一个空有才华的废物!你只能陪着他,一起死在这里!」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句句都往我心窝里扎。
可我听完,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用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眼神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反问:「沈清月,你真的以为,裴珩前世的功名,是靠你这个只会在背后吸血算计的寄生虫吗?」
沈清月脸上的笑容僵住。
10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安然坐在轮椅上的裴珩,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笔直而稳健,再无半分病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震惊的沈清月,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无知蠢妇,你以为今夜的兵变,到底是谁在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原本将我们团团包围的叛军,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溃不成军。
一支身穿重甲,手持长戟,高高挂着天子龙旗的精锐骑兵,如神兵天降,破门而入,瞬间将沈清月和她的残兵败将反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禁军统领,李将军。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裴珩面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钦差大人,幸不辱命!宁王叛军主力已被尽数歼灭,首恶宁王已被生擒!」
沈清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钦差大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裴珩早就通过科场舞弊案,察觉到了宁王和侯府的异动。
他暗中向皇帝呈上密折,君臣二人将计就计,设下了今夜这个天罗地网。
所谓兵变,不过是引蛇出洞。
所谓围困,不过是请君入瓮。
很快,五花大绑的顾景渊也被押了过来。
他一看到院中安然无恙的裴珩和阵仗浩大的禁军,再看看沈清月那身可笑的「凤袍」,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沈清月!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说什么神机妙算,说什么预知未来!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整个侯府!」
沈清月吓得肝胆俱裂,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戏耍的小丑。
她疯了一样扑到裴珩脚边,痛哭流涕地抱住他的腿,开始搬出前世的情分。
「珩郎!珩郎你救救我!我错了!你忘了么,前世,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啊!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杀我!」
裴珩眼中满是厌恶,一脚将她踹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最冰冷的声音,撕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结发妻子?沈清月,你也配?」
「前世若非你贪得无厌,为了侯府的爵位,与人勾结,偷偷换掉我续命的汤药,我何至于年仅三十,就缠绵病榻,含恨而终?」
「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裴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沈清月的头顶。
她以为自己是重生的天选之人,却原来,她只是一个亲手害死自己丈夫,还妄图窃取他功名的卑劣盗贼。
「不……不是的……不可能……」
沈清月如遭雷击,瞪大了双眼,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最终两眼一翻,彻底疯癫了过去。
三日后,皇帝下旨。
宁王谋逆,株连九族。忠勇侯府身为从犯,满门抄斩,凌迟处死。
裴珩因平叛有功,连升三级,直接擢入内阁,参议朝政。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我换上了皇帝亲赐的一品诰命华服,提着一个食盒,独自一人,走向了关押着沈清月的天牢。
天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沈清月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浑身污秽不堪,早已没了人形。
我穿着她前世最艳羡、做梦都想得到的那身大红底金线绣云凤纹的一品诰命服,一步步走到她的牢门前。
狱卒为我搬来椅子,我优雅地坐下,打开食盒,将里面精致的糕点一一摆在桌上。
沈清月闻到香味,疯了似的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眼睛里冒着绿光。
「吃的……给我吃的……」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慢慢地放回盘中。
我看着她,将前世她在法场上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抢来的富贵,到底不如我自己谋算的香。」
我从袖中拿出一面光亮的铜镜,扔进了牢房里,正好落在她的脚边。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沈清月,你总说裴珩的功名是你给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能成为首辅,靠的是他自己的坚韧不拔与经天纬地之才。前世,你不过是恰好站在了他身边,就窃取了他所有的荣光。」
「而这辈子,没了裴珩,你,连个屁都不是。」
沈清月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镜中自己那副丑陋不堪的模样时,彻底崩溃了。
她疯狂地尖叫起来,用头去撞栏杆,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不!我才是天命之女!我是重生的!我才是主角!」
她的疯言疯语,只换来了狱卒无情的拖拽。
她被强行拖上了囚车,押往法场。
行刑那日,万人空巷。
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朝着囚车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侯府众人,包括沈清月和顾景渊,一个个被绑上刑架,在哀嚎中被千刀万剐,灰飞烟灭。
前世被凌迟的彻骨之痛,和被株连九族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洗净了法场的血污,也埋葬了所有的罪恶。
裴珩从我身后走来,将一件温暖的狐裘大氅,轻轻披在了我的身上。
他从身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而珍重。
「微微,都结束了。」
「往后余生,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转过身,回抱住他。
「嗯。」
繁华的京城,万家灯火。
我与裴珩相视一笑,执手而立。
这一世,我们终于可以摆脱所有的阴霾,迎接属于我们自己的、光明而灿烂的未来。